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卿卿两相离
第 4 节 卿卿两相离
太子与太子妃甚是恩爱,太子妃更是翩然高洁,百年难得一遇的贤德。
而我是侧妃,是心如蛇蝎勾引太子的贱货。
可我不在意。
我要的就是太子妃永远净明似月,所有脏事由我一手包揽。
01
本朝太子与太子妃甚是恩爱,宫人们私下都说,未来定是帝后同心。
而我……
提到我,旁人都说我是个多余的人,是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阻碍,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太子对我也不假辞色。
可他还是娶了我,甚至都没去帝王面前抗争,维护他与太子妃的鲽鱼情深。
无他。
只因我祖父乃是内阁首辅,官场大半都是他的学生,太子需要政治资源,可他又心疼自己真正爱的女人,所以给了我侧妃之位。
我凤冠霞帔入东宫那日,床榻侧一片冰寒,直到天明时,他才带着醉意闯入我的房中,强行把我抵在墙上,撕碎我所有的尊严。
我哭着不断推拒,他却把我死死摁在墙上,甚至连床榻都不许我上。
“卸甲,卸甲!”
他最终把我剥得精光,一点遮挡的机会都不给我,兀自在我身上留下印痕。
那不是夫妻情趣,是征服者给战利品盖章,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他并不是人夫,是一头野兽,在我这个祭品身上发泄自己的怒意和不甘,释放独属于野兽的兽欲。
我哭喊着,从还有力气到双眼麻木,嗓子喊伤了,嘶哑了,说不得话。
他中途酒醒,见了我的脸,两掌将我脸上抽的青紫。
“贱人!若非是你,太子妃怎会求我雨露均沾!”
“还敢用这下作东西,简直混账!”
我没有。
我有我的骄傲,我不屑用鬼蜮伎俩,不爱就是不爱,我从不勉强!
我对他毫无兴趣,只因我的一颗心中,早就有了别人。
待到日上三竿时,我浑身上下都是青紫伤口,他却浑当没看见,只让我伺候他更衣。
“身为侧妃,侍奉主君,这是你的本分。”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为君,我为臣,我的侍奉天经地义,哪怕我已浑身是伤,也没有资格拒绝。
他潇洒离去,只留给我满地疮痍。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在这个糟透了的世界里,能依靠的从来都不是男人,而女人,生来就被践踏,我这样的女人,只不过比民间千千万万的女人幸运一点点,出生在一个雍容的家里,有出生的权力,不用担心被溺死,被饿死,被拿去换口粮。
可我说着好听,是仕宦人家的小姐,丢到东宫这深不见底,与深渊巨口不过一线之隔的牢笼之中。
也不过是太子的玩物,一个万般不由人的工具。
02
好在这东宫中,除了太子那个让我恶心的男人,尚且还有一丝温情。
那便是太子妃苏若雪。
温其如玉,翩然高洁。
她是个极好的人,待人和善,对我这个分享她丈夫的侧室也体贴入微,我洞房花烛那日,是她不忍我担上弃妇骂名,求了太子入我房中。
可我母族和她母族早已交恶,水火不容,如今她的表姨母是当今皇后,更是派了个厉害嬷嬷来她身边。
我的悲剧,便是因为那嬷嬷给太子灌了暖情酒。
大婚第二日,她看我满身惨烈伤痕,衣衫都遮挡不住,笑的猖狂又得意,急匆匆去找皇后禀报。
不过半日,皇后便宣我去她的奉先殿,叫我一个人在烈日下跪了有半个时辰,晒得脸色发白才让我进去。
她斜倚在贵妃榻上,一旁放了冰盆,宫女打扇子,叫整个殿内都凉丝丝的,如同从三伏天进入琉璃世界。
“诶唷,天可怜见的,快叫本宫好生看看。”
皇后掌管后宫多年,惯会假惺惺,她拉过我的手好一阵心疼,绝口不提方才让我在烈日下跪半个小时的下马威。
除了太子和太子妃之外,东宫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奴才。
我不过是奴才里身份偏高的那个,本质也还是伺候人的奴才。
我幼年时也是爹娘手心里千娇万宠的宝,如今嫁了人,便是可以随意凌辱欺压的奴才。
这便是帝王家无情,并不在乎别人家千娇万宠的孩子过得苦不苦。
哪怕心头百般不甘,此刻也只能强装笑脸,做小伏低跪拜在地。
“怀瑾不敢有此悖逆之意,能侍奉太子,是怀瑾的福分。”
皇后轻拍我的脸,捏着我的下巴,逼我微微张开嘴,仔细看我的牙,如同买卖牲口时的验货。
“不错,是个好生养的身子,日后你可得调养好身体,早日为太子诞育子嗣。”
“若雪身体不大好,她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我这儿子,怕是要伤心流泪哭死过去。”
她说这话时还是笑眯眯的,丝毫没有愧疚,说的理直气壮,把我当生育工具也当的理直气壮。
也对,谁叫我舅舅当年退了她的婚,谁叫她是苏若雪的表姨呢?
谁叫,我们两家结了仇?
我咬紧牙关,跪倒在地,愤恨隐忍的脸面对地上,指甲嵌进手掌,掐出一滩血痕。
我现在没有充分的理由反抗她,师出无名,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日后必当恪守本分,不出半分差错。”
皇后笑的更开心了,叫人给我搬来一尊送子观音。
“本宫就知道你这个乖孩子是多福的。”
这般奇耻大辱,便是我的新婚,我的婆家,我未来不知多少年,直至我被埋进土里的生活。
可,我不反抗,就当我好欺负吗?
她想让苏家独大,不仅是这一代的外戚,还想当下一代的。
做梦!
莫说是我背后的陈家不同意,便是我也不同意。
只是,我不会让苏若雪陷在太子身上,越陷越深。
这儿是一个泥潭,她不该来。
03
从小我就知道,男人的话不可信,男人是最忠于欲望的野兽,也是最会骗人的骗子。
一如我祖父与祖母乃是年少夫妻,相互扶持,不耽误我祖父一个姨奶奶又一个姨奶奶的往府中抬。
一如父亲当初与母亲在王母殿前立誓,此生唯爱她一人,也不耽误家中的庶出子女扎堆。
我不恨这些兄弟姐妹,我只恨父亲不专一,让母亲伤心落泪。
从那时起,我就学会了怎么应对男人,只要我无心无情,任何男人都无法让我黯然神伤。
太子于男女之情上,甚至都不如我父亲。
他单纯到了蠢。
他怎么敢相信,我一个被他在新婚之夜折辱过的女人,会心甘情愿拜服在他的储君之威下,对他芳心暗许?
简直可笑。
我不过是哭出两滴眼泪,他便信了。
“怀瑾,昨日是孤饮酒过度,委屈你了。”他宛如施舍,抚摸小猫小狗那样抚摸我的后脑。
我双眼冰冷,窝在他怀里,声音又软又甜,一听便是个好拿捏的傻姑娘。
“怀瑾知道殿下不是有心,殿下圣明,只望殿下心中能有一角留给怀瑾。”
“怀瑾不敢与太子妃姐姐争抢,只巴望殿下能垂怜怀瑾,叫怀瑾不至于一个人枯守深宫。”
他高高在上惯了,见多了女人为他臣服,我是臣服于他的女人中,能给他带来最多利益的一个,他满意于我的顺从,赏赐了我一个夜晚。
这次换太子妃的寝殿中,一双红烛从深夜燃到天明。
皇后这就耐不住性子,不顾苏若雪的苦苦哀求,强势让身旁的姑姑把我再次叫入奉先殿。
“侧妃,本宫的话你是一点都不曾放在心上啊。”
皇后对我疾言厉色。
“东宫之中尚未有嫡子,你怎么就敢公然勾引太子!”
我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猪脑子,这样的人也能当上皇后?
前脚用开枝散叶的工具羞辱我,转头又质问我为何勾引太子?
我不卑不亢跪在下首,嘴角噙笑看着她暴跳如雷。
“怀瑾遵皇后娘娘教诲,为皇家开枝散叶,为太子绵延子嗣,不知怀瑾何错之有,还望皇后娘娘指点一二?”
她神色一滞,指向我的手指发抖,到嘴边的话骂也骂不出口。
好半晌,她憋出来一句:“巧言令色,给我打!”
她身旁的嬷嬷摩拳擦掌看向我,一耳光对着我的脸挥了过来。
皇后捂着胸口,恶狠狠瞪着我。
“宫中还轮不到你一个侧妃放肆!”
巴掌声清脆入耳,只不过不是我挨打。
那嬷嬷捂着脸,乌眼鸡似的瞪着我:“侧妃娘娘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
我仰起头,咧开嘴。
“是又如何,你是奴婢,我是太子侧妃,凭你也敢动我?”
我看向皇后,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皇后娘娘,您今日找儿臣前来,无非是想给儿臣一个下马威,这样的心思你我心知肚明,犯不上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何不说开了,你我二人都别装模作样。”
“儿臣为什么会做侧妃,您清楚,太子也清楚,有些事不好放在嘴上,大家心照不宣就好,非要儿臣捅破这层窗户纸,让双方脸上都不好看吗?”
我冷笑不已。
上一次是因为她是婆母,我是儿媳,婆母教导儿媳天经地义。
可这一次,我是站在大道这边,师出有名。
她要我给太子开枝散叶,我做到了,这位婆母又有什么资格怪我?
04
“太子妃娘娘是英豪阔大宽宏量,怎不知皇后娘娘反而要太子妃娘娘善妒?”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我干脆撕破脸,眼神凛然。
“我有什么不敢的,娘娘有能耐今儿就动我试试!”
“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动你?”
她果真气急败坏,端起茶盏往我头上砸。
我正要避开,身侧窜来一道倩影,风风火火,顾不上礼仪,赶忙替我当下那一站热茶。
“母后,侧妃年幼,自幼娇养,还请母后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儿上,饶过她这回。”
“儿臣愿与侧妃一同承担,还请母后莫要过多苛责她。”
我忽的怔在原地,只等苏若雪拉着我一同跪在地上时才回过神。
她是天鹅一样傲气的人,平日里高高扬起的头颅,此刻卑微到尘埃里,紧紧贴在地上。
皇后气的浑身发抖,她似乎没想到,自己精心培养,未来用于光耀门楣的侄女,竟然会向着一个仇人的女儿,更是会为了这个女人到她面前求情。
“苏若雪,你疯了不成!”
苏若雪浑身一颤:“娘娘,儿臣和侧妃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一切要为太子殿下着想,姑姑为难侧妃,着实不应该,身为人妻,怎么能嫉妒,磋磨侧室,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折磨主君的其他妃妾?”
“你是在指桑骂槐,指摘本宫善妒!”
皇后发怒,宫宇中所有的宫人都慌忙跪在地上请罪。
苏若雪害怕到浑身发抖,依旧咬紧牙关不松口,挡在我身前。
她衣袖下纤细的手指轻扯我的手指,在我手心里写下一个『忍』字。
她在担心我,担心我被皇后欺负。
可她多么单纯啊,她只以为婆母是天,从没想过,我为侧妃,是陈家和东宫的政治利益交换,只要陈家不倒,我做的不过头,明面上皇后也只敢小打小闹,不敢真的让我伤筋动骨。
“我没事。”我低声劝她别坚持。
她闭上眼,在我手心写下一行字。
“我不想看你受罚。”
05
最终,皇后气的把我们二人都叫到院内罚跪,不跪满两个时辰不许走。
太子听闻这事,赶到奉先殿时,苏若雪身体不适,身体朝地上重重摔去,我赶忙扑在她身下,免得她摔出好歹。
太子心疼不已,冲上前搂住苏若雪,连连叹气。
他叫了太子御用的步辇,给足了我和苏若雪面子,将我俩一同带回东宫。
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对待苏若雪,却也不忘时不时施舍给我两个眼神,对我点头示意。
“侧妃此次做的很不错,日后也要记得尊敬太子妃。”
我低头不言,心头嗤笑。
可方才苏若雪眼中的落寞我没有忽视。
男人,见一个爱一个,放不下白月光,又舍不得红玫瑰。
他若是真的爱苏若雪,又为什么要娶我,让苏若雪伤心难过?
我的顺从不言被他理解成吃醋闹脾气,忽的伸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抱上步辇,侧头在我耳边调笑。
“还是小孩子脾气,你现在已经是东宫嫔妃,可不能像在闺阁那般。”
“阁老之前说你是娇养大的,孤还不信,如今看来阁老没说错。”
他伸手在我鼻梁上剐蹭。
我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恶心啊,好恶心!
我好想给他一拳,让他别碰我!
我根本不喜欢他。
若不是若雪,我真恨不得一刀了结了他,省的若雪难过。
最终我还是忍住了,强忍着不适任由他将我抱回东宫。
宫人们朝我道喜,说恭祝我得了太子青眼。
当晚,太子再次留宿我房中,颠鸾倒凤之间浓情蜜意。
我猛的想到苏若雪落寞的眼神,忍不住闭上眼。
苏若雪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会仰面在床榻上落泪,会独自愁死,黯然神伤吗?
可她心头挂着的那个人,全然不似她那般爱着啊。
而很快,我所谓的新宠,也终结在新人入宫的那一天。
06
林素然,林太傅的小孙女。
林家如今是个破落户,家中并不显贵,东宫妃嫔的位置,还是看在林太傅曾为太子开蒙的面子上才给的。
自然,林素然的品级也不会很高。
她封了太子良媛。
当然,有林太傅这一层关系,也没有那个刻薄的姑姑从中挑唆,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她的新婚之夜不像我那般备受屈辱。
第二天一早,她红光满面跑到苏若雪面前请安,态度嚣张的像是开屏的孔雀。
苏若雪并不生气,我也不生气。
她还未长开,活像是个半大孩子,一张圆圆脸,笑起来像是年画娃娃。
苏若雪一向好心,只当她是个小孩,哪怕她蹬鼻子上脸也依旧和颜悦色。
“太子妃娘娘可真是好性子。”
林素然名字听起来出尘,性子却是个爆裂的。
“好性子的人,活该被欺负。”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一连七天,她夜夜缠着太子宿在她那里,什么好东西都朝太子要了去。
就连苏若雪送给太子的生辰礼物,她也要的理直气壮。
“太子妃娘娘问这个香包?”
她挑眉,傲然抬起下巴:“太子灯下把玩的时候,我多瞧了两眼,还以为哪个手艺活不错的奴婢做的,就说还不错,精美好看。”
“殿下见我喜欢,欣喜的不行,就赏给我了呢。”
苏若雪本就饱含愁绪的眉纠结的更深几分,可她并不与林素然计较,只会唉声叹气怪自己不够有魅力。
每次林素然来一次,她都会难过一分。
我有时看不下去,也会训斥林素然,换来的是太子的不满,还有她的忍气吞声。
“算了,怀瑾,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她也是殿下的嫔妃,不用计较了。”
她摆了摆手,侧头躺在窗下,似是一朵随时会被狂风摧残的花。
好在她的生命中来了一束光。
她有孕了。
这是东宫的第一个孩子,太子宝贝的不行,就连林素然那里都去的少。
苏若雪因为这个孩子,眼中有了光。
她摸着肚子,笑着对我说:“怀瑾,我好开心,我感觉我的人生好像有了新的意义,这个孩子让我头一回觉得,原来活着也很好。”
那一瞬间,我竟想,她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太子,不过是因为人生已经被安排上这条路,不得不骗自己爱着太子。
如今有了这个孩子,她的人生也多了一份指望。
与其期盼男人给的虚无缥缈的爱,不如用心呵护身体流着自己血的下一代。
林素然则是看得咬牙切齿,哼了一声。
“怀上算什么本事,你生下来才算!”
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对苏若雪这么大敌意。
她年岁还小,还不易有孕,况且未来后宫也会有她的位置,苏若雪也不是难相与的人。
她到底在争什么?
我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只多关注苏若雪,免得她没轻没重冲撞了身子。
可我还是把人想的太善。
在苏若雪快临盆那日,我突发风热,病的起不了身。
太子妃临盆是大事,府邸中众人都集中在产房,没人会注意到我。
我病的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我看见苏若雪虚弱得朝我走来。
她穿的不是太子妃的礼服,不是那冰凉彻骨的满头珠翠。
而是一身我熟悉,又许久不见,到了陌生地步的牛仔裙,头发高高竖成马尾,是我当初入学,第一眼见她的模样。
是了,我都快忘了,我和若雪是大学同学,我们一同自驾游,在路上出了车祸,再次醒来后我和她都成了婴儿。
她是苏家远房小姐,我是当朝首辅掌中珠。
时间真是一头野驴,脚程快的惊人,快到我都忘了,我们原本生活在那个自由平等的时代。
我还记得那时,她朝我走来,帮我搬硕大的行李箱。
“同学,你一个人不方便吧,我帮你。”
这会儿的她和当初一模一样,一双眼有光。
“侧妃……小瑾,我要回家啦。”
她侧头看我,笑的轻松,还是记忆中最美的,少女的模样。
“你知道吗,以前我看小说,好羡慕那些什么王爷王妃,好喜欢那些偏爱和疼宠。”
她环抱住自己,打了个哆嗦。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太累了,太难受了,我受不住。”
“我不想给人生孩子,不想每天和那么多女孩子一起叫一个男人主君。”
“我想要的爱情是和我平等的,势均力敌的,尊重我的伴侣,与我携手相伴,一起面对风雨,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她放下我的发髻,替我梳成和她一样,青春洋溢的马尾辫。
“现在的一切,我不想要了,我好累啊。”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扛不住两家恩怨,一直与你是暗中交往,叫我们幼年时的情谊不见天日。”
她哭,伸手将我搂入怀里。
她怀中并没有那么温暖。
我意识到会发生什麽,慌忙抓住她的手腕,“苏若雪,你不要把我丢下,你走了,我就只剩一个人了,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
她替我擦去眼泪,轻轻吻在我额头。
“来不及啦,小瑾,我要回家了。”
“我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我和你一起!”我不断摇头。
她在我面前变得越来越透明。
我害怕了,攥紧的手握的愈发紧。
“小瑾,我要走了,但我不能那么自私,把你也带走,你和我不一样,你比我更勇敢,更坚强,能做更多事。”
“或许有一天,我会看到你 ,到时候你一定要过得很好,让其他女孩子也过得更好呀。”
我的眼泪朦胧了视线,她在我面前化作光晕,一碰就碎,洒下满地碎金。
“苏若雪——”
我伸手去抓她,睁开眼,我从床榻上跌落,一口血从心口吐了出来。
门外的云板扣响四下。
“太子妃娘娘薨了——”
07
苏若雪死了。
死在漫天大雪里,一尸两命。
我跪在她灵前,从东方既白,跪倒暮色四合。
旁人都劝我要珍惜身体,我都置若罔闻,只死死盯住眼前的棺材,胸口一阵翻涌。
闭上眼,往日种种在脑中回闪,有她幼年时带我偷偷躲开严厉的女师傅出去玩,有在我犯错时帮我抄书,有坚定挡在我身前,力斥登徒子,有跪在身前,对皇后据理力争……
一口鲜血自胸口涌出,喷洒在棺材上。
“一载同心成逝水,两眶血泪洒东风。”
太子妃陪嫁的侍女小婷慌忙替我擦血,又叫人端来红枣羹哄我喝下。
见我饮后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松了口气,又叫人去端燕窝。
“娘娘这样跪,身子受不住的,娘娘喝点燕窝补气,娘娘平日最爱燕窝。”
我摇摇头,两行清泪洇在衣襟上。
“再端一碗红枣汤来。”
“若雪曾经最爱这一口红枣汤。”
“自今始,我便最爱红枣汤。”
我恨算计苏若雪的李素然,恨到想把她碎尸万段!
可我更狠的,是那个无情的男人。(截断点)
太子只为此难过了一两天,转头又投进林素然的怀抱。
他说:“孤与太子妃自由相好,如今太子妃溘然长逝,孤心如刀绞。”
林素然则是假惺惺说出些伤春悲秋的安抚之语,若非知道她平日在苏若雪面前是什么做派,恐怕就被她骗了去,还以为她和苏若雪有多姐妹情深。
男人都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野兽,嘴里怀念着,不耽误身下的活儿。
可怜若雪曾经竟是把这种人当爱情的依靠,当未来人生的倚仗。
他怎么配!
苏若雪的头七还没过,林素然便红光满面在我面前来炫耀。
“诶唷,你一个侧妃,如今跟个弃妇似的。”
“看来你也没多厉害。”
“不过是对太子妃摇尾乞怜的一条狗,如今没了太子妃,我看你能在东宫待到几时。”
我没说话,把她头上的红绢花拔下,随手丢到一旁。
“太子妃头七还未过,良媛还是对太子妃尊重些。”
她一张脸气的通红,指着我鼻子便骂。
“你装什么姐妹情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装出这幅样子等着殿下垂怜而已,你想跟我争宠,做梦!”
我单手把她摁在地上,她顿时动弹不得。
我是首辅之女,这点基本的防身术,我爹早在我四岁时便让人教我这童子功,制住一个李素然,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她像是被戳到痛脚的猴子,身子动弹不得,嘴上说个不停。
说道最后,她咬牙切齿,“敢跟我争抢的人,都得死。”
“这太子妃之位,我要定了。”
我就是真傻子,也该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也知道她做了什么。
苏若雪,就是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像小孩子的小女孩弄死。
可苏若雪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上前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掐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若雪对你不好吗,她从不与你冲突,向来忍让,这些还不够吗!”
她被我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却毫不在意我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谁让她挡了我的路,谁让她是太子妃?”
“她不死,太子妃的位置就永远轮不到我,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当上太子妃!”
“我李家乃是太子太傅,我身为李家女,自然要为家族争荣耀。”
“她苏若雪是好人,但活该她挡了我的路,挡了我的青云路,就该死!”
她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言一行都嚣张跋扈。
“你这样的出身,得罪了皇后,未来溜须拍马,皇后也不会放心让你当上太子妃。”
“如今殿下与我最亲厚,我又有孕在身。”
“你以为,谁会当上太子妃?”
她朝我傲然抬起下巴。
“现在跪下舔我的鞋子,说不定我就心情好饶了你,未来在后宫中给你留一口饭吃。”
“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笑了,仰天长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就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太子妃之位,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去了。
那是人命啊!
我跌跌撞撞退开,瞥见祠堂下的皇家印记,只觉得格外讽刺。
“林素然!”
我的一声怒吼让她顿住脚。
那些压抑在心头的愤怒,终于化作阴寒无比的眼神。
“我不会让你得逞!”
她不以为然。
“那咱们走着瞧。”
08
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不会让林素然当上太子妃,她就当不上。
若雪生前为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为他付出爱情。
我要用他一族的香火,用他后世的敬仰崇拜来换若雪的一腔赤诚。
一封密信,用只有三人知晓的方式送到那个人面前,不过七天,我便看到月华满身,如蒙白练的他。
“姐姐!”
他欣喜不已,上前将我抱了个满怀,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是太子的嫔妃。
我任由他亲昵撒娇,待他撒娇够了,我捧起那张肖似若雪的脸,轻吻在他对男子来说,过分艳丽,到了张扬地步的脸上。
他双颊微红,直到嘴角被我咬出血才回过神。
“姐姐,你……”
我将他拉进屋,摁倒在床榻上。
手指穿过衣襟,暴露出点点玉白色肌肤。
“小苏,我要一个孩子。”
他脸上红的能滴血。
他是苏若雪的胞弟苏宴,比苏若雪小了有七岁,自小便跟在我屁股后跑,更是扬言要娶我,对我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
这世上再无若雪的印记,而我,要用他留下一个带有若雪血脉的孩子。
太子这种人,不配让我为他生育。
小苏受宠若惊,躺在床上浑身僵硬,似乎不敢相信天上掉了馅饼。
“姐姐,您……您真的要我的孩子?”
我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是我的孩子,我陈氏和苏氏的孩子。”
更是流有若雪血脉的孩子。
他再年轻,也是男人,起先只是喉头滚动,小心翼翼任由我在他皮肤上留下点点红印,可见我换上了侧妃的服制,他红了眼,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数度征伐,将那织有皇家纹章的背面床单搅得污脏。
当夜太子宠幸良媛李素然,红烛燃至天明,我和苏宴鸳鸯交颈被翻红浪。
这对太子来说很公平,他用情不专,自然后嗣凋零。
次日我送走食髓知味,恨不得黏在我身上的苏宴,转头去了若雪的灵堂。
“若雪,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弟弟,他是个跟你一样,于情一字上至纯至性之人。”
我叹了口气,轻抚她的棺椁,割开手腕。
鲜血低落在碗盏中。
“我对不住你,唯有尽全力,保你父兄门楣万年。”
我割血为墨,跪在苏若雪灵前用血为她抄经超度,以至于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晕阙过去。
太子得知此事后,顾不上和林素然商量晋她为太子妃的事宜,慌忙赶来看我。
我在他面前一向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如此虚弱,如此需要保护的一面。
男人心中可笑又虚伪的保护欲瞬间激发出来。
“怀瑾。”他叹了口气,将我搂在怀中,“孤竟不知道你与太子妃,情谊深厚至此。”
我侧头躺在他怀里,强忍着恶心:“殿下,太子妃待臣妾不薄,情同姐妹,莫逆之交,如今她就这么去了,臣妾舍不得啊。”
“臣妾求殿下,带臣妾去太子妃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可好?”
他一怔,似乎在迟疑。
是了,他在顾忌皇后。
皇后曾经被我舅舅退婚,如今我若登门,颇有些蹬鼻子上脸打脸的意味。
我让自己卑微到尘埃里,跪地向他祈求。
“殿下,臣妾心中别无他求,只求能见见太子妃故居,感受她未出阁时的一切,以作怀念 ,绝无他意,求点下允了臣妾夙愿吧!”
他犹豫再三,终于点了头。
也就是在这次登门的过程中,他和一个少女撞了满怀,那少女和苏若雪的模样有八分相似,只是比苏若雪更艳丽,更俏皮,更具苏若雪不曾有的娇憨。
白月光和红玫瑰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他当下不顾众人阻拦,坚持向皇后请旨立这位叫苏以玫的少女为太子妃。
皇后本就有意扶持自己的母家,象征性的拒绝过几次后,便一道懿旨封了太子妃。
林素然知道这件事后,气的摔了满屋子的珍宝碗盏,甚至还跑到我寝殿中大闹。
“陈怀瑾,你脑子有病吧,我当不上太子妃,你也当不上,你找个新人来分宠,你图什么!”
我放下茶水,想到这个问题,也有人问过我。
是苏宴。
“怀瑾姐姐,你这是何苦。”
他说这句话时,我抚摸他肖似苏若雪的脸,垫脚吻在他唇上,将他扑在榻上,落下幔帐,留下满室旖旎,在他胸前咬下一条条明显的印痕。
“我的心在苏家,不想让其他人当上太子妃。”
他听了我的话,眼神骤然亮起,吻在我指尖的薄唇变得越来越暧昧,最后搅出阵阵水声。
“姐姐对苏家这般好,就请姐姐多疼疼苏家,多疼疼我。”
我忍不住嫣然一笑,“林素然,我图你不开心,你难受了,我这口气也就顺了。”
林素然气的在我寝殿中又大又砸,杯盏越过我,砸在太子的额角上,好巧不巧,还让探望儿子的皇后看了十成十。
皇后这爆炭似的脾气,如何容忍有人伤害自己的儿子。
当天就让宫规处置,一顿好打。
她有心争宠,有孕之事谁都不曾提起,被板子活生生打落了孩子,昏死过去。
待她醒来,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肚子,恸哭不已。
这就哭了?
这就难过了?
我冷眼旁观,屏退众人,独自留在她房中看她的笑话。
她见到我的脸,暴怒,“陈怀瑾,是你!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
“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嘘——”我伸手抵在唇上,淡然自若:“下令宫规处置你的是皇后,与我又何干呢,嗯?”
“你当我不知道,皇后是你故意引来的!”她紧咬下唇,双手抚摸在肚子上,攥住衣裳的关节捏到发白。
“你早就知道我有孕在身,故意引我失态,做出悖逆之举,借皇后的刀,杀我这个人,你双手干干净净,我却再没了恩宠,再没了指望!”
她歇斯底里的大吼。
我在这吼声中笑的异常开怀,当下掐住她的脖子问她:“你可知,若雪知道是你害了她,到死,她知道了,却没有拆穿你!”
“她至死都没想着害人,反倒是你,为了虚无缥缈的名分,害了她的命,还有她孩子的命,你就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们找你索命吗!”
说到动情,我早已泪流满面。
可李素然还是执迷不悟。
“我早就说过,她苏若雪是好人,但她在皇宫里做好人,活该被欺负死!”
“谁让她不长眼,竟然敢挡我的路!”
“她活该!”
冥顽不灵,无药可救。
我闭上眼,一颗心千疮百孔。
小婷同我说过,若雪死的时候,小声对她嘱咐。
“小婷,就当一切是意外吧。”
“我是活不成了,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出事。”
“她也是可怜人。”
“女本可怜,切勿互害。”
小婷说这话时也是泣不成声。
若雪身为女子,知道女子艰难,所以不愿其他人本就不好的生活过得更糟,哪怕那个人害了她。
她这么良善的好人,李素然到底是怎么狠得下心啊!
我多想剖开她的心,看看到底是红色还是黑色。
她被我掐的喘不过气,还在大放厥词。
“这次是我不小心,但凡日后,我还能让太子殿下来我房中一次,等我复起,你就等着吧!”
“未来的皇后之位,必将属于我们李氏!”
“呵。”
我嗤笑出声:“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你以为,我像若雪那般善良?”
若雪是慈眉菩萨, 是这个金色牢笼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我便是怒目金刚,八部天龙,以雷霆手段,护菩萨无虞。
我手下用力,咔嚓一声,卸了李素然的下巴。
她在我手下像是即将翻白的鱼,肌肉抽搐,四肢乱抓。
我虎口愈发用力,一整壶红花灌了下去。
通经活络,流血不止。
她被我掐着脖子,挣扎着骂我:“陈怀瑾,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点头:“是啊,我是疯子,你杀了束缚住疯子唯一的锁链,就该守着疯子的乱刀。”
我朝她挑起眉,附身贴在她耳边细语。
她瞪大了眼,指着我久久说不出话。
当晚,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化作狂笑,裹挟着大火燃尽一切,只留下满地浓烟,还有被烧的焦黑的林素然。
太子对此不置可否,他一颗心在新人身上,只让人草草安葬了林素然。
半月后,稷下学宫的七十三名学子联名举报,举报信送到了内阁。
“太傅林雄借职务之便,行贿受贿,助长科场舞弊风气,动摇国本,满门抄斩……”
我烧了那封信,让狗喝下灰烬,抬头看向太子的寝殿。
“快了,下一个就是你。”
09
太子是储君,是身份超然之人,是我一时半会不能动摇之人。
可我能忍。
从青葱少女年华,一直忍到我诞下长子,忍到老皇帝逝去,天下大丧,忍到太子即位,我受封贵妃。
忍到,原本的太子妃苏以玫因一场意外落水,太子身边只剩我一个女人。
我育有长子,又是东宫侧妃,父兄又身居高位,理所当然的,我在封后大典上,稳稳拿好凤印。
“有皇后贤妻在侧,朕心甚慰。”
新帝当夜纵情欢爱,夜御数女。
第二日上朝之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昏死在龙椅之上。
满朝哗然。
幸有内阁首辅,我的祖父带领内阁监国,代管朝政,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太后知道这件事后,风风火火杀到寝殿来问罪于我。
我早就受够了她。
在她叽叽歪歪说个不停后,我不耐烦打断她。
“说够了吗?”
她愕然。
“你就是这么对哀家说话的?”
“那不然呢?”
我拍了拍手。
那原本该死去的太子妃,此时竟出现在大殿之上, 赫然是苏以玫,她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和苏家血脉毫无关系,却让太后无比熟悉的脸。
“你你你——”
太后吓得连连后退。
一剑自她身后而来,穿心而过。
是那个被她强杀人妻,虏入宫中强行阉割的面首。
苏以玫哭着与他抱做一团。
“阿城哥,我们总算可以在一起了,我不在乎你现在,我只想余生和你在一起。”
阿城泪流不止,泄愤一般,和苏以玫一起将太后刺得如同筛子。
太后捂着胸口,眼睛瞪圆,不可置信的摇头。
“我……对你那么好,没有我,你怎么有这泼天富贵,一辈子都是升斗小民!”
“若不是你,我和小颖早就成了家,一同在江南有一家自己的铺子,男耕女织,互相扶持,过我们的小日子,是你这个毒妇毁了我和小颖的一生!”
“若非皇后娘娘大义,救下小颖,更是在宫中关照我,此生我与小颖便是天人永隔,你这贱人,你该死!”
他斩下太后的头颅浑身脱力跌坐在地。
苏以玫上前搂住他,和他相互扶持,慢慢往殿外走。
两个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残缺的人,在我看来比任何人都完整,比任何人都高洁。
苏宴浑身浴血,踩着满地禁军的尸体走进大殿,一脚踹开太后的头颅,乖巧到我身边,轻抚我的肚子。
“姐姐,今日可脏了我的手,等晚上可要好好补偿我呀。”
“这小东西真不懂事,这时候进了姐姐的肚子,真叫人嫉妒,等他生下来,姐姐你可不许带。”
我笑着在他额前一弹。
“流着苏家血脉的孩子,你就不心疼?”
他摇摇头。
“我心疼什么,我心头只有姐姐。”
我忍不住发笑,拉开龙床的帷幔。
“听到了吗,皇上。”
“孩子可不是你的。”
“包括你精心养育的长子,也不是你的。”
新帝躺在床上,捂着胸口,说不出半句话来。
那些寻求长生秘法的丹药早就掏空他的身体,再碰上耽于女色,他还能活在世上,不过是靠参汤吊了一口气。
我缓缓走到龙床边,温柔小意,亲手用帕子帮他擦拭头上的冷汗,哪怕被推开,我也依旧强势摁着他。
“陛下如今知道,被强迫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一顿,手下用力,疼的他面色发白。
“可知当初新婚之夜被凌辱,我是何等滋味?”
“你又可知若雪心中是何想法?”
“她是个简单的人,所求不过是与心爱之人相伴一生,不过是心爱之人懂她,珍惜她,尊重她,爱护她!”
“可是你呢!”
“抢走了珍宝却不珍惜,让珍宝饱受摧残。”
我的手腕慢慢攀上他的脖颈,死命往下掐。
“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这一点,知不知道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无比恶心?”
“林素然固然可恨,可归根结底,毁了若雪的人是你啊,陛下。”
“若不是你,若雪纵然不会找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也能顺遂一生,皇后母家这样的背景,足以让她后半生都被人尊敬。”
“是你将她置入危险境地,是你没有保护好她!”
我几乎是泄愤般的收紧虎口。
新帝被掏空的身体虚弱无比,在我手下不断挣扎,枯槁的手伸在半空中,像是风中摇晃的树枝,不等雨打便碎裂在地。
我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苏宴上前搂住我,小声安抚。
“姐姐,别气着自己,别伤着孩子。”
两行泪忍不住从眼角落下。
当初若雪怀孕时,我去找她,她牵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临走时,那句话我记忆犹新。
“小瑾,我真开心有你,只有你关心我,而不是满口都是孩子,好像我的人生意义就是生孩子。”
“有你在真好。”
“倘若你也有了孩子, 我也会这么关心你, 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啊。”
最后她还是食言了。
这时间再无人关心陈怀瑾, 这世间也再无苏若雪。
我抬起头轻抚苏宴的脸颊。
再相似, 终究也不是她。
君埋泉下泥销骨, 我寄人间雪满头。
尾声
我松开苏宴的手,转身走向门外。
太监宫女们跪倒一片,我的祖父和父亲也拜服在我脚下。
“先帝薨逝,太皇太后急病而去, 太子尚且年幼,请太后娘娘垂帘听政, 以固国本。”
身旁,那个流着苏家的血,流着和若雪相似血脉的孩子缓缓走向我。
她的话似乎还萦绕在我耳边。
“小瑾,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啦。”
“有一天我说不定能看到你, 到时候你一定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啊。”
我垂眸。
“太子。”我蹲身捧着他的脸, 看向那双与苏若雪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以后你就是新帝了,和母后一起,把这个糟透了的世界变得更好吧。”
他似乎还没睡醒,打了个呵欠,扑进我怀中,童音软软。
“母后, 儿臣做了个梦。”
“梦里梦到了母后挂在墙上的仙女。”
“她让儿臣告诉母后,她过得很好,母后也要过得好。”
泪如泉涌。
我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好,母后, 以后要过得好。”
“你也要和母后一起,让这个世界变好。”
我拉着他的手穿过宫墙,一点点, 从皇家开始改去陋习, 取消人口买卖和所谓士大夫文人的风月场所, 叫我朝一夫一妻,不可强夺人妻, 叫这天下孩童,无论男女都能读书,叫女儿家也能继承家业。
我伏案在桌, 苏宴为我整理案几,磨墨添香,洗手羹汤,添衣裁裳。
看向他时,仿佛若雪还在我身旁。
回过神,我知我是魔怔了, 略带歉疚握住他的手轻蹭。
她现在应该回到那个平等自由的时代,过得很好。
我答应过她,要过得好,要让天下人都过得好。
不能食言啊。
再次伏案在桌, 身上是苏宴披上的外套,案前是若雪在十五岁那年为我簪上的金钗。
练裙缯服曾闻古,土壁葛灯莫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