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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命运的轨迹

第 16 节 命运的轨迹

我娘是青楼的妓女,我从小生长在青楼。

楼里的妈妈夸我颜色好,未来能当花魁。

直到相府千金将我带回家。

她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她爱上了小官的儿子,私奔了,我是她的替代品。

再后来,她后悔了。

1

我从小生活在妓院,我娘是青楼里的娼妓。

我没有父亲,他们都说我是野种。

我生来一副好相貌,发如鸦羽,肤白如雪,身姿婀娜似柳枝。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有人花了重金将我买走。

他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

走的那天,我娘笑着将我送出门。

她是觉得我找了个好人家吧,她笑的是那样的开心,肆意。

我说不清我心头是何种滋味萦绕。

有谁会去关注一个低贱的人是如何想的,我要做的就是服从听话。

我学着青楼妈妈教授的那样,媚眼如丝含笑望着他。

他神情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我。

直到他将我带到一位年轻少女面前,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买主不是他。

少女穿着华美的锦服,发际上的发摇叮当作响。

我的头低到了地上,一双绣花鞋上用金线绣满精美的花纹。

她掐住了我的脸,逼迫我抬头看她。

少女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裴郎说的没错,还真是长得像。”

她嗤笑一声,反手给了我一耳光。

耳朵嗡嗡作响,我匍匐在地,梳好的发髻散乱开,发丝笼罩了我整张脸。

“下贱的东西也配和我长得像。”

她神情倨傲,眉眼间尽是冰冷。

我遮掩住眼底的黯淡,她不解气,一脚将我踹倒在地。

“大小姐,当心您的手。为了这个下贱胚子不值当。”身旁的丫鬟出来解围。

尊严,骨气是富贵人家才配提的。

我爬起来跪在她的脚边。

她挥了挥手,丫鬟将我带到了偏远的院子里。

她耐心的为我的脸涂上药膏,我俩都没有开口,阳光透过窗户,打在我们身上。

一派岁月静好的惬意。

她的模样有点眼熟。

“你忍一忍,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深邃的眼里泛着幽幽的光,蕴含着复杂的情绪。

我不懂,但也乖巧的点了点头。

在府里的日子还算过得舒心。

没有那些莺歌燕舞,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我仿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整片小天地。

玉溪姐姐,总是给我带些话本给我解乏。

琴棋书画我都有涉猎,为了能卖出个好价钱,老鸨没少在我身上下功夫。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

我迎来了人生命运的第一次转机。

2

身为青楼女子的我都知道,聘为妻,奔为妾。

相府嫡出的大小姐却迷了心智。

她要与她的心上人,裴郎私奔。

而我作为她的替代品留在府中。

我不知道她的裴郎是如何的好相貌,让她失了心智。

坐在梳妆台前的我穿戴好她的首饰,华服。铜镜里的美人摇曳生姿。

我想我明白了一些大概是她拥有的太多,想要寻些刺激。

而且如果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相府的大小姐一直都在府里,不是吗?

我从云歌变成了相府的大小姐孟清河。

我的性情与她着实不太像,她是桀骜不驯的雄鹰而我是被人驯养好的金丝雀。

我品尝着精美的佳肴,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

我要好好享受当下。

当相府的夫人,我名义上的母亲召唤我时,我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我咽下口中的糕点,以前都是我尝都没资格尝的。

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我整理好着装,在玉溪的带领下来到了夫人的卧室。

室内的香炉里冒着幽幽的清香,夫人就坐在层层纱雾之后。

“女儿拜见母亲。”我依样画葫芦的行了李。

“哦,你是我的女儿吗?”

“母亲觉得是那便是。”

夫人走到我的面前,白皙的指尖点缀着猩红的豆蔻。

她抬起我的下巴。

我没有反抗,顺从的抬起头,只是眼神不敢望着她,向下看去。

“早在前几天,我就发现了。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揭穿你吗?”

3

我不敢应话,低眉顺眼的树立在一旁。

夫人摸向了我的脸庞,动作很轻柔。

“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她顿了顿又说。

“你和清河是同胞姐妹。”

似一道惊雷劈到我的头顶。

我没有控制住情绪,猛的抬头望向了相府夫人。

她与我有五分相似,是位风韵犹存的大美人。

我听到了我的身世。

吏部尚书欣赏探花郎文采斐然,容貌不俗。将嫡女柳月眉下嫁给他,他不负众望,政绩出色,官位升的很快。

柳月眉手段了得,府里没有一个敢冒尖。连通房丫头都不曾有。

她入门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大胖小子,取名孟清安。

第二年又怀上了双胞胎。这一次她还是没有抬举任何丫鬟。

孟鹤堂的容貌太盛,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春心萌动。

小姐有孕了,丫鬟忍不住动了心思。

可柳月眉是什么人,想动她东西的人哪能有好下场。

丫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有几分薄面,加上她没有成功。

柳月眉给了她一些金银首饰,让她归家去了。

丫鬟终究心有不甘,在柳月眉生产下双胞胎女儿后,偷摸进府,抱走了其中一个孩子。

“我没想到她竟然在京都,做起来那当子生计,还把你带到那腌臜的地方。”

难怪,娘不爱亲近我。

她不曾是我的亲娘。

只是一个被赶出去的丫鬟是如何做到的。

“那我。”

“你就留在府里吧。以后你就是相府的大小姐。”

“纵然她再回来,也不会取代你的地位。她只能是二小姐。”

柳月眉的话一锤定音,便决定好了我的未来。

“是,母亲。”

我状态良好的接受了我的身世,也许就和娘说的一样,我天性凉薄。

或者说我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以清醒的选择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我缓缓退出房间,从此我不再是低贱的人了。

我有身份,有地位,可以有资格谈骨气与尊严了。

那被老鸨夸赞软似柳枝摆动的腰第一次挺起来了。

“夫人。”屏风后走出位老妇人。

“李嬷嬷。”柳月眉的柳叶眉竖起。“真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藏在京都。”

“这回大小姐误打误撞找回她。算是了却您的一桩心事。”

“别提那个没脑子的。”柳月眉揉了揉太阳穴。“我一手教导出来的竟是个蠢货。反倒是从小不在我身边的随我。”

“老奴已经按照夫人您的吩咐,将贱婢买了回来。”

“不给她点教训,难销我心头之恨。”

4

湖面的清风吹拂起我的长发。

“玉溪姐姐,你早就知道了吧。”

“奴婢是家生子,奴婢的奶奶是夫人的奶娘。所以才略知一二。”

“她不知道吗?”

我们心知肚明,口中的她是谁。

“夫人对此事颇为忌讳,知晓的不多。”

“以后跟着我,我会好好待你。”

我拍了拍玉溪的手。

青楼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我早已发现了她对原本孟清河的厌恶。

说不准,私奔的事情就有她的推波助澜。

聪明人都是点到为止。

我俩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像是为了弥补我这么多年受的苦,柳月眉打开了自己的私库,流水般的物品搬入我的院子。

我欣然接受了。

她想要当慈母,我配合她演出,终究我是得利者不是吗?

5

侯府千金给我下了帖子,邀请参加赏花宴。

我身穿鹅黄色玫瑰缠枝裙,发髻梳成飞仙髻,斜插了一枝玉蝶发簪。

柳月眉只要我顶着大小姐的身份,对于我的生活习性穿衣打扮都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

我想二小姐的身份她是想给原本的孟清河留条后路吧。

“清河,刚下马车。”

我转身一位身着紫衣的姑娘扑进我的怀里。

“薇雪。”

“听说你落水了,在家里休养了半个月,身子好些吗?”

“好多了。这不就来赴约了。”

这是我与母亲商讨后的结果,一方面可以解释性情发生变化另一方面也在恶补权贵们的信息。

侯府的千金司岚,早已在里面等着了。

笑着将我们迎了进来。

本朝开放,没有特别讲究男女大防。

我的左肩被人拍了拍,我抬头望去是位剑眉星目的少年。

“孟大小姐好些了吗?”

灿烂的笑容几乎要融化我的眼。

我的心不自觉的彭彭多跳了几下。

“好些了。”

“喂,你又来找你的孟大小姐了。”

他身边的少年挤眉弄眼。

“你别瞎说。”他红了脸,有几分羞涩。

他们两个互相拽着离开了。

“他是侯府的嫡公子,司星恒。”玉溪小声在我耳边低语。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我喃喃轻声自语道。

他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满身的少年英气。

宴会,女孩子玩乐不过就是那些诗词歌赋,而原来的孟清河粗通笔墨,她们倒不来烦我。

“真是无聊。年年都是这些。”林薇雪皱着眉。“不如我们去看看他们在玩些什么吧。”

她朝我努努嘴,隔壁便是少年们。

我感受着内心的悸动,终是忍不住的点了点头。

少年们席地而坐,对酒当歌,司星恒在中间表演了一段剑舞。

杏花吹落在他乌黑的发梢,随即滑落。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形容少年再适合不过了。

此刻天地间,我眼里只有那位少年。

夜幕降临,我已经回到府里。

坐在书桌前,我抬头望着明月,桌上的画纸上是少年的模样。

玉溪看了眼画,好心劝道。“他爱慕的是大小姐。”

“我不会犯傻的。”

青楼里见的最多的就是薄情郎,更何况这个男人爱的不是我。

清醒点,心动可以,不要强求。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6

陪着柳月眉吃完了下午茶。

我沿着河边走路回院子,玉溪则是去给我拿新做好的衣裳。

“啊……”

我似有似无的听到尖叫声,我本想熟视无睹的走开。

声音在耳边却是那样的熟悉。

我小心翼翼的沿着声音来源处找去。

门房闭锁,我站在门外仔细听着。

那是我听了十五年的声音。

推门而入,衣衫褴褛正在受刑的女人,是娘。

“你们下去吧。”

相府的婆子是会看眼色,我在相府的地位仅次于相爷和夫人。她们左右对视了一眼,低头应答,便出去了。

“娘。”

她费劲的睁开血水糊住的眼睛。

“是你啊。你这丫头倒是好命。”

好命?

本该锦衣玉食的我沦落青楼。

她在客人那里受了气,反手对我拳打脚踢,曾经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管我怎样乖巧懂事听话,她总是用看仇人的眼神望着我。

只有在我学习青楼里的勾人技巧,她才会给我个好脸色。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你后悔吗?”

“若是说未爬上你爹的床,我后悔。她凭什么一人独占,我的的要求不高,当个他的通房丫鬟就好。可这小小的要求,她都容不下我。”

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怨恨。

“这么多年,我爹都未曾有过其他女人。他们情比金坚,你何必自找没趣。”

她一生都在纠缠于情爱,直到这一刻,她念念不忘的还是我爹。

“看在我养你这么多年,没饿死你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我拔下头发的牡丹发钗,鲜血在她胸口散开。

她深深凝望着我,仿佛透过我看到了她深爱的男人。

我为她整理了仪容,她已经瘦的脱了相,眉眼生的清秀,身上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伤疤。

情这一字太误人,她痴望不属于自己的,终究搭上了自己。

7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玉溪为我撑着油纸伞,到了母亲住处时,比平常晚了一刻钟。

柳月眉手持帕子为我擦拭,微微浸湿的发梢,又端来碗红糖撞奶。

“下雨天就在院里待着。何必受这个罪。”语气严厉却包含着浓浓的关切。

我抱住她,柳月眉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娘。”我再一次有了娘,不,是第一次有了娘。

她爱怜的摸了摸我的发顶。

“你爹要回来了。”

相爷孟鹤堂,奉旨去处理江南的贪污案。

其中关系复杂,层层叠叠的真假线索,层出不穷的刺杀。

孟鹤堂能文能武,等闲人近不了他的身,且手段强硬,抽茧剥丝在细微处发现线索。

孟鹤堂怕老婆是朝中远近闻名的,他们都认为他是伪君子,哪有人不好美人,定是家里的母老虎管的严。

江南天高皇帝远,他哪能不近女色。派出精心培养的扬州瘦马,结果纷纷折戟沉沙。

这下柳月眉母老虎的形象更深入人心,男人们同情,女人们羡慕。

“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喜欢我。”

“会的。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

“那便好。”

几个小厮快步跑到院子里。

“夫人,老爷回来了。”

柳月眉眼眉都是难掩的喜悦,她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抚平了衣服的褶皱。

“走,见见你爹爹。”

她牵起我的手,暖暖的,快步的走向外院。

几个丫鬟婆子紧跟着为我们打伞。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连廊,院子。

“夫人。”马上下来位男子,立如芝兰玉树 笑如朗月入怀。他就是当年惊艳京都的探花郎。

“你在外受苦了。”

我的容貌有五分似他,特别是眉眼。

“爹。”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说话好地方,并未多言。

“阿叔。”

身后的马车上下来位少年。

这么多年,我见的男子形形色色的都有,唯有他,不过十二三的模样,容貌艳绝天下。

孟鹤堂握住爱妻的手。“我们进里面说。”

我示意身后的玉溪,递了把油纸伞给了少年。

“谢谢阿姐。”

少年美艳的攻击性,一笑倒显得温和些。

娘将他安置在我隔壁的听雪阁。

8

“你说他就是当年云贵妃的儿子。九皇子?”

云贵妃,以美貌闻名京都的第一美人,与孟鹤堂并列是京都二绝,二人皆是平民出身。

“我此次去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

“不是说,九皇子夭折了吗?”

孟鹤堂长叹口气,“陛下势弱,被权臣世家压制。怕保不住他,谎称他夭折,放到外边养大。如今,陛下羽翼丰满,自然将他带回来。”

“云惊鸿都凋零在皇宫里,陛下害怕是自然的。”柳月眉与云惊鸿有过几次见面,她可真是个美人,眼若星辰,春水清波婉转,朱唇玉面甚牡丹三分。

“陛下更属意九皇子继位。未来腥风血雨少不了。”

“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我会让清河跟他少接触。”柳月眉没想到这么一出 她还把九皇子安排到了女儿隔壁的房间,真是失策。

“我们给她取个新名吧。本来就是我们对不住她。还让她……”

柳月眉懂他未说完的话,“我不过是想给那个不孝女留条后路。”

“路都是自己走的。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委屈了小女儿,她回来也只能是寄养在道教的二小姐。咱们还是给她取个新名字,就私下叫。”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对大女儿是疼爱,对小女儿是怜惜。但他分得清大是大非,绝不纵容。

“是这个道理。清安知道寻回了小妹,闹着要回家。”

“不好好念书,回什么家。他就是找个借口罢了。也没见他对清河这般上心。”在朝廷叱咤风云的相爷是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在经过和我商议后,我的新名字定为了清歌,对于影响我前十五年的生活我还是难以忘怀。

即使都是些不好的事。

9

祁御很喜欢黏着我,即使娘把他的院子安排到离我最远的剑锋阁,依旧挡不住他来寻我的脚步。

娘告诫我,他是皇子,千万不要卷入皇家争夺中。

我点头称是。

世间太多薄信郎,皇家尤甚。

我有意避开他,他好似浑然不知,依旧每日来寻我。

他也不做什么,就静静的在一旁待着,眼里都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本来只喜欢宅在房间里,不得不出门,减少碰到他的次数。

花园里,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的啊。她怎么有脸苟活的。还不如她的丫鬟有烈性。”

“你们在说些什么。”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胆大的走上前。

“大小姐,我们在说的是最近侯府发生的大事。汝阳侯府的小姐与丫鬟出门上香。被土匪给玷污了。”

她顿了顿,语气还颇有些自豪。

“丫鬟烈性上吊了,而小姐苟活于世。此事闹的京都沸沸扬扬。”

“住嘴。这件事情是她的错吗?玷污她的贼人才是首恶,你们反倒是觉得她一个受害者该死。”

没有哪一次让我这般深刻的感觉到这世道的险恶。

我语气冰冷,扫视着在场的丫鬟,明明都是女子却对同样是受害者的女子充满恶意。

丫鬟们都低下了头,大小姐很久没这么发怒了。

想起大小姐曾经的手段,她们都忍不住瑟缩了身子。

“给我备马车,我要去侯府。”

马车里很宽敞,玉溪坐在我的左手边。

“小姐,你当真觉得侯府小姐无辜。”

“我在青楼长大,见的多了。男人亲你抱你睡你,但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下九流。”

“我本以为高门女子,会有所不同。但其实都是一样的。女子在这世道本身就不容易。这是时代的错误,而不是我们的。”

玉溪平静的脸上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应该就是你,没错了。”

听到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疑惑的看着她。

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经过通报,我们很容易就进入了侯府内。

司星恒声音沙哑,略带些哽咽,他脸上失去了往日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愿意来看小妹。”

侯府小姐的事在京都传开了,闺秀们为了自表清白,跟她交好的小姐都纷纷在公开场合宣扬,羞与她为伍。

她的处境着实为难,与她定有婚约的国公府世子送来了退婚书。

更是压倒她精神的一根稻草。

“小妹已经绝食两天了。我都劝不住他。”说着,他眼角有些湿润。

我一个人推开门,司岚蜷缩一团在床里,她消瘦了很多,苍白的脸,打湿缠绕在脸颊的发丝。

“你绝食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为了旁人的话,放弃自己的生命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

“你自小锦衣玉食,多少贫民遇到灾年卖儿卖女,典妻。他们都不活了吗?”

在青楼里见惯了卖儿卖女,楼里女子多少都曾是好人家的闺女。当人饿到一个程度时,是不会讲究礼义廉耻的。

就像我说过那样,有地位,有身份,我才会讲究尊严。

能屈能伸是我刻在骨子里的。

“生于富贵,也有富贵的不好。礼教束缚太重了。”司岚咳嗽两声,苍白病厥的脸颊飞起一片红晕。“不过你说得对,比起这些衣食都成问题的人来说,我过得确实不错。”

她眼里闪着泪光,“其实我不想寻死的。若是想,当时便与春心一同吊死在树上了。只不过……”

司岚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我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

“是这世道害人。本朝已经是开放了些。换到前朝理法严重的时候,你想活也没办法活。”

若是我有朝一日站在高处,我必然去改变女子的命运。

我希望女子可以跟男子一样。

10

“多谢你的劝导。”

司星恒拱手鞠了一躬,他身形修长,蓝色很配他。

“莫要客气。”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怎的,我总觉得你像变了个人。”

我不知道是夸他心思细腻还是对姐姐用情过深。

司星恒不好意思的弯起了嘴角。“但变得还挺好的。”

“真的?”我心弦一动。

玉溪挡在我俩面前。“小姐,该回府了,今日少爷休沐。”

“不知道下次约大小姐可否赏脸。”

“你约过我?”我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玉溪身上。

她瘦弱的身子,脊背却挺的很直,似杨树般挺拔。

“就七天前。幸好你未曾赴约,不然还连累你。”他表情懊恼,眉头深深皱起。“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天,祁御跟了我一整天,并且玉溪未曾告诉我,司星恒约过我。

“你先好生照顾司岚。”

春天的风真冷啊,我裹紧了身上的薄衫,身边的人都充满了谜团。

玉溪还有祁御。

他们身上都带了神秘色彩。

11

“你是故意的?”

玉溪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也默默的回望着她,幽幽谈了口气,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

“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小姐,只要知道奴婢是一定向着小姐的就好。”

玉溪声音清脆悦耳,却也执拗的不肯吐露实情。

两人坐在马车中,寂静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

马车停了,我拂开玉溪搀扶我的手,掀开了帘子,径直下了马车。

玉溪淡定的收回手,紧跟着下了马车,小姐心里还是有怨气啊。

祁御早早便在府门口等候,他身着一身白衣,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阿姐。”

他亲昵的凑到我的身旁,冷冽的风在他的笑容中融化了。

我都不由被他的美貌晃了神。

“玉溪。”

我转身想和玉溪回自己的院子。

身后哪还有她的影子。

目睹了全过程的祁御眉眼的笑意更深,眼里浓浓的是化不开的情意。

想起曾与玉溪的谈话,酸涩冲击着他的心,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多了几分阴霾。

“阿姐若是不介意,我们去湖边散散步吧。”

司岚的事情对我确实有不小的影响,加之我内心又动了别的小心思。

“好。”

他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快,眸子亮起似星辰闪耀。

我们二人沿着湖边,金色的光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你听过侯府小姐的事吗?”

“京都沸沸扬扬。”

我停下脚步,面前的男子出身高贵,加之母亲是陛下死去的挚爱。层层因素叠加,他登顶皇位的概率不小。

“你如何看待此事。”

他炙热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我。

“若是我心爱的女子,即使她怎么不堪,她依旧是我掌中宝。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闭嘴。”

似乎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又似乎是承诺。

我心头噗通噗通的狂跳,我低头,有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风吹拂起我们的长发,他的发丝缠绕在了我墨色百花缠枝步摇上。

我慌忙的去解开两人交错在一起的长发。

虽比我小,他身量高我不少,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我嗅到了少年身上的淡香。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阿姐,我心悦你。”

少年直白的话语,震的我心头发颤。

“你我之间并未有过多接触。你不过是少年意气,误会罢了。”

“情不知所起。”

我抬眼直直撞入他的眼眸中,里面蕴藏着化不开的情深。

吧嗒,水滴落在我的脸庞,下雨了。

雨下得很密,顷刻间,空气泛起了雾气。

祁御一把扯断了挂在我步摇上的发丝,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我的手,他大跨步迈到了廊下。

侧头,映入眼帘的是他那艳绝的玉面。

水珠顺着他发丝滑落进了微微敞开的衣领。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祁御手持绣帕,为我擦去滴落在肌肤上的水滴。

我的手先脑子一步,拽住了他的衣袖,僵持片刻。

暧昧的气氛充斥着片小天地。

他轻轻的在我的嘴角落下一吻,似浮毛划过我的唇角,在我的心尖泛起涟漪。

他是真的爱慕我?

我脑子在高速旋转,那我是不是可以利用他来达到我想要的目的。

我对他无关情爱,对他的好感大部分来自于他绝美的皮囊。

尺度我得把握好,我不想嫁他,但又想要通过他做到我想要的。

想起楼里老鸨的教育,我露出白皙的脖颈,眼角略带几分媚意。

“没想到你对我的心意竟是真的。可,你我二人年龄悬殊,等你可娶妻之时,我早已出嫁。终究有缘无分。我会将你的心意珍藏于心,望你将来选聘高门贵女,白头偕老。”

祁御几乎要抑制不住藏于喉咙中的笑意,他明白眼前的少女的心不在他身上,说这些话是有吊着他的意味,既想不负责又想摘果子。可怎么就这么可爱。

如此鲜活的她,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了,他几乎贪婪的想要将她刻在眼眸里。

“姐姐放心,我懂你的意思。”祁御故意含义迷糊的说道。

至于那一吻,我模糊不提。

两人各怀心思。

小丫鬟远远的看着连廊下的两位璧人。

“大小姐和那位公子真配。是吧,玉溪姐姐”

“他们是注定的一对,不是嘛?”像是回答小丫鬟的话,又像在问自己。

“历史是不能够改变的。”

12

两幅美男子的画像放在书案上。

我的心终究还是被那一吻乱了心神,真有愧于老鸨的教育。

“白月光与朱砂痣。”玉溪在我耳边冒出了一句。

我几乎瞬间明白了这两个词的含义。

司星恒是我的白月光,但祁御不算是我的朱砂痣。

我拆卸下发饰,乌黑的秀发笼罩在身后。

“哥哥还未曾回来?”

“少爷有事耽搁了,小姐先行休息。”

未曾想第二天,我首先见到的不是哥哥清安,而是许久未见的大小姐,我的姐姐,曾经的孟清河。

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如今却有了分别。她消瘦了很多,眉眼间的戾气却重了很多。

“你这个贱人,还敢取代我的位置。”

一巴掌即将扇到我的脸上,祁御身边的小厮猛的拽住她的手。

“你是谁?”孟清河见到这般神仙人物不由晃了心神。

祁御没有搭理她。

她这些日子过得应该很是不好,满腹的情绪都积攒着,冲我喷涌。

“贱婢,还不脱下我的衣裳。”

女儿回来了,柳月眉还颇为高兴,一进门,听到这话的她,眉头蹙起。

她挥退了其他人,祁御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带着小厮出去了。

柳月眉将中间的原委细细道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二小姐。凭什么?”孟清河的脸扭曲,她不甘的喊叫。

“你与人私奔的事。”

“那算什么事啊。”

柳月眉还是颇有威严,她冷冽的眼风掠过孟清河,孟清河的音量不自觉小了。

“不是真爱吗?如今怎么回来了。”

孟清河的泪水不自觉往下落。

在她的叙述中,裴津南是个人渣,得到她后便将她弃之不管,任由府中的丫鬟欺负她,她受不了,拿了他们家的银子,偷偷跑回来了。

我不动声色的听完了她的叙述,里面疑点不少。

柳月眉对孟清河的了解更深,她说的一个字柳月眉都不信。

“他有这个胆量?你跟他走后,他父亲早早就给你爹写信,希望可以明媒正娶。正式攀上咱们家。而且你去的是他老家,与京都十万八千里。你一个弱女子能回来,我不信。”

孟清河努努嘴。“娘,你不信我。”

柳月眉按捺住心头满腹狐疑,还是自己去调查一番,万不能信这个孽障的胡话。

“就算她是我的妹妹,我还是大小姐。”

“都是我们将你宠坏。”

因着一个女儿被抱走,柳月眉和孟鹤堂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孟清河,自小她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当他人的替身,是没办法之举。之前是为了活命,后来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增加在爹娘心目中的地位。

“娘,让我做回二小姐吧。就用清歌的名字。”

“你认真的?”

“是。”我眼神坚定。

“便顺了你的意吧。”

孟清河嫉妒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她死死揪着衣角。

府里有的热闹了。

13

晌午,未曾见面的哥哥终于见到了。

与他同来的是将军府的小公子。

“这是我同窗好友,陆修。”

孟清安眸光扫视,到我身上的时候,露出了灿烂的笑。

“我是你哥哥,孟清安。看,这是哥哥给你买的礼物。”他献宝的将怀中的玉骨扇递上。

“我的礼物呢。”洗漱穿戴一新的孟清河,还未进院子里便喊。

孟清安翻了个白眼,“没你的份。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陆修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我身后,惊喜,忧愁,不解。各样的情绪在他脸上转换。

玉溪的头都快低到胸口。

二人似乎有情况。

食用过午膳,我便带着玉溪回到了院子。

刚刚陆修欲言又止的模样而玉溪则是满脸抗拒。

索性便早早回院子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敏锐的感知到我的书桌被人动了,画卷本是在左边现在却是在右边。昨晚我卷好了祁御的画像,司星恒的画像则摊在桌上。

不做他想,定是孟清河。

清晨,祁御还在府中,用膳时却不见踪影。

“你与陆修……”

“有缘无分,福薄没福气。”

我不多言,玉溪不说我便当不知道,做人何必刨根问底。好奇心害死猫的例子可不少。

下午,玉溪通报,汝阳侯府的少爷司星恒来了。

玉溪对司星恒和我接触是百般不情愿,这回怎么竟主动通报。

“小姐快点呀。”

她催促我出门。

我偏不,我坐在书案前,翻阅手中的杂书。

“着什么急,来了就来了吧。”

在玉溪的软磨硬泡下,我还是放下手中的杂书,我倒要看看是出什么幺蛾子。

孟清河与司星恒站在花园里,不知在聊些什么。

孟清河偶尔还发出笑声,直往我耳朵里钻。

“这就是你想要我过来的目的?”

我面无表情,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说心里话,我未曾想过嫁给祁御,但在心里我想过与司星恒结为夫妻。

我小时候,那个女人待我不好,瘦的皮包骨头,老鸨没瞧出我的潜力。

院里种了几棵桃树,我饿的不行,我爬到树上摘桃子。

手脚发软无力,从树上跌落。那一刻,我想着跌死对我来说也是好结局。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我眯起一只眼,我躺在比我略大些少年的怀中。

在我的记忆中他闪着光,是超脱于外貌,让我多年不曾忘怀。

他给了我一两银子,我买了吃食,熬过了最难的几个月。

可司星恒若是真心悦于孟清河,我指甲恰入掌心,我是否该强求。

孟清河远远便望见了远处的我,满是得意洋洋。

“妹妹。”

司星恒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他蹙起了眉,又舒展开。

“大小姐,夫人唤您过去。”娘身边的大丫鬟玉桃走进我们身边。

孟清河昂着头。“司公子,你约我的事,我同意了。”

随即给我个挑衅的神情,转身离去。

“难怪,我之前觉得你变了好多。你们是两个人。”

我没有应答,低头不语。

“不知道二小姐是否愿意赴约赏脸。”

我猛的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愿意吗?我在内心问自己。

是愿意的吧。

“好。”我听见我很快的回应了他的话。

他是不是对我也有好感?

司星恒目的达到了,正好归家去。

想着索性无事,我便去娘的院子里坐坐。

玉溪去拿新到的胭脂水粉,我身边还跟着小丫鬟。

还未推开房门,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又见异思迁的喜欢上了别人。”

“娘,你别这么说。徐大哥待我可好了。比裴津南好多了”

“你划破了人家妹妹的脸,只让你饿个一天就对不住你了?”

“我不管,他就是对我不好。”

“他多少还要些脸,想要明媒正娶,都未破你的身子。你那所谓的徐大哥呢,他有没有碰过你。”

柳月眉调查过徐天正,与裴津南的背景差不多,也不过就是小官的嫡子。

想起那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肌肉,孟清河羞红了脸。

柳月眉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个孽障,真是我们孟家的败笔。你今日为何又去招惹侯府公子。”

“姐姐,怕是觉得我喜欢,便想去横插一脚。”

我推门而入,小丫鬟被我留在了外头。

比起九皇子,柳月眉更属意侯府公子配小女儿。

“胡闹。下次不准你与侯府公子。你既然都许了徐天正,我们会让他尽快上门提亲。”

孟清河想说话,又闭上了嘴,徐大哥,不比司星恒差。她乖巧的应了声好。

想想好久未联系徐天正了,她迫不及待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柳月眉与我聊了聊司星恒的事,他的家风,家庭成员。

“他倒不错,可配吾儿。”

“他若有心,儿才有意。”

“别学你姐姐,她的脑子不知怎么生的,成天沉迷于情情爱爱。”

回到我的雨露阁,即使现在孟清河回来,院子和玉溪还是属于我。

刚要推开门,陆修惨白脸在偏院出来。

我转身去了玉溪的偏院,她呆呆的坐在桌前,脸上是未干的泪痕。

“你……”

“你让我静一静。”

比起孟清河,我对玉溪是有份姐妹情意的。

我轻轻环抱住她的肩膀。

“小姐,奴婢没事了。”她随手用衣袖擦掉了未干的泪痕。

大家都是为情所困,我苦笑一声,如今我也嘲笑不了别人。

14

司星恒约了我好多次,玉溪都没有出面干涉,她好似有种冷眼旁观的态度。

而祁御好几日都不在府中。

我和司星恒玩的倒是自由,情爱真是个好东西。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这样舒心畅意。

我们一起骑马,一起泛舟,在姻缘树下许定了终身。

他不日便上门提亲。

孟清河则整日与她的徐大哥黏在一起。

“真的吗?”

玉溪淡定的将自己所见所闻重复了一遍。

“荒唐。”

徐天正养了外室,外室已生育了一子一女。即将要迎娶高门贵女,他心中高兴,对外室透露了些。

外室不是省油的灯,知道孟清河定容不下她,干脆就把事情明面化,毕竟孟清河与徐天正有了夫妻之实。

“夫人将她赶了出去。放话,压根没与徐家结亲。”

孟家势大,没人敢乱嚼舌根。

孟鹤堂使了手段,找了由头,将小官罢免,而那外室坏了徐天正的大好事,被他打死,一卷草席乱葬岗。

用午膳,孟清河的眼眶还是红彤彤的。

我不过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她都抑制不住怒火。

“我告诉你孟清河,你别得意。”她摔下碗筷,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月眉不惯着她,她冷声吩咐道。

“把她关禁闭三天。”

隔壁听雪阁摔东西的声音响了一天。

直到晚上,动静才小了。

想起司星恒不日便来提亲,我心中泛起甜蜜的波浪。

我们是两情相悦,我会过得幸福,我告诉自己。

眼前却闪过女人沾血消瘦的脸,楼里姐姐阿姨们的媚笑,心头有些不安。

15

司星恒来提亲了,对象不是我。

我呆愣的站在大厅里,地上是摆满的聘礼。

司星恒还是那般俊美,眼中失去了往日对我的亲昵,是那般冰冷。

我不解,胆怯的想要上前。

孟清河身着红衣,扑到了司星恒的怀中,那与我相似的脸是那样灿烂。

吧嗒,眼泪不听使唤的径直落在了地上。

柳月眉将所有情况收入眼底。

“你不是与小女?”

“星恒唯爱大小姐。之前大小姐许了人家,我自知此生无望。便……”

他歉意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原来我不过是个替身。

“我不同意。”

柳月眉柳叶眉立起。“你算什么东西 ?还敢玩这一套。”

司星恒二话不说双膝跪地。“是我对不起二小姐。但我对大小姐是一片真心。”

我夺门而出,抛下身后的一切。

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尽坐到了廊沿上。

不知过了几时,我大脑一片空白,呆愣的盯着水里游荡的鱼儿。

“你有我。”祁御将我揽入怀中,我依旧是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心爱的女人为别的男人黯然神伤,祁御万般滋味在心头。

“我,我真是,个笑话。”我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的。

“姐姐,你愿意成为我唯一的妻吗?”

怀中被塞入了东西,低头,是黄色的圣旨。

“我为你求来的。但你不愿意,我不会以爱之名困住你。我愿意为你挡住一切风风雨雨。”

圣旨,是册封我为九皇妃。

宠溺的深情几乎要将我溺避在他的眸光中。

“好。”

没有爱情,有权势也好,祁御身份高贵,容貌绝美,对我来说是高配。更何况他那么喜欢我。

“明天,我就让宫里来宣旨。”祁御握住我的手。“嫁我,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胡乱的点点头。

我嫁他,不为别的,为了权势而已。

比白月光更有威胁力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他的生母死死拿捏住陛下的心,祁御文韬武略无一不可。

他将来问鼎皇位的概率不小。我通过他攀登更高的山峰。

没有情爱的我,一心奔权势。

拥有权势,我可以达成心中所愿。

“娘还是同意了?”

“大小姐以死相逼,夫人放话,操办完婚事后,她就是司家的人了,不准大小姐再回孟府。”

曾经我在青楼,生存都困难,当了相府千金,享尽荣华富贵。反倒觉得空虚,这是富贵人才有的心病。

“玉溪,我马上就是九皇妃了。”铜镜里是清冷的殊色。

“恭喜小姐。”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推着我走到这一步。”

我露出嘲讽的笑容。

玉溪眼里闪过惊诧,她动了动嘴角,没有说出一句话。

“罢了罢了。”

16

祁御被册封为晋王,我为晋王妃。

婚期定在半年后,钦天监算的好日子。

孟鹤堂和柳月眉眉眼中是对我的担忧,在他们眼里皇家不是个好选择。

孟家一时间忙碌非常。

孟清河的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短短时间内要嫁两个女儿。

准备的东西还真不少。

转眼就到了孟清河出嫁的日子,三个月内,她没少对我冷嘲热讽。

我以为自己会接受不了,事实证明,不存在。

祁御比司星恒俊美,比他有权势,我说了这话,孟清河反倒气的跳脚。

她成亲那日,我没有出面。

外边锣鼓喧天,我在屋里烧掉了所有司星恒的画像。

陛下费尽心思为祁御铺路,他肉眼可见的忙碌。

略有空闲的时间,他都过来寻我。

他精致的眉眼含着笑意,挽起衣袖为我细细研墨。

他身上带着股香,幽幽的清香,越闻越觉得上瘾。

到了钦天监选定的好日子。

我拜别爹娘,乘坐十六抬大轿,这是祁御为我求来的恩典。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除了爹娘准备的,祁御往里添了不少。

祁御打马在前,他仙姿玉貌,大红婚服着身,行人无一不被他的容貌吸引。

途中路过了我曾经待过的青楼,万花楼。

楼上的姐姐们,脸上擦着厚厚的胭脂,敞开的衣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摇曳着扇子,眼中是藏不住艳羡。

比起她们,我的运气还挺好的,不是吗?

17

最受皇帝宠爱的晋王大婚,所有皇子都到齐了。

大红色的盖头,我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其他皇子阴阳怪气,祁御四两拨千斤的回怼。

我独自坐在房间内,随手摘下了红盖头。

房间内的装饰都是依照着我的审美。

“姐姐,我好爱你啊。”祁御醉醺醺的走进来。

秀色可餐的小少年,我咽了咽口水。

他紧紧抱住我,将我嵌入他的怀中。

“这辈子,我会好好待你。”

我挣扎不开,索性随他了,嗅着他的体香,不自觉便睡了过去。

祁御年龄尚小,我们并未圆房。

第二日清晨,我在纸上涂涂画画,对于祁御和玉溪,我心中有了自己的猜测。

“王妃,这是府中的账本。”

王管家不等催促,将账本送了过来,厚厚的一堆,放满了整张书桌。

“老奴先退下了,王妃若是有需要随时传唤老奴。”

为了弥补自己的好儿子,皇帝赏赐了不少好东西,账本上显示每个月的盈利就非常可观。

我细细盘算账本,账目结果,相差不多。有人贪墨,水清则无鱼,不要过于过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府中的银钱你可随意支配,不用过问我。”祁御随意的说道 。

“好,正好我想修建妇幼所。每逢灾年总是她们最先遭殃。让她们有个一技之长,好养活自己 。”

“都依你。父皇委派我去边疆,七日后出发,安溪这游牧民族太过嚣张。”

“还有晚上宫中晚宴,你我同去。”

祁御满目柔情,眼前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够。

“好,我会准备一下的。”

皇帝今年已经四十多了 ,容貌依旧俊美 保养的很好。

被单独传唤到御书房的我。

“我这儿子向来清冷,从未对我有所求。第一件事情就是你这青楼出身的。”他言语中毫不掩饰对我的鄙夷。

“父皇。”不等我回话,御书房的房门就被祁御推开了。

“看看,他急了。”皇帝忍不住笑出声,之前一直在他面前一副冰山模样。或许就他与惊鸿一般,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他的态度软和下来。“好好跟祁御过日子。”

祁御告退后,与我十指相扣。

“父皇没有为难你吧?”

“还未说些什么。你就进来了。”

“我不想让你受委屈。”祁御神色认真地说道。“以后我只能让你给别人气受。”

18

陪我回门,爹和娘对祁御都很满意。

祁御忙碌着去边疆的事,人都见的少了。

我与玉溪则是在京都开了几家妇幼所,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女,孩子,教授她们厨艺,刺绣 。

忙碌了半天的我,准备犒劳自己的胃,去了当地最有名的天香阁。

“你家夫人可真是厉害。青楼之地都赶闯。”

“惭愧,是我管教不严。”

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是司星恒与不认识的几人。

“孟家夫人就是有名的悍妇,大小姐得了她真传。你看看你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旁边的人调侃道。

新婚不过半年,司星恒的心思早已浮动,或许得到了就不再珍惜。

“做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贤惠。我让她好好在家反省。”

世事多变化,又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我跟玉溪默不作声,去了包厢。时不时还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声,对各类女子的点评,不堪入耳。

味如嚼蜡的吃了这顿饭。

感受着微风拂面,最后一缕情丝随之消散。

再回到妇幼所,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司岚弯起嘴角:“听说你这儿缺人,我才疏学浅,但教习她们读书写字还成。”

“只要你不嫌弃。”

“都是苦命人,有什么好嫌弃的。”

司岚适应的很快,她已经打算终身不嫁,如今不过是打发些时间,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19

祁御打了三年,打的安溪丢弃了都城,跑到更远的北边。

班师回朝那天,陛下二话没说,册封他为太子,我的地位水涨船高, 成为了太子妃。

祁御俊美, 身份高,即使太子妃, 依然是京城贵女眼中的香饽饽。

风言风语传入我的耳朵里。

“李尚书家的大女儿, 独孤大将军的小女儿。魅力挺大的啊。”

“我的身心都是姐姐的,望姐姐怜惜。”

自从上个月他回来后,我们圆房,他便天天欲求不满的模样。

“太子爷。陛下驾崩了。”

我知道我有一天可能会成为皇后,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祁御在皇帝身边安插了眼线,比一般人更快知道宫中的秘事。

“你在密室里待着。不要出来。”

情况紧急, 我二话没说拉着玉溪进了密室,位处于柴房底下。

空间挺大的, 物资应有尽有。

“小姐, 别担心。”

“我不担心啊。”我笑眯眯的靠近她。“我不是注定得当皇后吗?玉溪姐姐,不, 或者叫你茗玉姑姑。”

玉溪惊的后退一步, 看着我笃定的神情,“你是如何发现的。”

“事事都太过于巧合了, 不是吗?”

“相府小姐被丫鬟抱走,被寻回, 司星恒前后的态度。最重要的是我见过你,在我三岁的时候。这么多年你的模样未曾发生变化。”

“文德皇后孟氏, 小字清歌, 孟丞相之女,楚武宗皇后, 楚明宗之母。杰出的女性政治家,文学家。是我国第一位女性思想解放的倡导者。”

看着我饶有兴趣的表情,她继续说道。

“我原名黄文静,来自于 3022 年, 由于该时空发生错误,我特地过来修复。”

“发生什么样的错误?”

“出身相府的你,与司星恒青梅竹马。但婚后过得并不幸福, 20 岁郁郁寡欢。楚武宗祁御单恋你,终身未娶,本该开疆拓土的他, 只活到二十五岁。与史书严重不符。”

“根据我们排查,有野史中记录孟皇后小时候曾被拐入青楼。”

“我人生重大的抉择里都出现了你的身影。”

“我很抱歉,但历史改变了。我们后世一切都变了。特别是我国的疆域大面积缩水。”

“如果说我不想走你们固定好的路呢。”

“我们会重启时空,直至走上正常轨道。”

“我终其一生不过是牵线木偶。”我苦笑两声。

“我们后世很多人做梦都想穿越成你。”玉溪瞧着我面色不对,赶忙说道。“你是古代有名的大美人,还有楚武宗是古代四大美男之首, 他为你空置后宫。与你们相关的文学作品数不胜数。”

“我只是侥幸罢了。若是我在史书上是个悲惨的结局, 你们也会将我推向那个结局。不是吗?”

20

“阿姐。”祁御面部沾染鲜血,依旧遮掩不住他的美貌。

玉溪很有颜色的退下了。

“你知道我上辈子的结局吗?”

祁御喜悦的神色顿时僵在脸上。

“是不是郁郁寡欢而亡。”

“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罢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已嫁为人妻。司星恒不是个好东西, 有了你还与你姐姐勾勾搭搭。以至于你郁郁寡欢而亡。那时我正在边疆打仗。回来后只见到你的牌位。”他陷入巨大的痛苦中。

“今生有你陪着我。”我将脸颊贴在他的肩膀。

就让我明明白白的知晓一切,按照命运的轨迹活下去吧。

即使是痛苦的,但对很多人来说我的生活是幸福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