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狗皇帝带回来一个穿越女
第 8 节 狗皇帝带回来一个穿越女
我爹是个大奸臣,每天都想造反,但被我给拦住了。
毕竟他的女婿萧乾是当今皇帝,江山皇位是我许诺给他的,不能言而无信。
我与萧乾夫妻十年,为他呕心沥血,为他生儿育女,但没想到,他居然带回来一个穿越女,还说那女人才是他的真爱,他要废后废太子。
呵呵,他好像还不知道,这天下到底是谁在做主。
1
萧乾废后的旨意传到宫中的时候,我正在检查德宁的功课,喂福宁吃甜点。
德宁是我跟萧乾的儿子,也是太子,如今已经八岁了。
很多人都说我把德宁教育的很好,身为太子,聪明机敏,勤奋好学,连向来冷脸严苛的太傅,提起他来,都忍不住捻着胡须面露欣赏和满意的笑容。
福宁是我跟萧乾的女儿,如今才两岁,长得粉雕玉琢的,是宫中的团宠。
但现在,萧乾要把我们母子三个赶出皇宫,只因——
他看上了一个穿越女,要跟那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嫌我们碍眼了。
内侍官战战兢兢地读完圣旨,又唉声叹气地劝我:“娘娘,您说您又是何必呢?像陛下那样的人,如何担得起您如此牺牲?还不如早听了护国公的话。”
护国公是我爹,现在宫内上下,不,满朝堂都是他安排的人。
他想造反,还跟我暗搓搓地商量了好多次,我都没有同意。
我还让他好生辅佐萧乾,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我和孩子,我爹才忍到了现在,不仅如此,他还得每天在萧乾面前,装出一副忠臣良将的样子。
大约是我爹的演技太好了,所以才让萧乾误以为自己真是天下的主人。
我看了眼内侍官,问:“陛下人呢?”
内侍官颇为不屑地回答说:“那位新来的贵人,适应不了咱们这儿的气候,刚入京就中暑了,现如今身体正难受着,陛下守在她身边,片刻也不敢离开。”
我又问:“除了本宫与太子,其他的妃嫔如何了?”
内侍官又回答说:“后宫各位主子,凡是有子嗣的,都要离开皇宫前往封地,没有子嗣的,被发配到尼姑庵和道观中出家,娘娘……”
他顿了下,特别地提醒说:“陛下为您和太子公主安排的地方在永州。”
永州,最为荒僻之地,常年瘴气弥漫,即便朝中被贬的官员都不肯去。
夫妻十年,曾以为风雨同舟,前不久,他还在我和孩子面前扮演着『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现如今,却翻脸至此,连给我和孩子安排去处都如此绝情。
我淡淡地回答说:“知道了,宣见护国公来一趟吧。”
昔年,我与萧乾成婚时,他还只是个无权无势不受宠的皇子。
洞房花烛夜,是我言辞灼灼,承诺会将江山皇位送给他做我的嫁妆。
他也曾说,会一生一世对我好,哪怕当了皇帝,我也会是他唯一的皇后。
在这道废后的诏书出来之前,我真的以为能跟萧乾相依相守一辈子。
既然是他背信弃义在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2
我爹刚来到宫中,就拉着我开始哭诉——
“闺女啊,你爹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咱们家有钱有势,权倾朝野,完全能自己取而代之,又何必被人强压一头,还整天看萧乾的脸色行事呢?”
他侧手指着宫外,继续向我控诉:“那萧乾小儿欺人太甚,整天对你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忠臣谁爱当谁当吧,反正你爹我是一天都当不下去了!”
最后,他向我提议:“要不这样,你让我造反,等拿到了皇位,我让给你坐,能当个女皇多威风啊,总比给萧乾做皇后,整天闷在宫里强……你要是实在喜欢萧乾的话,也行,到时你当女皇,让他当男宠,等你玩腻了,还能换个新的。”
我爹以前是个穷秀才,曾经,他也满腔抱负和才华,要报效朝廷,为国效力。
我娘出身武将世家,在旁人都奚落嘲讽我爹穷酸的时候,只有她看中了我爹的人品和才华,顶着所有人的非议和反对,以贵女的身份硬要下嫁给我爹。
后来,我爹在朝堂中初露锋芒,谋得一官半职。
那年是个冬天,敌国来犯,朝廷下令,让我爹和外祖父率兵迎敌,我娘也跟着去了,当时我才三岁,我们被敌军围困在城中三个月,都没等来朝廷的援军。
外祖父和舅舅战死,朝廷才来兴师问罪。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先皇忌惮外祖父功高震主,所以才用这种手段,宁可损失几座城池和几万兵将的性命,也要除掉外祖父这颗眼中钉。
可怜我的外祖父,直到战死前,还拼命守着边关,没让敌军踏进来一步。
因为这件事,我娘受到打击,没几年就郁郁而终。
我爹的性情也逐渐地变了。
他凉掉了热血,冷掉了抱负,游走在朝中各方势力中间,一步步地爬上顶峰。
他做过最大的官,手中的权力足以翻云覆雨,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
做官做腻了,现在想当皇帝。
我说:“现在情况有变,萧乾要废了我和德宁,还要将我们送到永州。”
我爹立刻变了脸色:“这无耻小儿,如此薄情寡义!爹爹这就去给你出气!”
我叹了口气,幽幽的目光望着他——
“爹,您就别骗我了,以您的权势和耳目,萧乾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还为了那个女人,闹着要废后废太子的,您会不知道?八成就等着我的态度呢吧?”
见我揭穿他,我爹嘿嘿一笑,讨好地说——
“宝贝女儿,我这不是怕你夹在中间,生气伤心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说:“现在好了,是那萧乾小儿自己先负你,可不是你对不起他,我护国公府的女儿,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为了那种男人不值得!这做人啊,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回想着爹爹以前对我说的话,我默然不语。
以前爹爹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萧乾不是好人,不值得我如此付出和牺牲,可我不听,以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将来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不帮他还能帮谁?
如今的教训……真是让人讽刺。
见我沉默,爹爹还以为我在难过,当即说——
“你若还是生气,爹爹这就把他抓来,将他大卸八块,哄你开心!”
我勾唇笑了笑,回答说:“这点小事,何必劳烦爹爹亲自出手呢?”
我看向寝殿内,萧乾曾经亲手为我画的画像。
以前这幅画,我视若珍宝,现在……看着稍微觉得有些恶心了。
我将画像取下来,丢进炭火盆里烧了,淡淡地说——
“是我看错了男人,是非恩怨,当然要我亲自动手斩断才行。”
3
我爹前脚刚走,萧乾和穿越女就来了。
听说她叫锦儿。
前些天南方出现水灾,萧乾为了调查灾民的救济情况,微服出巡,结果遇到这女人从天而降,还正好砸在了萧乾的车驾上。
她说自己来自遥远的现代,拥有未来人无限的知识和科技,可以帮萧乾很多。
事实证明,这女人确实有点本事的。
在灾区的时候,她给萧乾出了不少主意,制作防洪和耕种的工具,让百姓的日子很快得以恢复生息,还发明什么肥皂和药水,解决了灾区蔓延的瘟疫。
听说,她最近还发明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武器,正要批量生产下发给军队,等这些东西都装备起来,我们国家将会横扫中原,萧乾也能变成天下唯一的霸主。
所以,萧乾觉得自己腰杆挺了,翅膀硬了。
他觉得有了穿越女,今后就不需要我跟我爹,所以就能一脚踹开我们了。
萧乾搂着穿越女的腰身,义正言辞地向我质问——
“锦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会制糖制冰提纯食盐,还擅长堰术制作机关器械,此次南方水灾,正是她出谋划策,告诉朕『堵不如疏』的法子,才让灾情得以解决的,只要有锦儿在,朕定能完成自己的宏图霸业!”
他挑着下颌问我:“她能帮朕这么多,你又能帮朕什么?”
我有些头痛地揉着太阳穴,幽幽地望着这两个人。
贵人多忘事,大概皇位坐久了,萧乾连记性都不怎么好了。
我能帮他什么呢?
无非是将他送上皇位,还帮他平定了朝中的各方势力,边关敌军侵袭的时候,是我求爹爹拿出虎符派了兵,哦,就拿这次水灾的事情来说吧,他该不会真以为『纸上谈兵』,空口提出几个建议,就能让灾情圆满解决吧?
其中涉及到的人力物资,从哪儿来的?
他跟穿越女在灾区这么大刀阔斧的搞事,为什么底下的人没有阳奉阴违使绊子,反而笑呵呵地任他们驱策?还不是我跟爹爹发了话,人家看我们的面子?
因为怕萧乾对我和爹爹生出猜忌,所以我们平时做事小心了点,哪怕在暗中帮了他,也不敢让萧乾知道,结果这厮居然真以为自己行了,还想过河拆桥。
见我不说话,萧乾以为我理亏,再度嘲讽起来——
“朕听闻,废后的诏书刚出来,你就宣见了护国公?”
“怎么,是对朕的旨意有所不满,想连同护国公对朕施压么?”
他的得意洋洋地看了眼穿越女,炫耀地说:“你别忘了,朕才是九五之尊,你跟你爹都是朕脚下的臣!以前朕尊你爹是护国公,才敬你们三分,如今朕有了锦儿,天下间,谁还是朕的敌手?你若识相点,真想当个贤后,就即可离宫。”
“即便帮不了朕,也别耽误了朕与锦儿的大事!”
我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我爹心心念念地想要造反了。
我们说话的时候,锦儿一直扶着自己的腰身。
听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虽然肚子扁平,完全看不出来。
但丝毫不妨碍她想借此机会向我炫耀示威。
她一只手挽着萧乾的胳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捏着嗓音说:“姐姐,你也别怪我心狠不容人,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我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乾哥哥的爱,也不想让别人的孩子称呼乾哥哥为父亲,所以,就只能委屈你们了。”
“毕竟……”
她含羞带怯地看了萧乾一眼,咬着下唇说——
“乾哥哥答应过我,要为我遣散后宫,从此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转向萧乾挑眉问:“你真这么跟她说过?”
我顿了顿,又幽幽地问——
“可你还记得,曾经跟我说过什么吗?”
4
我跟萧乾少年慕艾,他也曾跟我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时,我带着奶娘到城中的月老祠上香,跟萧乾在求签的桂花树下相遇,他对我谎称自己是穷酸书生,赴京赶考,不慎感染了风寒,因此错过了考试的时间。
我对他信以为真,还接济他在京中读书。
之后在宫宴上相遇时,我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萧乾说他喜欢我,是因为想见我,才故意在月老祠制造偶遇的。
可爹爹说他是油腔滑调,满肚子坏水,接近我是图谋不轨。
那时的我,满脑子想着情爱,不顾爹爹的反对,也要成为萧乾的王妃。
萧乾他真的喜欢我么?
我不知道,或许曾经喜欢过,但现在觉得腻了,烦了,就移情他人。
也许从未喜欢过,他对我的虚情假意,只是为了利用我获得爹爹的支持而已。
不管是哪一种,结论都只有一个——
萧乾这个人,就是个绝世渣男,在感情上并不可信。
我说这些,本意是想提醒穿越女小心,或许她以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萧乾嘴上敷衍的好听,他能欺骗我,背叛我,对别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我没想到,穿越女竟然会因此破防,以为我要跟她抢男人。
锦儿捂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孕肚,对着我冷嘲热讽:“你现在还提这些做什么?想让乾哥哥想起过去,对你旧情复燃么?别再做梦了!乾哥哥他根本就不爱你!”
她挽了下耳边的碎发,颇有优越感地说——
“你们这些古代人懂得什么情情爱爱?不都是包办婚姻么?我的乾哥哥只是封建思想下的受害者,他不是自愿娶你为妻的,是我让乾哥哥明白,何为真正的爱情!你别想挡在我跟乾哥哥的中间,挑拨破坏我们的感情!”
怕我不死心,穿越女甚至还向我炫耀——
“你说乾哥哥喜欢你,他有专门为你写过诗么?”
“你生病难受了,乾哥哥会守在身边陪伴照顾你,寸步不离么?”
最后,她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想不到吧?乾哥哥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这是只有我才有的待遇哦。”
啊这……
其实我想告诉穿越女的是,萧乾还真为我写过诗,还不止一首。
以前我俩在一起,却遭到爹爹的反对,萧乾恨不能早中午晚都写信给我,诉说自己的思念和不舍,我感染风寒,他大半夜地爬墙进来,也要看我一眼。
可对上穿越女那副意得志满的样子,我还是把涌入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尊重祝福,锁死般配。
萧乾挡在穿越女的身前,还当着我的面对穿越女深情款款——
“锦儿说得对,朕以前从不知道真爱为何物,是以每天都过得仿佛行尸走肉,直到遇到锦儿,朕才感觉真正地活了过来,锦儿才是朕的天命之人!”
想起萧乾以前当皇帝时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似乎还不明白,是因为我选择了他,所以他才是皇帝。
既然这个皇帝,他不想当,还非要去追求所谓的真爱,那就……
把我给他的东西,全都还回来呗。
5
我把萧乾和穿越女软禁了起来。
宫内所有人,甚至包括萧乾身边的心腹太监都对此视若不见。
我对外宣称,萧乾重病,正在休养,朝中一切事宜,暂时由我爹代管。
可笑的是,到了这种时候,萧乾居然还以为我在争风吃醋。
他跟穿越女在宫殿内发脾气:“反了,全都反了!楚玉,朕真是错看了你!”
他义正言辞地批判我:“朕以为你贤良温顺,宽宏大度,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朕不过是遇到了真正喜欢的女人,想给她个名分,你就嫉妒至此,还敢软禁于朕!”
“你以为这样做,朕就会喜欢你,放弃锦儿么?”
他砸碎了宫殿内的很多珍宝瓷器,并且对我宣告说:“别做梦了!朕这辈子都只会爱锦儿一人!你这个毒妇,越是如此,只会将朕推得越远而已!”
锦儿也在旁边附和说:“皇后姐姐,我们只是想让你带孩子离我们远点而已,你到永州去过自己的生活不好么?乾哥哥又不喜欢你,为何非要纠缠不清呢?你可知道,软禁君主是什么罪名?难道你要为了争风吃醋,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
她还不忘『苦口婆心』地劝说我——
“你应该明白,只有我才能给乾哥哥他想要的一切,如果你真的爱乾哥哥,就应该成全他,而不是拖着乾哥哥的后腿,强行挽留一个根本不爱你的男人!”
啊这……他们竟以为我所做的一切,是在挽留萧乾?
可我想要他的命呢!
从小爹爹就教育我,做人要快准狠,断舍离,以前我爱萧乾,以为他也爱我,我自然要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可现在,在穿越女面前,萧乾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我也发现他不是我心目中想的样子,这样的烂男人……谁会想着去抢啊?
狗男女还道德绑架让我成全他们……
啧啧,送他们下地狱,在九泉之下做对亡命鸳鸯好不好呀?
他们在宫殿内闹得动静很大,外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因萧乾的一纸诏书,宫内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们都要被强行送走了。
他们一个个全都来找我哭诉,希望我能想个办法。
听到萧乾和锦儿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他们面面相觑,停止了哭泣。
我揉了揉被萧乾和穿越女吵到疼痛的太阳穴,幽幽地说——
“陛下身体不适,锦儿姑娘情深义重,在殿内陪伴伺候陛下,你们刚才……”
我抬起眸,试探地问:“可有听到什么?”
妃嫔们忙不迭地摇头说没有,甚至还有人破涕为笑地恭维我:“陛下突然得了失心疯,居然传旨废后废太子,还要将我们姐妹赶出宫去,幸好姐姐聪明……今后就让陛下在姐姐的宫殿中休息,任何人都别来打扰陛下静养了。”
最后,还有人意味深长地提点我——
“陛下这失心疯病得很重,怕是难以对付,今后姐姐若需任何助益,尽可言明,臣妾虽不才,但娘家父兄还有点用,不会让姐姐单独一人费心费力。”
得到她们的承诺,我咧嘴笑了笑,说:“陛下得了失心疯,才会传出那样的旨意,如今他重病休养,那道圣旨自然就不能作数,所以在宫中的姐妹们,自可不必遵从陛下的旨意离宫,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出了事,本宫自会担待。”
大家仿佛没听到萧乾和穿越女怒吼似的,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所以你看,萧乾多傻啊,他以为自己得到了穿越女,就如有神助。
可没有底下人的支持,他的宏图霸业,就只是个随时崩塌的空中楼阁而已。
他不是想知道,我能帮他什么吗?
既然他忘了,那我不介意,让他好好地回想这一切。
6
萧乾和穿越女被软禁了三天,都没有人问过他们。
毕竟朝堂上的事,我爹在管。
后宫中的事,自有我来处理。
再加上他突然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闹着废后废太子,还要遣散后宫……
是个人都觉得他得了失心疯了。
没有人质疑我的说辞,即便有,他们也不敢。
萧乾和穿越女在宫殿内被饿了三天,我连水都没让人送给他们。
毕竟有情饮水饱,既然他们认定彼此是真爱,还吃饭做什么?喝水做什么?仅是看着对方的脸,就已经能心满意足了吧?
起初萧乾和穿越女还能在屋子里面发疯骂我,两人甚至还有闲心表演一下『真爱无敌』的画面,就跟共患难的苦命鸳鸯似的,那叫一个你侬我侬。
大约骂得多了,他们口开始渴,我听到萧乾在宫殿内不耐烦地叫嚷着——
“人呢?让楚玉那个贱人来见朕!朕渴了,饿了,你们还不传膳?”
他要吃什么水晶虾饺,还要喝芙蓉蜜露,据说是穿越女最喜欢的。
都这种时候了,还做着春秋大梦,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真够可怜的。
宫女和内侍官试探地看向了我,似乎寻求我的吩咐。
我淡淡地反问:“你们刚才,有听到什么吗?”
他们连忙说没有,对宫殿内的声音恍若未闻,各自去忙了。
所以,萧乾和穿越女在宫殿内叫了半天,便是一滴水,都没有喝到。
到了第五天,萧乾终于受不了了。
撑着嘶哑到干裂的声音,闹着要见我一面。
我特意让人搬了椅子,桌子上布置着琳琅满目的饮品和吃食,还有萧乾想吃的水晶虾饺,穿越女想喝的芙蓉蜜露,在萧乾和穿越女面前津津有味地吃着。
穿越女看到,眼睛都快直了。
她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唾沫,抓着萧乾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嘀咕说——
“乾哥哥,我好饿……就算我不吃,我肚子里的孩子,总不能跟着挨饿吧?”
萧乾隐忍地闭了闭眼睛,最终哑着声音说——
“楚玉,朕跟锦儿之事,是朕负了你,朕可以答应你,即便让锦儿入宫,也不会废掉你的皇后之位,德宁依旧是朕的太子,你们还能继续在宫中居住。”
他颇有自信地说:“朕已退让至此,你也该收手了吧?”
我刚喝完冰镇的芙蓉蜜露,不得不说,穿越女的口味不错,确实挺好喝的。
尤其在这种炎热难忍的夏季,解渴又清爽。
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吟吟地看向他:“萧乾,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以为,我所做的一切,仅是逼你退让,祈求你垂怜,让我们母子留在你身边吧?”
萧乾愣了一下,一时间难以置信:“你……”
我站了起来,挥了挥手,让宫女们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撤走。
穿越女猴急猴急地望着那些被端走的吃食和饮品,眼睛都快滴血了。
萧乾自然也不好受,才被软禁五天,就消瘦的不成样子,嘴唇干裂,墨发凌乱,大约焦躁不安没睡好,眼底还有浓浓的黑眼圈。
之前他还说,跟我在一起的日子如行尸走肉,只有跟穿越女在一起,才感觉真正地活了过来,可现在……大概是活得过头了吧,看着比行尸走肉还惨。
我对着他的惨相,悠然地啧啧了一声——
“跟女人争宠,求男人垂怜自己,我会做如此没用的事?”
“男人不听话,换一个就是,皇位你不想要,我拿回来总是可以的吧?”
7
最近我想明白一件事。
后宫中的女人为何喜欢争风吃醋?是因为一个男人。
可我们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是因为这个男人是皇帝,而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通过他,我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倘若江山皇位,我唾手可得,这个男人是不是就显得有点多余?
我自己伸手就能得到的东西,又何必乞求男人垂怜,居高临下地赐给我呢?
萧乾得知我的意图,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你居然想杀了朕?”
我幽幽地反问:“难道不行么?”
对视着萧乾的眼睛,我嘲讽地问:“萧乾,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一步步地向他逼近,宣告说:“是我将你送上皇位,是我让你在这个皇位上坐得安安稳稳,夫妻十年,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你对我们没有一点留恋和感情,为了这个女人,竟要背弃我们!既然这是你想要的真爱,那好……”
我扯唇笑了笑,说:“我让你跟这女人朝夕相对,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啊。”
萧乾的脸气得狰狞,那双眼睛,如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唇齿间渗出愤怒的声音:“你以为你们父女能只手遮天?朕可是皇帝!”
我再度笑了:“你以为你这个皇帝为何顺风顺水?真以为是凭自己的本事?”
对上萧乾愕然的眼睛,我故意问——
“你该不会是想等秦拓将军回来救驾吧?其实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秦拓将军是我爹的义子,他是听我爹的话,才守着你这个废物皇帝的!”
“哦,还有你的左膀右臂,刑部尚书蔡锷和大学士尹申,没有人告诉你,我从少年时曾女扮男装,拜入尹申的门下,蔡锷是我师兄,尹大学士是我老师么?”
当年,我决意嫁给萧乾,老师和师兄可是极力反对的。
萧乾虽是皇子,母妃却身份卑微,身后没有半点背景和助益。
先帝不喜欢他,朝中的大臣也没人看好他,几个皇子中,就数他条件最差。
老师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与其卷入皇室这场漩涡中,今后面对诸多身不由己,他更希望我能寄情山水,去做个自由自在,随心随性的人。
师兄说,即便我想挑个皇子,将来想做皇后,也该选个好点的。
可我不听,我选的夫君,哪怕是只山鸡,也要将他捧上天当凤凰。
当年,朝廷乌烟瘴气,老师和师兄本意打算隐退还乡,是我请求他们帮帮萧乾,他们才留了下来,可在萧乾眼中,他们成了自己的开国功勋,忠臣良将。
萧乾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我跟我爹的本事,因此开始后怕起来。
他不甘心地问:“那德宁呢?你有为德宁和福宁想过没有?朕可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你居然要下手杀死他们的亲生父亲,你就不怕他们长大后会记恨于你?”
我真是佩服萧乾的自信,是他下旨要废掉德宁的太子之位,还要将年仅两岁的福宁跟我们一起被贬到永州,现在,他居然还好意思提起两个孩子?
现在想起自己是德宁和福宁的亲生父亲了?
当初要驱赶我们离宫,成全他跟穿越女双宿双飞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我冲着他笑了笑,说:“你说德宁和福宁啊?”
“也是,他们的父亲『重病卧床』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让他们来见见了!”
8
我让人宣见德宁,还让嬷嬷把福宁也抱了来。
德宁看到萧乾和穿越女的第一眼,愣了下,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他恭恭敬敬地问我:“母后,您宣见儿臣来,有什么事么?”
我用下颌指了指萧乾,问:“还认识他么?”
德宁冷冷淡淡地回答:“以前认识,现在不认识了。”
德宁跟萧乾的感情并不算亲厚,他的功课是我在教,他的衣食住行,是我在关心,至于萧乾……只有太傅问起的时候,他才会突然想起来关心一下孩子。
事实上,他跟后宫中所有的孩子都不怎么亲近。
当年陈美人的孩子感染瘟疫,差点就被烧成傻子,哭着求萧乾想办法救命,萧乾才终于想起来还有这对母子,最后,孩子能康复,还是我守在旁边照顾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管生,不管养。
现在,他还为了这个穿越女,要废掉德宁,将我们赶去封地。
德宁又怎么可能会认他呢?
萧乾面子上挂不住,咬牙切齿地怒吼:“你这个逆子……”
德宁虽然年纪小,但冷静老成,面对萧乾的指责,他压根没生气,反而看向萧乾,故意问:“父皇,前往永州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儿臣突然接到父皇病重的消息,要儿臣守在京中待命,您说……儿臣是该走,还是该留下来?”
萧乾哑口无言,随即德宁又继续说——
“儿臣近日随太傅学习政务,看到一张卷宗,上面写着某地富商,年轻时花天酒地,更是为了外面的女人抛弃妻子,到晚年,他被人骗光所有的钱财,自己又重病缠身,便想起昔日的妻儿来,一纸状书将妻儿告上公堂,要他们奉养自己。”
他嘲讽地扯唇笑了笑,问:“父皇觉得,这个案子,应该如何宣判?”
萧乾更加说不出话了,看着德宁的眼神,却有些欲言又止。
德宁没理他,朝向萧乾拱拱手说——
“父皇若无别的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德宁走了,还剩下福宁被嬷嬷抱在怀中,萧乾将难堪的目光看向了她。
已有多事的宫女将萧乾跟穿越女的事告诉福宁了。
面对萧乾的目光,福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父皇坏坏,为了坏女人欺负母后,福宁再也不要认他了!”
看到福宁哭了,我心疼极了,赶紧让嬷嬷把福宁又抱了回去。
生怕萧乾还有一点点念想,于是我又让人去请宫中的妃嫔和皇子公主们。
但无一例外的,没人肯来,还各种找借口,让萧乾好生养病。
面对如今众叛亲离的情景,萧乾一阵沉默,面容陷入死灰。
他冷冷地呵了一声,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笑了一下,反驳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不是你自己作的么?”
我看了眼穿越女,又说:“既然你深情款款,要为了所谓的真爱遣散后宫,那我们就成全你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有锦儿姑娘陪着你,你该知足才是。”
“毕竟锦儿姑娘好本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了她……”
我幽幽地倾吐问:“又何必指望别人呢?”
9
萧乾和穿越女已经十天没吃东西了。
不,还是稍微吃了点的。
宫殿内没有水,但前几天下了场雨,他们就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挤在宫殿的窗户边,拼命地接檐下渗出来的雨水喝,还被宫女给撞见了。
我担心宫殿年久失修,暴风雨下会出事情,因此,命人将门窗给封了。
萧乾和穿越女饿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宫殿内的东西,缝在被褥中的棉絮,摆在架子上的书本,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被他们给吃了,两人甚至为了争东西,还吵过好几次架,差点打起来。
九五之尊,皇帝的真爱,居然沦落成这样,还是蛮可怜的。
宫女来告诉我,穿越女流产了。
大约是这些天没吃没喝,她身子亏得厉害,孩子最终也没能保住。
我去见萧乾和穿越女的时候,萧乾墨发凌乱地坐在宫殿的台阶前发呆,穿越女则虚弱地躺在床上流眼泪,十几天不吃不喝,他们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
看到我来,穿越女咬牙切齿地说:“是你害了我,你还我孩子!”
她竟然在我面前哭诉:“你这个毒妇,竟然连尚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反问:“那你自己呢?”
“我是萧乾的皇后,那些妃嫔是萧乾的女人,你为了一己之私,将我们全都赶出宫去,可曾想过我们的处境?还有萧乾的孩子们……”
我倾下身对视着穿越女的眼睛:“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了么?你跟萧乾觉得他们碍眼,决意将他们送走的时候,可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后宫中有位张美人,怀胎六月余。
原本欢天喜地期盼着孩子出生,却没想到居然接到萧乾将她送去道观的旨意。
面对粗暴拉扯自己的侍卫们,张美人惊吓过度,孩子也没了。
现在整个人受到打击,浑浑噩噩的,前几天终于清醒过来,还哭着闹着要寻死,是我安排人看顾她,还让御医来为她诊治,才勉强保住了张美人的命。
可萧乾和穿越女怎么会觉得自己错呢?
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只是他们证明真爱的一环而已。
可萧乾对穿越女,真的会有真爱么?
在我离开宫殿的时候,萧乾追上来喊住了我。
他望着我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玉儿,是朕错了。”
他甚至向我摆出了卑微讨好的姿态,说:“是朕一时糊涂,被人迷惑,才会乱了心神,做了伤害你的事情,朕向你道歉,你原谅朕,好不好?”
我没有吭声,沉默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但他却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机会,又急急地说——
“朕不要锦儿了,朕只要你!朕会把锦儿送出皇宫,再也不会见她。”
生怕这样说,还不能让我消气,他又狠下心咬牙说:“若是这样,你还不能消气的话,朕就把锦儿交给你,随便你处置……”
我冷然的目光注视着他,最终扯唇嘲讽地一笑。
所以说,男人啊!
什么真爱,什么深情不移,在一碗水,一碗米饭面前,都能变成假的。
为了这样的货色抢来抢去,不觉得丢人么?
10
我让人端来一碗羊汤。
曾经,萧乾是最讨厌羊肉味道的,可现在,嗅闻到羊汤的香味,他整个人都兴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热汤,还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他想走向那碗热汤,我却让人把他给拦住了。
我悠然地开口说:“把刚才这段话,说给你的锦儿听,我就把这碗汤给你。”
萧乾沉默片刻,居然真的去了。
我让人搬来一把椅子,特意欣赏这精彩的一幕。
萧乾心虚地看了眼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穿越女,才嘶哑的声音开口说:“朕是一时糊涂,被这妖女迷惑,才会行此荒唐之事,朕心中,只有皇后一人。”
反正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他也没必要装下去了。
他又指着穿越女,狠了狠心说:“这妖女妖言惑众,幸好皇后及时察觉,提醒了朕,才避免朕铸成大错……朕今日就将她交给皇后处置!”
听到萧乾的话,锦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簌簌地流下泪水,咬着唇不敢相信——
“乾哥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是这女人逼你的,对不对?”
我真是服了这个女人的脑子,不是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很厉害的么?
为何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清楚?
她宁可相信是我逼迫萧乾这样说的,都不愿相信是所谓的乾哥哥背叛了她?
我冷笑着出声:“锦儿姑娘,还记得当初你问过我的问题么?”
我向她勾了勾唇:“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萧乾不仅为我写过诗,以前为了讨我欢心,还会每日派人给我送信,我生病的时候,他也曾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哦,以前我遇到刺客,萧乾为了保护我,还曾拿自己的身体来挡呢!”
我幽幽地问:“你既跟他有了夫妻之实,应该看过他胸口的那道伤疤吧?”
锦儿泪水涟涟的,咬着唇摇头:“不可能,你在骗我!”
时至如今,她竟然还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把萧乾从她身边抢走。
她满眼愤恨地望着我:“乾哥哥爱的人是我!对他而言,我才是独一无二的!是你这个贱人逼他,不然他不会对我这样的!你就是想把乾哥哥从我身边抢走!”
我呵了一声,嘲讽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在提醒你呢?”
“昔年他对我深情款款,是因为觉得我有用,遇到你以后,他可以对我弃之如敝履,是因为他觉得你比我有用,可现在……”
我咧嘴笑了笑,说:“你们被关在这个地方,什么上至天文,什么制糖制冰,你的聪明才智,对他而言,还没有一碗水,一碗白米饭来的实际。”
“他之前是如何背叛我的,现如今,自然也能背叛你!”
穿越女哆嗦着嘴唇,哑口无言,最终,她转向萧乾质问——
“乾哥哥,这都是真的么?”
萧乾不敢对视她的眼睛,甚至还假惺惺地说:“朕与玉儿十年夫妻,从未想过背叛她,先前是受你迷惑,好在如今朕与玉儿冰释前嫌,从今以后……”
他对我,依然能做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说——
“朕对玉儿,只会更加珍惜,不会再让任何人有可趁之机!”
穿越女绝望了,歇斯底里的声音向我怒吼——
“楚玉,你赢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你恨我抢你男人,所以要折磨我,羞辱我,现在你得逞了,杀了我吧!”
11
有件事,她说错了。
我确实恨她,但不是恨她抢走萧乾,而是恨她之后对我们的态度。
男人么,若他真的喜欢我,心自然会放在我的身上,不会被任何人勾走。
就算被人抢走了,那也只能证明他不够爱我。
可穿越女万万不该意得志满地来找我炫耀,还要将我们赶出皇宫。
她自诩得到萧乾的宠爱,就对同为女人的我们极力打压,为了她所谓的真爱,完全不顾他人的死活,这样的人,自私自利至此,我为什么不能恨她?
不过……
我对着穿越女扑哧一笑,意味深长地说——
“锦儿姑娘,你误会了,我就算杀了萧乾,也舍不得杀你啊。”
我拿出一叠纸,正是穿越女之前设计的器械和兵器的图纸,扔到她的面前说:“萧乾惜才,我比他更惜才,既然锦儿姑娘有此本事,不如为我效命。”
开玩笑,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想杀穿越女?
如果我真想要她的命,早在萧乾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萧乾说得对,穿越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会制糖制冰,研究堰术器械,这样的人才杀了未免可惜,留在手中榨取干净,利用她全部的剩余价值多好?
我有意饶过穿越女的性命,但她却不领情。
她坚持认为我这样做是为了羞辱她,折磨她,作为情敌,向她展示我的胜利。
她还发了狠地对我宣告:“你想让我为你效命?做梦!你抢走了我的乾哥哥,还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恨你入骨,我宁可死,都不会帮你做任何事的!”
真可怜,明明懂得这么多厉害的知识和科技,偏偏脑子却不好用。
为了个男人,为了跟我这个『情敌』赌气,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敬酒不吃,那我只好请她吃罚酒了。
我让人杀了萧乾,当着穿越女的面。
萧乾的血流了满地,临死的时候,还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他大概以为,我先前的举动,是被他打动了,想跟他和好找个台阶下吧。
可惜哦,从小爹爹就教我断舍离,丢掉的脏东西,岂有再捡回来的道理?
不过,我也是个讲信用的人。
所以,萧乾躺在地上抽搐挣扎,我让人端来那碗热汤,倒在了他的脸上。
萧乾被烫的在地上惨叫打滚,到后来,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怜一介帝王,最后死时竟是这般模样。
我想,到了这种时候,他应该能深刻地明白——
穿越女能帮他这么多,而我,又能帮他什么了吧?
看到萧乾死了,穿越女整个人都吓呆了,良久,她才缓过神来,向我发疯。
她让我杀了她,还说她和萧乾已经遭到报应了,我也应该消气了吧?
可这怎么能行呢?
我狠狠地擒住她的下颌,扯唇笑了笑——
“是真的想死么?不如我们打个赌,就赌你的这条命,如何?”
12
穿越女绝对不可能想死的。
她若真有这样的骨气,当初被我软禁在宫殿中挨饿的时候,也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跟萧乾争吵,也不顾什么真爱不真爱,差点打起来了。
挨饿的滋味有多难受,我最清楚了。
当初在边关,我跟父亲和外祖父一家被围困在孤城中,整整三个月,实在没吃的,外祖父只能忍痛下令要杀战马,战马也吃完了,就只能啃树皮和野菜。
城中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相。
你看萧乾,口口声声说着为穿越女遣散后宫,一生一世一双人。
结果为了一碗热汤,他又能撕破脸皮,亲手将穿越女送到我的手上。
穿越女,自然也是如此。
萧乾死后,我就不想再让他们占着宫殿的位置了。
我让人把穿越女押送到天牢,每天一碗饭送到门口,让她绞尽脑汁地画图纸,将自己从未来世界中学到的所有知识,全都写下来,装订成册,传播出去。
她若是肯老实听话,那碗饭就是她的。
若是不肯……那就饿死好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结果,当天晚上,穿越女就饿得受不了了,趴在天牢的门前狼吞虎咽的。
与此同时的,我也得到了她的一张图纸。
而在另一边……
萧乾死了,我对外宣称皇帝病重,不治驾崩。
反正朝中有我爹压着,也没人敢对此说半个『不』字。
萧乾以前为自己修建了一个特别豪华的帝陵,但我跟宫中的妃嫔们商议以后,觉得他不配这么好的墓地,所以把他草草地葬在了一座孤山土丘上。
当天晚上,我宣见爹爹来宫中见我——
“不是想当皇帝么?现如今是最好的机会,但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知道爹爹想当皇帝,但帝王之路,总是腥风血雨的。
哪怕爹爹在皇城权势滔天,朝代更迭,也难免会有动荡和牺牲。
所以,我对爹爹的请求就是——
不杀功臣,不杀降将,对宫内的姐妹优待安置,不可为难她们。
我将玉玺交给爹爹,爹爹却扑哧笑了一下——
“傻孩子,你爹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还想当什么皇帝?”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爹爹又说:“我是不想让你受萧乾那小儿的欺负,所以才急着除掉他,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而已,现在萧乾死了,我的心愿也了了。”
他和蔼地摸了摸我的头:“有爹在,便是皇帝,也不能欺负我的宝贝女儿!”
我的眼角泛酸,终于落下泪来。
外界的人都说爹爹把持朝政,是个奸臣,可爹爹对我却极好。
当初娘亲郁郁而终,爹爹在朝中左右逢源,平步青云,不知道多少人或好心,或威逼着要给爹爹续弦,但爹爹都没愿意,一个人将我拉扯长大。
其实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不是权位,而是我这个女儿。
13
萧乾死后,是德宁继承了皇位。
不过,我还是挺感谢萧乾的,毕竟如果不是他,我又岂能得到像是穿越女这样的人才?靠着她画的图纸,写的书,我们的国家蒸蒸日上,百姓富足安康。
所以每年清明,我都会去祭拜萧乾,往他的坟头上多烧点纸。
穿越女对我有心结,始终不肯见我。
大约回想往事,她也懊恼不已,觉得没脸见人了,所以也不肯从天牢中出来。
我暗中去见过她一次,在天牢中被囚禁多年,她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
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皱纹,还有点神神叨叨的。
德宁说,她在牢中被关押多年,不见天日,最近精神出了点问题。
毕竟于江山社稷而言,穿越女是功臣, 况且, 如此人才, 死了也可惜。
他想把穿越女从天牢中接出来,找个大夫给看看。
我同意了, 但福宁却对此很生气, 觉得让我受了委屈。
小丫头直到回到皇宫,都噘着嘴巴,不肯给皇帝哥哥好脸色。
我笑了笑, 问她:“你觉得,本宫是在生气吃醋,想要那女人的命?”
面对福宁疑惑的目光,我继续说:“其实不是, 你父皇背弃我,就算没有她,还会有下一个人,为了个不值得的男人, 跟别的女人争得头破血流,这叫怨妇。”
我摸了摸福宁的头,教导她——
“在这世上,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凡事要看大局,别为了眼前这情情爱爱的小事, 困住你自己。”
福宁到底年龄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着急,我的女儿, 这样的道理, 以后肯定会明白的。
穿越女最终还是死了, 临死之前,她说想见我。
她孤零零地躺在病榻上, 虚弱地伸手拉住我。
她向我道歉,此时的她, 大概已经完全明白自己当年的任性和自私, 所以流着泪向我忏悔, 她还跟我提起了自己的家乡,那是她永远都无法回去的地方。
她还说,他们家乡有个习俗,人死之后, 会被烧成骨灰。
她拜托我一件事,让我把她的骨灰撒进江河里,或许江河会将她带回故乡。
我同意了。
穿越女的骨灰,从我的手里散入风中,我望着江边的夕阳,一时感慨。
曾经以为深爱的, 却反目成仇。
曾经以为痛恨的, 最终却是我为她送了行。
爱恨情仇, 是非恩怨,转眼皆空。
最终剩下的,只有这片天地, 以及站在苍茫天地间的我自己。
爹爹说得对,做人么,爱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