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屠夫的小娇妻
第 17 节 屠夫的小娇妻
我天生聋哑。
被继母嫁给了长相丑陋、脾气暴戾的屠夫。
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过三天。
谁知,婚后屠夫却把我宠上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我不仅报了杀母之仇,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豪。
1
我天生聋哑。
父亲去世后,继母一直盘算着把我卖给怡红楼。
可她的如意算盘破灭了。
沈霸天看上我了。
他是东城的屠夫,长相丑陋,脾气粗暴。
沈霸天提着两个篮子走进我家院子的时候,邻居们都跟在后头看热闹。
我站在窗前偷看。
众人哄笑。篮子里是两个猪头。
“霸天,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人家小婉可是咱这临安城数一数二的美女,虽然是个聋哑人,但也不是你高攀得起的。”
“是呀,霸天,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再说,用两个猪头当聘礼,你打发要饭的呢!”
沈霸天也不辩解,一改往日彪悍的样子,只是傻笑。
他把猪头往院子里的桌子轻轻一放,又从贴身衣物里拿出一张银票,腼腆地说:“婶娘在哪里?霸天来提亲了!”
继母慌张地从里屋跑出来,脸色铁青:“霸天,我家小婉不能嫁给你,她已经心有所属!”
沈霸天愣怔了几秒后,瓮声瓮气地问:“小婉在不在屋里?”
“在又如何?我是她继母,我有权力决定她的一切。”继母梗着脖子说。
沈霸天正要央求,后腰的宰猪刀突然当啷一下掉到地上。
众人惊呼一声,纷纷后退。
沈霸天不好意思地把刀捡起来,重新别回原处,憨憨地说:“不是我的错,是它自己掉出来的。”
可继母吓得声音都哆嗦了:“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行凶?街坊邻居可都是证人,我要去报官!”
沈霸天连连摆手:“婶娘,霸天可是守规矩的人,绝对不做违法的事。我只是心仪小婉已久,想亲自问问她的意见。她如果不同意嫁给我,我立马离开。”
沈霸天笑着向身后的邻居作揖,大家也给他面子,纷纷附和道:“是啊,你把小婉叫出来,让他死了这条心嘛。”
穿着淡紫色罗裙的我,婷婷袅袅走了出来。
“娘,叫女儿有何事?”我温柔地打着手语问。
继母上前抓住我的手,眼神慌乱:“小婉,你愿意嫁给沈霸天吗?你可瞧仔细了,他是个孤儿,骄横跋扈,杀猪时眼睛都不带眨的,这种人肯定家暴……”
“可是娘,如果我不愿意,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娘,我知道您心疼我,我都知道。可娘,小婉夜不能寐,总想着如何为家里分忧,如何帮弟弟娶媳妇。”
“他虽然是个屠夫,但好歹有手艺,嫁给他,女儿饿不着,也能帮衬家里。女儿愿意嫁。”我用手语回答。
众人一片唏嘘声,继母也睁大了眼。
她不顾旁边邻居们,向我大吼起来。
我瞪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继母这才想起我是个聋哑人,赶紧用手语比划:“他有性功能障碍,你难道也要嫁?”
性功能障碍?也就是说,我嫁给他会守一辈子的活寡,连做娘的机会都没有?
我震呆了。
2
可稍加思索后,我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继母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看见弟弟秦枫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气急败坏小声对继母说:“你先答应沈霸天,稳住他再说。”
“今晚我就把小婉卖到怡红院去。那地方进去了就甭想出来。到时候,我们就说是小婉偷跑去的。”
继母满脸红光走过来,对沈霸天说:“既然我家小婉同意嫁你,我也不拦着。你且回去等着,待我择了良辰吉日便给你们完婚,可好?”
沈霸天开心点头:“甚好甚好。”
我心急如焚。
我有个秘密,无人知晓,就是我能读懂唇语。
虽然我是个聋哑人,但我却能看懂别人说的话。
我早就知晓了继母的阴谋,他们想把我卖到怡红院。
与其被卖,我宁愿嫁给沈霸天守一辈子的活寡!
此时此刻,我只恨自己是个哑巴,不能大声呼喊。
我知道,沈霸天前脚走,继母便会把我卖掉。
我向沈霸天投去求救的眼神,可他只顾沉浸在提亲成功的喜悦里,根本没有看懂我的眼神。
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我知道,我的人生,完了。
3
待沈霸天和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离去,继母牵着我的手,满眼含泪。
“小婉,一想到你要嫁给那个屠夫,娘就心如刀割啊。你能为家里着想,娘没白疼你。遗憾的是,娘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送你,唉。”
我心里冷笑,可真会演戏啊。
刚才我分明看到她母子俩开心击掌。
我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娘,女儿斗胆,想向您讨个物件,女儿记得您有个银镯子,女儿想把它带在身边,时刻不忘娘对女儿的养育之恩。”
或许是为了安抚我,也或许是那个银镯子实在太普通,不值得心疼,继母当即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我。
回到房间里,我将银镯子紧紧捂在胸口,无声地哭着。
这个银镯子是我母亲的遗物,可恨父亲自从娶了继母后,为了讨好她,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继母。
他们以为我年龄小又是哑巴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就像现在,我知道继母一定在房间里密谋如何将我快速卖掉。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后,继母端着一碗糖水走进来,假惺惺地说,她亲自为我熬了糖水,让我趁热喝。
望着那碗糖水,我心里却万分悲凉。
那不是糖水,是毒药啊。
秦枫见我久久不喝,急了:“娘,你赶紧劝她喝掉啊,她再不喝,我可要动武了。”
继母白了他一眼,怨恨他遇事沉不住气。把她哄好了,将来就是咱的摇钱树。
泪水再也忍不住淌落下来,我的命运为什么这么凄苦,没有父母的庇佑倒罢了,还要被继母摧残。
“来,娘喂你。”继母把汤勺递到我嘴边。
我缓缓张开嘴。
微烫的汤勺碰到了我的嘴唇,我的心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
突然,我感觉到继母的手一哆嗦,汤勺离开了我的唇边。
我睁开眼,看到汤勺已经掉在了地上,继母俩神情慌张。
4
秦枫慌乱地说:“完了,沈霸天又回来了!娘,我们怎么办?”
继母故作镇静地说:“慌什么,我看他就是一个傻子,很好糊弄。你看着小婉,我出去把他打发走。”
说完,继母转身出门。
秦枫示意我赶紧喝糖水,我表示不急,等娘回来再喝。
秦枫心不在焉,不停往外张望。
我也心急如焚。我知道,这是我唯一自救的机会了。
我捂着肚子告诉秦枫我想去厕所,秦枫无奈,只好让我出去。
院子里,沈霸天正和继母争辩。
继母正对着我,我看到她满脸含笑地说:“放心吧,既然收下聘礼,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我明天就找先生算个良辰吉日,早些让你们成亲。”
可能沈霸天提出想见我一面,继母说小婉害羞,还是改日再见吧。
眼看继母拽着沈霸天的衣袖就要往门外走。
我不顾一切跑过去,拦住了他们。
我泪眼婆娑,仰起我那纯美的脸庞用唇语对沈霸天说:“带我走,马上!”
有沈霸天的庇护,继母俩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秦枫母子不会知道,沈霸天来提亲的事,是我故意安排的。
自从知道他们要把我卖到怡红院,我就开始筹谋自己的未来。
也是秦枫提醒了我。
那天,他在沈霸天那里触了霉头,回家后把他一顿狠骂。
我看出来了,他不敢惹沈霸天。
我当时就心里一动,我就是要找这样一个靠山。
隔天,我就找到沈霸天,让他来我家提亲。
沈霸天欣喜若狂。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一个又丑又脏的屠夫会娶到貌美如花的我。
人人为我可惜,我却开心不已。有沈霸天护着我,还怕人欺侮?
我终于可以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5
择日不如撞日,以防夜长梦多,第二天,我便和沈霸天拜堂成亲。
继母应邀前来,全程赔着笑脸。
我时刻关注他们。
我看到继母歪头对秦枫说:“你看这死妮子打扮起来还挺漂亮,嫁给沈霸天真是便宜他了。”
“可不是,如果卖到怡红院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娘,我突然心生一计……”
看着秦枫说出的计谋,我不禁脊背发冷。
我脑子飞速转着,一会儿如果出事后,我该如何自救。
参加婚礼的,只有沈霸天的远房婶婶一家,和继母。
婶婶家孩子一直不乖,继母便说服他们早早回去。
很快,酒桌上只余下我们四人。
狡诈的秦枫不停地说着奉承的话,对沈霸天灌酒。
沈霸天被吹上了天,乐不可支一杯接一杯。
很快,便醉了。
待看到他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那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看向继母。
她正和秦枫笑得花枝乱颤。
秦枫向我露出阴谋得逞的怪笑。
我看到秦枫说:“这死丫头警惕性一直很高,给她喝蒙汗药估计是不能得逞了,实在不行,我用强吧!”
6
秦枫阴恻恻朝我逼近,眼看他就要下手,我急了,也顾不上掩饰,赶紧用手语比划。
只要他放过我,我就把母亲的银镯子还给他。
秦枫笑得前仰后合,说我要个破镯子有屁用。
我都来不及告诉他关于镯子的秘密,他就扑了过来。
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他缚住。
泪水从腮边淌落,我陷入了绝望中。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秦枫整个人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
沈霸天霸气将我护在身后。
原来醉酒是装的!他就是要看看秦枫母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沈霸天一脚将脚边的凳子踢裂,怒斥道:“有我沈霸天在,谁再敢欺侮她,下场有如此凳!”
秦枫母子狼狈逃窜。
我埋在沈霸天胸口,突然觉得心中小鹿乱撞,一种莫名的情愫悄然滋生。
沈霸天牵着我的手走进房间。
炕上铺着大红被褥,看起来特别喜庆。
沈霸天对我比划,说良辰吉日,咱们早早睡吧。
我点点头。
我也没有多想。既然他有性功能障碍,穿着里衣睡在一个被窝里估计也没有什么大碍。
可谁想到,沈霸天脱衣解带后钻进被窝,一下子将我揽住:“小婉,谢谢你愿意做我的娘子,你放心,我这辈子负天负地,绝不负你!”
说完,整个人俯身过来。
我惊恐万分,你不是有性功能障碍吗?
沈霸天气急败坏,哪个龟孙说我性功能障碍?老子这就证明给你看。
眼看沈霸天再次俯身过来,情急之下,我朝着他的裤裆狠狠踢了一脚。
7
沈霸天快速躲避,我的脚踢中他的大腿。
他嗷嗷大叫着:“你想谋杀亲夫?”
我抱着被子惊慌地缩到角落,眼泪扑簌簌滚落。
沈霸天见我哭了,立刻没了气焰。
好吧,在你心甘情愿前,我不会动你的。
我惊愕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见我还是瑟瑟发抖,沈霸天躺在床边,只盖了被角,示意我赶紧睡。
昏昏沉沉到天明。
我是被白粥的香气唤醒的。
我没想到,沈霸天竟然厨艺精湛,简单的白粥竟然被他熬得香气四溢。
待我梳洗完毕,他已经把饭菜摆好。
我刚要端起米粥,被沈霸天笑眯眯拦住,先递上一杯温水。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被如此呵护。
我有点受宠若惊,又沁满感动。
饭后,沈霸天在院子摇椅旁放着水果,让我安心休息。
临走,不忘把门锁上,以防秦枫来捣乱。
我还在愣神时,沈霸天又着急忙慌地跑回来,牵着我的手便往外走。
他说,只有把我放在他身边才放心。
沈霸天是屠夫,还会零卖一些肉食。
人们无不羡慕丑陋的沈霸天娶了美娇娘,都慕名来看热闹,沈霸天的生意从没有过地火爆。
他开心不已,说我是他的福星。我俩的感情迅速升温。
那天,是沈霸天生辰。当我拿出亲手给他缝制的衣服,他感动地将我拦腰抱起,向床边走去。
我羞赧地将头深深抵在沈霸天的胸前。
一切,要发生了吗?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压根不是良辰美景。
8
沈霸天竟然真有性功能障碍!
他懊恼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婉,对不起,我……”
我笑着安慰他:“没事,你就是太紧张了。”
我体贴地给沈霸天炒猪腰子吃,怕他伤心,我对他更温柔了。
就这样补了半个月,谁知道沈霸天还是不行。
我觉得不去看郎中是不行了。为了顾及他颜面,我建议去离我们很远的汴州抓药。
沈霸天说甚好。
汴州城繁华嬉闹,多方打听下,我们终于找到一个治疗男性病很拿手的医馆。
郎中大约六十多岁,慈眉善目。
望闻问切之后,说了一堆我们不懂的专业术语。
沈霸天性子急,直接问郎中,你就说能不能医吧?
郎中捋了捋胡须说,医倒是能医,而且保你三个月后重展男人雄风,不过……
郎中为难地说:“你这病实属罕见,需要我用上乘的草药,银子嘛……”
我赶紧把钱袋子拿出来递给沈霸天,沈霸天把里面的银子哗啦倒在桌子上。
郎中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足足十两银子还不够?讹人呢?
沈霸天气哼哼把银子放回袋子,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不治了,不治了!
我用力拽着他,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沈霸天瞬间蔫了。
是呀,不治了?那不等于让我守一辈子活寡吗?他不是还想生好几个孩子享受天伦之乐吗?
郎中适时插话:“其实嘛,我可以不收你们银子的。”
说完,眼神有意无意停在我身上。
9
沈霸天一拳就向郎中砸去:“你个色胚子,竟然觊觎我娘子。”
郎中虽然反应迅速,但还是被沈霸天砸中了胸口,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个粗陋的匹夫!咳咳……我想说,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可以抵医药费。”
我和沈霸天都一愣。
这个银镯子可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虽然看起来朴实无华,也不贵重,但它意义深远啊。
沈霸天又要发飙,我赶紧拦住他,向郎中点头表示我愿意。
但我恳求郎中,可否找个女眷,帮我把镯子取下来。当时,我好不容易戴上去的。
郎中喊了一个女人过来,女人深深看了我一眼,示意跟她走。
沈霸天不放心,要跟着去。郎中冷哼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我堂堂医馆就在这里,还能骗人不成?”
走到里间后,女人情绪激动一把将我揽在怀中。
“孩子,让你受苦了。”
我也忍不住泪湿衣襟。
女人是我的舅母,郎中是我的亲舅舅。
母亲去世前,偷偷告诉了我她的身世。当年,她被人贩子贩卖,被我爹买去。
她无数次想回去寻亲,可都被我爹发现抓了回去。
母亲终是抑郁成疾,在我六岁那年撒手人寰。
这镯子便是信物。
可怜我没有任何机会来寻亲,直到我打算嫁给沈霸天。
其实,沈霸天之所以不举,不是因为他身体真的不行,是我每天在他的食物中掺了药。
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让他的真题真正出现问题,才能理所应当让他带我来汴州寻亲,才能解开镯子的秘密。
舅母告诉我,镯子确实不是个普通的镯子。母亲家族的人有将秘密藏于银镯中的习惯。
镯子中间竟然有细微的缝隙,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舅母小心地撬开镯子,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纸张很薄,展开面积不小。
是一幅图。
我疑惑地看着舅母:“这是什么图?会不会是藏宝图?”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曾听父亲说祖上传下来一个宝物。
父亲去世后,继母曾翻箱倒柜找过,一直没有找到。
10
我和舅母一同研究起来。
舅母聪慧,端详了一会儿后无比笃定地说,这应该是院子,你看左下角有棵树。
我心里一激灵,我家院子里就有棵树。
我再仔细观察,果真就是我家院子!
母亲特意在东厢房那里做了特殊标记,是说,宝物就在东厢房下面?
那房子现在是继母住着。
和舅母商量了具体办法后,我和她走了出来。
沈霸天急切地走上来,上下端详我,看我有没有被伤害。
我朝他淡淡一笑,微微摇摇头,示意没事。
临走时,舅舅和舅母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和我们礼貌告别。
返程路上,沈霸天无比自责,说嫁给他,非但没有享福,还搭上了岳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安慰着他。
嫁给他,能让我摆脱继母的欺侮,我已经万分感谢了。
只要能把他的病治好,我做出什么牺牲都心甘情愿。
沈霸天紧紧拥着我,眼眶里泪花闪烁:“得娘子如此,我沈霸天真是三生有幸。”
我适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如别家娘子般,只顾着围着灶台砖,我想做点小生意,让我们的日子更加美好。
“你想啊,几年后,我们衣食无忧,儿女绕膝,还可以出去旅游,多么美哉?”
我画的大饼让沈霸天极其激动,说甚好甚好,我们一起努力。
“娘子可有具体的想法?”
我想了一会儿,我想开个客栈,南来的北往的,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更好的商机呢。
至于地方,我已经想好了,就是我家!
我家在镇上的咽喉地所在,地理位置绝佳。且地方宽敞停十辆马车也绰绰有余……
况且,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每夜梦里都会梦见,经常哭泣着醒来。
沈霸天一拍脑门,甚好甚好,回去后我就找秦枫,把房子买下。
我面上浅笑,心里却无比隐忧。
继母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天价。
11
回到家,沈霸天气息还没喘匀,便去找秦枫母子谈价钱去了。
依继母的性子,她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至少会要二百多两银子。
我们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银两?只能寄希望于沈霸天的淫威了。
快正午的时候,沈霸天骂骂咧咧回来了。
看来事情谈崩了。
我笑着迎上去,正要安慰他,沈霸天突然将我抱起,原地转起了圈圈。
“娘子,我已经谈妥了,秦枫母子择日就搬走!”
我不相信地瞪大双眼,需要多少银子?
沈霸天无比自豪地说,房子是岳父留下的遗产,按照律法,你也应该有继承权。
在他的唇枪舌剑和威逼利诱之下,继母最终同意以九十两银子成交。
我们先交十两银子作为首付,其他钱款分期支付,五年内还清。
“不过娘子,要额外付十两的利息。”
我简直被沈霸天的聪明才智震惊了。没想到买房子还可以分期付款。
三天后,继母便搬了出去。
知道这个消息时,我忍不住欢欣雀跃,孩子一样蹦进沈霸天的怀里。
沈霸天或许第一次看到我如此活泼的样子,激动欣喜,紧紧抱着我,密密匝匝地吻落在我冰凉的唇角。
片刻地愣怔后,我没有躲。
房间里传来我俩嬉笑的声音。
耳鬓厮磨许久后,沈霸天深叹一口气:“娘子,让你受委屈了,待我把病治好了,定让你……”
不待他说完,我娇羞地捶他一拳。
沈霸天牵着我的手去收房。
来到老房子,我不禁嘴角抽了抽。
继母真是一点亏也不吃啊,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物件。
好在院子里那棵大树还在。
我望着东厢房若有所思,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刨开东厢房的墙根呢?
12
沈霸天凡事依着我,任我把房子装修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其实,我是真想做客栈生意的。
我不想一辈子依附男人,我想有自己的事业。
眼看客栈的装修接近尾声,再刨开东厢房的墙根会引人关注。
那天,我故意支开沈霸天,让他去找先生,为客栈写个宣传册。
沈霸天一走,我赶紧亲自去刨东厢房的墙根。
刨下去将近一米,果然露出了一个红色布边。
我高兴得热泪盈眶,当真有宝物!
眼看宝物即将被我挖出来,我突然看到沈霸天正从街角那边走回来。
情急之下,我只能将宝物重新埋上。
沈霸天走进院子时,我佯装累得瘫坐在地。
沈霸天心疼地大步走过来,将我扶起来,帮我拍拍身上的尘土,疑惑地问我在干什么。
我笑着告诉他,我想种一棵石榴树。
沈霸天笑得前仰后合,粗糙大条的他,竟然俏皮地用食指刮我的鼻子,说哪有在墙根种树的,傻孩子。
我愣怔在原地。
沈霸天眼中沁满的宠溺是演不出来的。
想起我曾偷偷用药让他不举,内心愧疚不已。
我看了一眼东厢房的墙根,看来还得另找时机再说。
客栈很快开业了。
毕竟我是个聋哑人,沈霸天不放心,扔下了多年干的屠夫行当过来帮我经营。
让我们没有料到的是,客人住店后,听说我是聋哑人,纷纷赞叹。
我哑巴西施的美名渐渐被众人宣传。客栈生意出乎意料火爆起来。怕我疲累,沈霸天又雇了两个店小二,我只需要管账。
每每有客人夸我漂亮,艳羡沈霸天娶了美娇娘,沈霸天就笑到流口水。
慢慢的,我们不仅还上了客栈装修的钱,还开始见回头钱。
沈霸天再次激动地抱着我转圈圈,说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日子有奔头。
他只盼望着他的身体早日康复,再和我生几个大胖小子。
转眼,客栈已经营业两个月,离舅舅承诺的三个月期限越来越近了。
我心急如焚。
如今,客栈人多眼杂,我不知道该如何挖出宝物。
就在我为此焦虑时,又发生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
13
继母突然来到客栈。
看见我,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求我救救秦枫。
我努力挣脱她的手,保持适当的距离。
继母声泪俱下告诉我,前段日子,秦枫喜欢上一家姑娘,便上门提亲。
谁知姑娘家写了满满一页的聘礼,还对房子提出了要求。
“我们哪里有钱嘛?房子还是租别人的。”继母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沈霸天。
秦枫因此害了相思病,不睡不吃。
“看在你和秦枫共同生活了这多年的分上,求你一定要帮帮他呀,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我瞬间明白了继母来的目的,无非就是看我客栈挣钱了,想索钱。
秦峰会不睡不吃?傻子才信呢!一个狼心狗肺的人,最惜命!
我告诉继母,客栈才开,到处需要钱,我手里也不宽裕。
但娘俩一场,我也不能做得太绝,我拿出一两碎银递给她。
继母明显很不悦,不顾客栈里有客人,一改刚才低眉顺眼的模样,亮着嗓门开始怒斥我丧尽良心。
当年,我父亲病去,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我很想辩解,她怎么不说我为她娘俩做牛做马,受尽屈辱?
奈何我聋哑,争辩起来自然处于下风。
我急得泪光闪闪。
沈霸天突然旋风一样刮了过来,揪住继母的领子就往外走。
继母吼着:“沈霸天,你别太过分,我……”
沈霸天没给继母继续辩解的机会,直接给了她一巴掌,接着怒吼道:“敢惹我沈霸天的女人……”
因为视线的原因,我只来得及看懂沈霸天的前半句话。
继母灰溜溜离开。
沈霸天安慰我不要担心,继母以后绝对不会再来骚扰我们。
我欣慰地拽着他的胳膊,使劲点点头。
那晚半夜,我醒来如厕,正巧发现沈霸天悄悄溜出门去。
我觉得蹊跷。
如果是如厕,断然不会穿戴如此整齐。
我赶紧穿戴好,跟着走出房间。
月光如洗。
客栈拐角的地方,我看见沈霸天正和一个人在私会。
我震惊不已,赶紧隐入黑暗中。
偷偷探头出去,当我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我不由得浑身冷汗直冒。
14
竟然是继母!
白天,沈霸天为我撑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晚上,他俩就在此私会!
沈霸天难道和继母有私情?这怎么可能?
我大气不敢出,瞪大眼睛解读他们交谈的内容。
“如果你还不行动,我就把所有事情告诉她,哼,我看,到时候她还能不能对你这么依赖!你不是还打算让他给你生娃吗?”
角度的原因,我看不到沈霸天的嘴。
怕他们发现我,我偷偷地溜回房间。
被窝里,我不禁瑟瑟发抖。
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他们在商讨什么秘密?
难道沈霸天之前对我的百般呵护都是假的?
是在算计我?
可我又有什么可以被算计的?
我心里突然一激灵,难道是藏宝图?
不应该呀,当初是我主动求他娶我的。
也就是说,让我俩之间相互纠缠的主观原因,在我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和继母间有问题的?难道是在商讨买房子的时候?
一团乱麻。
我不禁后怕起来,这段日子,见沈霸天一心一意呵护我,我差点就把银镯子里面的秘密告诉他了。
如果他夺走了宝物……
我简直不敢想。
我开始不动声色观察着沈霸天,客栈的账目也都小心自己看管。
我只在中秋节前一天出去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其他时间都在客栈里未曾远离。
那天,沈霸天的发小成亲,他要去喝喜酒。
机会来了。
赶巧那天客栈只有一拨客人,还出去游玩了。
我赶紧去搬开东厢房墙根下的瓷罐,开始挖宝。
然而让我震惊的是,原本挖了一米就露出红色布包,竟然没了踪影。
我慌了,难道是我挖偏了方向?
可即使我扩大了面积,还是没有!
宝物被偷了!
我哭着瘫坐在地。
会是谁偷的?谁会知道这里藏着宝物?何时偷的?我明明……
我脑子突然一激灵。
肯定是中秋节那天!只有那天,我离开过客栈。
我脑子飞速旋转着,那天上午,沈霸天在干什么呢?
15
我有意无意问店小二,我出门那天上午,沈霸天都干了什么。
店小二边擦桌子边告诉我,没什么异常啊,就是修了客房的床,去市场买鱼。
“哦对了,您继母来过,来找掌柜的,两个人闹得好似不愉快,在门口吵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掌柜的就在院子里种树。那天客人多,我们忙到飞起……
如此说来,只能是沈霸天干的!
我不禁怒火中烧,内心又绝望透顶。
晚上,我愤怒地掀翻了沈霸天做好的一桌子菜,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让他把宝物还给我。
沈霸天一脸委屈,说他压根不知道什么宝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对我真心实意。
我冷冷地看着他,慢慢打着手语:“你深夜和我继母私会,这怎么解释?”
沈霸天神色慌张起来,他急切地握着我的手:“小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我狠狠甩掉他的手。我真是眼瞎了想和他过日子,我原本以为他会保护我,谁想到竟然引狼入室!
我把沈霸天的行李扔到了门口,让他立刻滚蛋。
我想去报官,可无凭无据的,根本不可能寻回宝物。我伤心地日日以泪洗面。
只三天,我便迅速消瘦下去。
没了沈霸天的庇佑,那些平时对我垂涎的男人们开始轻薄于我,要么言语上冒犯我,要么对我动手动脚。
我又不敢得罪他们,每次都是店小二过来帮我解围。我对他更加信任了。
那天,郁闷悲伤的我喝多了酒,拉着店小二倾吐内心的烦闷。
我告诉他,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对我弥足珍贵,但对别人来说,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如果谁能向我提供有用的线索,我愿意将客栈收入拱手相让。
店小二两眼放光:“真的?”
我目光无比坚定点点头。
店小二神秘承诺,最晚明晚,一定会帮我找到东西。说他有个远房亲戚会占卜。
果然,第二晚,安顿好客人后,店小二示意我去他的房间。
桌子上摆着一张纸,是让我转让客栈收入的协议书。
我用无辜的眼神望向他,没验收东西,我是绝对不会签的。
店小二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锦盒,我的心瞬间跳动如鼓。
是的,就是它,那精致的铜锁我印象极深。
可下一瞬,我眼睛如铜铃大,锁竟然被撬了!
店小二却洋洋得意:“幸亏我及时赶到,阻拦了那人破坏里面的东西。不过,老板娘,这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你确定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我再次震惊无比。
我狠狠地盯着店小二,母亲绝对不可能费尽心思只给我留一张白纸,肯定是店小二偷走了其他。
可店小二死活不承认。再值钱的东西也比不上客栈的收入诱人啊。再说,锦盒就这么大,能放多少值钱的东西?
见我拒绝签协议,店小二把锦盒夺了回去。我一急,踢倒了旁边的凳子。
门突然被踹开。
16
沈霸天冲了进来。
沈霸天风一样刮到店小二面前,迎头就是一拳。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东西就是你偷的!如果不是看在你为客栈尽心尽力,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我早就抓你报官了,只要你把私藏的东西交出来,我就饶了你!”
店小二捂着脸哼哼,他万万没有想到沈霸天会出现。
“你们,不是分开了吗?”他惊恐地看着沈霸天的拳头。
“不分开,你能交出东西吗?”沈霸天愤怒地说。
我和沈霸天其实没有闹掰,我俩推论了很久,觉得店小二的嫌疑最大。只有把沈霸天支走,才能让他放松警惕,我再以客栈收入为诱饵,才会抓住他的把柄。
在沈霸天的淫威下,店小二颤颤巍巍从墙角拿出一个琉璃瓶。瓶子很小,只有大拇指那么大。
我狐疑接过来。沈霸天示意我打开,我摇摇头。
里面放金银首饰是不可能了,如果是别的东西,打开盖子挥发了怎么办?
东西拿回来就好。
沈霸天把桌子上的协议书撕了粉碎,让店小二滚。
我拦住了店小二,按理说,他偷东西有错,应该报官。但他的家境我是了解的,他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我给店小二结了工钱,又额外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以后踏踏实实做人。
店小二对我感激涕零,临走时,在沈霸天视线之外,他突然对我比划起来:“你要防着沈霸天,他和你继母是旧识。”
我突然想起那天半夜,沈霸天和继母见面,不由得浑身发冷。
许久之后,我笑着向沈霸天走去。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17
我和沈霸天研究了很久,也没有参透母亲留给我的白纸和琉璃瓶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那天,趁沈霸天不在家,我偷偷打开了琉璃瓶,发现里面盛着一些固体颗粒,那颗粒我从未见过。
望着手中的颗粒,我突然灵光乍现,莫非,白纸上是有字的,只不过被母亲用特殊方法隐藏了,而这颗粒就是让字显现的法宝?
我欣喜无比。我赶紧取了少许颗粒撒在白纸上,可让人遗憾的是,预想中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我无力瘫倒在凳子上。
我觉得,或许舅舅和舅母能知晓其中的原理。
我便娇羞地告诉沈霸天,我最近小腹疼痛,月事也不规律,我想找个郎中看看。
沈霸天当即紧张起来,要带我去看郎中。
我告诉他,我想去汴州,之前给他看病那个医生医术了得,他夫人也慈祥,给人踏实的感觉。
沈霸天立刻应了,安排好客栈事宜后,即刻起程。
再次见到舅舅和舅母,恍如隔世。以看病为由,舅母将我领进内室,我扑进舅母的怀里泪流满面。
舅母又以会诊为由,将舅舅喊了进来。
我将母亲留下锦盒里的东西描述给舅舅和舅母听,他俩也是一头雾水,说还是看到实物再定夺吧。
舅舅就告诉沈霸天,我的病情比较严重,必须住下调理几天。
正好医馆里有间闲房,就免费让你们住下。
沈霸天喜出望外。
我告诉沈霸天,人家好心不收我们房钱,咱得有感恩的心。
我看郎中家的柴还未劈完,你不如这几天就帮忙劈了吧。
沈霸天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我和舅舅、舅母便有了更多时间研究白纸和固体颗粒的秘密。
然而,四天过去了,没有丝毫进展。
再住下去,沈霸天必定起疑。
舅舅安慰我:“不管怎样,你母亲的东西没有落在他人之手,也算一件幸事。你且回去好好保管,或许是时机未到。”
我与舅舅舅母依依惜别。
回到家后,我将锦盒藏在连沈霸天也不知道的地方。
回家第二天一早,客栈的门就被敲响。
很快,伙计把继母领了进来。
继母一进来就怒气冲冲对我说:“小婉,好歹我和你父亲十几年的夫妻,我虽然没有生你,但是,我也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得了宝物竟然屁都不放一个,竟然想独吞?”
我心里一惊,继母怎么会知晓宝物的事?
莫非是沈霸天告诉她的?
我死不承认宝物的事,只说继母无中生有。
继母自然不信,疯了一样就上来撕扯我的头发。
没有防备的我被她袭击个正着,加上我身体瘦弱,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只有挨打的份。
沈霸天闻讯冲了进来,他拼尽全力将继母和我分开,见继母依然不依不饶要冲上来,沈霸天对继母就是一脚。
继母重重摔倒在地,眼睛赤红地盯着沈霸天,似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继母哭着站了起来,所有人都认为她要跑出去,可忽然,她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剪刀,疯了一样向我冲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着剪刀向我刺来。
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根本没有来到,却听到沈霸天的一声闷哼。
睁开眼,我看到剪刀已经刺穿了沈霸天的右臂,鲜血正汩汩流出。
沈霸天朝继母怒吼一声:“还不快滚!”这次继母连滚带爬跑了。
沈霸天却不顾自己受伤,神情焦急地上下打量我:“有没有受伤?”
沈霸天帮我捋顺额头碎发的动作特别温柔,不经意抬头,正看到他深情凝视我的双眼。
我赶紧低下了头。
如果他知道半个时辰前,我对他做了什么,还能这样温柔对我吗?
18
天色刚暗,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想去看看沈霸天身体怎么样了,却又害怕见到他现在的样子。
正来回徘徊时,伙计突然火急火燎跑进来,告诉我说,沈霸天被衙门抓走了!
我惊慌失色,什么时候的事?
伙计说,就在一个时辰前被衙门从你继母家抓走的,听说是杀了人。
我浑身颤抖起来,把谁杀了?
“秦枫。不过听说他也伤势严重,好像还中了毒。”
我让伙计速速出去打听。
伙计的远房亲戚在衙门里当捕头。很快,伙计回来了,说沈霸天拒不认罪,自己是正当防卫,秦枫本想杀他,奈何自己脚下打滑,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伙计眉宇紧皱:“亲戚说了,沈霸天被投毒了,哪怕定不了罪,也活不多久了。他虽然看起来骄横跋扈,但绝对是个好人,我不信他会杀人。”
我给了伙计一些银两,让他帮我打点一下,我要立刻见到沈霸天。
终于,一个时辰后,伙计带着我赶往衙门。
见到我,沈霸天分外激动:“赶紧回去,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我不理,深深地看着他:“你告诉我,秦枫是不是你杀的?”
沈霸天眼神坚定:“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杀了自己。但衙门是不会听我的一面之词,我难逃一死。我死后,你就去汴州投奔你舅舅和舅母吧……”
沈霸天看着我,脸上突然绽放灿烂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小婉,这辈子娶了你,值了!”
我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告诉沈霸天,我是不会让他坐牢,更不会让他死。
离开牢房前,我把计划周详地说与他听。
沈霸天震惊得瞪大眼睛。
19
很快,沈霸天被释放了。
他杀秦峰是继母的一面之词,而沈霸天被继母下毒,也是沈霸天的一面之词。
如果非要置沈霸天于死地,继母也难逃一死。
何况,在继母家还搜出了下毒的茶杯,权衡利弊后,继母撤了状子。
或许她在想,沈霸天已经中毒,很快便会一命呜呼。
我把客栈卖了。
虽然表面上是继母撤诉,但我还是花费了很多银两。
继母那般贪心的人,岂会那么轻易放过沈霸天?
她是在赌气,想让我痛苦一辈子。
我就用钱财砸她。
钱财乃身外之物,但感情是无价的。
剩下的钱打点了该打点的人。
沈霸天很快知晓了一切。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感激我救他出牢狱,又埋怨我花冤枉钱,他反正是将死之人,何必搭上客栈?
那可是我所有的心血啊。
“小婉,我对不起你啊。其实,我和你继母……”
沈霸天所说的一切,我其实都知道。
我早就找人查过他跟继母的关系。
沈霸天和继母其实并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是继母一直拿沈霸天的身世要挟他,以此威胁他搞到父亲留下的宝物。
但沈霸天什么都没有对她说。
原来,我找人调查继母的时候,她也一直在偷偷监视我。
继母一直都知道父亲留有宝物的事,只不过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宝物早就被母亲所有。
他们还查到,当年我母亲的死与继母有直接关系,是继母一直想上位,动辄就登门示威,母亲积郁成疾,才会年轻轻去世。
自从知晓沈霸天和继母的丑陋交易后,我就对沈霸天处处提防。
从汴州回来第二天,继母便登门要宝物。
于是,我以为是沈霸天告的密,悄悄对沈霸天下了毒。
那毒,是我当初在郊区医馆买的。
当年,被继母和秦枫压迫时,我曾想结束生命,吃过一回,谁知毒药是假药,虚弱了大半个月后,渐渐活了回来。
我给沈霸天下毒,就是在他的胳膊被刺伤半个时辰前。
我只是想给他个教训,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和继母谈判的筹码。
但我没有告诉沈霸天他中毒的真相,有些事,还是藏在心底吧。
沈霸天说,客栈没有了,咱们没有了经济来源,我又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何是好?
我笑着比划:“我当屠夫吧,你教我。”
沈霸天瞪大了双眼。
我用笑容来安慰他。
只要肯劳动,就有饭吃,就能活下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我所愿发展下去。
沈霸天突然就陷入了昏迷。
我不知所措。
同样的药,我只是虚弱了大半个月,他怎么就如此严重呢?
郎中摇头不知缘由,只能说,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也或许他胳膊受伤的原因?或是在牢里时身体受到了损伤?
郎中说,只能解毒。
可时隔多年,当年的医馆早已倒闭,短时间也搞不明白毒素的种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治病需要钱啊,无奈,我抵押了房子,和沈霸天搬到了一处漏雨的草屋。
沈霸天偶尔醒来,总是泪流满面,让我把他送到荒郊野岭,自生自灭,不想再做我的累赘。
我用笑容安抚他。沈霸天一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个孤儿,可他宁愿放弃知道答案,也要护我周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弃他不顾。
银两很快花完了,我俩陷入了窘境。我不得不去街市上打工,可没有了沈霸天的庇佑,我受尽凌辱,血泪只能独自吞咽。
那天风很大,雨也急,草屋很快坍塌,我和沈霸天完全暴露于风雨中。
被雨水淋湿的我冻得牙齿打颤,沈霸天心疼地怒斥我:“你走啊,不要管我!”
我根本不理他虚弱的斥责,用尽力气背起他找地方避雨。
可我哪里能背得动他。背不动我就拖, 总有办法的!
已经半个月没有吃一顿饱饭的我, 哪里有力气?很快,我也虚弱地躺在雨水中, 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腹部一阵揪心的疼痛袭来,我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20
仿佛做了许久的梦,我悠悠醒来。看到的是舅舅和舅母喜极而泣的脸。
“小婉,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我不由得笑了, 我和沈霸天有救了!
舅舅说,从收到我捎的信, 他和舅母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谢天谢地, 我们最终还是赶来了!如果再晚来一步……”舅母不禁抹起了眼泪。
“沈霸天呢?他怎么样了?”我焦急地问舅舅。
舅母看了看我欲言又止:“孩子……”
我不禁泪湿眼眶,是啊, 他中毒那么严重, 又被雨水浸泡,怎么可能活命啊, 可怜他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就在我掩面哭泣时,舅舅拍了拍我的胳膊, 示意我向一个方向看去。
是沈霸天!他没有死!他正微笑地看着我:“小婉,你怎么哭了?”
他正在一个大药桶里做药浴!
我赤脚跑过去, 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
舅舅和舅母欣慰地笑了。舅舅兴奋地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他已经研究出了如何探寻锦盒秘密的方法。
琉璃瓶里的固体颗粒叫碘,如果将它溶解了, 再涂在白纸上,那用淀粉涂写的字迹就会出现。
因为淀粉遇到碘会变色!哦,原来需要溶解才会起作用。
见证奇迹的一刻终于到来!
很快,几个清晰的字在白纸上显现出来。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 母亲留给我的宝物,竟然是两张房契!而且就缝在我棉衣的夹层里!
我和沈霸天有了自己的家,用卖一栋房子的钱把原来的客栈买了回来, 一栋房子给舅舅舅妈住。
客栈生意越来越红火,我们不得不开了连锁店。
一年后的一天,我和沈霸天去京城旅游的路上, 偶遇一个浑身褴褛的老妇人,正被几个小孩追着扔石头。
我赶紧过去制止。
老妇人抬头连连对我道谢,我整个人愣住了,竟然是继母!
我嘴唇嗫嚅着。她怎么会落魄到如此境地?
“母亲喊我回家吃饭呢,嘻嘻。”继母说完孩子一样跑远。
她这是得了癔症了吗?
虽然我曾恨她入骨,可真正看到她疯症如此, 心里却不是滋味。沈霸天是懂我的, 小跑着追上去,给了继母一些干粮和银子。
沈霸天回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干呕。他焦灼地给我拍着后背, 声音颤抖着问我哪里不舒服。
迎着太阳,我笑着向沈霸天比划着。
“你要当父亲了!”
沈霸天猛地将抱在怀里,许久许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