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玉阙谋局
第 25 节 玉阙谋局
在我行及笄之礼的时候,皇室亲派了内官赠我诸多赏赐,并为我赐婚五皇子。
我却以死相拒,不愿为皇子妃,只求能入宫做一小小女官。
世人皆道,萧家二小姐与她那为奴婢的母亲一样登不上台面,放着皇室正妻不当,却要当皇室的下人。
只有我清楚,乱世之中,时局变换。
要想抽身做执棋人,就必须接近权力的核心。
1
十里红妆,张灯结彩。
我撑着被打得半残的身子看着前院的繁华热闹。
那是我的嫡妹,萧家四小姐与五皇子的成亲之礼。
原本新娘应该是我,因为五皇子慕容煜跪在御前口口声声想要求娶我。
可我在及笄礼上,以死相逼拒了婚,而我的嫡妹欢喜应婚,登上了花轿,我被动以家法打了个半死,在偏院养病,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小姐其实若向五皇子解释,说是四小姐用您的身世逼您拒婚,五皇子对小姐一片痴心,肯定会体谅您的。”寒霜给我系上披风,捂了手炉,有些心疼。
我靠在朱漆雕栏边,抬手接了一片飘落的梅花,“你真的以为,他要娶我吗?他的母妃出身郢川杨家,又居贵妃之尊,一个母家为奴的庶女对他的未来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可五皇子专门去求了圣上赐婚的啊?”寒霜有些不解,“如果他不想娶小姐,那为什么要专门去请旨,若不是有圣旨赐婚,小姐您也不至于被责罚得怎么惨。”
二十板子,一屁股血,家婢打得毫不留情。
估计是嫡系憋了不少的怒气,好容易寻了发泄的机会。
我轻轻一笑,“因为他知道,若开口求娶大将军与兴水王家的嫡亲女儿,父亲一定不会同意,因为这等于朝堂站队,若向陛下请旨,那么一定会遭到陛下的忌惮,不如开口求娶庶女,拿了赐婚的圣旨,再逼得我拒婚,为了全皇家颜面与我父亲的忠心,只能姊妹易嫁,嫡女出阁。”
所以,我那被隐藏了如此深的出身,会被向来心高气傲的嫡妹如此轻易获取,还恰巧在此时。
伤口在隐隐作痛,我吩咐寒霜,“多拿些首饰典当,务必要买来最好的伤药。”
因为内选,在即。
2
宫内的内选是选内臣和内侍女官的,世家女子到了年岁是要入宫内选,若有出彩的,便选作嫔妃,皇子妃,女官,不出彩的便出宫婚配。
这是优先把世家女子的婚配抓在皇家手里,以密切皇室和世家的姻亲关系。
我拒了五皇子的婚,那么皇室中将不会有人再想选我做妻子。
毕竟若我不同意,白丢了脸,若我同意了,便是打五皇子乃至贵妃的脸。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当然,也不乏有人迫不及待找我晦气,来讨好贵妃的人。
比如眼前这位从内选初试就开始不断针对我的女子,柳衾羽。
“哎呀,这斟茶递水的功夫,萧妹妹做得真是好,想来是有母家天分,家学渊源啊。”我在一旁练习沏茶的时候,她轻摇绢扇站在我身边道。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声。
我摇着手里的杯盏,然后脱手直接飞了出去,正中她的裙摆。
“我的裙子,这可是天丝阁的织云缎,你这个庶出赔不起吗?”她惊叫道。
“怎么了?”内官一脸严肃地掀帘进来。
柳衾羽立刻红了眼告状。
“柳小姐这话说得当真离奇,我在练习飞盏,这手轻了些,盏往右处飞的也是政策,柳小姐的位置明明在左侧,这往右飞的茶盏为何会落在身在左侧的柳小姐身上。”我拨弄着茶盏看着她似笑非笑道。
“我……”她想说话,但很快被我截住了话头,“内官大人,柳小姐方才说,这天丝阁的织云缎,我这个庶出赔不起,内官规矩是教得极好的,柳小姐太过疏忽了,还请内官多提点一下她吧。”
听我说了庶出这一词,内官的脸顿时变了,看了一眼柳衾羽,“柳小姐对这宫里的事务尚不熟悉,如今竟不必练习烹茶了,去静室抄录宫规以静心吧。”
柳衾羽惊呆了,由不得她反应,已经被宫婢给带了下去。
我扫了一眼方才发笑的那些人,她们瞬间低了头,再不敢看我。
“萧小姐聪慧过人,可这宫里,聪慧未必就有福气了。”内官看了我一眼阴恻恻道。
“多谢内官提点,我必谨记。”我一脸谦逊。
3
要想在后宫生存,就一定要懂得了解这后宫的一切。
在入宫前,我已经变卖了所有积攒的首饰珠宝去打听,再加上曾经借着花会、诗会从慕容煜处探听到的消息。
这最关键的一条就是,陛下是庶出,为皇子时曾因嫡庶身份被嫡出兄弟欺凌,所以他最讨厌以嫡出欺凌庶出的事。
这在宫里,是无人敢宣之于口的隐规。
我忍了柳衾羽多日,如今故意泼了柳衾羽的茶,她自然气不过。
柳衾羽一心想要挖苦我,结果就把庶出一词挂在了嘴上,若是传出去,负责训诫我们的内官一定会背上一个训诫不善的罪名。
我用这一手借力打力,既整治了柳衾羽,又借势震慑了旁人,让她们以为,我在内宫是有关系的。
毕竟一直不间断找我事,也是麻烦。
很快,皇后召见我们这些世家女子。
这是第一道考核。
我们在皇后及后宫诸位嫔妃面前行礼、斟茶、展示诸多礼仪。
“这位女子做得甚好,不知是哪家千金?”皇后看着我,满眼含笑。
贵妃在一旁坐着,见是我,面色微沉。
我忙行礼,“臣女将军萧家二女,萧玉霖。”
“不错,放在宫里服侍也是有趣。”皇后道,言语中不乏嘲弄。
当然,嘲弄的不是我,是贵妃。
我这个曾经当了她名义上的儿媳妇的人,如今被皇后当下人使唤,明显是对她的侮辱。
贵妃脸拉不住,立刻说道:“娘娘抬爱,这丫头还是留在我宫里吧,笨手笨脚的,如何伺候娘娘。”
“贵妃一向娇贵,又得圣上疼爱,自然该选伶俐的来服侍,本宫倒是清闲得很,该选几个笨手笨脚的,好好调教调教,这日子也有趣。”皇后道。
贵妃使了个眼色给身边服侍的宫女,小宫女立刻捧着茶盅机灵地退出殿外。
我垂首微微扬唇,果然,就该这样。
4
没过多久,圣驾便降临了。
皇后面上依旧含笑,只是手里微微绞紧的帕子暴露了她的情绪。
“你们这里如此热闹。”皇帝扶起来皇后,随后又朝贵妃伸出了手,贵妃搭上他的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顺势就依偎在了皇帝的怀里道:“陛下,这新一届的世家女子入宫,各个都出挑得很,娘娘和臣妾都挑花眼了,娘娘体恤臣妾,非要选伶俐机灵的来服侍臣妾,可是臣妾不敢忘了妾妃之德,要个粗笨一些的就好,您替臣妾说说情吧。”
“朕倒是想起来,御书房尚缺一个奉茶女官,既然今日皇后正在选,不如也往御书房选一个吧。”皇帝拥着贵妃,随即沉吟道。
皇后本来见了贵妃这般以退为进的姿态,有些不悦,忽然听了这话,唇角勾上了一抹笑,“臣妾遵旨。”
随即皇后看向了我,“那就她吧。”
贵妃面色大变,但看了看皇帝,只得银牙暗咬,强自忍了。
毕竟再开口,那不仅是顶撞皇后,更是直接跟皇帝抢人了。
御书房华丽而宏伟,我跪在黄纱帐后,余光微微瞥着内室的红木案,那上面堆着的文书便是朝廷百官的奏疏,是权力运行的载体,一旁的朱笔随便勾画便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
“为何要拒婚?你该知道以你的身份,不可能再有比五皇子更好的佳偶了。”纱帐后的小榻上,一个平和又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将身子伏得低低的,恭谨答道:“五皇子身份尊贵,臣女身份卑微,檐下鸟雀不堪为鸿鹄之侣。”
“朕要听真话。”那声音渐渐变严肃了起来,“欺君之罪,可不是能轻饶的。”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道:“清风不解意,杨柳作愁声。明月独有情,辉光映天明。臣女不愿做留不住清风的杨柳,只愿慕明月之千里华光。”
良久的安静,随即传来那个声音,“你很清醒,那便在御书房处好好奉茶吧。”
我微微握拳,心中暗道,又一次的考核,完成。
5
当今陛下是精通文墨的,到如今已写了一百多首诗。
在闺中时,我已暗自抄录背诵且字字精通,一切都为了有朝一日面圣做准备。
而我念的这句,是从那精心挑选的十余句中又选出来的一句。
因为我为他的不同问题准备了不同的诗句来应对。
毕竟一个庶女拒绝了皇家赐婚,是件极伤皇家体面的事,若陛下觉得我是个狂妄自大的女子,不嫁给五皇子是因为另有野心,我绝对活不过今夜。
所以他必定要问我拒婚的事。
谦虚或孤傲,落在陛下眼里都很可能是惺惺作态。
能够让他相信的,只有他自己的判断。
所以我故意用他的诗句,用他在诗句中所展现的抱负来应对。
人总是自信的,君王更是如此。
成为奉茶女官后,我更加谨慎小心,每日安排宫女斟茶奉茶都是怀着十二分精细的心思。
陛下时常会召见大臣或诸位皇子来御书房议事。
在奉茶的时候,我也会悉心留意着他们的喜好及御前应对的表现。
我会遇见慕容煜。
他在见到我的时候,眼眸里有过痛苦挣扎,所有情绪最后化成一句轻轻的问候,“还好吗?”
“殿下安好,才是好。”我微微扬唇,向他露出一个历经万千风雨如今已云淡风轻的笑来,然后不经意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垂首转身离去。
在脱离他视线后,我拿帕子小心翼翼擦掉眼泪,长舒一口气。
“五哥那么喜欢你,你既然不舍得为什么不要他?”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在花丛一旁拧眉看着我。
“奴婢见过十七皇子。”我朝他行了礼,然后问道,“此时空气里的清香,十七皇子可知道是何物?”
“不过是寻常香料罢了。”他一脸倨傲,“你还没回答本皇子的问题。”
“是栀子花。”我从腰间香囊中取出来一枚已变微黄的花苞递到他的手上,“栀子花香味浓烈,又容易栽培,士人觉得有谄媚庸俗之意,所以京中人人鄙夷。谁若是春游的时候簪了栀子花,是要被笑话的。可是等它被制成干花,香味变淡,与其他香料融合,反倒被赞一声清雅了。”
“本皇子是问你……”他的话被忽然逼近的我吓停了,“殿下,你我命运就如这栀子花,不适合在深宫的春日里盛放的,要擅自珍重啊。”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道:“一个幼童要从内宫深处走出来,很不容易吧,但是不要怕,我愿意陪着殿下走下去的。”
6
我入宫不是要单纯当一个女官。
接近御书房,是为了有机会名正言顺接触慕容家的皇室子弟,以及,选中,我认定的未来帝王。
而我认定的就是十七皇子。
众多皇子中,他不算年长,毕竟才十二岁,头上有诸位正当年的皇兄。
但他也不算年幼,三五年便是成熟少年,可承担职责,参与朝堂事务。
并且他的母亲是宫女出身,早亡。
因为母亲的出身卑微,所以十七皇子在诸多皇子中也是不起眼的,备受欺凌。
后来,他得到了他的五皇兄的照拂。
我记得那个午后,慕容煜听着手下汇报十七皇子因为不小心碰翻了皇后的嫡子十皇子的药膳而被十皇子暴走。
他正拿着银匙逗着鸟,唇上勾出一抹戏谑的笑,“不过一碗药膳,十皇弟也太肯动气了,去我的库房取些珍稀药材给十皇弟送去,然后着人请太医给十七皇弟好好看看。”
“殿下这么做,只怕要惹皇后娘娘不快了吧。”我抬眼一脸好奇地问。
慕容煜摸了摸我的脸,“母后若是责罚,我便领受了,为兄者,自该有这份担当,幸好霖儿尚未嫁于我为妻,不然只怕母后会借机责罚你了。”
“我不怕,若是责罚能落在我身上,不落在殿下身上,那这责罚,我甘之如饴。”我垂首低低道。
他笑着抚上我的肩,“虽是戏言,但我听了委实欢喜,霖儿,我怎么会让你受责罚呢?我说过会一生一世宠着你的。”
随即,手下来报,十七皇子来谢恩。
慕容煜出去与他把手言着手足情深。
可我太了解慕容煜了,他只是想借着处理此事显得十皇子仗着嫡出身份欺压庶出皇子,这可是圣上最讨厌的事情。
而他安抚了皇弟,化解了矛盾,在圣上眼里这就是顾全大局、顾念手足的仁君风范。
帘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臣弟慕容焱愿唯兄长马首是瞻。”
我拿着银匙接了慕容煜的手继续逗弄着鸟儿,目光飘向了帐外。
一个以手足为棋,一个能迅速分辨形势,主动送上门给人当棋。
却看起来是如此的兄友弟恭,温情脉脉。
不过慕容煜喜欢把所有人都当做自己的棋子,但是有些棋子是不喜欢自己的命运的。
比如我。
7
御书房内,又一次争执满室。
圣上的皇子众多,但主要以十皇子为首的皇后派系和以五皇子为首的贵妃派系在争斗。
我在侧房里调配着茶叶,听着他们关于南方水灾后关于民变的种种讨论。
十皇子一派主张先赈灾再镇压,五皇子一派觉得先镇压再赈灾。
一边觉得良民被逼造反,不赈灾民变会更加猛烈。
一边觉得民变是有人在兴风作浪,若不及时镇压只会继续蛊惑百姓。
圣上其实心里早有决断,只是他有意把这个抛出来,就是想看看皇子们的政务处理水平。
谁要是能把握圣心,谁就是赢家。
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估算了下时间,然后带着宫女上前奉茶。
我亲自端了一盏茶奉到十皇子身旁,然后在他快接的时候,故作不经意失了手,眼见滚烫的茶水泼落,我忙伸手去接,替他挡了沸水。
茶盏落地碎开,我人跪在底下请罪,而圣上恰逢此时进来。
“都是我接得快了些,女官快请起。”十皇子连忙扶起我,对我神色极为温和。
我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待打扫干净退下后,没过多久就有小内侍跑过来,给我塞了上好的伤药,说是十皇子差人送来的。
我打开瓶子,在手上细细抹了药膏,果然清凉舒服。
打翻茶盏是看似不小心的故意,还恰巧选在圣上进来的时候。
十皇子若有意拉拢我,必定不会责罚我,还会趁机安抚招揽。
十皇子若无意拉拢我,我是御前女官,责罚我就是越俎代庖,当着圣上的面,他不敢。
如今看来,我这个御前奉茶女官,果然是有价值的。
毕竟能服侍在圣上身侧,对圣上的事情就比较了解,这是千金难买的情报。
他既然有意招揽,我自然乐得投桃报李。
在他们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借着奉点心的机会将一块小小绢布塞到了十皇子的手心,然后含笑退下。
在休息的时候,我听着凑趣的宫女说起前面的事。
十皇子与五皇子争论激烈,最后十皇子所说更好,最得圣上心意,被圣上赏了明珠十斛,明绢五十匹。
他们都在吹嘘着十皇子的厉害,只有我翘着五根红彤彤的指头眯着眼晒太阳。
圣上重仁政但又有现实顾虑,所以赈济和镇压从来不是先后问题,是得兼。
我给十皇子的布条上就写着,得兼。
8
自从助了十皇子后,他待我便愈发不同,总会秘密差人来给我送些金银首饰。
但是这些金银首饰都被我退了回去,我托话给他,妾只求归宿,他很干脆便允了,来日就娶我做侧妃。
有了这个承诺后,我便接受了他的礼物,而且特意将他赠的金簪戴在了头上。
很快,慕容煜便寻上了我。
他幽幽看着我道:“你当日不惜拒婚,只是因为喜欢十弟吗?”
明明与我的赐婚只是他迎娶萧家嫡女的手段,结果他却在我面前装起了痴情人。
若非我与他相知太久,只怕真要相信了。
面对他这番情感责问,我自是不会背负薄情的名义,略吸了口气,挤出满眼的泪看着他,“我与殿下相知多年,白首之约岂是假的,只是我是庶女出身,嫡母以势压我,说我配不上殿下,若强行与殿下成婚,不仅误了殿下,还会让天下人轻视殿下,我实在无法……”
慕容煜心疼地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霖儿,这些委屈你为何从不对我说,我竟然还这样误会你。”
“我说过,只要殿下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我轻轻道,“霖儿的心,从不曾变过。”
“霖儿,我一定会娶你,虽然我的正妃已经有人,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你别怕,再等几年,等你我赐婚之事平息了,我就请求父皇让他把你赐给我做侧妃。”慕容煜说。
我应了一声。
慕容煜又状似不经意道:“眼下,你在父皇这里奉茶也是好事,霖儿素来机灵,你我彼此倾心相待,必能讨父皇欢心,说不定父皇欢心了,能提前应允你我之事了。”
“霖儿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只是十皇子如今似乎想要娶我,霖儿担心……”我咬咬唇,“陛下如今看重十皇子,若是有办法可以让陛下不那么看重十皇子就好了。”
“自然有的。”慕容煜没想到我居然主动表态想坑十皇子,愈发激动地搂住了我。
我依偎在他怀里,他抱过我,很多次,这次是最激动的一次。
因为这是我,最有价值的一次。
9
我很清楚,慕容煜当初借着诗会可以接近我,只是为了娶萧家嫡女。
我的嫡妹萧玉瑾出身高贵,在雅会上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而她性子骄纵张扬,若是接近她,只怕还什么都没做,就闹得满城皆知。
慕容煜接近我,就是看中我是个庶女,有皇子亲近,这是多么大的荣耀,料想我不敢说出去且满怀感激地与他相恋。
这样他就可以放心从我口中探听关于萧玉瑾的消息,知道她喜欢吃芙蓉花糕,喜欢乘坐画舫听曲子,喜欢李存的诗歌马尧的画,喜欢萤火虫与蝴蝶,喜欢看星星。
他知晓了她的喜欢,再制造偶尔刻意接近,进退有度但足以蛊惑萧玉瑾的心。
只有这样,在前有我拒婚的恶行,后有萧玉瑾死心塌地要嫁给他,两家的婚事才这么做成。
我心中清楚他这样的算计,却把一切都敛在心底,只一味顺从他。
因为我也有我需要的,皇室的情报,他的心性喜好,他的未来谋划。
很快,慕容煜便将十皇子在外面侵占田庄的事报给了我。
而他的属臣在朝堂的时候便上奏此事。
我在准备奉茶点心的时候故意选了为讨吉利制作成粮食模样的果子,瞬间牵动了陛下的心绪,把十皇子叫来一顿臭骂。
十皇子跪在地上大呼冤枉,坚决不认。
陛下气得一茶盏甩过去,直接砸破了十皇子的额头。
我忙捧了帕子给他擦拭,然后指尖沾了血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十七。
于是十皇子立刻表明,愿意让十七皇子去查此事来证明他的清白。
大家都知道,十七皇子是最听五皇子的话,十皇子这么做等于主动把自己交到了五皇子的手上。
要么胆大包天,要么问心无愧。
听十皇子这么说,陛下犹豫了,犹豫后便同意了。
因为我告诉过十皇子,此事不管真假,五皇子一派肯定会作文章,不如索性给他们,只要他们敢趁机动一点手,就立刻把这件事说成是兄弟陷害,搅浑这潭水才能顺利抽身。
当然,我也告诉了小十七,要利用这件事抓住京都巡安司的差事。
这是他掌握实权的第一步。
10
五皇子自然希望这件事从严查。
他根本不考虑从严查之后,小十七该如何面对疯狂报复的皇后一派。
只要能把让陛下厌弃十皇子,要他舍弃任何人,他估计都毫不犹豫。
而十皇子那边也在施压,处处阻挠小十七的办案。
在他苦恼的时候,我当着他的面拿出一个木板让他掰成两半
慕容焱不解,但还是听我的话使劲掰了,但是脸都憋红了,完全掰不动。
我拔下簪子,一簪子扎进了木板,扎出了一个洞,然后一使劲,木板就掰开两半了。
“要想解决这件事,就不能偏帮一方,一定要案件里掺和着案件,旧的利益关系就像这块木板,你徒手掰不开,但只要打一个洞,内部自然就松懈了,你在五皇子身边多年,应该很清楚这个洞要打在哪里。”我说。
“我明白了,可是,你为什么会清楚?”慕容焱看着我问道。
我笑了笑,“殿下香囊里放了栀子花了?”
“你说过,我听了。”慕容焱看着我道。
我笑着摸摸他的小脸蛋,“那就好,只要殿下信我,那就不会有事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懂这些?自然是耳濡目染得来的。
身为庶女,在家中从来都是被欺负、被无视的对象。
所以家中姐妹们学的针织女红,琴棋书画,我一概不会。
若说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大约就是我爱看书吧。
毕竟男儿们只要读书赶考就能封官入庭,说明读书总是有用的。
诸多书籍里,我尤其喜欢史书。
千百年来每一任上任的帝王,他是如何运转手中权力的,其实大同小异。
11
慕容焱开始调查十皇子的农庄侵占案。
慕容煜对这件事很上心,所以提供给了慕容焱许多支持,还把得力手下指派给慕容焱。
慕容焱利用我给他递的消息,有意提点其中一个,从而引起他们内部的利益分歧。
毕竟朝臣聚集在皇子的身边,都是为了功名利禄,分配不均就会引发矛盾。
这些年,慕容焱跟随在慕容煜的身边,又是手足兄弟,他的做法很容易就被理解为是慕容煜所为。
于是,在我们的安排下成功爆发了慕容煜手底下两个手下的对抗,为了打压对方,有人偷偷向慕容焱交出了对方私底下盘剥账的名册来打击对方。
这可是很致命的东西。
他以为是打击对方,却想不到,这是催命的符咒。
我在茶室里沏茶,听着里面的斥责声,微微扬唇。
因为慕容焱是奉旨调查,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慕容焱,交账本这件事自然瞒不住十皇子的人。
慕容焱只需要稍稍卖个破绽,自有十皇子的人顺藤摸瓜插进来。
借着账本的线索,慕容煜收受地方官员财物的事被翻了出来。
这次为了公平,陛下选了依附在十皇子身边的十二皇子来查。
慕容煜也感受了一把头上悬剑的危机感。
“十二皇兄与我一般,皆是身不由己。”慕容焱看着我逗笼中鹦鹉,忽然道。
我看着他,“殿下想要收用吗?”
“收用?”慕容焱自嘲一笑,“像我这样没有根基的皇子,如何有资格去收用别人?只是感慨,如今他也接了这烫手山芋,只怕如今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个人要想获得别人的真心拜服,有时候不需要靠实力,而是靠担当。”我说,“不管是五皇子还是十皇子,上位者做久了就觉得旁人都是棋子,但依靠权势并不能获得真心,不然你我此时便都是五皇子的棋子,何来如今的筹谋。”
笼子里的鹦鹉被银匙逗弄得扑腾着翅膀上蹿下跳。
“你喜欢鸟雀吗?”慕容焱忽然问。
“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宿命与这鸟雀颇为相似,所谓逗鸟,不过自醒罢了。”我说。
“宫里比我有实力的皇子众多,你为什么要与我合作?”他又问。
我看着他,“这个问题,我是从来不会去想的,既然要做,就落子无悔。殿下若成,我便讨功,殿下若败,我愿同死,就这么简单,人生如果一直在筹谋,一直在等待,是永远把握不住时机的。”
慕容焱愣愣地看着我,随即缓缓道:“好,落子无悔,我明白了。”
12
慕容煜本想用侵田案打击十皇子,结果让自己陷入了勾结地方的案。
慕容焱依照我的提醒主动去找了十二皇子慕容磊。
去送证据。
他提醒慕容磊,办好了这桩案子才能在朝堂里有立身之本。
慕容磊果然加严审查,案子办得很快,慕容煜很快被震怒的陛下下令关入内狱。
气急的贵妃立刻吩咐慕容焱,务必严查侵田案,务必要让十皇子也经受惩罚,随即自己哭得梨花带雨来御书房求情。
我捧着新鲜果子出门,看见外面守着的正是萧玉瑾。
一袭华服,仪态万千,只是双眼红肿,泪眼涟涟。
见了我,她立刻上前来。
我朝她行了个礼,被她一把扶了起来,然后屏退了下人,急忙道:“里面如今是什么情况,陛下真的要责罚夫君了吗?”
夫君?我看着她,“殿下想必待皇子妃极好吧。”
她一怔,随即移开眼,“是,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我说。
基于阴谋而开始的姻缘,如果被欺骗的一方觉得快乐,那便继续下去吧。
我想走,她拦着了我,“你如今在御前伺候,陛下面前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你得帮我救他啊。”
“凭什么?”我问。
她定了定,然后看着我道:“就凭,我手里的凭证。”
这么一说,她便自信了,抬高下巴,耻高气昂道:“别忘了,你的生母是前朝罪女,这样的身份翻出来,你还能当御前女官吗?若想我保守秘密,你就必须帮我。”
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妹妹,你用这个逼我拒婚,又用这个逼我帮你,你觉得这能用一辈子吗?”
你什么意思?”她面色微变。
“你以为我这么努力混到御前是为了什么?”我抬手捋了捋她步摇上的金穗,“当日我在闺阁之中,你用我的罪女出身威胁我,我没得选,如今你是皇子妃,我在御前,你用这个威胁我,就代表五皇子把心思打到了陛下身边,我拒绝你恰好体现对陛下的忠心,宁愿被揭露身世也不愿违背陛下,到时候陛下只会小惩大诫,轻轻揭过,毕竟比起一个小小罪女身份,陛下更看重的是忠诚。”
看她面色大变,我笑得愈发和善,“而且这样一闹,人人便知,将军府的嫡小姐为了嫁人不惜威胁庶姐,以嫡出欺凌庶出,是犯了宫内忌讳的,你的名声尽毁,五皇子便可以名正言顺休弃你,被休弃后,你觉得家族还有脸面接纳你吗?”
“你,你居然存了如此歹毒的心肠!”她指着我怒道,可是那发抖的手,苍白的脸已经暴露了她的害怕。
“所以,嫡妹啊,为了你的美满姻缘,可要务必藏好这个秘密,因为这后果,你比我惨。”我握住她的手,随即施施然离开。
13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当初与五皇兄的婚事便是如此错过的吗?”慕容焱恰巧路过,听见了我与萧玉瑾的对话,得了空便问我。
我给自己斟了杯茶,随口道:“糊弄她的。你皇兄从来想娶的都不是我。”
“可他之前明明对你很好。”慕容焱喃喃道。
我不由地笑了,摸摸他的小脑袋,“对一个人好,不代表就是真心,你还小,这感情的事,你不懂。”
他一把拍落我的手,气呼呼地说道:“我才不小,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三岁。”
“殿下,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护她安好,而不是为了权势为了利益随便抛弃她,再用大义美化自己的不作为。”我看着他,“你若想得人真心依附,就必须要能担责,能共利。”
慕容焱似懂非懂,随即有些苦恼地皱眉,“明明你只比我大一点点,为什么在你面前,像在太傅面前那么忐忑。”
“因为殿下礼贤下士,虚怀若谷。”我说。
他撇撇嘴,“但我听得出这是糊弄孩子的话。”
紧接着,他又问道:“如果来日你要请功,你想要什么?”
“我想得一个县主的尊位和一些封地,然后回到我的故乡,过着吃穿不愁的日子。”我直接就答了。
慕容焱有些意外,“离开京都?县主尊位,你要知道,待到来日,我能给你更高的封赏。”
“我想要的,只是脱离被支配的人生,活得自由快意。”我看着他,“京都就是一间荣华富贵的鸟笼,所以我只想离开。”
所以,他可以放心,我没有与他分享权力的欲望。
这是闲谈,也是我在表忠心。
当然,到时候京都内部权力运转能不能离开我,他能不能找到替代我职责的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某些方面,我和慕容煜是一类人,真正想要的东西,绝不会亲自去求,而是让人捧到面前,巴巴地求着收下。
14
慕容焱在慕容煜手下人全力配合下,很快调查清楚了农田侵占案。
我陪着他逐字逐句看完了所有奏报,教他如何措辞能更得陛下的欢心。
“奏报上事实皆有,可是按照你的安排,要我把这侵占案转移到手足情深上,父皇很有可能不忍,继而对十皇兄的责罚减轻。”慕容焱有些疑惑。
“五皇子虽被关押,但如实奏报的十二皇子到底背上了兄弟阋墙的非议,你若想秉公执法,在陛下心中,便与十二皇子一样。况且十皇子若是入了狱,皇后和贵妃很快就会把打击对象转移到你和十二皇子的头上,对我们是不利的,所以十皇子必须罪责变轻,这样皇后一派会松口气,暂时放缓对你的监视,而贵妃眼看着五皇子被困,朝堂势力可能对动摇,必须要先扶持新人来掌权,那时候,你就是最合适的对象。”我解释道。
慕容焱倒吸一口冷气,他低下头闷闷道:“你比我更适合出身在皇家吧,若是你是谋士,只怕五皇兄一定会重用你,来日封侯拜相也是有可能的。”
他依照我的吩咐上了奏报,入了御书房回话。
陛下果然十分满意,对十皇子暂时禁足,对他多加褒奖。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陛下的赏赐里竟然让他去做随军副使。
“这怎么能成,殿下不推掉吗?”我得了消息立刻就去见慕容焱。
他有些疑惑,“父皇看中我,为什么我要推掉它?”
“殿下你才十三,如何能上战场?你真的按我吩咐奏报的吗?这到底是赏赐还是震慑,我们得想办法让你留下来。”我说。
简直是胡闹,慕容焱虽然跟其他皇子一样练了骑射,但是行军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他母家卑微,在军中并无势力照拂,实在是很危险。
忽然,他抚上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别怕,我平时都有好好练骑射,所以上战场我一点也不怕,父皇说了,雄鹰一定要敢高飞。”
“我的指望,尽在殿下身上。”我说。
他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15
慕容焱随军出征,从此便再无音讯,我只能从御书房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听到蛛丝马迹。
似乎很好,似乎有打胜仗,有时候也会受伤,会吃亏。
慕容煜已被从牢中放出来,经过羁押,他愈发内敛深沉,但也更危险了。
十皇子尚且得意,因为在慕容煜被关起来的时候,他虽然被禁足,但没有停止与朝臣的结交,如今在朝中的声势比慕容煜要盛大不少。
他们都以为我是自己的棋子,我小心在其中周旋着,传递着能引起他们内斗的消息。
这件事很不好做,因为一旦暴露,首鼠两端的我必死无疑。
但我必须要一次次铤而走险,因为圣上的身体渐渐差了,宫中皇后与贵妃的斗争也愈加激烈。
我一心扶持慕容焱,可他被圣上派去了前线,在宫中根本没有任何势力。
一旦圣上有事,皇后与贵妃必定会有人先下决断,到时候,慕容焱千里奔回,一无所有,那我就白设计了。
好在我的运气够好,数次传递消息都有惊无险,对圣上心意的把控也愈发准确。
时间过得飞快,快得好像一眨眼就沧海桑田了。
黄绸帐子里,陛下半躺着看折子。
我端了汤药进去,笑道:“陛下,该喝药了。”
“朕才看了几行,又来催朕。”他嘟囔着,“你这丫头,如今真是越发唠叨了。”
“是,都是奴婢的不是,陛下喝了药,该好好数落数落奴婢的。”我乖觉应道。
陛下喝了药,忽然感慨道:“你这入宫为女官都已四年了,也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了,按制,女官三年一放归,你虽一片忠心,自请留下,但也不能耽搁了自己。”
“奴婢觉得如今挺好,这四年在御书房服侍,得陛下照拂,甚是安稳。”我说。
“当日你拒婚,可当真是胆大包天,不过老十前几日倒是开了口,想要娶你做侧妃,你可愿意?”陛下忽然道。
我吓了一跳。
陛下淡淡道:“你自是不愿,若做了老十的侧妃,那老五许你的侧妃尊位可就要不成了,眼下他们两个尚不知鹿死谁手,你只想嫁那个最后继位的。”
我已经跪在了地上,背后尽是冷汗,再不敢说。
这些年我的谋划是处处小心,却不想这个九五至尊早已把他眼皮子前的所有都看清楚了。
“清风不解意,杨柳作愁声。明月独有情,辉光映天明。老十七才是你想依托的明月吧。”陛下道。
见他并未直接发落我,我略定了定神,小心答道:“十七皇子秉性纯善,也是陛下所选之人吧。”
“笑话,老五、老十如今正当年,朕怎么会选中老十七。”他说。
“可是不管是五皇子继位,还是十皇子继位,母家独大都只会让皇室受困于外戚,这些年陛下您把他们养在京师,放任他们内斗,却把十七皇子派到军营里,给他机会树立威信,执掌兵权。”我说。
陛下看着我,“你很聪明,这让朕更加确信了,留不得。”
16
毒酒、白绫、匕首。
眼看着这些摆在我的面前,我叹了口气。
明明一世筹谋,处处小心,没想到最后输得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您虽是庶子,却是男儿身,不管出身多低,只要自身持中,就能无数次从低谷走上来,可是庶女一生能选择的实在是太少,一次便会万劫不复,奴婢逃不过,只能赴死,若陛下感念奴婢服侍一场,感念奴婢对十七皇子有襄助之用,望死后有坟茔一座,清明路祭,也好歹有分一杯薄酒吧。”我端起毒酒道。
“你不服是吗?”陛下说。
我嘲讽一笑,“自然,陛下若在我这个位置,未必有我做得好,您依仗的不是谋略,只是权势罢了。”
大约是要死了,我说话也不顾忌了。
身为庶女,本就在家中是被忽视的存在。
豆蔻年华,春心萌动,遇到的又是算计。
十里红妆,天家赐婚,是成全别人的权谋。
努力改命,跻身核心,眼看胜券在握,却被人一朝抄了底。
还是被当朝天子抄了底。
他有心扶持慕容焱,我虽有算计,但也是为慕容焱出了力的,如今一无所有,直接赐死,实在是很不甘心。
“皇帝身边,不需要充满算计的妇人。”陛下淡淡道,“有时候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皇权不需要罢了。”
“追逐权力的人可以肆意算计女子,却为了安心要求女子不能充满算计,真是好笑。”我端起来就要喝。
“不要喝。”一个声音突然开口。
有些陌生的男子声音,从帘后响起。
“十七,朕说过,只要你不出声,朕就把京都最后的兵权交给你,也会正式传诏让你继位。”陛下淡淡道,“为了一个女子,放弃你唾手可得的天下,这不是一个帝王该做的选择。”
十七?慕容焱。
我惊讶地看向帘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帐,紧接着一个俊逸矫健的身影跪了下来,已经褪去少年音色的低沉嗓音道:“父皇,请不要杀她。”
“咳咳咳。”陛下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习惯性起身上前给他斟茶捶背,做完自己都愣了一瞬。
“我朝帝王,决不能被一女子牵制。”陛下说。
我的拳头顿了顿,忍住了一通老拳捶下去的冲动。
“父皇,帝王不会被任何人牵制。”慕容焱抬头看着他,“不仅是一个女子。”
陛下的身子颤了下,“你,你要忤逆朕吗?为了一个女子。”
“您故意将我投身军中,这些年刀口舔血的生涯一路走来,儿臣更加明白,只要内心坚定,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畏惧的,想要的,就动手拿,想守的,就全力守住,所以儿臣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父皇想要什么。”慕容焱淡淡道,“您急诏儿臣回京,儿臣已带了兵马,若宫内有变,儿臣足以平叛,只是宫变若发生,皇室中人可就不存大半了,因为谋逆是不可赦免的,为了不生宫变,父皇也一定会让儿臣顺利登基的。”
陛下咳嗽得更厉害了,气呼呼地上前端了毒酒,自己喝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喊太医,慕容焱呆了片刻,随即握住我的手低低道:“原来,无毒。”
17
原来,陛下只是想看看我在慕容焱心中的分量,看我和皇位究竟谁更重要。
结果慕容焱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帝王的自信,于是陛下深受打击,更加郁闷了。
“朕老了,想来竟然担心你会不会祸乱后宫,原来这小子在军中已经锤炼出了如此心性,连朕这个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呢。”陛下喃喃道。
他这自我反思,总感觉像是在骂我。
“喝药吧。”我说。
陛下扫了我一眼,“平日里装得跟个鹌鹑一样,知道自己快死了倒也有几分胆气来了,现在又做出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是朕已经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陛下,奴婢是真心服侍陛下,当日是您有意试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人真是年纪大起来,就越来越爱闹小孩子脾气,我有些无奈地哄着他。
等用了药,我端了药碗出去,看见了在侧室小榻边擦剑的慕容焱。
我为他奉了茶。
“你看这剑,我用它杀了不少人。”他忽然开口。
“殿下害怕吗?”我问。
慕容焱微微拧眉,如今面容已脱离了当年的稚嫩,再不复当初奶呼呼的样子,愈发成熟内敛起来。
“不怕,因为我没得选。”他抬眼看我,“我没有母家,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靠我自己去抢,在宫内,有你帮我,在边疆,我只能靠自己,如果不能靠自己再回到京都,我就无法保全你。”
我心头一动,想起在我被赐毒酒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阻拦,低低道:“殿下已经保全我了。”
“我总觉得对不住你。”慕容焱说。
我有些疑惑,“殿下何出此言?”
他没有再说,我也就退下了。
18
陛下驾崩,新帝登基。
军队和遗诏都已准备好,权力的交接十分顺利。
十皇子和五皇子分别册了封地,即日起就要离开京都了。
这样一看,不由感慨陛下的用心良苦。
他们两派已斗了太久,任何一派上来,都会对另一派进行清算,到时候难免同室操戈。
只有一个干干净净上位的皇子,顾念兄弟情深,才能保全皇室血脉。
慕容煜走的时候,我去送行了。
“路途遥远,还望殿下照顾好我的妹妹。”我说,“小妹素来身份尊贵,娇生惯养,若她过得不好,我在京都亦会忧心,相信贵太妃娘娘,亦是如此。”
慕容煜笑得凉薄又凄清, “皇后娘娘, 这算是威胁吗?”
“你当日想求娶的便是她,既然娶了, 就对她负责到底。”我说。
“你就不恨, 她当初强逼你退婚吗?”他说。
我笑了笑, “我的妹妹, 秉性如何, 我很清楚,她不过是成了别人布局的棋子罢了。”
说来当初他费尽心机让萧玉瑾爱上他, 不乏我的推波助澜。
所以既许了她的婚事, 做姐姐的,自然最后要成全她几分。
萧玉瑾从马车上探出头来,见我面上含笑,白了我一眼, 气呼呼又放下了帘子。
送了他们走, 回了宫,人还没坐稳, 就被一只手臂揽在了怀里。
我下手掐了一把,“你当日说对不住我,就是不打算封我为县主, 放我离开,而是封我做皇后, 拉拢将军府。”
“皇后是后宫的女主人, 不是笼中的鸟雀。”慕容焱一本正经道。
我瞪他。
“我们初见的时候,你曾说过, 你愿意陪着朕走下去的。”他看着我,“我一直记得这句话的,你若走,就是食言,你若食言,那朕也可以食言,把你留下。”
我还没争辩, 已被他紧紧抱住,“朕不想, 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留在这里,我们在深宫里是相依为命的, 如今自然也要如此。朕是天子,你不能违逆朕。”
呵呵,真是自信。
我抬手抚上他的王冠,温柔地说道:“封地加一倍, 内库的东西取出来最好的与我做聘礼, 黄金二十抬, 翡翠十二对,总之,册封的单子上, 所有数额翻倍。如果我没有很多很多自由的话,我希望有很多很多的钱。”
他轻笑一声,“遵命。”
全书完。
作者:那年初夏 a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