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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庶女她不摆烂了

第 22 节 庶女她不摆烂了

我是最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却妄想与定国候府的嫡长子长厢厮守。

心上人掉落悬崖摔成了傻子,侍女也为护我丢了性命。

幕后元凶嫡姐却踩着我的手背,居高临下地挑了挑眉。

“下贱东西,就你也配肖想我的人。”

她不知道,这一切的发展正如我愿。

1

仲秋佳节,花好月圆。

只有我跪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受尽嫡姐的羞辱。

她双手扯上我的发丝,逼我仰头,亮着白光的刀片不断在我脸上比划。

“浪蹄子,果然和你娘一样下贱。”

嫡姐林遥是当朝尚书大人唯一的掌上明珠,更是当朝皇后宠在心尖的外甥女,府内众人无人敢忤逆她。

我垂眼低眉,作出一副知错的模样,可在她眼里我无论怎么做都是不对。

“怎么不说话,你以前不是最有骨气的吗?”

她冷笑一声,用刀片拍了拍我的脸颊:“说话。”

既如此,我坦承道:“我在等。”

“等?”她似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的好妹妹,裴云济现如今成了个傻子,你等他来救你,怕是等不到了。”

我当然知道他已成痴傻之人,也知道眼前之人便是害了他和侍女月儿的元凶。

林遥喜欢裴云济,讨厌我。

偏偏我和裴云济两情相悦,哪怕毁了他林遥也不愿他和我远走高飞。

想到这儿,我剜了她一眼,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这一动作彻底惹怒了她。

无数的拳打脚踢落到我身上,疼痛中夹杂着快意。

打吧。

最好再猛烈一点,这样你的报应才会更重一些。

“不服?”

我视线掠过她看向她身后,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跌跌撞撞向这儿走。

看来我要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我嘴角上扬,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对啊”我一字一句道。

“我不服。”

2

皇后去世的消息传进林遥的耳朵里,她甚至没来得及追究我的冒犯,心慌意乱地往皇后宫里赶。

门外来宣诏的太监挡住了她的去路,府内众人纷纷跪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林尚书之女林兰芝端庄大方、秀外慧中,着特封为安平公主,赐公主府。”

传旨太监向我递过圣旨,笑得一脸谄媚。

“公主,接旨吧。”

林遥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一把抢过圣旨。

“我不信,你这种下贱胚子圣上怎么会瞎了眼封你为公主。”

此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我静静地看着她作死。

许是她太过于惊讶,林遥根本没发现自己失言。

“来人啊。”我云淡风轻地开口。

“林遥言行有失,妄议陛下,杖责五十,关进大牢,待陛下处置。”

王谢之家的下人最会审权度势。

方才对我非打即骂的家丁最先上前押过她的身体。

行刑人为了讨好我用的力道很大,林遥的哭喊与求救声传进耳膜,我痛快极了。

却又止不住想到若是我早一日恢复身份 ,裴云济是不是不会痴傻,而忠心护我的月儿也不会掉落悬疑,尸骨无存。

我向天起誓,伤害过你们的人我通通要他们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3

“放了林遥吧。”

九五至尊一开口 ,便是金科玉律,此事瞬间没了转圜的余地。

“芝芝”。

他怜爱地摸了摸我的发丝:“别怪父皇。”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处高位的男人,我也是母亲去世时才知道此人才是我的生身父亲。

皇后跋扈,眼里容不下母亲。

母亲是皇上还是皇子时二人结识的。

年少一时兴起的情谊比不过男人对皇位的贪恋。

皇后家族强大,是他登上帝位的最强助力。

他两相权衡,抛弃了我母亲。

但此时母亲已经怀了我。

林遥父亲与他情同手足,母亲名义上变成了林遥父亲的妾室。

直到母亲生病去世,这个男人也未去看她一眼。

他甚至赐婚了林遥和裴云济,根本没考虑过我这个女儿的感受。

要不是他,我和裴云济也不至于逼得走上私奔的路。

他唯一做的就是在皇后死后给了我一个公主的称号。

我不死心般开口:“林遥害死了我的侍女,也害了裴云济。”

他凉薄地看了我一眼:“裴云济朕会请最好的御医给他医治,至于你的侍女,只是个下人,要不得紧,朕再多挑几个给你。”

下人?

好轻飘飘的字眼。

林遥派人追杀我们,若不是月儿扮做我的样子被逼的跳了崖,那日死去的便是我了。

我冷着脸,反驳他。

“月儿和我情同姐妹,我从未当她是我的下人。”

他眉眼有些许不耐:“林尚书养你十几年,难道你非要把他唯一的女儿逼死才成。”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事已至此,我知道多说无益,我不能惹恼他,至少现在不能。

我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宫殿外已有人等在那里。

“芝芝,芝芝。”

裴云济跑过来黏在我身上,口齿不清地念着我的名字。

“不要不开心。”

纵使他智力已是三岁稚儿的水平,他依旧是那个把我放在心尖上的裴云济。

“没有不开心,云济陪着我我是最开心不过的。”

我牵起他的手,与他跨过这一层又一层的高阶。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这一刻我清晰的意识到别人靠不住,要复仇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4

一年一度的诗文集会到了。

大周朝民风开放、文人众多,朝廷里叫的上名字的王宫贵女都会受邀参加。

往日里我的身份是沾不到半点边的,今年举办者的邀请帖第一个递到了我这儿来。

时隔多天,我又见到了林遥。

她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光鲜亮丽的样子。

我走近时,她正丝帕遮面一脸娇羞状,同他身前的男子谈笑风声。

我认得他,是今年的状元郎,贺景尧。

一道阴恻恻的视线射过来,我打眼一瞧,是云济的庶弟裴云州。

定国侯府亲情淡漠。

非但没有怪罪林家,反而放弃了云济,转而将婚事转嫁到了裴云州和林遥身上。

显然林遥并不愿意。

“参见公主殿下。”

贺景尧向我行了一礼,我偏头看向林遥。纵使不愿,她依旧冷着脸向我见了礼。

“现在我们开始比赛吧,两两一组,公主和林小姐开个头如何?”

人群里突然有人出声提议,林遥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好啊,我跟裴大人一组。”

诗文比赛是历年来的惯例,此集会又名相亲会。

往往会有看对眼的男女自成一组,既能交流感情,又能在心上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才华。

此赛默认男子才是主力军,女子能做的便是为队友擦汗磨墨。

见我久未出声,林遥的尾巴快要翘上天际。

“别是公主怕了吧,你要能认输,我也不是非要比。”

我还没说话,陪同我而来的云济上前推了她一个踉跄。

“不许你欺负芝芝,不就是诗文吗,比就比,谁怕你。”

“你个傻子敢推我。”

林遥起身扬起手,我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心不甘情不愿将手放了下去。

早在一个月前,她还哭着喊着非云济不嫁,见此,我想杀了她的心更重了几分。

“芝芝,你信我,我都会。”

云济一脸焦急地向我解释,我的心在淌血,他没受伤前也是名扬天下的才子。

他一脸真挚。

有些东西既使失忆了或许也会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以前或许是我想岔了。

我勾起嘴角,回敬道:“好啊,比就比。”

“林小姐,此事多有不妥,裴兄他……”

我打断贺景尧的话:“我信他。”

贺景尧愣了愣神。

一炷香后,我们四人分列两侧。

评委皆是公认有大家风范的学者,不会偏私。

今年的集会办的格外盛大,甚至我那父皇都来凑了热闹。

“公主殿下,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离比赛还有半个时辰,贺景尧已洋洋洒洒的写了两页纸。

云济还只字未动。

人群里不少人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认定了我会败北。

我盈盈一笑:“林姑娘还是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好。”

手心微微发汗,好在我说完这句话后,云济已开始动笔。

动作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随着代表比赛结束的钟声敲响,云济写下最后一个字。

到了点评环节,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气氛紧张的仿佛要上战场。

“我宣布此次比赛胜出的是……”

评审人手里拿着奖品,视线撇向了贺景尧。

林遥趾高气扬地上前摊开双手。

“裴云济。”

三个字一出,林遥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全场寂静无声,忽而响起几声悉悉落落的笑声。

林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能,状元郎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傻子。”

方才听到输了比赛的消息还不为所动的人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林小姐,慎言。”

他一拂袖,转身离了场。

我拿起贺景尧写的诗文,读罢后疑惑地蹙了蹙眉。

我看过以前贺景尧写过的文章,他的水平远不止于此。

水平太低级,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的。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林遥如今的心上人在向我示好。

5

公主府还未建好,我这段时日依旧住在林家。

我乐得给林遥添堵。

裴云州成了林遥的忠实舔狗,日日来骚扰林遥。

她不堪其扰,一门心思扑在了贺景尧身上。

贺景尧态度冷淡,但依旧是林府的常客,直觉告诉我他的目的不是林遥。

三人行游戏成了我和云济日常生活的最大调剂。

我理应再添一把火。

我去宫里给我那父皇请了几次安,三次过后,林遥与裴云州的婚事便定下来了。

今日裴云洲来下聘礼,身后还跟着我一个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

“阿财。”

云济向他招手,那个叫阿财的男子不为所动。

阿财原本是云济的书童,与云济相伴长大,后来因着我和云济来往密切的关系,阿财和月儿心意相通。

月儿死后, 我再没见过他。

我知道他在怪我。

裴云州摇了摇手里的五明扇 ,笑得痞里痞气:“良禽择木而栖,阿财现在的主子是我。”

裴云州哪还有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云济受伤回到裴府时还曾受到他的欺侮。

我攥紧了手里的丝帕,眼色沉了沉,如此正好,收拾一个渣仔是收拾,收拾两个也不见得多。

“我不嫁,爹爹我不嫁。”

林遥哭着跑出来,路过我身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是你搞的鬼,林兰芝,我定不会如你所愿。”

裴云州紧跟其后追着林遥跑了。

没能耐的人才会放狠话,林遥是狗急了要跳墙了。

夜凉如水,皎皎明月。

我哄了云济入睡,方去听暗卫的汇报。

“你说林遥和裴云州出门后各自都去了欢柳巷?”

“是的殿下,先前已按您的吩咐分别将消息放给他们二人了,今日他们二人皆已将药物拿到手。”

隐藏在暗处的人字字铿锵。

林遥二人拿到的是我提前备好的软情散,世间最烈的催情药。

不用想林遥是想用在贺景尧身上,至于裴云州更是不用怀疑,他只想得到林遥。

好戏就要开演,今夜我久违地睡了个好觉,也就错过了窗前一闪而过的黑影。

6

我低估了林遥的下限。

今日她一反常态的设宴邀请我,同座的人还有裴云州和贺景尧。

云济没在她的邀请之列。

“公主殿下,今日设此宴是为了向您赔罪,希望公主殿下能大人不记小人过,若不嫌弃,今后我们二人还以姐妹相称。”

她双手托着酒杯上举,跪地低眸。

上等的桃花酿,我凑近一闻,酒香扑鼻,林遥殷切切的看着我。

只是递给我的酒里加了不该有的料,不然她这情真意切的样子我都要信了。

空气中飘着尴尬。

我未接,她依旧在那里长跪不起。

“林兰芝,你摆什么谱,遥遥都已经下跪给你认错了。”

我环顾四周,林府下人不断小声耳语者,似于心不忍。

陌生的面孔。

我冷笑一声,为了让我喝下这半杯酒,她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我起身接过,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还未入口,贺景尧猝不及防间抢过去一杯酒下肚。

喝的一滴都不剩。

“哎!”

林遥惊呼了一声,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打发走了下人。

一时间,只剩我们四人。

贺景尧额头已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林遥愈发着急起来。

“今日便到这里吧,我们改日再聚。”

裴云州闻言递了一杯酒给林遥,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下去。

各怀鬼胎。

如此我们三人都希望散了这宴席,只剩不知情的贺景尧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转身出了院子,体贴地为他们三人关上了门。

门缝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一双大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公主,我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铁锈味随风窜动着,贺景尧青蓝色的袖子上已染满了鲜红。

我们相视一笑,是我低估他了。

虽不知为何他明明看透了一切依旧配合我,想尽一切办法接近我是有何所图,我依旧带他回了我的住所。

“你早就知道酒里有药?”

他意外的坦诚:“那晚你和暗卫说的话我们听到了。”

我一怔,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暗卫武功高强却没发现贺景尧的存在,此人真是深藏不漏。

无言的沉默。

从正午时分到日落西山,我们端坐在两侧,心照不宣地等待着。

院子里响起急切的脚步声,林府乱做了一团,一切都结束了。

7

血流如柱。

一些胆小的丫鬟甚至不敢靠近。

裴云州瞪圆了双眼,死不瞑目,林遥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衣衫不整。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我没想到林遥竟然这么给力,直接一刀子捅死了裴云济。

定国候脸上怒气尽显,我那父亲正站在身旁小心翼翼地陪笑。

“他该死。”

林遥癫狂地笑起来,父亲林征终于忍不住甩了她一个巴掌。

我侧了侧身,露出贺景尧的脸。

“林大人,我想你需要为林小姐的所作所为给个交代。”

林遥突然起身,抓着贺景尧的衣袖摇晃:“你为什么没事,我给林兰芝的酒不是你喝了吗?”

她似是想通了什么,指了指我和贺景尧。

“你们,你们二人。”

“林小姐,别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龌龊。”

我看向林征:“父亲,你也听姐姐说了,这酒是给我喝的,姐姐如此陷害我不说还害了贺大人和定国候的爱子,我想父亲是不会包庇姐姐的吧。”

见他想说些什么,我抢先补充道:“院子里的下人都可作证。”

我在下人们身上扫视了一圈。

他们纷纷点头应是。

“那为何听到小姐呼救你们不进去?”

其中一人大胆道:“大小姐不让我们靠近。”

林遥彻底没了精气神,林征也放弃了挣扎。

他闭了闭眼,狠心道:“林遥败坏家风,不顾礼义廉耻,交由公主处置,生死不论。”

定国候率先点了点头,贺景尧也未开口辩驳。

如此,林遥便彻底落入我手中了。

“公主,饶了我。”

她不住的磕头,血泪模糊。

柴房里,我静静地享受这这一切。

我皱了皱眉,第一次跟我过来的云济拉了拉我的手。

“芝芝,她是坏人,她欺负过芝芝,你别心软。”

“云济放心, 我只是想着就这样让她死了有些过于便宜她了。”

折磨了她半个月,是时候结束了。

月儿还在下面等着她,我不能让她在这世上停留太久。

之所以皱眉,是想哪种死法对她而言最痛苦。

“林兰芝。”

结局已定,林遥求饶的动作停下来癫狂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你这么恨我,是不是以为是我害了裴云济。”

她疯了般向云济撞过去,动作太快,我只来的及拉了云济一把。

纵是如此,他也受了不小的冲击。

林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撞的,咽气前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寒意瞬间蔓上了我的五脏六腑。

她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8

太医院的人来来往往,云济昏迷不醒。

定国候罕见的与我一同守在门外,他只有两个儿子。

一个已经死了,如今只剩下云济。

令我奇怪的是,林征也来了,与定国候的关系很是亲密。

定国候手握兵权,位高权重,林征想巴结他不足为奇。

但这不符合常理。

定国候两个儿子的下场都与林征有关,做人不可能宽容到这个份上。

更何况我曾问过皇上林征的妻子是皇后的妹妹,难道他不害怕母后受欺负吗?

他回答的是:“君王掩面救不得,回头相看血和流。但朕信任林征。”

薄情寡义却又意外的重视兄弟情。

皇上忌惮定国候,与他关系僵硬,朝堂人人皆知。

他们二人私下里又怎么会关系那么好?

皇帝会不会知道?

“世子醒了。”

太医欢喜的呼喊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急忙向屋内赶。

路过他们二人时,我明显感觉到他们身体一僵,似乎在害怕。

“你是谁?”

我的喜悦没来得及言表,云济的一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父亲!”

他不赞同地看向定国候:“这是我继母吗,让她进我的卧房是不是有些不妥?”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坐在床榻边上,我嘶哑着嗓嗓音开口。

“云济,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淡漠地看了我一眼,说出了令我心碎无比的话。

“小娘请自重。”

我记不清是怎样让出位置给太医做检查的了。

约摸着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太医便下了结论。

裴云济忘了三年以来所有的事,包括我,恰巧我和他是三年前相知相爱的。

心痛的是我,高兴的是定国候和林征。

“你怎么还不出去?”

裴云济的字字句句灼烧着我的心脏。

定国候毫不客气地赶了客:“公主,看来我们云济不太喜欢你,那就请公主以后莫要再来了。”

我直直地盯着裴云济。

四目相对,他看我如看陌生人。

心尖如针扎般刺了一下。

我受不住他的眼神落荒而逃了。

“公主。”

定国候义正言辞:“请公主日后莫纠缠我儿,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裴云济冷着脸看他父亲威胁我,似乎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秋风瑟瑟,我从未觉得回公主府的路程如此长。

迷雾重重,疑云尚未在我心尖消散。

贺景尧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正色道:“公主,或许我可以帮你。”

天空飘下几丝细雨,贺景尧举着伞向我头顶偏了偏。

他清冷的嗓音很是好听。

我无端觉得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9

“幕后凶手是林征和定国候?”

我说出自己的猜测,贺景尧肯定了这个疑问。

我继而开口,声音坚定:“定国候想要篡位。”

当日私奔是裴云济提出来的,我当时并不赞同。

一向稳重自持的他为何会提出那种大胆的想法?

除非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比如他掌握了定国候谋逆的证据,不想与他同流合污,这才不得不走。

不得不说定国候果真是心狠手辣,为了皇位自己的亲儿子都舍得下手。

“公主当真是冰雪聪明。”

贺景尧赞了我一句:“如今裴云济不记得公主,公主若是放弃寻仇,也不是不可。”

“那我月儿的命谁来偿?”

她陪伴我十载春秋,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就因为她的身份无足轻重,就可以令人不在意吗?

我做不到。

“公主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无视他的吹捧,双眼一眯,凌厉道:“是谁派你来查的?我不信你会无缘无故知道这一切。”

他指了指天。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明白过来,果然皇帝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必定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会等太久的,京城马上要变天了。”

闷雷滚滚。

如瀑布般的暴雨击打着落叶 ,附和着贺景尧的话。

离我真正的报仇之日已经不远了,只是云济,你是真的忘了这一切吗?

10

我频繁往裴府跑。

裴云济从对我的视而不见转变成了厌恶。

我这下确信他是真的忘了我了。

今日听说他为摆脱我的纠缠与林征的侄女定了亲事。

他摇身一变成了定国候的好儿子,父子关系其乐融融。

“福州发了洪涝。”

贺景尧下朝来向我辞行:“皇帝派我去赈灾。”

“你在京城要小心行事。”

他眼含复杂,劝了我一句:“定国候府最近就不要去了。”

自他坦白他是皇上派来的后,每日都会来公主府。

我隐隐能察觉到他的情意。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万事保重。”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过了月余。

京城风平浪静,定国候和林征没有挑起事端,贺景尧传来的书信里福州灾民已安置完,不日便可回京。

我却有些惴惴不安。

暗卫来报定国候府私自养病消耗巨大,入不敷出。

害怕贺景尧路上出问题,赈灾银在和父皇商量后换成了他私库里的银钱不走官路分批运往福州。

不知我预先做的安排是不是多余了。

走在去皇上宫殿的路上,与正好出门的裴云济撞了个满怀。

他退了退身体,急忙将衣服掸了掸,似是在遮掩这什么。

“裴大人这身衣服可真精神。”

正二品都督的官服,裴云济最近升官升得很快。

他向我见礼:“公主谬赞了。”

我抬了抬嘴角,拿起掉落在地的香囊递给他,

“裴大人的东西还是要戴好,不然该伤了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

他的脸色变了一变。

“不劳公主费心了。”

里面传来瓷器碎落声,父皇的呵斥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心里的不安落到了实处。

有福州百姓跑来击鼓鸣冤,状告贺景尧贪污银两。

贺景尧被人打伤昏迷不醒。

原来不是定国候没有动作,他的别用有心首先对准的便是皇上最有力的帮手。

毕竟鹰斩断了翅,不死也废了一半。

他自以为下了一步好棋,却不知他早就成了别人局中的棋子。

11

我去看了醒来后关押在监牢里的贺景尧。

“皇上派了谁来查办此案?”

多日不见,他消瘦了许多。

我拿出给他带来的饭菜,答道:“裴云济。”

“预料之中。”

他脸色苍白 , 动作间碰到了身上的伤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如此便坐实了吧。”

“芝芝,你今日来看我是不是想跟我说这个?脸皮这么薄,是不是不好意思跟我开口。”

又被此人看穿了。

“对不起。”

我真心实意感到抱歉。

地牢湿冷,贺景尧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从未落到如此田地。

他摆了摆手 :“你想怎么做?”

贺景尧从未贪污我们心知肚明,定国候和林征未必清楚这一点。

与其凭空让他们给贺景尧安一个罪证,不如直接送他一个。

定国候起兵需要银子,林征是户部尚书,最清楚国库的情况。

平日里私挪接济定国候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如今国库捉襟见肘,他们见了这银钱未必不心动。

届时他们私吞了这笔钱财,和贺景尧赈灾时留存的账本一对。

这便是扳倒他们最有力的证据。

前提是一切如我料想一般发展,而其中的关键便是查探此事的裴云济。

我把这些对贺景尧说了一遍。

他沉思片刻,问了一个我同样担忧的问题:“芝芝,你觉得裴云济会和他父亲同流合污吗?”

“我不确定。”

放在以前我绝对相信裴云济,只是现在我不确定他是否还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裴云济了。

“那就试试吧,目前这是最好的方法。”

时至今日,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否则有一天定国候按耐不住了,怕是会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在我出牢门的那一刻,贺景尧叫住了我。

“芝芝,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裴云济,你也会如此做吗?”

我默而不语。

“你出狱的那一日,我会来接你。”

晨光微熹,日光冲散了黑暗,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12

太阳东升西落,永恒不变。

可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大千世界里最容易变的是人心。

裴云济搜了贺景尧的府邸,没有再多加查探,便坐实了贺景尧的罪名。

证据便是他们伪造的账本。

府邸的官银全部被他私藏了起来。

我心里最后一番希望破灭了。

押送贺景尧去死牢的那一日,我去见了他们二人。

“裴行舟,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叫了他的字,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公主今日来是为何事?这死牢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我自嘲一笑,想当初月儿死后,他痴傻,我是抱着复仇的心态活下去的。

从来没想过他竟会加入我仇人的行列,助纣为虐。

“我今日来是向裴大人要一样东西的。”

“什么?”

我凑近他,拨开他衣袍下被香囊挡住的平安扣。

“这个东西该物归原主了吧。”

我趴在他耳边小声开口:“裴云济,我早就知道了你没有失忆,我以为你是有苦衷的,是我错信你了。”

平安扣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碎掉的还有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他哽咽出声:“原来是公主送在下的物品,裴某身体不济,失忆了三年,有冒犯公主的地方多多见谅。”

贺景尧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他比我上次见到他时更加瘦了,我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

“我等你出来。”

死牢里的气氛太过于窒息,裴云济紧跟我其后出来。

相顾无言,我们各自走向了一边。

上不得台面的算计,勾心斗角的肮脏都在黑夜里实现。

银子现在在定国候手里,现在搜查是最好的时机。

可意外向来从天降。

账本是伪造的,可银子确确实实没有从贺景尧府邸搜出来。

为了以绝后患,裴云济想杀了他以绝后患。

我接到消息去往死牢的时候 ,贺景尧已狂吐鲜血、昏迷不醒。

裴云济走的太慢,我甚至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衣角。

对他们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我想是时候要动手了。

13

定国候最近很是得意。

我放出假消息,贺景尧已死,我亲手为他敛了尸骸。

实际上贺景尧的情况并不能好到哪去,太医断言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数。

皇帝虽在位多年,往日里最信任不过的便是林征。

一朝被背叛,他能信任的人和有能力的人只剩了贺景尧。

贺景尧一死 ,依附于他的人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林征小动作频繁,一时之间,拉拢了不少贺景尧的人。

他不知道那是我提前安排好的。

他们以为一文一武, 天下可成,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成功。

父皇在他们最放松警惕时将他们召进宫设宴款待二人。

我则带兵去了定国候的府邸,官银俱在,他们还未来得及处理。

宴席上,觥筹交错。

此次宴会空前盛大,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突然跪在了殿前。

文武大臣皆认得,此人最近很是风光,日日借着定国候府的名义横行霸道。

我也很是熟悉此人。

是月儿的心上人阿财。

在月儿死后就迫不及待侍奉其他主子的人,我也曾为看错了人而失望。

直到裴云州死后,他转而侍奉起了定国候,一步步成为他最信任的奴仆。

我知道或许我错了。

他也想复仇,只是选了和我不一样的方式。

直到今天我才确认他想报仇的心和我是一样的。

在我搜查定国候府时,所有的罪证一一呈现在了我面前。

他像是在等我已经很久了。

“皇上。”

他跪在地上:“草民日夜惶恐,寝食难安,但定国候罪状累累,草民实在看不过眼。”

歌停乐歇。

定国候大步上前想要阻拦,我递了侍卫一个眼色。

一条又一条的罪状从侍卫口中念出来。

在场大臣无一不噤若寒蝉。

“空口无凭!”

定国候狡辩道:“这都是伪造的。”

我拍了拍手,官银呈了上来,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颗稻草。

“是你”

他疯了般向我扑过来。

“我就知道是你,我早就说过你会坏我好事,我杀了你。”

众人拾柴火焰高,纵使他武功再高强,一炷香后也败下阵来。

“交出虎符,压入大牢。”

定国候的眼睛亮了一下,忽而放弃了抵抗, 我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14

当夜,我去了关押他的大牢。

从定国侯府搜出来的证据里,没有林征的罪证。

不知是林征做事谨慎还是定国候另有图谋,但凡事做过都有证据。

定国候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交出林征的罪证,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他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我坐在方凳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如我和你打一个赌,我发誓你活不过明天。”

他睁开眼, 却未起身。

都是聪明人,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林征不会来救他,却会来杀死他。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今天我会派人来保护你,明天便不会再来了。”

我走在漆黑的路上,还未到公主府,暗卫便来报定国候要见我。

比我预想的快的多。

“你说答应我一件事还作数吗?”

“什么事?”

“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知道自己难逃死罪,但这一切与云济无关,我希望你能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放他一马。”

我盯着他,确定他说的不是假话。

是了,当时云济受伤,却终归保下来,定国候是在乎裴云济的。

可我从去定国候府搜查的那一日起,便没有见过裴云济。

他人间蒸发了一般。

无论如何, 我应先稳住他。

“好。”

定国候如约交出罪证,一条条罪状罄竹难书。

定国候和林征被定于秋后问斩。

行刑前的一个晚上,林征要见我,我去见了他。

他不喜欢我,却对我母亲很好,直觉告诉我他许是要告诉我什么。

“你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是猜到了吗?”他透过我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你和你母亲长得真是很像,就连性格也一样,皇帝那么对她,她从来都没变过心意,我真为她感到不值。”

我曾经也为母亲感到不值。

直到后来我发现一国之君后宫根本没有多少妃子,有的只是摆设。

如果说父皇是因为忌惮皇后,可皇后死后他并没有纳妃。

有的只是在深夜里拿着我母亲留下的物件睹物思人。

他时常叫我去皇宫,与林征看我的眼神一样,经常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我想了想,还是没告诉林征,毕竟一个人认定了一件事,别人再解释都是徒劳。

仇是仇,恩是恩。

我对他磕了三个响头, 算是报答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出牢门的那一刻,他叫住了我。

“裴云济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回头,他闭上眼,再没多说一句。

15

贺景尧醒来了,在林征和定国候处斩的那天。

我和他一起去刑场见证了他们的死亡。

“芝芝, 我有话要对你说。”

送我回公主府的路上,贺景尧停在我前面开口。

我心跳快了快。

只是我现在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见我一脸紧张, 噗嗤一笑:“我要跟你说的是裴兄的事,你以为我想跟你说什么?”

我放松了些许。

我还是没找到裴云济, 那日林征说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虽没找到裴云济,我见到了阿财。

他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裴云济安排的,我问他裴云济去了哪,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定国候府没落, 他不再是世子, 也不能再在朝为官。

他在躲着我。

他是以为我会嫌弃他没有功名?

“裴兄没有想要杀我,那日他前去是要救我的。”

我侧耳倾听。

他扯了扯嘴角:“你都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我和他是同窗,我是状元, 他是探花,更是知己,他被林遥推倒醒来后找过我,日后的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想过要不要告诉你, 不告诉你或许我还有机会, 但我良心上过不去,裴兄心性高洁, 受不了朝堂的尔虞我诈,这里不适合他,芝芝, 你会去找他吗?”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贺景尧的场景 ,只比见到裴云济晚了一刻钟。

那也是一次诗文集会。

偷溜进去的我看到里面的人分坐两组, 各自组成圆围了一个人。

人群密集。

好奇心作祟, 我最先看到的是裴云济。

青衣衫、五明扇、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正洋洋洒洒的写着什么。

隔着人群,他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我便陷了进去。

后来, 我匆匆跑到了另一边, 看到了同样拧眉沉思的贺景尧。

他也冲我笑了笑,如春风化雨, 他与裴云济是不一样的英俊。

有珠玉在前,我并没有对贺景尧心动。

我清楚的知道我被贺景尧感动着,但我给不了他爱情。

他值得更好的人。

我低下头,再一次对他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无言的沉默。

我听到他问我:“为什么?”

“可能是我更早遇见他吧。”

我看到他眼眶发红 , 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

他突然上前抱了抱我,又迅速松开了。

“裴兄在江南等你, 你如果愿意舍弃这一切,就去找他吧。”

说完摆了摆手匆匆走远了。

我自然没有听到他说的那句:“那日明明是我先看见你的。”

16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

塞上江南, 风景最是迷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学堂里学子们摇头晃脑的跟着夫子念起了诗文。

视线一转,裴云济和我对上了视线。

他放下书卷,一步步向我走来。

“芝芝,你来了。”

裴云济牵起我的手, 自然的像是我们从未有过分离。

只有我知道他攥着我的力气多么大。

我柔柔地将自己塞进他的怀抱里:“嗯,我来了。”

原先私奔的梦想在这一刻开了花结了果。

我补充道:“再也不会走了 ,裴云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