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瓶仙
第 46 节 瓶仙
你听说过美人瓶吗?
传闻美人瓶里的美人是瓶仙,瓶仙可以治百病。
父母折断我的双腿,将我制成美人瓶。
什么不孕不育、眼盲隐疾我都能治。
但他们不知道,找瓶仙治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1
我们家是村里出了名的重女轻男。
全村只有我被父母送进城里学舞蹈,我会劈叉、下腰,身体也比村里其他孩子要柔软。
女孩们羡慕我遇上了个好父母,不像他们父母一样把女娃不当人。
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这天夜里我才知道,我的父母是把我当瓶仙养。
2
父母说我天生要比常人白许多,样貌也是村里最好的,他们很高兴能有我这么个女儿。
只是他们不让我食肉,日日都要为我药浴,说这样养出的皮肤才光滑细腻。
父母给我起名叫仙儿,说我就像那话本里的天仙一样美。
我又泡在红色的药水里沐浴,这药虽看起来血红,却异常的香。
平日里旁人只以为我身上的香味是与生俱来的,但其实是药入了味。
“仙儿,吃口水果。”
娘摸着我的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快要成了。”
我刚想问娘什么要成了,就睁不开眼,最后晕在了药水里。
迷迷糊糊间我感到有人把我抬了出来,想要折断我的双腿。
“平时身体练得那么软,怎么还是塞不进去!”
“仙儿现在都十多岁了,骨头肯定大了。”
是爹娘的声音,还有我骨裂的声音。
娘,好痛,我想说话,嘴张不开。
再睁开眼,爹娘端详着我:
“这不就是美人瓶吗!养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了!”
“也只有我们家仙儿才能做成瓶仙,这是咱家的福气啊!”
“娘?”
我缓缓开口,发现自己的视线比以往低了不少,想要行走,腿也不听使唤。
我低头才发现,我被爹娘塞在了一个瓷瓶里,腿被折叠起来,手也没法动弹,只有头露在外面。
我惊恐万分,不断喊叫着爹娘。
“别叫了!你没有爹娘,你是仙人,是瓶仙!”
娘朝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马勺,将药水淋在我的头上:“咱们家能不能富贵就靠你了!”
爹把我抱在怀里,走出门外,放在了村里的祠堂中。
大晚上的,村长带着一群人来祭拜我,爹娘二人则站我两旁笑盈盈的。
众人跪在地上:“瓶仙瓶仙,保我平安!”
跪拜完后所有人都盯着我,贪婪地吸着我周身散发的药香。
最后,村长遣散了一行人,独留了下来。
3
村长给了爹娘一沓钱:“辛苦你们了!咱们村出一个瓶女不容易!”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家仙儿生来就是做瓶女的料!呸,瞧我这嘴!现在是大家的仙儿!”
村长咳了两声,爹娘就走了,任凭我怎么叫都叫不回来。
我看着村长手里的刀惊恐万分:“村长,您救救仙儿吧!”
村长像听不到我说话一样把刀划在了我脸上,脸上的血顺着身体流到了瓶中,与药混在一起。
我疼得喊叫不停。
“再叫,就割了你的舌头。”
我咬牙不敢发声。
这白瓷瓶是专为我设计的,下面有个瓶塞,打开瓶塞,药水就会流出来。
村长急忙把我抱起扭开瓶塞,将带血的药接在碗里:“真香。”
他在我面前喝下了药,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灵啊!灵啊!”
村长精神了许多,拐杖直接扔下就回了家,却不忘关上祠堂的门。
听说村长的隐疾被我治好了,大家更是争先恐后求我治病。
我治好了村长的哑巴儿子,治好了屠夫的瘸腿,甚至治好了瘫痪三年的三叔……
4
娘也来求我治病。
我哭着喊饿。
娘说我已经成仙了,只需要为我淋药浇灌就行。
娘喝下药没过几天,肚子就缓缓大了起来,挺着肚子在村里转悠说,自己生了仙儿以后就再不能生了,现在好了,还爱吃酸的。
渐渐地,我原本白嫩的皮肤开始发青发紫,旧的疤痕还没有好,新的又被割开,脸上没有一块好肉。
爹娘怕我死了,把祠堂锁了起来,往日里看病三张钱票就行,现在要十张,必须排队,一天一个。
张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祠堂后面造了个小门,趁大家都睡了,爬进祠堂找我。
“瓶仙瓶仙,你瞧我这脸,又黄又全是皱纹,我家老汉快被其他狐狸精勾走了,我就借你一点血就好。”
张大娘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又细又长的尖刀:“你看你这脸没一处好的,我也不好意思割你脸。”
她把长刀伸进了瓷瓶中,划破了我的大腿。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嗓子也哑了说不出话,只是瞪着张大娘,亲眼看着她喝下药,又灰溜溜爬了出去。
我们这个村子小,谁家有啥事很快就能传遍全村。
于是村里的女人都知道我还可以美容养颜,尤其是大腿上的血,更加入药,效果更佳。
娘自然不愿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又涨了价,我越来越瘦越来越瘦。
我必须逃出去,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也许可以利用张大娘进来的那个小门。
我扭动着身体想要挪动瓶身,疼,撕心裂肺地疼。
我没想到,我腿上的皮已经与瓶身连在了一起。
我越是挣扎,肉与瓶身就连得越紧。
难道我真的天生是做瓶女的料吗,为什么,我不甘心,我要活。
瓷瓶在我的努力下从桌上掉了下去。
我闭着眼不敢看。
有人接住了我:“掉下去,你会死的。”
一个白衣少年将我放回了桌上:“瓶女做成后,身体就与瓶身为一体了,瓶碎,你就会死。”
他看上去很了解我。
“可我想活,无论你是谁,求你救救我,我可以为你治病。”
“我看上去像生病了吗?”
少年皱着眉盯了我许久,他长得甚是好看,我的心不自觉跳不停。
“谁!谁在祠堂里!”
村长敲打着祠堂门,门被反锁了。
我刚想叫少年快点离开,再回头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村长带人砸开了门,翻找了一阵只封住了张大妈造的小门。
村长走到我面前,使劲嗅了嗅:“瓶仙,你的仙气,好像越来越淡了。”
他思索着什么,又带人离开。
5
这几天大家疯狂找我看病,想要榨干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他们都说,瓶仙要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模样,但连小孩也能抱动我,说明我真的要活不久了。
娘存的最后一勺药淋在我头上:“安心去吧,仙儿。”
她在我面前牵着一个小女孩,宠溺地看着她:“仙儿真乖。”
我不可置信地摇头,看娘的眼神里尽是惊恐。
娘有些怨恨我:“养了这么久,怎么这么不经用呢!”
这一刻,我怒火攻心,吐出了一口血。
他们最终把我一个人锁在祠堂里,要我自生自灭。
没有药水的浇灌,我像花一样快要枯萎。
我整日做着噩梦,彻底合上了双眼。
6
我的耳边传来声音。
一群人讨论着我还有我的村人。
“那些无知的人,瓶仙治病会反噬,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差不多都死完了,多吓人啊!满地的虫!”
“可不就是吗!”
……
可他们说的话,我好像在梦里见过。
我梦到村长死在了老婆床上,屠夫的腿上长了吃人的鬼脸,哑巴嘴里爬出了长虫,张大娘的脸皮掉了下来,娘怀了个异种……
这群人发现我醒了,急忙闭上嘴,去找了少爷。
少爷?什么少爷?
我看清了这个少爷的模样,是在祠堂接住我的人。
“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瓷瓶里装满了药水,我的身体也奇迹般地在恢复:“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疼吗?”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已经不疼了。”
他说他叫顾寻,是这个小城里顾家的独子,让我安心待在这里。
我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他只说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顾寻抱着我,打开了一个密室。他很熟悉密室的构造,没有灯火,他也能将我放在桌上:“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很突然地,他在我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离开。
夜色很快袭来,我原本安心地睡了,但一阵一阵哀怨的哭泣声吵醒了我。
我轻声道:“谁在这?”
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这声音就像被关在了一个瓶子里,哭得空灵却撕心裂肺。
过了好久我才睡着,我是不怕黑夜的,因为在祠堂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阳光。
7
顾寻又摸黑把我抱了出去,告诉我天亮了,他带我晒晒太阳。
这次在白天里,我才看清楚顾家的模样,满府都挂着白灯笼白绸,像刚死了人。
我问他密室里为什么会有哭声,女人的哭声。
顾寻顿了一瞬:“可能是我的妻子在诉苦,她得了流感病死了。”
顾寻向我交代了他带我回家的原因。
他说他原本听说附近的村子做出了传说中的美人瓶很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与兴奋,他在想也许这样自己的妻子就有救了,所以他偷偷见了我。
我感到疑惑:“那为什么不拿我的血去救你妻子,这样她就不用死了?”
“我看见已经虚弱不堪的你还在那样努力活着,实在于心不忍,明明还是个小姑娘……
“我对不起我的妻子。”
我安慰他:“其实拿我治了病,你的妻子也会死去,只怕比病死更惨。”
顾寻没有说话,专为我做了花洒,拿药浇灌我。
我很感激顾寻,要是没有他,我早已经要死两回了。
他派了府里的小芳照顾我,日日都为我换药,除了要我晚上睡在密室中,其他方面都待我极好。
这天我正在照镜子看自己的脸时,小芳匆忙赶来:“仙儿小姐,我先把您藏起来!”
小芳刚抱起我,有人踹开了我的房门:“还真是个瓶子!听说你能治百病?是真的吗?”
我点点头:“小芳,放下我吧。”
“哼!你凭什么住这个房间,一个瓶子都有屋子,可笑至极!治病又怎么样?我已经知道会遭到反噬!”
女人说着冲过来抱起了我:“我要摔死你!去死吧!都这样了还想活着!做梦!”
小芳拦着女人求她放开我,女人往后退着,脚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机关,我和女人都掉了下去。
我的瓶身被磕碰出了伤口,伤口处流出了血。
这是个下坡路,我一直滚落着,女人则在掉下的瞬间抓住了地板口。
我下面的瓶塞已经被摔得掉落,支撑我活下去的药全部没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我闭上双眼,在瓷瓶磕上一块小碎石后,彻底碎裂开。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徒手撕开了我的皮,疼得我心痛。
身体已经萎缩的我呼吸渐渐微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脑海里想到的,竟是顾寻,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感谢他,我喜欢他。
8
“咳咳……”
我的头停下,沉在了一片湖水中。
我张开了嘴,一口水直灌我的嗓子里,混杂着我的血。
不,这个味道,是药!这不是湖水!是我从小泡着的药!
可是顾府下面,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片药水?
我一直下沉,直到沉底。
红色的药水底部散发着绿光,我的手缓缓动了,水底的触感很冰凉,这是要死的前兆吗?身体冰冷。
我又轻轻转动了头,这些东西是什么?!药水底部,是成堆的白骨!
我的大脑瞬间清醒,疯狂扑腾着站起,向上游着,我的手!我的脚!都在恢复!是因为喝了药吗?
在我头浮出的那一刻,我氧气缺失晕了过去,恍惚间,我好像看到顾寻在一旁冷面看我。
9
我又一次被顾寻救了,但顾家地下的药水让我对顾寻有了怀疑。
小芳守在我床前,见我醒了,忙要通知顾寻。
我抓住了她:“不行。”
我又反应过来,原来当时在水底身体真的重新长了出来。
我激动得颤抖。
“您怎么了仙儿小姐?”
我询问小芳要摔死我的那个女人是谁,小芳急忙捂住我的嘴:“小姐,莫要再提她了,她是少爷新订的未婚妻,但现在已经退婚了。”
“退婚?为什么?”
小芳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小姐,我觉得少爷喜欢您,因为您住的这个屋子,是过世少奶奶的,自从少奶奶走后,少爷从来不让人……”
我没有注意顾寻何时走了进来:“小芳?你在说什么?”
小芳趴在地上跪着:“没有少爷,小芳只是和小姐闲聊。”
“是吗?”
我点头附和。
顾寻让小芳退下,坐在我床边:“真是个奇迹。”
我伸出手看着:
“我也没想到我还能再次拥有身体。
“谢谢你,顾寻,救了我那么多次,你的未婚妻……”
“没关系,她伤害了你,我没有必要再和她订婚了。”
我的脸略微羞红:“是因为我吗?”
“嗯。”
顾寻让我好好休息,以后再也不用去密室睡觉,因为我已经不是瓶仙了。
我叫住了要走的他,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药水……”
“对不起,要救你只能制很多药水存储在地底。
“你别怕,我用的都是死人血,而你父母,用的是活人血。”
所以我没看错,水底的,都是人骨,想起我吞了不少药水下肚,我没控制住自己呕吐起来。
顾寻拍着我的背,让我缓了过来。
我闭着眼休息,心中的存疑逐渐消失,顾寻怎么看,都没有要害我的迹象,他甚至为了我,取消了和那女人的婚约。
再次睡醒后,我发现自己又待在瓶子里,还被关在了密室中。
又有女人的哭声传来,这次我怕了,因为我叫顾寻,叫小芳,没有人回应我。
女人哭得越来越凄惨,哭声好像就要震碎我的瓶身。
我崩溃大喊:“别再哭了!我求求你,别再哭了!”
声音从悲伤变成了悲愤,她好像很生气,可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是顾寻的妻子!你是在怨我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会离他远点!求你别哭了!再哭我就要死了!我的瓶子会碎的!”
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汗从额头一直流,我想不通我明明已经变回普通人,怎么又会成了瓶仙。
我又努力摇晃瓶身,想要寻求帮助,没有灯光的密室里,我感到自己的瓷瓶和另一个瓶子撞在了一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密室。
我猛然睁开双眼。
小芳跪在地上收拾碎了一地的碗碟:“对不起小姐,是少爷叫我给您送点饭,我没干好,把小姐惊醒了。”
我擦了把额头的汗:“小芳,我睡了多久?”
“三刻钟,小姐。
“小姐,您方才做噩梦了吗?梦里您还叫着少爷。”
梦?刚才的是梦,但梦里女人的哭声太真实,好像在怪我接近顾寻,因为我一说远离他,女人就不哭了。
我问小芳:
“我是不是应该离开顾寻,我霸占了你们家少奶奶的屋子。
“她在哭,在怪我。
“也是,你们家少爷救了我,我没有还恩情还安心住在这里,应该怪我的。”
小芳收拾地板的手停了:“小姐,您是想离开这吗?少爷会伤心的。”
我下了床:“我也该走了,太麻烦你们了,我想先回村里看看。”
我没走两步,小芳抱住了我的大腿:“小姐!您不要走!少奶奶不可能怪您的,少爷也不会希望您离开。”
我蹲下身子:“我想出去看看,这双腿再不用,我都不会走路了。”
小芳怔怔地不说话。
我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顾府又变了,那些白灯笼什么的都收了起来,还刚插上许多鲜艳的花。
顾寻出现在我面前:“仙儿,好看吗?”
顾寻笑得开心,很期待我的回应。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要走:“好看,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景象了。”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比我出生的那个小村庄要好上太多了。”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好吗?”
我看着顾寻:“我,你妻子会恨我的。”
“她不会的,我了解她。”
顾寻说得很坚定,我的心动摇了,要是他妻子不会怪我,那又为什么只要我身处密室,她就哭得那么凄惨。
难道真的只像顾寻说的那样,只是怨他没有救活自己。
我留在了顾府,慢慢地我发现,我患上了一种怪病,新长的躯体,要一月泡一次药水,要不就会迅速衰老满身皱纹。
我怕顾寻发现,只是问他要了药水,我说我已经习惯了药浴,每月都离不了它,顾寻也没有怀疑过我。
只是每次我药浴时,女人的哭声就会萦绕在我耳边,我隐约觉得,只有再去密室,才能找到答案。
可密室在顾寻的房间里,我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个机会。
10
我趁顾寻出门办事时,进了他的房间。
我记得密室的位置,我进过里面好多次,都是顾寻抱着进去,他没有点过火,这次我自己带了火烛。
我用火烛照着密室的各个地方,凭借感觉,我看到了我曾经睡觉的桌子。
再靠近了些,我嘴巴长大,跌坐在地上,火烛被我甩出去,在地上滚落一圈。
我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声。
这次哭泣的声音不止一个,是无数的女声。
我曾睡觉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红色瓷瓶,瓷瓶里,只剩了一个头,已经干枯没了生气。
这个人我见过,我不小心瞧见过少奶奶的画像,这是,顾寻的妻子!
整个密室!都是瓶仙!
我得快点出去,顾寻很可能快要回来。
“回来!救救我!救救我!我还活着!”
我停止了脚步,拿着火烛朝声音的方向走去,这,这是要摔死我的那个女人!不是说只是退婚了吗?怎么会这样!
女人的脸已经被划得看不出人样,但她的声音我记得。
“救救我!顾寻是个人渣!不!他根本不是人!我的姐姐也被他做成了瓶仙,我都看见了!在那个红瓷瓶里!”
女人哭着哭着,眼里流出了血水。
“别哭!”
我话音刚落,密室外面传来了声音,密室的门缓缓转动。
我吹灭火烛蹲在了角落,顾寻很敏感,准确找到了女人的位置。
虽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能察觉到他很生气:“都是你!差点毁了我的计划!既然你这么想嫁进来,就乖乖待在这,再哭就挖了你的双眼。”
女人怒骂:“你杀了我姐姐!你不是说她是病死的吗!说她的病会传染才不让我们探望!你这个恶魔!”
顾寻冷笑一声打算离开,女人喊叫着:“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恨我?”
“我要杀了你!”
“好啊,反正,你也没用了,我已经有了最完美的药。”
顾寻抱起女人松开双臂,女人碎了一地,鲜血一直流到了我脚边。
我屏住呼吸,生怕顾寻发现我。
顾寻叹了口气,按下一个按钮,地上出现一个洞,女人掉了下去,还有我,也掉了下去。
11
这下面,竟然也是那个药湖。
我看着女人,在水里告诉她:“别怕,你不会死的,喝了药你就能活了!”
女人没有反应,我借着淡淡绿光掰开女人的嘴,想让她喝药。
还是没有反应,她沉到了底部,落在了白骨堆里。
我也到了极限,出了药湖,奋力从当初滚下的坡往上爬,爬回了我的房间。
“小姐!小姐您去哪了!您可急死我了。”小芳拉我出来。
“少爷在门口一直敲门,我说您睡了,他不愿离开,非要您亲自说话才信。”
我清了清嗓子,假装刚睡醒:“顾寻,刚才我睡着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既然你都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顾寻的脚步声远了。
我必须离开这里了,再待在这里,说不定我的梦就成现实了,我不想再被做成瓶女。
我收拾包袱,呼吸急促,一转眼,小芳挡在了我面前:“小姐,求求您不要走!少爷会生气的!”
我没有理会小芳,径直走向门口,现在正晚,只要我小心点,从后面门出去应该没问题。
“小姐!”
小芳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又是刀,我的眼里有了恐惧:“你,你要杀我吗?就因为我想走?”
“不是的!小姐走了,少爷一定会让我生不如死,他说过,只有爱他的小姐才能被做成瓶仙,我们这些府里的人,只会更惨!”
“所以你要我留在这里被放进瓶子里吗?”
小芳直摇头,然后用刀抹了自己脖子。
我扔了包袱,冲向小芳,用手捂着她脖子:“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你别死!别死!”
夺刀时,我的手已经被划破,小芳的伤口,在我的肉眼里快速愈合。
我,我还能治病救人吗?
我兴奋道:“小芳!你活了!我的血能救你!”
“谢,谢谢小姐。”
我怕小芳再自杀,暂时答应她先不离开。
我又懊恼自己冲动用了血,反噬怎么办,无论如何,她都会死。
我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不反噬别人。
12
我答应小芳,在她死后,我才会离开。
但没过几天,顾寻向我求婚。
他说他爱我,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顾寻在密室说的话又在我脑海出现,他说的药,到底是什么?是我吗?
我沉默着不说话。
“你要走吗?仙儿?我看到了你收拾的包裹,你想离开我吗?”
“没,没有,你误会了。”
“仙儿,你还记得你睡过的密室吗?我前几天在里面发现了个火烛。”
我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顾寻猛然抱住了我:“我知道,是你。”
我的心跳加速,挣脱顾寻跪在他面前:“求求你,我不想再当瓶仙了,求你放过我!”
顾寻也跪在我面前,满眼心疼:“你怎么了仙儿?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我是真心爱你的。”
顾寻扶起了我,我手心里全是汗:“我答应你。”
我心里清楚,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现在想想我之前还觉得自己能逃,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13
我和顾寻的婚礼从简,小芳送我入了洞房:“对不起,小姐,是我害了您。”
我苦笑:“说不定我真的天生就是做瓶仙的料,死不了的。”
我坐在床上,能救自己的,只有我,可我总觉得这一生,活得太凄惨。
顾寻推门进来,激动地抱紧我:“终于,我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瓶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药。”
我在顾寻面前褪去了衣裳。
顾寻没有丝毫惊讶,他的手摸上了我全是皱纹的皮肤。
我慌张推开他:“你不怕我?”
“我怎么会怕我的妻子?”
顾寻又靠近我:“瓶仙的最后一步,就是蜕去原来的皮。”
他猛地用手扯我的皮,我的皮竟真的掉了一层,露出来的新皮肤粉嫩,触感就像瓷瓶那般光滑,只是比瓶身软上许多。
“这才是真正的瓶仙!”
顾寻一个人自言自语:
“做了那么多瓶女,没有一个能治百病的,只能治些小病,而且只有爱我的人才能做成专属我的瓶仙。
“仙儿,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有多高兴!一个小村子里,竟真培养出来瓶仙!
“真正的瓶仙是不会有反噬的!太好了!”
我看着有些疯疯癫癫的顾寻,小心翼翼道:“所以你是故意救我那么多次?要我爱上你?”
“你错了仙儿,只有你掉进药湖那次,才是我故意的,倒是没想到意外成就了你,我的仙儿。”
我的胸前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感:“你爱我吗?”
“爱,很爱,我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了你,你不知道我克制了自己多久,你终于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我瘫坐在地上:“可我不爱你!你的美梦到此为止吧!”
顾寻笑了,笑得大声:“你在快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我愣住了。
“我果然猜对了!瓶女只有在绝望的时候还爱着一个人,才有可能成瓶仙!你是爱我的,别骗自己了!”
顾寻趁我不备,抱起我扔在了床上:“和我永远在一起吧,我不会亏待你的,我是真的爱你。”
我挣扎着:“你是爱我还是爱瓶仙,你心里最清楚!”
“你们本就是一个人!”
我的力气耗尽,我太瘦弱了,新的躯体也并没有太强壮。
顾寻说得不对,我和瓶仙,不是一个人。
我在想, 要是小时候我没有被挑到做瓶仙该多好。
成了瓶仙,我就不是我了。
我的声音虚弱:“顾寻, 放过你府里的人吧, 你把他们的亲人做成人彘, 用亲人的命威胁他们,你还是人吗?”
顾寻喃喃自语:“过了今晚, 你就只属于我了。”
夜半时, 顾寻坐起拿小刀划破自己手,手自己快速愈合。
我都看见了, 但我好像明白了该怎么逃离他。
我看着贴紧我的顾寻, 手扶上他的脸:“我确实在骗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是你给了我生命, 但你害了太多人,我没有办法接受。”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瓷瓶碎片,割在我的手腕上, 晶莹剔透的血水流出,源源不断,就像一个瓶子漏水。
血越流越多, 流出了的血, 从鲜红变成暗红,满屋子都是药香。
顾寻醒了,他睁眼的一瞬,我用尽全力划破了他的双眼。
果然如此,我就是他的药, 他的恢复速度变得很慢。
顾寻的眼睛睁不开,现在只是止住了血:“仙儿!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我语气平静:“疯的人,是你。”
顾寻又开始恐惧, 手上沾了我的血,可那些血已经干了, 不新鲜了, 没有药效。
顾寻把手伸向我:“喝啊仙儿!你能活的!”
我摇摇头:“我不想活了。”
顾寻着急得胡乱摔东西:“你疯了吗!你疯了吗!我从小就在找你!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怎么样?”
听了我的话顾寻突然冷静下来:“你真的想死?”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 只能听到顾寻轻微的声音:“愚蠢, 已经成瓶仙了,却想死,愚蠢!太愚蠢了!”
我的尸体开始冰凉。
顾寻跌跌撞撞爬到我面前, 只是一碰,我就碎了。
他彻底崩溃了。
顾寻的手里握着我的碎片:“疯了, 真是疯了。”
碎片停在了顾寻的脖颈处, 他有些犹豫:“我费了那么大功夫,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顾寻想要扔掉碎片,却发现怎么也扔不掉,碎片粘在了他手上:“仙儿!你是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顾寻慢慢摸索着,带着我的碎片走进密室, 沉入药湖底部:
“活啊!你活过来!
“我们已经成功了!你为什么要死?我没有伤害过你仙儿!”
渐渐地, 无数女声传来:
“相公, 你好狠的心!”
“顾寻你根本就不配做人!”
……
顾寻抱着头求饶:“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们!你们成就了瓶仙,你们应该感激!”
哭声越来越大,刺激着顾寻, 顾寻的双耳流出了血。
在高度的精神压迫下,顾寻用碎片自尽了。
可是哪里有什么怨魂在,一切只是他的心理作用罢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