第 43 节 诅咒
第 43 节 诅咒
二嫂死了三天才被发现。
她怀孕五个月的肚子胀得比即将临盆的产妇还要大。
我奶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剖了出来。
二嫂放心不下她的儿子，竟然回来了。
1
“妈！
“妈！
“翠姨说找到我二嫂了，就在后山！”
我跑进屋里，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妈听见我的话，撸起袖子就往外走：“赵雪娇这个小贱蹄子，怀了我林家的种，还敢跑，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我看着我妈的背影，为二嫂捏了把汗，看来她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我妈忧心她那未出生的孙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后山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山脚下围着一群人。
“动作快点！”我妈回头冲我喊了一嗓子，便朝着人群去了。
人群中，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躺在地上，在头上盖着一件黑色粗布衣服。
“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
“可不是嘛，这还怀着孕呢。”
“我听说......”
周围那几个人正议论纷纷，见到我和我妈过来，瞬间没了声音。
“妈......这应该不是二嫂吧？”我惊恐地看向我妈。
赵雪娇才怀孕 5 个月，没有这么大的肚子。
我妈推了我一把：“去把她头上的衣服扯下来。”
我虽然害怕，却也不敢违背妈的命令，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哎呀！这就是你家儿媳妇，你怎么还不信呢，我们刚才可都亲眼看见了。”隔壁王婶儿大概是看出我的恐惧，好心地说了一句。
“是呀！这人死得久了，肚子里的内脏都烂了，肚子就会胀气。”旁边的大婶儿也跟着附和。
她说的现象叫作巨人观，我在书里看到过。
人死后，寄生在人体内的腐败细菌，失去了人体免疫系统的控制，就会疯狂地滋长繁殖起来。
这些腐败细菌可以产生出大量的腐败气体，这些气体充盈在人体内，使其颜面肿胀，双眼凸出，胸腹隆起，整个尸体肿胀膨大成巨人，难以辨认其生前容貌。
回想起书里写的这些，我更加畏惧地上那具尸体。
“快去！”我妈朝我低吼一声。
我只好硬着头皮过去，离尸体越来越近，想象中腐败的味道却没有出现。
我闭着眼睛拉开盖在那个尸体头上的衣服。
然后将衣服扔在地上，尖叫着跑回到我妈身后。
周围一片寂静，我忍不住睁开眼，忐忑地看过去。
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她面部完好，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唇色却十分红润，像是刚涂了口红。
一双好看的杏眼瞪得大大的，正看着我这个方向。
那阴森的眼神让我头皮发麻，颤抖地抓着我妈的胳膊：“妈，真是二嫂......”
2
“啊！”
随着一声惨叫，刚刚说话的王婶儿像是被人抽了筋骨一般，瞬间瘫坐在地上。
一旁的婶子也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她她她......”
我有些纳闷，王婶儿刚才还说她们都看过尸体的脸，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害怕起来？
王叔见自己媳妇吓得不轻，连忙搀着她就要走。
临走还好心回头嘱咐了一句：“赶紧叫林强回来把他媳妇埋了，这大热的天，别再臭了。”
我连连点头，准备回家给县城打工的二哥打电话。
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狐疑地看着她。
等刚才那几个人走远，我妈才说：“你在这儿守着你二嫂，别让外人靠近，我去叫你奶过来。”
“我奶？”我诧异地看着我妈。
我知道我奶是村里有名的接生婆。
也知道我妈盼孙子心切。
可赵雪娇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死了多久根本没人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还能活吗？
我妈没回应，只留给我一个仓皇的背影。
3
我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不听妈的话贸然离开。
只能坐在旁边一课大树下，心里默默地祈祷，我妈能快点回来。
可是妈没等来，却等来了大嫂。
张慧焦急地跑了过来，见到我便加快了脚步。
“我听村里人说......”大嫂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旁边不远处空地上的尸体。
“啊！！！”
张慧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好我反应快，扶了她一把。
她惊恐地看着赵雪娇的肚子：“她肚子怎么那么大？”
我摇摇头。
“妈呢？
“妈怎么没在？”
张慧又问。
“妈去找我奶了。”
张慧一听，眼眸亮了几分，竟转头打量起赵雪娇的肚子，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4
我妈带着我奶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我奶看了看赵雪娇的尸体，又看了看我妈，“哼”了一声：“真有你的。”
说完打开布包，拿出里面的剪刀，朝着赵雪娇那圆滚滚的肚子剪了下去。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剪刀流了出来。
剪刀一路往下。
一个透明的大水球从她肚子里滑了出来，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裹着一个形似胎儿的东西。
大水球落地那一下，“砰”的一声破了。
透明的羊水“哗啦”一下涌了出来。
一同涌出来的，还有一个胎儿。
我奶竟然把死人肚子里的死胎给取出来了。
我大惊失色，捂着自己的嘴，努力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接着，我奶用剪刀剪断脐带，打了个结。
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什么，手指在孩子额头上比划了几下，然后用力地一戳。
那孩子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啊！”
这下我没忍住，惊呼出声。
我妈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捂着嘴，余光扫到张慧。
她看着我奶怀里的孩子没有一丝害怕，甚至还有些高兴。
“我这就回家拿铁锹把弟妹埋了。”张慧说着，欢欢喜喜地往家跑。
5
我奶将怀里的孩子塞到我妈怀里。
又从布包里拿出针线，开始缝赵雪娇的肚子。
我妈欢欢喜喜地看着怀里的孩子：“谁说咱们林家断子绝孙，这不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断子绝孙？
为什么有人说我们家断子绝孙？
是因为大哥和大嫂结婚多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吗？
可是二哥也结婚了，怎么会断子绝孙呢？
我奶瞪了她一眼。
我妈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悻悻地闭嘴。
“人埋深点。”
我奶临走时留下一句话。
我不经意地转头，看见地上的赵雪娇。
瞳孔猛地一缩。
她刚刚明明睁着眼睛，怎么这会儿闭上了？
6
我大哥下地干活回来，正好碰见回家拿铁锹的张慧。
两人一同回去把赵雪娇给埋了。
回家的路上，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叫林安。
平安长大的安。
他们回家时我正在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
“瞧给孩子饿的。”张慧也顾不得身体疲惫，从她那屋把早就准备好的奶粉拿出来，冲给孩子喝。
可奶瓶送进孩子嘴里，硬是一口没喝进去。
张慧眉头紧皱：“妈，他不喝奶，这可咋办？”
我妈摆摆手：“估计是闹觉，你带他回屋睡觉，睡醒就喝了。”
张慧抱着孩子往自己屋里走，我大哥在后面跟着。
我妈拉了他一把：“大伟，晚上你去强子和娇娇那屋睡，孩子晚上闹，你睡不好。”
林伟看了一眼张慧怀里的孩子，恋恋不舍地转头去了林强和赵雪娇的屋子。
7
晚上林安一直哭。
我就在张慧那屋隔壁，被哭声吵得睡不着。
好不容易习惯了哭声。
刚睡着，就听见隔壁房间开门“砰”的一声响。
接着哭声戛然而止。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说来也奇怪，我本该被这声惨叫吓醒的，可却并没有。
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我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怀里抱李安，像是喂奶的动作。
我妈和林伟面不改色地吃着早饭，只有张慧吓得蜷缩在墙角，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看见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小玉，你告诉我，赵雪娇是不是死了？”
她抓着我的肩膀疯狂地摇晃：“我们都看见了是不是？！”
我心头一惊。
赵雪娇!
难怪我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
赵雪娇却丝毫不在意，缓缓地转过身，朝我微微地一笑：“小玉醒了，来吃早饭。”
我踉跄着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是啊，昨天他们那明明把赵雪娇给埋了。
她怎么回来了？
“妈，这怎么回事？”我因为害怕声音极度颤抖。
我妈咽下嘴里的饭：“什么怎么回事？你二嫂生了孩子自然就不想着回城里了，她要留下来照顾她的亲骨肉。”
张慧一听，猛地转身：“你不是答应过这个孩子过继给我吗？
“赵雪娇她已经死了！
“李安明明是我的儿子！”
我妈气急败坏地冲上来，扬起手朝着张慧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你他妈的胡说什么！”
张慧委屈巴巴地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我妈手劲儿可是大得狠，这一巴掌下去，她的半边脸顿时又红又肿。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养得活安子吗？
“喂个奶你都喂不进去，还得是人家亲妈才行！”
我妈打完人，气消了不少，看向赵雪娇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她以前可从来没给过赵雪娇什么好脸色。
赵雪娇是城里的姑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被我二哥李强骗到了乡下。
我二哥把人送回来，第二天就跑偷偷地回了城里。
赵雪娇知道后也要走，被我妈强行留在家里。
她偷偷地跑了好几次，没少挨打。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妈给她好脸色。
“还愣着干什么？你二嫂叫你吃饭呢，聋了？”我妈收回了看赵雪娇那温柔的目光。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两条腿不自觉地颤抖，一步也迈不动。
8
张慧疯了。
家里被她搅得鸡犬不宁。
我妈实在受不了，把她送回了娘家。
可头一天才送走，第二天她就又会自己跑回来。
终于在第五天的早晨，我妈将张慧推到门外。
气急败坏地冲进家祠，在里面一通乱砸。
打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发了疯的张慧。
家里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赵雪娇也安分了不少，没有逃跑，也没再吵着要回城里。
她似乎真像我妈说的那样，想要留下来把孩子养大。
可她明明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把这个孩子养大？
我终于忍不住，带着满腹疑问去问我妈：“二嫂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妈瞪了我一眼：“好好的人怎么能是死人呢？
“娇娇只是摔得晕了过去。
“张慧就是想霸占人家的儿子，非说娇娇死了，硬生生地把人家给活埋了。
“好在娇娇命大，被路过的人给救了，这才有命回来。”
我半信半疑地从我妈房间退了出来。
看着在堂屋给孩子喂奶的赵雪娇。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长。
我松了一口气，可能真像我妈说的那样，赵雪娇没有死。
9
赵雪娇出月子的第二天，家里出事了。
王婶儿一大早就来我家“讨公道”。
昨夜，她家儿媳妇死了，死状凄惨，是被活活地吓死的，肚子里的内脏全都被掏空了。
村里德高望重的仙姑说，是穿红衣服的女鬼吸干了她的阳气。
她认定那个穿红衣服的女鬼就是赵雪娇。
非要我们当着他们的面把赵雪娇的灵位砸了。
我站在门里，朝屋外大喊：“王婶儿，我二嫂又没死，哪来的灵位！你们别瞎说！”
“你胡说！我们都亲眼看见她死了！
“仙姑说了，你们家赶紧把她灵位交出来！不然还会死人的！”
王婶儿根本不信我的话，大铁门被她拍得“哐啷啷”地响。
李安本来在睡觉，这会儿被吵醒了，在屋里“嗷嗷”地哭。
“你们家哪来的孩子！
“不会是那个死人肚子里的吧？
“这鬼娃可要不得啊！”
王婶儿听见孩子的哭声的声音都变了。
“我都说了我二嫂没死，你等着，我叫我二嫂出来跟你当面对质！”
我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王婶儿认定赵雪娇已经死了，估计是被我这话吓跑了。
赵雪娇听见吵闹声，抱着孩子走到院子里。
我看到她呼吸一滞，这才一个晚上没见，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些许。
“二嫂，你今天气色真不错。”
赵雪娇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亮了亮：“我昨天去集上买了大补的好东西。”
10
中午我妈炖了赵雪娇在集上买的肉。
还没出锅她就已经馋地不行了。
拿着筷子在旁边等。
一出锅就迫不及待地端着盘子吃了起来。
我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口尝尝，被我妈拍了一巴掌拍掉了筷子。
“这是给你嫂子补身体的，她还得给孩子喂奶呢，你跟着吃什么！”
赵雪娇抬起头，嘴里嚼着肉，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吸溜一口，将嘴里的肉咽下去。
“妈，你让小玉跟我一起吃，冰箱里还多着呢。”
我妈没再阻拦。
我连忙捡起地上的筷子，擦了擦，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这肉很奇怪，比猪肉嫩一些，但是却带了一些酸涩。
我不怎么爱吃，我妈更是一口没吃。
赵雪娇说这是鸵鸟肉，大补，多吃点儿下奶。
她吃完整整一大盘才停了下来。
林伟见她吃够了，这才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很快地，锅里剩下的肉也都吃得一干二净。
这回不单单是赵雪娇，就连我大哥那常年煞白的脸色也红润起来。
这鸵鸟肉还真是个好东西。
11
赵雪娇每天都要吃上一大锅鸵鸟肉补充营养。
李安根本不像个早产儿，他甚至比一般孩子长得快很多。
才两个月就已经会爬了。
她隔段时间就会去集上买一次鸵鸟肉。
每次都买很多，塞满整个冰箱。
吃完就再去买。
鸵鸟肉吃得越多，她的气色就越好。
在这强烈的对比下，我和我娘的脸色就显得越发苍白。
12
李安百天时，我二哥林强从城里回来了。
他虽然给孩子带了满满一大包的衣服、玩具，却对这个孩子不怎么上心。
只是回来的当天抱了一下，就再没抱过。
临走那天，林强问我：“你跟二哥一起去城里打工吧。”
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是却不敢私自做主：“这么大的事，得问一下妈同不同意。”
赵雪娇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听见我二哥说要带我去城里，立马变了脸。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常年不着家也就算了，还要把小玉也带走，你安的什么心！
“既然你回来了，也别走了，都留在家里陪我儿子！”
我转头看着她，微微地一愣。
赵雪娇脸色铁青，眼底通红。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我跟二哥去城里打工。
我原本以为我妈会不同意我去城里打工，却没想到第一个阻止我的竟然是二嫂。
她以前可是一直闹着要跟我二哥去城里打工的。
我妈死活不同意，说去城里打工是男人的事，女人就该留在乡下守家。
我二哥看着赵雪娇这样，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我也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房里。
13
夜里，我睡得正香，感觉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接着睡。
那人似乎不死心，依旧拼命地推我。
我被推醒了，吓得睡意全无。
是不是家里进贼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我醒了，连忙捂住我的嘴，小声地说道：“别出声，我是你二哥。”
我听见这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揉揉眼睛，跟他一样压低音量：“大晚上的你跑我房间来干嘛？”
“你赶紧起来穿上外套跟我走。”林强说着，把我挂在床尾的外套拿了过来。
“大半夜的去哪儿？”我纳闷了。
怎么在自己家里跟做贼一样。
“我带你离开这儿。”
我心中一惊，他竟然要偷偷地带我去城里。
虽然我很想去外面见见世面，但是被我妈知道，肯定会打死我。
除非我一辈子不回来。
“我不敢......”我抓着外套迟疑着。
“快点，再晚就走不了了！”
林强说着，抓着我的胳膊把外套往我身上穿。
14
我被他拉出房间，甚至连行李都没收拾。
刚走到院子里，就感觉背后一阵阴风吹过来。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寂静的深夜里，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格外阴森恐怖。
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声音从头顶发出来，在四周的墙上撞来撞去，最后撞进我的耳朵里，狠狠地敲打着我的耳膜。
是赵雪娇的声音！
我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抓着我二哥的手更用力了。
林强似乎也被吓得不轻，手都在止不住地抖。
“还不快回去睡觉。”
我二哥没敢吭声，拉着我就往屋里走。
我回到房间就把门锁好，生怕赵雪娇进来兴师问罪。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今夜的她格外恐怖。
15
林强死了。
死在院子里，就是昨天夜里他拉着我走到的那个位置。
我妈坐在地上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一上午。
我跪在旁边也跟着哭，是伤心，也是害怕。
他的死状很惨。
面部扭曲，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青紫。
整个肚子被人掏空，内脏全都不翼而飞，留下满地血迹。
直到林伟从地里回来，赵雪娇才露面。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唇角浮起一丝讥笑。
林伟愣在原地，发了疯一样地喊着林强的名字。
可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妈终于在林伟的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
放下林强那残缺的身体。
猩红的眼睛愤怒地看着赵雪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个小贱人！我就知道不该留你这条贱命！”
赵雪娇脸色骤然大变，眼底迸出一道寒光，狰狞而恐怖地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十分诡异，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拉下去。
16
林强葬在村北头的坟地。
下葬当晚，我在睡梦中被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断断续续地听见一些奇怪的字眼。
我顿时没了睡意。
争吵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止。
我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心里害怕极了。
这个家远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大哥竟然......
17
天刚蒙蒙亮，我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三步一回头，生怕像那晚一样，被赵雪娇抓回去。
但她昨晚似乎没睡好，我很顺利的地从家里逃了出来。
朝着隔壁向阳村一路狂奔。
我妈说过，张慧她娘家在向阳村。
我必须要找她当面问个清楚。
向阳村比我们村小很多。
我只要到那里稍加打听，很快地就能找到张慧。
18
我敲开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
“大叔，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张慧家住哪里。”
大叔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额头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我有些纳闷，张慧地娘家在村里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我连续问了几户人家，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可我并不打算放弃，我今天必须见到张慧。
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要杀了我二哥。
更要求证有关于大哥的秘密。
19
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终于问到了张慧家的地址。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告诉我的。
“在哪？”
我顺着她粗糙苍老的手指望过去。
荒凉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破旧的砖房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然残破不堪。
“他们搬去哪儿了？”我问。
老人摇摇头：“都死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呼吸都很困难。
“这怎么可能！”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几番欲言又止。
最终我还是得到了真相。
20
老人告诉我张慧早在 5 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张慧死后没多久，她的父母似乎突然发了一笔横财。
花钱大手大脚，什么好吃就吃什么。
整日大鱼大肉，好酒好菜。
可年纪大的老人哪禁得住这么造。
没多久就相继病逝。
算算日子，张慧就是 5 年前嫁到我们家的。
我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加快脚步朝我奶家走去。
或许她知道真相。
可事实并未如我所愿。
我奶因为二哥的死，悲伤过度，躺在床上，已是奄奄一息。
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我满肚子的疑惑如今也只能憋在心里，生怕再刺激到她。
21
清早，赵雪娇抱着孩子找上门来。
她说张慧昨夜来寻仇。
杀了我妈。
张慧的复仇还没有结束，她果然又来了。
疯了一般地跑回家。
她虽然对我严厉、苛刻，但她毕竟是我妈。
院子里，我妈安静地躺在血泊里。
身上盖了一块浸满鲜血的毯子。
我也顾不得害怕，冲过去掀开盖在她头上的毯子。
我妈的死状和二哥如出一辙，面部扭曲，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青紫。
我的目光顺着她的身体往下移。
内脏也和二哥一样，整个被人掏空，只留下一个黑漆漆、血淋淋的洞。
巨大的恐惧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抱着我妈的尸体号啕大哭。
短短几天，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不对！
我猛地吸吸鼻子，停止哭泣，转头问赵雪娇：“我大哥呢？”
赵雪娇眼神闪躲，摇摇头：“昨天一天都没看见大哥。”
“你知道他早就死了。”我抬眼看她，不是问句。
她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她着急地问。
“张慧是我妈买回来给我大哥配阴婚的。”
大哥早就死了这件事是从我妈口中得知的。
是在那晚赵雪娇和我妈争吵中，听到的。
至于张慧配阴婚这件事，则是我自己的猜测。
我盯着她的眼睛，总觉得她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雪娇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二嫂，这个家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如果真的是张慧来复仇，我们也逃不掉的。”
赵雪娇却似乎并不害怕：“我觉得她不会杀我们，毕竟我们又没有得罪她，而且，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我微微地一愣，她说得对，张慧昨晚只杀了我妈，并没有杀她。
难道张慧真的会放过我和赵雪娇，以及那个惦记了很久的儿子吗？
我有些难以置信。
22
处理完我妈的后事没多久，我奶也跟着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赵雪娇两个人，她没了束缚，经常把孩子丢给我就跑出去玩。
一去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甚至半夜才回来。
可能是带孩子太消耗体力，我的身子竟然一日不如一日。
抱着小侄子都能累得睡着，甚至有几次差点把孩子摔在地上。
可小侄子却比赵雪娇亲手带的时候更加有活力。
这孩子就像是把我身上的精力全部抽走了一样。
我几次想跟赵雪娇说，这孩子是她的不是我的。
可转念一想，这孩子毕竟跟我同姓。
二哥死了，我作为姑姑，是该帮忙照看他的孩子。
就算赵雪娇哪天改嫁了，把孩子丢下，我作为姑姑，也有义务抚养他长大。
只是张慧随时会回来寻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想办法自救。
前段时间王婶儿来我家大闹过一场。
她说仙姑告诉她，是赵雪娇杀了她儿媳妇，还逼着我家交出赵雪娇的灵位，甚至还要把它砸了。
可仙姑算错了，赵雪娇根本没死，死的是张慧，这一切都是张慧做的。
如果我拿到张慧的灵位，把它砸碎，那么这一切都会结束吧？
23
家祠的钥匙一直是我妈保管。
因为里面放的是家里长辈的灵位，所以我不能贸然把门砸开，惊扰长辈们。
于是便去我妈房间找钥匙。
很快地，我在抽屉里看到一个檀木盒子。
我小时候见过这个盒子，我妈会把钥匙放在这个盒子里。
直觉告诉我，这里放的是家祠的钥匙。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小木盒，里面竟然是空的钥匙。
我拿起盒子才发现，钥匙竟然在盒子下面。
我挠挠头，我妈什么时候放东西这么随便了？
我拿着钥匙奔向家祠。
可一开门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惊了。
里面供桌上确实摆着我家列代祖宗的灵位。
可供桌下面，有一个被砸碎的灵位碎片。
我走过去，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勉强地能看出是“慧”字的左半部分。
这一发现令我陷入了极度恐慌。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之前我妈三番五次地送张慧走，她都会在第二天回来。
直到我妈冲进家祠一通乱砸，张慧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一直以为我妈是情绪崩溃，冲进去砸点东西泄愤。
没想到，她是砸了张慧的灵位。
所以张慧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大哥呢？
大哥也失踪了好久，也是因为灵位被砸所以魂飞魄散吗？
我妈总不至于狠下心把大哥的灵位给砸了。
而且地上也没有多余的碎片。
我焦急地找大哥的灵位。
却发现根本没有。
大哥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的灵位不在家祠？
我甚至都看见了二哥的灵位，却唯独没有他的。
“你在找什么？”
背后一阵冷风吹来。
我吓了一哆嗦。
一回头发现赵雪娇正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我。
“大哥的灵位。”我下意识地将那片刻有半个“慧”字的碎片藏进袖子里。
赵雪娇似乎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你来找大哥的灵位？”
我点点头：“我想祭拜大哥和二哥，却发现这里只有二哥的灵位，并没有大哥的。”
我隐瞒了找张慧灵位这件事，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许是大哥死得早，妈将他灵位放在了别的地方。”
赵雪娇盯着我，我不敢露出破绽。
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24
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失踪。
家家一到天黑就闭门不出。
我几次提醒赵雪娇，她都丝毫不在意。
“张慧就算杀尽村里人，也不会杀我们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于是问她原因。
她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话。
“我生的儿子可是她老公的种。
“她还指望我抚养这个孩子成人呢！”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林安怎么会是她和大哥的儿子？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嘴角的笑容十分诡异：“你还不知道吧？
“林家断子绝孙是一个诅咒。
“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接阴婆，专门给死人接生，有一次因为她自己的失误，导致那家孩子不能出生，也不能轮回投胎。
“那孩子记恨她，诅咒你家断子绝孙。
“所以你大哥早早地就死了，二哥又不育。
“你奶想尽办法留住你大哥，只期盼他能活下去，可你妈去偏偏不信邪，非要给你大哥配阴婚。
“看上了邻村生辰八字最适合的张慧，甚至还花钱找人撞死了她，就为了给你哥配阴婚！
“谁知道张慧又是个不会下蛋的鸡。
“她又逼着你二哥就想办法把我骗回来，给你们林家传宗接代。
“那我就如她所愿，把你们林家的大孙子抚养成人！
“哈哈哈哈哈哈......”
我听得毛骨悚然。
这太可怕了。
可惊恐之余，我又发现了这其中的漏洞。
赵雪娇如果真的是被迫怀了我大哥的儿子，她又怎么会不恨这个孩子？
张慧如果知道赵雪娇怀的是大哥的儿子，也不可能希望他长大成人吧？
可究竟是为什么？
赵雪娇似乎很期盼这个孩子能活下去。
25
我带着所有疑问去找了村里最有名的仙姑。
就是前段时间让王婶儿来我家要赵雪娇灵位的那个仙姑。
看来不是她错了，是我错了。
杀人的的确是赵雪娇，不是张慧。
我甚至怀疑她从集上带回来那些鸵鸟肉就是她杀的那些村民。
我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跟仙姑讲了一遍。
仙姑看了我好半天，终于开口：“最近是不是总觉得没有精神？”
我点点头，想必是我脸色很差，不光是她，我自己也发现了。
“有东西在吸你的阳气。”她说。
我惊恐地看着她，我一直以为是带小侄子太累了。
“是林安？”我问。
仙姑不置可否。
我不太能理解，如果一个女人被迫怀上别人的孩子，她一定会恨这个孩子的父亲，连带着恨这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她怀孕之后也没有放弃过逃跑。
怎么生下孩子之后突然转了性，也不跑了，还回家带孩子？
“因为她想杀死这个孩子。”仙姑似乎能看出我的想法。
我有些惊讶：“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动手？”
仙姑耐心地给我解释。
“因为她现在杀不了这个孩子。
“孩子的爸爸是死人，他妈妈生下他的时候也是死人，所以这个孩子也是死人。
“她想让孩子吸足了你的阳气，成为活人，然后亲手杀了他，给他立灵位，再毁掉灵位，这样，他就永世不能轮回。
“她要报复你们林家，让你们断子绝孙。”
我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我猜到赵雪娇会恨大哥，恨这个孩子，没想到她会这么恨。
竟然想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还要断了他的轮回路。
“我该怎么做？”我颤抖着问仙姑。
我害怕阳气被这个孩子活活地吸干，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也害怕这个孩子永世不得轮回。
“毁掉赵雪娇的灵位。
“好好地安葬这个孩子。”
仙姑给的解决办法并不难。
可是我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家祠没有赵雪娇的灵位。
按照我妈的作风，家祠里放着张慧的灵位，就一定也会放赵雪娇的。
难怪钥匙并不在原本放它的地方。
看来赵雪娇已经先我一步拿走了自己的灵位。
她知道自己的死穴，一定会把自己的灵位藏好。
又怎么会轻易地让我找到。
26
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仙姑说，孩子吸满 6 个月的阳气就会变成活人。
到那个时候，我就没有用了。
赵雪娇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和孩子。
孩子只能吸食亲人的阳气，才能复活，这也是赵雪娇能留我到现在的原因。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和往常一样。
只要赵雪娇出门，我就会在家里翻找她的灵位。
直到我把家里都翻遍了，也没找到。
我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只能铤而走险，先把林安葬了。
可我知道，葬了林安，赵雪娇一定会暴怒。
但我没别的办法。
27
我偷偷地把林安带了出来。
在村外的大野地里搭好了柴火。
我觉得火葬才更稳妥。
毕竟赵雪娇也被土葬了，不还是一样爬了出来。
此时我刚给周围的树枝都浇上了油，准备点火，却有些下不去手。
虽然知道这个孩子是死人，可此时的他看起来和普通的孩子没两样，很乖，不哭也不闹。
我正犹豫就听见身后传来急切的喊声：
“小玉，别动手。”
赵雪娇毕竟是孩子的亲妈，血脉相连，她很快地就发现我把林安偷了出来。
一路找到了大野地。
我惊恐地看着她，生怕她冲过来，像杀了我二哥和我妈一样，杀了我。
她焦急地看着柴火堆里的孩子：“小玉，他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狠得下心？”
我冷笑一声，看来她还没放弃要彻底地将这个孩子杀死。
也就是说，我有了跟她谈判的筹码。
我举起手里的打火机：“这柴火堆我可是倒了汽油的，你要是轻举妄动，我马上就点火。”
赵雪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玉，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也求你放我儿子一马，孩子是无辜的。”
我诧异地看着她，她是在跟我演戏吗？
可目的是什么？
让我放了她儿子，然后等她儿子变成人在杀了他？
她就这么执着于让这个孩子永世不能轮回吗？
“二嫂，我大哥就是万般不对，可这孩子毕竟是你的亲骨肉，他是无辜的，你就真的一点活路不给他留？”
赵雪娇的声音带着哭腔：“小玉我求求你，再有两个月，他就能变成活人了。”
“他变成活人之后呢？
“我的阳气被吸干，我就会死！
“我是林家的人，你有理由恨我。
“可孩子呢？孩子做错了什么？你要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我歇斯底里的咆哮。
赵雪娇面带痛苦，语气卑微：“小玉，孩子不会吸你的阳气，你也不会死，我只是想让他活着，我怎么会让我的孩子永世不得轮回？
“我恨你妈。
“恨你大哥。
“恨你二哥。
“可是我不恨这个孩子。
“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动摇了，赵雪娇的眼睛告诉我，她没有撒谎。
她说话时，眼睛里泛着母爱的光辉。
“把你的灵位交给我, 我就相信你的话。”我朝她伸出手。
如果赵雪娇愿意交出灵位，那就证明她留下来不是为了彻底地杀死这个孩子。
赵雪娇迟疑了片刻。
然后重重地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小玉，我的灵位可以交给你，魂飞魄散我也认, 但是我求你帮我把他抚养长大, 安安真的不会吸你的阳气，他只是需要在亲人的身边才能活下去。”
我微微地一愣，难道她是真心的？
赵雪娇说完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灵位, 起身朝我走来。
我警惕地看着她。
她似乎看出我的害怕，将灵位放到距离我不到一米的位置, 然后又退了回去。
“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我想给孩子除掉后患。”赵雪娇祈求我。
我捡起地上赵雪娇的灵位, 疑惑地问：“后患？”
赵雪娇抹了抹眼泪：“小玉，安安是你的亲侄子, 是你林家的血脉，你会帮我把他抚养长大，对吗？”
赵雪娇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再次跟我确认。
我犹豫片刻点点头。
虽然我恨她杀了妈妈和二哥，但她也是受害者, 是我们全家对不起她在先。
况且这个孩子并没有错, 他也确实是我林家的孩子。
赵雪娇感激地看着我：“三天之后我会来找你。”
28
仙姑死了。
死状和我妈还有二哥一样。
我知道是赵雪娇做的。
这应该就是她所说的“后患”，可我不明白为什么。
当晚赵雪娇来找我, 她浑身是伤, 甚至有半边胳膊已经看见形状, 变成一个虚幻的影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皱着眉问。
“我来赴约, 你可以毁掉我的灵位了。”赵雪娇虚弱地开口。
我看着桌上她的灵位微微地蹙眉：“是仙姑伤了你？”
赵雪娇勉强地勾起唇角：“你变聪明了。
“仙姑才是那个诅咒林家断子绝孙的人。
“当年她难产死了，你奶奶受托去给她的孩子接生。
“可那孩子有先天疾病, 即便你奶奶施了法，想救活他，可他依旧没活下来。
“仙姑把这一切都怪在你奶奶头上，才下了那个恶毒的诅咒。
“如今，我已经杀了她，诅咒破了，安安可以活下去了。”
赵雪娇说着,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剩下的半边身子也逐渐地变得透明。
“记得答应我的事......”
“啪！”的一声, 桌上的灵位突然列成了无数碎片。
我再抬头, 屋子里哪还有赵雪娇的影子。
29
五年后......
“姑姑，你是不是骗了安安？”林安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笑着问：“安安为什么这么问？”
“村里人说安安和姑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肯定是母子。
“他们还说姑姑是未婚先孕，为了隐瞒我们的母子关系才躲到这里的。”
为了给林安一个好的环境，我已经带着他搬出了生我养我的家乡。
没想到这个村子里的人这么爱嚼舌根。
我摸摸他的头问：“姑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安想了想，摇摇脑袋，小脸上的肉也跟着抖动：“姑姑没骗过安安。”
“我带你去看看妈妈吧？”
林安眼睛亮了亮：“真的？安安可以去看妈妈吗？”
30
我带着林安回了老家。
赵雪娇没有灵位，甚至没有埋尸之地, 我不知道带林安去哪里祭拜她。
只能带他看和赵雪娇曾经住过的那间屋子。
“这就是安安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
林安爬到床上，兴奋地看着我：“安安以前和妈妈在这张床上睡觉吗？”
我点点头：“对。”
林安躺着床上，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他妈妈的存在。
二嫂, 我承诺你的事情做到了，安安现在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我要带他去城里生活，让他不受外界流言蜚语的影响。
健康成长。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