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节 尸阴亡女
第 47 节 尸阴亡女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枕头里藏的带血的黄色符咒。
在我的再三逼问下,老公终于承认是他新招的女助理给他的。
老公说她直播算命粉丝特别多,算得非常准。
这符是她特地求来,能保佑我平安健康,顺利产子。
我仔细打量这往生符,冷笑一声。
她哪里是想要我平安产子。
她根本,是想要我们母子的命!
1
我怀孕三个月时,老公新招了个助理顶替我的位置。
让我回去安心养胎,等身体恢复了再回公司,一切有他。
新助理来报名的第一天我就见过,叫陈甜。
人如其名,是个性格开朗,讨人喜欢的女孩。
看她做事有条不紊,我也就放下心来,安心回家当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孕妇。
老公郑瑾言在我怀孕的几个月对我言听计从,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跑了,就算是我半夜想吃十几公里外的炒米粉,他也毫无怨言地从床上爬起来开车去买。
老公听话,公司顺利,我原本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却没想到,枕边人竟然悄悄放了符咒在我枕头里。
最重要的是,那符咒的笔画走势我再熟悉不过。
分明是以人血召恶鬼的往生符!
“老婆,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郑瑾言跪坐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用纸巾帮我擦眼泪,“我真的不知道这符有问题,陈甜说是她去天道寺好不容易求来的,是给你保平安的。”
“小姑娘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拒绝。”
我看着他苦苦哀求的脸,问:“如果真是对我好的,为什么她要你悄悄放不告诉我?”
闻言,郑瑾言一愣。
他有些没底气道:“可能是怕你多想吧。”
我冷笑一声,没说话。
看我脸色更不好了,郑瑾言转了个话题:“老婆,我也不是谁都信,陈甜她下班后直播算命,有好几百万粉丝呢!”
我看了他一眼,郑瑾言立刻爬起来打开手机:“真的,她很准,你看!”
郑瑾言说得没错,陈甜的粉丝众多,高达四百多万。
她顶着“甜甜真言”的马甲,成为了言出法随的算命主播。
直播间一片热闹,大多是【主播好神!】【主播好准!】的弹幕,这时,一个连线的观众刚刚进来,声音虚弱无力:“主播,你好。”
陈甜语气亲切:“你好,请问你想算什么?”
没想到这位观众却说:“我不知道该算什么,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位名叫【白纸】的 ID 是个女孩子,她一字一句地讲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到最后每句话都带着哽咽的哭腔。
她原本过着顺风顺水的生活,家庭富足,事业顺利,还有个相恋八年的未婚夫。
然而从上个月开始,一切都开始急转直下。
她的父母在上班途中发生了车祸,重伤不醒,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在工作上原本对她十分满意的上司也突然挑剔起来,接连毙了她好几个方案,公司的人事已经和她进行了沟通,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自己辞职。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自己的未婚夫有了外遇,具体是谁不知道,但从聊天记录看出来认识时间不长。
她的生活被彻底击垮,“白纸”绝望地在直播间哭道:
“好像全都商量好一样,老天爷要把给我的全部都收回,但是我真的不明白。
“我没做错任何事啊,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了一会,“白纸”从崩溃的情绪中镇定下来,说:“对不起主播,我占用了你的时间,我不想算命,因为我身上发生的事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也没办法。”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对现实的妥协。
没想到陈甜却问:“在这一个月中间,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女孩不解:“什么?”
陈甜:“就是你的生活里有没有出现让你感到不舒服或者不安的因素,你仔细想想,人或者物都可以。”
“白纸”仔细思考着:
“没有……都跟以前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让我不舒服——
“我的同事算吗?”
女孩说,两个月之前她跳槽进了一家新公司,和一个女同事相见如故,有聊不完的话题,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然而一段时间后,她发现这个女同事开始模仿她的穿衣打扮、说话方式,连她中午带的便当,第二天这个同事都要跟着做一样的菜。
她觉得心头很不舒服,打算逐渐疏远她,没想到同事却粘住她不放似的,甚至还要租到她的隔壁房间。
“但只是遇到学人精罢了,”女孩叹口气,“算不上什么大事。”
陈甜却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可不是遇到了单纯的学人精,你被借命了,妹妹。”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就炸了。
“白纸”问:“借命?什么意思?”
陈甜解释,人的气运生来就是注定,有的人倒霉,有的人走运,然而却有一种方法,可以把其他幸运的人的气运偷过来为自己所用。那被偷的那个人就相对倒霉了,如果被偷得多了,丢了命也不是没可能的。
陈甜说:
“根据你给我的生辰八字,你生有安康之相,本应顺利一生,但根据你的描述,突然开始倒霉,自己和身边人受灾,那是遇到了小人。
“借你命的人,就是你那个同事。”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贪欲旺盛,再不制止,甚至会影响你的寿命。”
“不会吧……”女孩犹豫道,“她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啊……”
见她不信,陈甜继续道:“借命没那么简单,她不仅仅会学你的一举一动,还需要一件你的贴身之物,再以血召术,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白纸”这次并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有,一个月前我妈去寺庙里给我求的红绳突然不见了,我戴了好几年,还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但那也不值钱,我也没放在心上。”
说着说着,语气便开始迟疑:“主播,真的有借命这回事吗?如果她真的对我使坏了,我怎么办啊?”
陈甜说:“如果你不信,可以找个机会去她家看看有没有你的红绳,那绳子必然沾满了她自己的血。”
“至于怎么破这借命之术,也不是没办法。”陈甜胸有成竹地笑了一声,“我可以帮你。”
直播没一会就关了,那女孩根据陈甜的指示先去同事家找回丢失的红绳,后面的结果,只能下次直播再见分晓了。
我默默地和郑瑾言一起看完了整场直播,看我不说话,他说:
“刚开始我也不信这神魔鬼道的,但前段时间和厂商合作,是陈甜算出仓库要出事,在关键时刻让我们组织撤离,挽回了公司巨大损失。
“老婆,我们做生意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闻言,一直冷着脸的我笑了,语气也软下来:“好,这次我就原谅你,下次你再瞒着我在家里搞这些事,我绝不饶你。”
看我不气了,郑瑾言也松了口气,摸着我的肚子道:“都听老婆的!老婆最好!老婆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但没想到,我放过了别人,别人却不放过我。
第三天的早晨,当我下楼看见陈甜坐在客厅与婆婆相谈甚欢时。
我就知道,她绝不会对我收手。
2
“妈,”我走近,瞟了一眼婆婆和陈甜亲如母女般握紧的双手,“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陈甜也来啦,今天不上班?”
陈甜笑得肆意:“张姐姐,你醒啦。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项目我跟着郑总连轴转,他心疼属下,特意给我调休了,我心想今天也没事,来看看阿姨。”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讨好婆婆,还跟我示威。
我低头一笑:“郑总真心疼你。”
陈甜闻言脸色一白,好像很紧张地解释:“张姐姐,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这次项目完成得很成功,郑总为了奖励我们给我们整组都放假的,你别误会。”
“啧,你跟她解释干吗?”歪坐在一旁的小姑子郑茵茵不耐烦道,“自己心里有鬼才会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我哥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一天天没事找事。”
从我和郑瑾言结婚开始,这小姑子就一直对我看不顺眼,嫌弃我是从大山里出来的,没文化没素质,根本配不上她哥。
我才刚说了一句话,就被这两人一阴一阳立了个没事做的妒妇人设。我刚想反驳,却被婆婆一口打断:“好了!一大早就开始吵,晚鱼,今天是我邀请陈甜来家里的,跟瑾言无关,你别胡思乱想。”
婆婆一句话,坐实了我的罪名,我垂下眼皮,没说话。
看着我低眉顺眼的受气样子,郑茵茵高兴得不得了,抱着陈甜撒娇:“甜甜姐,多亏了你,我和我男朋友昨天就和好了,你给我的那个符真有用!”
“他第二天就来给我道歉了,现在爱我爱得要死。”
婆婆虽然瞧不上小姑子那个男朋友,但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也无奈地笑了笑,附和道:“我最近也感觉好多了,头也不痛了,真还要好好谢谢你。”
陈甜腼腆地低头,脸上一片赤诚:“阿姨,我做的都是小事,只要你和茵茵好,我就满足了。”
双方有来有回,场面一片和谐,好像我才是这家里唯一的外人。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陈甜已经用她风水算命的能力极快地和郑家所有人拉近了关系,就连郑茵茵这种古怪的脾气也被她拿住了弱点。
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有手段。
而且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感觉胃里一阵恶心,我上楼去了趟厕所,刚从厕所出来,就遇见了陈甜。
她带着笑容环顾我的卧室,并且没经过同意就走进来,悠悠道:“张姐,你这卧室——”
“风水不好。”
她停住脚步,回头挑衅地说:
“如果不尽快搬走,马上便有恶鬼缠身,横祸不断。
“随时——
“一尸两命。”
这话说得极为恶毒,跟刚才在客厅的样子天差地别。
我眉头一挑,装作没听出她的含义:“我不信这个。”
她拨弄指甲,毫不在意:“你不信没关系,总有人信。”
“并且,很快,”她抬头,眼里满是恶意,“你就会知道。”
“由不得你不信。”
3
郑瑾言最近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给他打电话也经常不接,总甩给我一个“在开会”的解释。
并且婆婆对此也一反常态地接受,虽然面上对我好言相劝,让我别乱想好好保胎,但一次偶然我却听到她和郑瑾言打电话。
“嗯,你放心,家里有我。
“你媳妇好着呢,肚子一天天大,保准是个儿子。
“你确定……这可是我们郑家的血脉,可开不得玩笑!
“好好,听你的。”
他们具体商量了什么事我不得而知,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肚子越来越大,我的心里总有些不安。
一次郑茵茵半夜喝醉酒回来,我正好下楼接水,她看见我便翻了个白眼,啐道:“真是倒霉。”
我接完水与她擦肩而过,提醒了一句:“半夜回来不安全,下次喊陈叔去接你。”
不知哪个字激怒了她,她怒极,对我破口大骂:
“我用得着你管?!你以为是什么东西?!
“只会躺在我家白吃白喝,以为怀了个种不得了了?”
她的眼布满红血丝,脸色狰狞:“跟头母猪似的,看着就恶心!”
我垂下眼不欲与她争论,却被她抓住手臂。
她的双眼在黑夜里紧紧盯着我,视线转移到我已五个月大的肚子时,突然诡异地笑起来:“你真以为,你能生下来这怪物?”
我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她刚要说什么,只听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警告:“茵茵!”
不知何时,婆婆已经站在楼梯口,脸色不虞地盯着拉扯的我们。
她走下来扯开满脸得意的郑茵茵,对我说:“她喝醉了,胡言乱语,晚鱼,快上去睡觉吧,这么晚了。”
“妈,你也听到了?”我指着郑茵茵,“我生不出来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什么……说我肚子里的宝宝是怪物?”
婆婆软下语气:“都说了她醉得不清,酒鬼的话怎么能信?茵茵还小,童言无忌,你体谅一下。”
我不打算轻拿轻放,刚想问个究竟,肚子却猛然一痛。
“啊!”我撑在桌子上缓过阵痛,额头冒上冷汗。
“妈……我肚子好痛……”
出乎意料的是,以前生怕她大孙子有一丁点不好的婆婆,此刻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紧张。
而郑茵茵在旁边好整以暇地抄着手,仿佛一切都如她所料。
我根本生不下这个孩子。
或者,我肚子里的,根本不是个孩子。
4
那天晚上的剧痛只持续了十几秒,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上了楼。
脑海里满是郑茵茵和婆婆奇怪的反应,心下惶恐,打开手机想给郑瑾言打个电话,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陈甜的直播间。
她的粉丝比上次更多了,一众信徒在弹幕刷着礼物,其中“白纸”的 ID 引人注目,她连刷了十个火箭,霸占了整个屏幕。
“白纸”:【主播,你真是天神降世!都被你说中了!她真的偷了我的红绳给我下咒,简直是丧心病狂。】
“白纸”:【还好遇见了你,现在我爸爸妈妈也醒了,在公司完成了个大项目,快升职了,和前男友分了手,但是遇见了更好的人!】
“白纸”:【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真的。】
弹幕看到了她的评论,更加热火朝天,纷纷问那个同事怎么样了。
没想到白纸很久没再说话,过了一会,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死了。】
我的心猛然一沉。
网友还在好奇,我却立刻退出了直播间。
黑夜中的影子像无数把利刃缓缓伸向我的头顶,我摸了摸肚子,压下心中冲顶的不安,做了决定。
那天晚上之后,我尽量远离婆婆和郑茵茵,能不下楼就不下楼,就算是婆婆亲手熬的汤,我也偷偷倒掉,衣食住行全都不让保姆插手,虽然累,但求个安心。
然而,我怎么都没想到。
最后将我置于死地的人。
是我从不怀疑的枕边人。
5
我生日的前一天,郑瑾言推了会,从外地飞回来,他抱着我躺在床上,说明天要给我过一个完美的生日。
我感受着他的体温,静静地听着他的计划,突然问:“老公,你爱我吗?”
空气突然静默了一瞬,我抬起头却看到他真诚的笑容:“傻瓜,我不爱你爱谁?”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宝宝,”我忐忑不安道,“总觉得不安定,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我抱着郑瑾言,抚摸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婚戒的无名指:“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会保护我和孩子的,对吗?”
“会的,晚鱼。
“相信我。”
第二天下楼,便看见满满一桌子菜,郑瑾言招呼我:
“老婆,快下来,这桌子菜都是我和我妈亲自下厨为你做的。
“你怀孕胃口不好,不能吃辛辣寒凉的,我特地给你熬的鸡汤,你尝尝。”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咸淡适中,没有腥味。
看我点点头,他像是松了口气般笑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一顿饭久违的和谐,就连平时半点不给我好脸色看的郑茵茵也破天荒地对我说了声生日快乐。
在郑谨言眼神警告下,还补了句:“嫂子。”
我简直受宠若惊。
吃完饭我撑着郑谨言的手准备站起来,却突然感觉下腹一阵剧痛!
我向下看去,不知何时从裙摆下蔓延的血已经淌满了大腿,我惊恐看向郑谨言:“老公……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我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原本面带微笑的老公脸色复杂地盯着我,看我痛苦不堪,并未上前,甚至还抽出手后退一步。
那眼神看着我和我的肚子,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失去支撑,倒在血泊里,绝望地看着他:“是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郑谨言!”
他难堪地别过头,我却在此刻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陈甜。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右手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轻蔑一笑:“还在装?”
“老公……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我伸出血淋的手想去抓郑谨言的裤脚,哭得撕心裂肺,“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别碰我哥!”郑茵茵一把扯过郑谨言,“你这个妖怪!还想祸害我家到什么时候,你那肚子里的根本不是我哥的孩子!甜甜姐都说了,你是个千年老尸,你肚子里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我已经痛得气若游丝:“……你在说什么……什么尸……”
血已经浸湿了地面,陈甜蹲下来,一手将符咒按在我的额头,一手拿着银器猛地捅进我的肚子:“千年尸阴,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你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遇到了我。”
“受死吧。”她将银器迅速拔出,血喷了她整个上半身。
我像纸片般倒在地上,看到了郑谨言带着痛苦,不忍又有些许期待的目光。
一阵金光散去,我既没有变成干尸,也没有魂飞魄散,躺在血泊里感觉生命流逝。
陈甜不可置信地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可能看错,你怎么可能不是尸阴!”
婆婆率先反应过来,大叫:“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是妖怪吗,怎么她没有变成干尸!”
“她是人!她是人……你杀了人!”
“你杀了我的孙子!”
场面一片混乱,推搡之间,我看见郑谨言红着脸向我扑来:“晚鱼!”
失去意识前,我缓缓闭上了眼,扯出一个冷漠的笑容。
郑谨言,你说过,会永远爱我,永远保护我。
你食言了。
食言的人,要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6
孩子没了。
我住在重症监护室一个月才出来,而郑谨言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放过陈甜。
“她杀了我们的孩子,差点杀死我。”我不可置信地问,“你现在要我当作无事发生?”
郑谨言满脸疲惫,头发也乱成一团没有打理,看来是为了陈甜没少奔波。
他对着自己刚脱离生命危险的老婆,说小姑娘只是一时意气,对自己的能力太自负,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如果我同意调解,她就不用坐牢了。
一时间,我竟然被他气笑了。
“郑谨言。”我问,“你是不是疯了?”
一场谋杀被堂而皇之地大事化小为一时冲动。
如果早在半个月前,我没有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他和陈甜在各个城市激情拥吻和进出酒店的照片,我甚至真的觉得他是单纯的失心疯。
现在看来,他才不疯,他精明得很。
“老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郑谨言红着眼恳求我,“但她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被我们毁了。”
“况且她知道公司很多秘密,要是说出去,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求求你,我以后绝对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脸,用演技描摹这个男人的轮廓。
一时间,竟和十年前那个接我出大山的男人天差地别。
那时候他也是红着眼对我说:
“晚鱼,我真的很爱你,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跟我在一起。
“好不好?”
回过神来,我对着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和她和解。”
再见陈甜,她刚从拘留所出来,郑谨言把她捞出来花了不少工夫,两人灰头土脸,看起来还挺配。
她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向我的眼里却充满了恨意和不甘。
她不解,我是尸阴是铁板钉钉的事,为什么现实却打了她的脸。
我坐在病床上,白着嘴唇,笑了笑:“陈小姐,我能单独跟你说两句吗?”
郑谨言看看我,再看看她,满脸担心。
可能是觉得我现在这么虚弱,也做不了什么伤害陈甜的事,他犹豫片刻便自觉退出了房间。
还顺手拉上了门。
郑谨言刚走,陈甜就猛然抬起头盯着我:“你身上尸阴的味道,我不可能看错。”
我一笑,不置可否。
陈甜确实有两分手段,我也真的不是一般人。
“尸阴。是尸体用特殊手段封存,能保存上千年,更重要的是,它能授魂予魄,成为意识受人驱使的傀儡,外表与常人无异,却能吸人阳气,附身恶鬼。”
我一字一句地解释,陈甜的脸色逐渐兴奋:“我就知道!我没看错!”
“但是为什么你没死!干尸一碰往生符便会魂飞魄散,显出原形,为什么,为什么你……”
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她面色惨白如纸:“难道……”
“嗯哼,你想到了?”我苍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我起身向她走去,脚步轻盈,根本不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孕妇。
我按住她哆哆嗦嗦的肩膀,低声说:“对,你想得没错。”
我并不是尸阴。
我是能操纵成千上百万尸阴的,整个西南最厉害的赶尸人。
尸王,张晚鱼。
我不但能炼制尸阴,我的这具身体,更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就算是命悬一线,只要没死,就能完全恢复原状,别说是流产,就算是被泼了整瓶硫酸,一天之内,也能恢复如初。
“所以,你那些小把戏,在我看来就是笑话。”
陈甜不可置信,突然问:“那你为什么要喝那碗汤,你明明知道……他要对你干什么。”
闻言,我垂下眼,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我在给他机会。
“十年的感情,换他一次反悔的机会。”
而他到最后一刻,仍想置我于死地。
闻言,陈甜整个身体失去力气,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她的眼里满是恐惧:“骗人……不可能……”
突然,门被推开,郑谨言看见的场景就是我一脸冷漠地站着,让陈甜哭着给我下跪。
他满脸愤怒向我吼:
“张晚鱼,你别太过分!
“甜甜她已经知道错了,你还要怎么侮辱她!”
郑谨言狰狞的表情让我觉得陌生又恶心,以前他还能对我笑脸相迎装得深情,现在为了陈甜,他连骗都不骗我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英雄救美却被美人一把推开,陈甜恍惚了一下,抬眼问我:“你……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郑谨言以为我拿她捅我的事威胁她,正义凛然道:“甜甜,你别怕,她已经答应不告你了。”
“况且这件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份参与。”
说完,便回头看我,仿佛为爱牺牲的勇士:“晚鱼,你答应我的。”
我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嗯。”
我答应的事,绝不会食言。
不像你。
郑谨言拉着陈甜就要走,还嘱咐我好好休息,处理完公司的事就来照顾我,我也微笑着点头,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然而,就在他们出门的那一刻,陈甜突然回头望了我一眼。
只见我用手指了指她旁边的郑谨言,缓慢地做了个嘴型。
一字一句道:
帮我,杀了他。
7
郑谨言准备和我离婚。
诡计多端的男人一边哄骗我,一边暗地里转移财产,连名正言顺地跟我提离婚都不愿意。
他要让我净身出户。
听到助理小王给我报告的消息,我不禁冷笑出声,淡淡说了句:“哦。”
“让他折腾。”
郑谨言,你处心积虑守着你那点财产,只怕你有命挣,没命享福。
陈甜自那天在医院离开就再也没出现过,连婆婆和小姑子都同她失去了联系。
郑茵茵因此焦躁不堪,她最近又和男朋友吵架了,不仅如此,还发现自己爱得不行的男友是个瓢虫,乱搞男女关系,还在外赌博。
陈甜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要找到她施法再次控制男友,让他变成以前乖乖听话的样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婆婆的身体也一天天差下去,脸色蜡黄,走两步就气喘吁吁。
她躺在床上看着我面色红润的样子,眼里充满了不甘:“你站在那干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找医生来……或者陈甜……帮我找陈甜……”
“你还相信陈甜?”
我告诉她,本来她身子没那么虚,就是吃了陈甜给她的杂七杂八的补药,短时间看起来有返老还童的奇效,实际上副作用极大,加速身体的亏空,一旦停药,那就是病弱如山倒。
“你放屁!”她对我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生蛋的母鸡,早知道就该让你老死在山里,没有我儿子你算个屁!”
我轻飘飘问:“别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你都快死了,怎么嘴还这么脏。”
她大口喘着粗气:“我要让儿子跟你离婚!”
“好呀。
“不过,他有命活到那天的话。”
婆婆睁大了眼看着我:“你……你要干什么……”
我双手环胸,挑着指甲:“你们人多势众,我能干什么?”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原本气焰嚣张的老太婆突然流下热泪,哀求我:“晚鱼,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陈甜那贱人的话,害你没了孩子。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别伤害谨言。”
我一步步走近她,蹲下身轻声问:
“那天在客厅。
“我也是这么求你的。
“我说,婆婆,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你怎么做的?”
她趾高气扬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我血流成河,嘴里还念着阿弥陀佛,慈悲为怀。
“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佛怎么会度你?”
她哆嗦着嘴,惊恐地看着我,生怕我把她就地灭口了。
我却一笑:“你可不能死,说到底,你也没动手,我不会杀你。”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你的女儿,是怎么一个个接受惩罚的。”
郑谨言终于跟我商量离婚的事了。
一改往日深情悲苦的模样,他终于露出那丑恶的嘴脸:“签字吧,公司是我一手创立的,你没份,念在几年的感情,房子归你,我们一家会尽快搬走。”
我挑眉:“郑谨言,你有没有良心,公司是你一手创立的?”
要不是我给他出了第一桶金,要不是我以前天天跑东跑西给他拉客户,陪酒道歉收拾烂摊子,哪来他今天无限风光的郑总。
我对他的付出,被他一句话就揭过去:“晚鱼,趁我对你现在还心软,别太贪心,你斗不过我。”
他的眼神冷下来,语气中充满了威胁:“明天九点半,民政局等你。”
“好好想想,后果你承受不起。”
我和郑谨言闹得不欢而散,晚上,我拨通了陈甜的电话。
“明天郑谨言让我去民政局和他离婚。
“明天,就是中元节。”
中元节,百鬼夜行,尸阴遍地,陈甜知道我在说什么,呼吸突然粗重起来。
“我给了他一次机会,这次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在医院我就让陈甜出手了结郑谨言,她却人间蒸发,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明天她再不动手,那么我出手,便会让她生不如死。
不是郑谨言死,就是她死,陈甜知道怎么选。
良久,电话那头颤抖着声音说了句:“好。”
第二天还没出门,郑茵茵知道我要去哪,就对我冷嘲热讽:“赶紧去离!我哥终于能摆脱你了,真是普天同庆啊!”
这一次,我却并未对她冷处理,而是淡淡道:
“还在管我离不离婚?赶紧去看看楼上你那快死的妈吧。
“哦对了,听说你男朋友得了艾滋,你不去查查?”
她被我的话吓白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不知道?哦,那他拿你的身份证去贷了几千万的款你也不知道咯?”
郑茵茵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打我,没想到突然她和我的手机同时响了。
她接了电话,我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看她表情由愤怒转向震惊再到绝望,我知道。
这通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郑谨言死了。
8
是开车去民政局的路上和一辆货车迎面相撞,司机和郑谨言都当场死亡。
不得不说,陈甜做得真是滴水不漏,那司机孤家寡人一个,查不到任何线索。
只能被判定为意外。
郑茵茵趴在停尸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却不耐烦道:
“哭完了没有,哭完了赶紧火化。
“别占用公共资源。”
她不可置信地咆哮:“你是不是人!他是你老公啊,你这个毒妇!就是你害死了我哥!”
她哭着扑上来,却被一旁的警察拦住,还在大吼:“就是因为你我哥才被撞的,该死的是你,你去死,你去死!”
我点头:
“嗯,就是因为他要跟我离婚,才被撞死的。
“负心汉不得好死。
“合情合理。”
在郑谨言唯一的配偶我的操办下,尸体很快被火化,遗产分割流程也迅速了结。
我让人用担架把老太婆从别墅里抬出去时,她已经形如枯槁,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流泪。
我却知道她意识清醒,上前在她心里狠狠插刀子:
“给你留了点钱养老,你可要长命百岁。
“不过死了也行,把钱留给郑茵茵,她可是一分钱没拿到。
“知道为什么她今天面都没露吗?”
闻言,老太婆终于睁开了混沌的眼。
我告诉她,郑茵茵被抓了,体内运毒被当场抓获,进去之前还被查出艾滋, 她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朋友把她一生都毁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轻轻在她耳边说:“你的子女, 一个死了, 一个生不如死, 你开不开心?”
她全身疯狂颤抖起来,嘶哑的嗓子却喊不出一个字。
我挥挥手, 让人赶紧把她抬走。
同样的客厅, 再见陈甜,我和她处境已经截然相反。
她那所谓的师父和她一起跪在我面前, 祈求我的原谅:“尸王大人, 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被猪油蒙了心, 伤了大人, 恳请大人原谅。以后大人有事,我们必定当牛做马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说完,便跪在地上狠狠磕起头, 不一会就磕得头破血流。
陈甜一脸脆弱地看着我,像是设计害死郑谨言这件事把她击垮了一般,我问她:“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反正又不是你第一次杀人。”
她睁大眼, 满眼惊恐,好像分外诧异我怎么知道。
“偶然看过你的直播,”我垂下眼,“那个借命的同事,死了, 你干的吧。”
解除借命的法子有两条,一是毁了下了咒的贴身之物,被借命之人的气运便会逐渐回来, 但是这并不是一劳永逸之法,如果下咒之人不死心, 仍能故技重施。
要想彻底解决, 便是施转命邪术, 让下咒的人恶鬼缠身, 死于非命,一劳永逸。
那个女孩在陈甜提出的两个方案之中选了后者,陈甜也帮她做到了, 代价是,女孩此生所有的善念。
我没办法评判对错, 只不过看不惯陈甜一副被我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的绿茶嘴脸。
分明对人命没有丝毫敬意和怜惜, 还要摆出拯救苍生的面孔。
“我不再追究。”我说出这句话,师徒俩分明松了口气,“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甜泪流满面地磕头答谢,被她师父扶着走出门。
我坐在这别墅客厅的沙发上, 像第一次见这里般环顾四周。
熟悉的家具, 熟悉的地板颜色, 熟悉的花纹风格。
然而,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我的视线缓缓转移到陈甜的背影上,影影绰绰间, 只见她的背上隐约飘散出一阵黑色的烟雾。
那是尸阴的味道。
我缓缓勾起嘴角,讽刺地笑了。
玩具,又多了一个。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