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节 阿无
第 54 节 阿无
我叫阿无,是大雍有史以来最丑的公主。
我母妃是大雍第一美人。
却生出我这么个,命里带煞的丑无盐。
我一出生就克死了母妃,被抛至冷宫自生自灭。
即将及笄这年,大雍国破。
我被带到城楼之上,身侧站着我做梦都想见的父皇。
“此乃,本皇之女,镇国永宁公主!”
“退兵三十里,可交公主!”
1
大雍。
冷宫天井。
我躬身吃力的从井中打上半桶水。
天寒,井水结冰。
我伸出因冻疮而高高肿起的手,抓起一块冰在嘴里嚼着。
这次大抵是,熬不过去了吧……
整整五日,没有人来给我送吃食了。
我无力的蜷在井边。
远处传来极为悠扬的丝竹之音。
听着那丝竹声,我的眼皮……愈发沉了。
“哗!”
冰凉的水,直接朝着我的脸上浇了下来。
我用力的眯起眼,朝前望去。
只见清锁扬着那细长的眉,狠狠的瞪着我。
她是皇后宫里的人。
自从老嬷嬷去世后,就一直负责给我送吃食。
“你是饿死鬼托生么?才几日不吃,便一副要死的样子!”
“害得我连公主生辰宴都不得去,还得来给你这晦气的东西,送吃食!”
清锁将一碗馊饭,丢在了我的面前。
那“嘭”的一声,瓷碗仿若都要碎裂。
而我却不管不顾,趴在地上,伸手就去抓起碗里发馊泛了酸水的饭食。
“啧啧啧!你与猪狗有何区别?”
清锁一脸嫌恶。
“生辰……”
舔着瓷碗,我突然想起嬷嬷说的。
“阿无,你且忍着。待永宁公主二八年华,许就用不着你了,到时,她们会放过你的。”
永宁公主与我,同年同月生。
她出生在霞光满天的喜日里。
而我,阴时阴日出生,克死了我的母妃。
她因分娩,血崩而亡。
父皇悲痛,一眼都未瞧我。
“明年就……及笄了。”
我视线的余光,朝着一侧掉漆的廊柱望去。
囚在这方寸之地,我日日都在算着时日。
每过一日,就在栏柱上划一横。
还有一年。
只剩一年了。
我的眼角,滚下泪来。
“真真是恶心!”
清锁看着被舔的发亮的空碗,一脸鄙夷。
抬脚朝着我通红的手背狠狠踩上,用力碾着我肿胀的手背。
“啊啊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脓水破皮而出。
清锁则冷笑离去。
我怕她,但又盼着她来。
只有她来了,我才能有口饭吃。
雪夜。
单衣早已磨破,我坐在干草堆里,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身侧,鼠儿吱吱叫着,来回跑。
“咚咚!”
外头似有动静,想必是清锁。
距她上一次来,已经过去七日了。
我没有气力站起,只能挣扎着朝着门口爬去。
但还未爬出多远,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迷迷糊糊之间,嘴里好似涌入了温热、甜蜜的液体。
本以为只是个梦,结果待我睁开眼时,却对上了一双满含忧郁的灰褐色眼眸。
“阿无,很快,我便能接你离开。”
他柔声说着。
我虚弱的无法回应。
双目再次无力合上……
醒来时,手中多了三颗饴糖。
破败的屋中,也生起了火。
我的身上,还盖着玄色披风。
这披风是墨哥哥的,那上头的“京墨”二字,还是很久以前,我给他绣的。
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2
我抱着披风,嗅着上头墨哥哥的气息。
他终于回来了。
我的心,终是安了。
次日,清锁来给我送馊饭。
“皇后娘娘仁慈,要将你许给丞相庶子萧京墨,你真是好福气啊。”
清锁唇角带着一抹讥笑。
“墨哥哥……”
他的娘亲,原是伺候我母妃的贴身宫婢。
后被萧丞相看重,求娶了去。
而墨哥哥从前入宫,亦是受他娘亲所托,来瞧我。
“阿无莫怕,墨哥哥一定会接你出宫的。”
他那时,一脸稚气,可眼中的神情却很笃定。
只是,他十岁那年,他娘亲离世,就自请入了军营。
小小年纪,历经生死。
再回京时,都传他生性疏离,且暴虐。
但我知晓,墨哥哥绝非她们口中那种人。
他如今求娶我。
便是守诺。
来救我了。
可我想不明白,从前哪怕是萧丞相的面子,皇后娘娘亦是驳了。
如今,又为何轻易允了?
但,答允也无用,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我终是没有等到他。
一切都成了虚妄。
……
开春。
万物复苏之际,却突然起了战事。
西边,邑狄人入侵。三十万大军,来势汹汹。
在冷宫里,我都能听到嘈杂之声。
很快,冷宫的门被粗暴的踹开。
清锁同几个宫女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打了凉水就朝我的身上浇。
不等我反应过来,木梳已经将我的头皮都梳出了血。
“该死,腌臜货,都生了虱子!”
清锁咒骂着,可手中却是一刻不停。
她们给我梳洗后,换上了滑溜溜的、白色绸锻所制的裙衫,脸上则是掩了面纱。
“这是要去哪儿?”
她们将我推上马车时,我还一脸茫然。
马车在长长的宫道上疾驰,很快,我就被带到了长乐宫。
在这儿,我见到了宛如谪仙般貌美的永宁公主。
她是皇后唯一的女儿。
清锁说过她貌美,但真容却并非貌美二字可形容。
“割了舌,才可确保她不会胡言乱语!”
“否则,被俘后四处宣扬她是大雍公主,岂非丢了我们皇族的颜面?”
她那轻薄的唇微启。
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不夹杂一丝一毫恶意。
可说出的话,却是那般恶毒。
割舌!
几个太监,立马上前按住我。
因我拼命挣扎不肯张嘴,她们先是恶狠狠的戳破我的嘴唇,然后掰断了我的下巴。
我只觉冰凉的剪,探入我的嘴里。
下一刻,剧痛袭来,满嘴的腥气。
“洒些止血药,别叫人瞧出了端倪。”
永宁公主面无波澜,冷声命令。
“公主仁慈,还赏这贱种止血药。”
清锁此刻,手中还捏着我的断舌。
“真是可惜啊,无法亲眼瞧见那群畜生一般的狄人,如何收拾这丑无盐。”
永宁公主的唇角勾起一抹笑,美的摄人心魄。
我却因为剧痛,而渐渐意识不清。
再次睁开眼时,便已经被扶着,立在了皇城的城楼之上。
而我的身侧站着的,是我做梦都想见的父皇。
3
他穿着黄袍,负手而立。
虽很高大,但五官并不端正,甚至有些丑陋。
我似乎寻到自己这张丑容颜的出处了。
我许是,像了父皇。
因我瘦弱,如今在他身侧,宛如一根干巴的豆芽菜。
他未看我一眼,而是垂眸看着城下。
我也朝着城下望去,却吓的差点瘫倒。
皇城之下,密密麻麻都是披着兽皮,举着阔刀,身形魁梧的邑狄人。
“此乃,本皇之女,镇国永宁公主!”
父皇面色肃然。
我听罢,却呆愣良久。
镇国永宁公主,不是嫡公主的封号么?
“交出公主,战事可平!”
皇城之下,邑狄将领高声喊道。
“退兵三十里,可交公主!”
皇上身侧的掌事太监薛公公,尖声喊着。
那些邑狄将领静默半晌,终是退军,以示诚意。
父皇拂袖而去。
但,我必须留在城楼之上。
待邑狄兵退守,便要将我交出。
我听到薛公公低声对父皇说:“陛下,马车皆已备好!”
“父……”
我想要唤他。
可下巴垂着,口中已经没有了舌头,唾液混着血,不断流淌而下。
父皇的脚步一顿。
我想挣脱身侧两个太监奔向他,想让他救救我。
可他却只是冷叱一声:“被抓住,就自戕吧,别辱了皇家颜面。”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决绝离去。
什么退军三十里,交出镇国永宁公主,都是拖延之策。
得知邑狄人进军入侵时,父皇就已经做好了携后妃公主皇子,迁宫梁州的准备。
而邑狄人,也渐渐发现了端倪。
夜里攻入皇城,与留下的守军血战。
压着我的几个太监,也被邑狄兵所杀。
而我吓的连连后退,但很快便被十几个赤膊魁梧的邑狄人围住。
其中一人,叫骂着,唾液横飞,一把将我拎起。
我被他夹在腋下,携着至皇城下。
城中此刻,已是火光一片。
哭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我被丢上马背,随着马儿颠簸,到了邑狄人的营帐。
当我被抛入帐中时,一群大汉当即围拢过来。
“你父皇敢杀我王弟,我便让你做一辈子春女!”
说话的,是邑狄大王子铁铮。
他虽满脸络腮胡,但五官如刀刻一般深邃,浑身都透着一股子狂野霸道的气息。
我摇着头,根本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哼,让我们将大雍最圣洁的公主,踩入泥里!”
他一把扯下我脸上的薄纱,转而,那狞笑的嘴角,顷刻间沉下。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声暴呵。
“你是谁!”
他一把掐住了我的脖颈,还未发力,我便觉要窒息。
4
“大雍狗皇帝,果真是毫无信用!拿这么个丑女,戏耍本王子!”
这位邑狄大王子,被人耍弄后,怒气无处发泄。
那涨的通红的脸上,暴起了青筋。
他将我朝着军帐正中的兽皮上,一甩。
“大雍狗皇帝敢用一个丑女,辱我邑狄,安达们不必客气,先好好享用!”
“至于那公主,想必也飞不出多远,我们的铁骑,很快便能追上她!”
“到时,设春帐,共乐!”
这些邑狄人仰头狂笑的模样,真的像极了咆哮的野兽。
他们嫌我貌丑可怖,直接将一侧的羊皮,丢在我的脸上,将我的头脸遮住。
一股粗暴的力道,在扯我的裤子。
紧接着,他们一个个,欺身压下……
我的身体,随之破碎。
羞愤,屈辱,绝望,让我恨不能立即死去。
……
“呜呜呜!”
再次睁眼,是因为听到了一阵阵哭声。
女子绝望而悲戚的哭声,让我颤抖着眼睫,努力睁开眸子。
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一群衣不蔽体的姑娘,浑身皆是青紫的伤痕,蜷在营帐的地上。
而帐帘一次又一次被掀起,魁梧粗野的邑狄人,还在帐外排着长队。
我貌丑,下巴耷拉着,口水横流。
这些人却嗤笑着,依旧不放过我。
“啊啊啊!”
有人在喊爹娘,有人在喊救命。
只有我,一声不吭。
哪怕我没有被割舌,我亦不知该叫谁来救我。
墨哥哥么?
可我宁死,也不想让他看到我如今的模样。
“大雍的军队,为何还不来救我们!”
一日日苦熬,宛如炼狱。
不断有新的姑娘被抓入营帐,她们都还是未及笄的女孩儿。
“雍军都护着皇上撤离皇城了,哪还会来救我们?”
“都怪那该死的永宁公主!”
一个脸颊青肿,目光带着怨毒的姑娘,突然开口怒骂着。
“与公主何干?都是这些畜生,见色起意!在祭祀大典上,对公主殿下起了歹心!”
另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挣扎着想要坐起。
“你知晓什么?都是那永宁公主想要第一美人的虚名!”
脸颊青肿的女子,告知我们,她是内阁学士陆培公嫡女。
陆清瑶,年十七,原本月末便要出阁。
而此次之战,皆是因为镇国永宁公主,贪图虚名。
在及笄礼前,持着白莲月缎锦,去往东南西北各个祭天台,上香祈福。
表面看似为天下苍生祈福,实则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晓,如今大雍第一美人,已经易主。
不再是那因血崩而死的明德皇贵妃。
而是,她这个大雍最尊贵的镇国永宁公主。
5
结果,在祭祀时被邑狄三王子看中。
那三皇子,携厚礼前来大雍求娶。
可却不明不白,死在了大雍皇宫。
尸首,还被挖去了双目。
邑狄人最忌死无全尸,大雍如此侮辱三王子,邑狄王自是忍不下这口气。
故而,举兵入侵大雍。
我听罢,只觉得耳侧嗡嗡作响。
竟只是因为这样可笑的原由,我们便落得这般田地?
“都滚出去!”
夜已深,可这些邑狄人,却突然唤我们出去。
所有姑娘,都本能的缩紧了身体。
“啪!啪!”
两个邑狄大汉,手持马鞭,狠狠抽打在我们的身上。
姑娘们被抽打的皮开肉绽。
他们朝着我们的脖子上套了粗麻绳。拽牲口一般,将我们拽出营帐。
营帐外,燃着篝火。
这群邑狄人呼喊着,让我们绕着篝火走。
火光映在我们的身上,他们的“春帐”狂欢就此拉开帷幕。
这些野蛮的邑狄人,将选中的姑娘,一个个拖入各自的营帐里侮辱。
我看到那叫陆清瑶的姑娘,想要夺邑狄人的阔刀,这让那群邑狄兵更为兴奋。
将她拖至一侧的牲口棚,数个邑狄人一拥而上。
我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在喊救命,我想救她,可自己也很快被粗绳拽着,拖入一个营帐里。
……
春帐第七日。
邑狄人开始变的慌张,听闻是雍军厮杀而来。
帐中,还能苟延残喘的姑娘们,都喜极而泣。
大雍没有放弃我们,他们终是来救我们了。
而邑狄人被攻的节节败退。
他们有蛮力。
但,我们雍军讲的是兵法谋略。
邑狄人要连夜迁军帐。
我们这些被他们玩腻的大雍春女,自然也不屑带着。
故而挖了大坑,要将我们悉数杀了,丢入其中掩埋。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听着姑娘们的哀求,身子努力朝前挪着。
先杀我好了。
还能替那些无辜女子,拖延拖延时辰。
没准,下一刻,雍军就到此处了。
邑狄人觉得我碍眼,一脚踹在我的头上。
我眼皮子一翻,昏死了过去。
任由这些人,在我这破碎的残身上,补了一刀。
那阔刀砍下时,肋骨好似都被削了去。
他们拖着我们丢入坑中。
“嗒嗒嗒!”
马蹄之声,由远及近。
这些邑狄人来不及将我们掩埋,便骑马飞奔离去。
我的眼睫上,裹着血,不知是谁的。
马蹄之声,到了这大坑前,终是停住了。
“墨哥哥!”
我迷蒙的眯着眼眸,隐约瞧见骑在骏马上着一袭戎装的男子。
是他么?
眼前人,与我记忆中的墨哥哥,有六七分相似。
6
他们称他为,萧将军。
那男人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们。
“无一人存活,倒火油!”
他的目光,阴冷至极。
坑中不少女子,还未咽气。
有些伤在背部的,救出去应当还能活。
身后的将士,自不是聋子。
但……
“是!”
很快,滑腻的液体倒下。
这是火油的气味儿。
“这些贱妇,失身于邑狄人,丢了大雍的颜面,如此污浊之身,怎配回京?”
萧将军的话,一字一句,都落入我的耳中。
被邑狄人虏到此处,原是我们的错……?
刺目的火焰燃起。
我的身体被烈火灼烧,皮肉卷曲着,传出一阵阵烧焦的肉味儿。
我死死瞪着这群,骑在骏马之上的雍军。
“天神也好,恶鬼也罢!”
“请降下天谴,将这些刽子手,通通都打入地狱吧!”
夜空中。
有星辰,陡然坠落。
“我乃秽妖,可如你愿。”
“但,你该如何报答?”
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你想要,我能给的,一切皆可取。”
我觉得自己是否是幻听了,但依旧在心中答着。
“你可愿,拿你的肉身,来交换?”
她的语调,依旧不徐不缓。
我若能发出声,此刻必定是要仰头大笑。
就这残破之躯,想拿便拿去。
只不过,我需要让那些戕害我的人,血债血偿!
“很好,你若食言,将与我一同堕入阿鼻地狱!”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幽远。而我,则渐渐沉沦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再次睁眼,我却发现自己竟沉在冰凉的水底深处。
一张美人皮,在水中如海藻般摇曳。
它朝着我靠近,宛如一张大网,将我牢牢裹挟。
“此乃,我之皮囊。”
“与你的骨相,不差分毫。”
秽妖之声,再次传来。
而我,披上美人皮,脑海之中,却有画面,转瞬而过。
我看到,有一美艳女子,被人抽经剥皮……
“此皮囊,一旦上身,便要以血滋养,否则,很快便会失了光彩。”
秽女提醒。
“那些邑狄人魁梧健壮,用他们的血,滋养皮囊应是再好不过的。”
我的唇,勾起一个妖媚的弧度。
不知是自己想笑,还是体内的秽女欢愉。
浮身上岸,却兜头,被一个粗绳套住了脖颈。
没想到,这么快便又遇上了他们。
这群邑狄人的军帐就在前方,巡视的士兵,发现了溪中的异样。
“好一个大雍女,白花花的!比山里的神女像都俊。”
这邑狄士兵说罢,便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7
我身不着寸缕,只能用长发覆身。
口中发出惊恐娇嗔的呼叫声,这声音将附近巡视的几十个邑狄士兵都吸引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目光如同饿狼一般,有人提议,先将我就地办了。
“大王子有令,军帐附近抓到的大雍人,皆可能是细作,需让他挨个过目!”
此言一出,这些虎视眈眈的眼眸,才略有收敛。
而我无需这些人强行牵着,而是主动跟随他们前往营帐。
铁铮此刻,正在帐中怒吼。
听闻发现帐周出现大雍女,看也不看一眼,便让手下腰斩处置。
“大王子,息怒,还请大王子,饶小女一条贱命。”
我俯身跪下。
铁铮闻声,回眸望向了我。
我亦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眸光。
在他的眼里,我看到了欲望。
“大雍水土,真是养人啊,竟能孕育出,这般灵秀之物。”
他示意属下,将我押至他的跟前。
我含笑,主动俯身,妖娆的扭着身躯,爬至他的面前。
“大王子,小女有法子,助你击退大雍军。”
我娇柔的望着大王子。
他朝我伸出手,我便如腾蛇一般,爬上他的身,坐在他的怀中。
“好大的口气,说说,你有何法?”
他饶有兴致的凝视着我。
“雍军兵将,大都护送雍皇迁宫,如今,追击而来的,不足五万军,何惧也?”
我凝视着大王子。
大王子不由愣怔:“五万?可铁骑之势浩大,先锋来报……”
“兵不厌诈,雍军善兵法,大王子若信小女,就立即迎战。”
“正所谓,兵贵胜,不贵久,否则,三十万邑狄军的粮饷,只怕耗不起。”
我说着,袅娜着身姿,立与帐中的桌案前。
这桌案上,摆放的是一张泛黄的兽皮。
皮上画着的,便是布阵图。
我迅速在上头圈出了几座城池。
此刻,我的脑海之中浮现出,雍军就在这些城池之中。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活捉主帅,他们的气势便湮灭大半!故而,集结攻打,最近的晔都郡!”
在这晔都郡里,我看到了那些在火焰之中被我映在眼里的面孔。
“大王子,此雍女之话不可信!”
这铁铮的属下,立刻提醒。
我则转过身,凝视着铁铮。
他的眸光与我相撞,眼里自是有猜忌。
但最终还是一把将我拉入怀中,转而,用力捏着我的下巴。
“本王子倒是觉得,她说的颇有些道理!”
说罢他立刻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吹响号角。
8
铁铮出发前,为我围上了他的衣袍。
又命一个邑狄女子,看住我。
除了守营帐的几十人,邑狄军浩浩荡荡出发晔都郡。
“你叫什么名字?”
我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邑狄衣裳的女子。
此女子,如同男子一般魁梧高大,脸颊粗粝红扑扑的。
“回姑娘,奴唤乌兰。”
她的汉话,却说的极好。
见我依旧凝视着她,她又道:“我的娘亲是雍女,父亲则是邑狄人。”
我闻言,眉不由凝起。
她递给我一把弯刀,桌上摆放的,则是一整只烤熟的羊羔。
他们邑狄人,直接用阔刀片羊肉。
给我的弯刀,还算是秀气的。
见我接过刀,她俯身退到帐门口,却并不离开。
我轻舔着唇,坐在帐中,夜越来越深。
那乌兰没了声响,撩开帐帘,便见她靠在帐侧睡去了。
几个邑狄兵正围着篝火,大快朵颐的吃肉,喝酒。
我立在帐前,撩起长发,媚眼如丝般,望着他们。
当他们抹去嘴角的羊油,我又立刻含笑着,转身躲入帐里。
他们这些人,是何等面目,我自是再清楚不过。
只是此次,待他们入帐后,我便用乌兰给的弯刀,割开了他们的脖颈。
血液飞溅在我的脸上,身上。
原本紧绷发干的美人皮囊,也瞬间得到了舒缓。
次日,乌兰入帐时,这些尸体,已经被我抛入溪中。
此刻,铜镜中的我,皮肤红润了许多。
乌兰伺候我梳洗后,应是琢磨着我的心意,给我端了一碗汤面。
“姑娘,你们应当喜欢吃面食,所以,奴做了一碗。”
她将汤面端到我的面前,我看着白生生的面,却毫无胃口。
只觉得,喉咙干疼。
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腥香的气味儿。
顺着那气味,朝着帐外望去。
看到了几个邑狄兵,在喝牦牛血。
我径直朝着他们走去,这些人,看我的眼神肆无忌惮。
我则是端起一碗牦牛血,咕咚咕咚痛快饮下。
“这个雍女够劲,等大王子玩腻了,咱们也试一试!”
他们当着我的面,开始讨论起了之后要如何收拾我。
我则是一抿唇,压低了声音道:“何必等以后,今晚,就可以试试。”
他们闻言一怔,紧接着,便发出猥琐的大笑。
入夜,十几个邑狄兵不顾乌兰劝阻,挤入了王帐之中。
正当我准备,以他们的血,滋养这皮囊之际,“扑簌簌”的声响传来。
一颗颗头颅掉落在地上。
鲜血飞溅到我的脸上,染出一道道刺目的红。
9
原是铁铮回来了。
看到营帐之中聚集了这么多士兵。
自然知晓,他们想做什么。
一刀一个,刀落断头。
紧接着,他一把将我扛在肩上,举起阔刀,冲着所有邑狄兵喊道:“她是我铁铮的女人,谁敢碰她,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我的唇角微扬。
并非是因为铁铮的这句话。
而是瞧见了不远处,铁笼之中,那一双双赤红不甘的眼眸。
这些人,便是俘虏。
铁铮如我所言,攻破了晔都郡,杀了寻常骑兵。
又将这些主帅副将,都抓了回来。
“大雍有句话,叫杀鸡儆猴!”
铁铮说罢,一挥手:“来人,把他们砍了脑袋,挂在前方的城门口!”
“砍头太过爽快了,如何能起震慑之威?”
我说着,一步一步朝着那巨大的铁笼走去。
那位萧将军,此刻发丝已乱,但眼神依旧坚韧,狠厉。
“萧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我凝视着他的眼眸。
仔细瞧他的眸色,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瞳色不一样,不是他。
而这位萧将军听到此言,立刻抬眸,望着我。
“你是大雍的子民,竟苟且偷生,活在邑狄人的军帐之中?”
他瞪视着我,满目鄙夷。
“我为何会在此?还不是,雍军无用,连自己的百姓都无法保护!”
我的声调陡然抬高。
“腌臜贱妇!大雍皇后是我姨母,你们识相的就放了我!”
他抬着头,狠狠啐了我一口。
我本想,直接将他烧死在那个大坑之中。
只是如今瞧着这一张张,毫无悔过的面容,我却有了其他想法。
“皇后是你姨母啊!那且留着吧,与其杀了,不如劝降。”
我起身,走到铁铮身侧。
铁铮浓眉一扬。
“正所谓,柔情化铁骨,安排些美人来,想必很快就能让他们甘心归顺。”
我就想知晓,他们自己的身子“脏”了,是否也会觉得以火焚之,才算是干净清白。
“先给萧将军,安排一个最好的。”
我浅笑说着。
铁铮沉思,想必随军的女子并不多。
故而,想了半晌,唤来一个二十来岁,如他一般粗野的邑狄妇人。
这妇人,在邑狄是个寡妇,随军看管粮草,气力一点不比男人差。
一只成羊,单手便扛起。
她给萧将军套上粗绳,拽出铁笼,邑狄兵帮着,押送到暖帐里。
铁铮也将我抱入了他的王帐,丢在了毛茸茸的兽皮之上,便欺身压下。
他吻住我的唇。
黑色的秽气,顷刻灌入他的身体。
他那亮晶晶的眸子,变得混沌,涣散。
10
我一根手指头,将其戳倒。
紧接着起身,命乌兰倒了一大碗牦牛血。
端坐在帐中,一口一口细品。
隔壁的营帐里,传来那萧将军的咒骂声。
一声声骂的不是邑狄人,而是我这个大雍贱妇。
我舔着碗沿上最后一滴血,微闭眼眸。
脑海之中,浮现的是军帐一次次被掀开,一群群邑狄兵在外排着队的画面。
那时候我们的绝望,如今,他亦无法体会。
叫喊声在天际发白时才停下,那邑狄妇满脸红光从那营帐里走出。
萧将军则是没了声息,应是太累睡着了。
而铁铮苏醒后,望着我的眼神之中,带着痴迷。
大军只歇了一夜,便又攻下两城,势如破竹。
可就在此时,邑狄王竟以病重之由,要召回铁铮。
我自是要随行。
那些战俘,也一同押去邑狄。
“大王子为何忧心忡忡。”
从铁铮接到消息,面色便凝重无比。
“父汗向来体健。”
他此言出,握住了我的手。
“罢了,你还是留在邑狄都城外。”
他似觉出,其中不妥。
“无妨,阿无愿与大王子共进退。”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他亦是揽住了我的腰肢。
……
邑狄都城,在大荒之地。城中屋舍,皆为石垒。
此次他们不过是借着王子被杀,有意挑起战事。
想要掠夺大雍这块肥肉。
邑狄王宫。
邑狄王端坐主位,怀中抱着一个半赤着身的妩媚女子。
今日,并无宴席。
粗陋的大殿里,邑狄王垂眸。
我亦是抬起头,望向他。
这邑狄王,身形已经佝偻,发丝灰白。
一口黄黑的牙齿,如同兽一般,咀嚼着怀中女子送入口的生肉。
每咀嚼一次,便有血沫子从齿间溢出,瞧着甚是恶心。
“上前来。”
邑狄王突然开口。
铁铮正欲上前,邑狄王却冲我勾了勾手。
“父汗……”
铁铮急迫欲开口。
我则冲他微微点头,朝着王座走去。
邑狄王宛如乌龟一般将脖子伸长,探出那颗已经谢顶的脑袋。
一双三角眼,凝视着我。
“哈哈哈!”
他瞧清我的面容,当即发出一阵狂笑。
紧接着,将怀中的女子一脚蹬下了王座,伸手将我拉入他的怀中。
铁铮眸色一沉,抱拳道:“父汗,阿无……”
“你既尊我一声父汗,这美人儿,自该先孝敬本王。”
邑狄王的手,抚在我的腰上,欲解衣带。
铁铮双拳握紧,唇死死抿着,但终是垂下头去。
“铁铮愿将此女,献与父汗!”
我咧嘴,亦是笑的妖媚无比。
11
邑狄王撕去我的衣袍,铁铮转身离去。
大殿之中,响彻邑狄王的笑声。
漆黑的秽气,不断灌入他的口鼻,让他的目光变的越发畅快,空洞。
次日。
我成了这邑狄国的汗妃,邑狄王因为我不理朝政。
这宫里,宫外,都称我为大雍来的妖妃。
对于这些流言,我一笑置之。
日日好生“伺候”邑狄王。
并有意无意,在他的面前提起我们大雍第一美人。
“镇国永宁公主之美貌,远胜我千百倍!”
邑狄王好色成性,让我浅勾出永宁公主容貌。
我执着笔,细细勾画一番。
故意画的薄纱遮身,若隐若现。
让这邑狄王瞧了,便双目泛光。
“这大雍,是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
“不如送一个美人到大雍和谈,另外,求娶永宁公主。”
“只要他们愿送出永宁公主,妾身这汗妃之位,立刻让与她。”
我笑吟吟的,凝视着邑狄王。
“阿无,甚得本汗心意!”
如今,这战事,表面上看,对大雍不利。
但实则,邑狄粮饷,已经供给不足。
如此拖下去,自是都讨不到好处。
最好的法子,便是和谈。
为表诚意,邑狄不但送出美人,还放了萧将军。
这萧将军我亦是摸清了他的底细,他的娘亲确实是皇后的妹妹。
而他则是萧丞相的嫡长子,墨哥哥的异母亲兄,萧鸿岳。
在邑狄国,他们夜夜与邑狄妇人厮守。
照他们所言,自己也当腌臜不堪。
我给他,和他的部下,以死明志的机会。
可将阔刀递给他们时,无一人选择自我了断。
而是个个都想活下去。
并且,为了争夺回大雍的十个名额,相互厮杀。
场面当真讽刺。
萧鸿岳杀起自己的部下,并未手软。
甚至,有十人可生,他停下时,只剩三人。
邑狄派兵三千,护送萧鸿岳与邑狄美人,前往大雍。
只是,夜幕落下后,萧鸿岳还是出现在了那片焦黑的大坑前。
“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看到我时,面露惧意,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狂傲。
我抿唇含笑:“萧将军何必如此紧张,皆是大雍子民,我来,是送你上路的!”
说罢,我一把将其踹入漆黑的坑中。
“你不能杀我!我是大雍的将军,皇后亦是我姨母,你杀了我,整个大雍都不会放过你!”
他的眸中,满是恐惧。
“萧将军,我是在帮你啊!”
我俯身望向他,亦如,当初他垂眸,望向坑中绝望呼救的女子一般。
“失身于邑狄人,丢了大雍的颜面,如此污浊之身,怎配回京?”
我一字一顿,说的极慢。
12
萧鸿岳挣扎着,想要从大坑中爬上来。
但,大坑周围都倒了火油,滑腻腻的,他根本无法爬出。
火折子划出,抛入坑中。
我听到了萧鸿岳的咒骂,他说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鬼?呵呵!”
我轻笑出声,垂眸看着自己惨白到可怕的皮囊。
如今,我应当便是一只活着的恶鬼吧。
但,哪怕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也要拽着这些人一起下!
邑狄王自三千迎亲队出发,便命宫中的巫医,炼制丹药。
那唤血乌丸的丹药,是以正直壮年的男子的血为引子。
我特地帮着选中了当时与铁铮同营的邑狄兵。
那些人,在女子面前,那般凶悍勇猛。
想必血之药效,定然也比其他人来的霸道些。
一营千人,个个不落。
我这妖妃之名,因这取血令,而坐的更稳了。
血池蓄满,巫医炼制了整整两个月,才制出十枚丹药。
颗颗都泛着污浊之气。
让我闻之,亦觉恶心。
“汗王,这丹药都备下了,怎的公主还未到都城?”
我明知故问。
大雍的皇上,已经让使者送来了信函。
函中之意,无非是永宁公主自幼身体孱弱,经不起舟车劳顿。
故而,欲换如月公主前来。
我从未听闻过,大雍宫中还有一个如月公主。
就算有,也并非皇后所出。
大雍的嫡出公主,只有永宁一人。
而且,她那大雍第一美人的名号,也是由她自己传扬出去的。
如今,邑狄王既已起了念想,如何能改变心意?
可不等邑狄王拒绝,大雍皇帝便将如月公主送到了邑狄国。
瞧见所谓的如月公主,我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不是清锁么?
她欺辱我之事,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
但,养我长大的嬷嬷的腿,可是她打断的。
我记得,幼年时,永宁公主有一只奇大的狸奴,误入了冷宫。
从青瓦上跳落时,摔伤破了些许皮。
清锁前来寻,见狸奴摔伤,便将气撒到了我与嬷嬷头上。
嬷嬷被打断了一条腿,自那以后便跛了。
而我,因嬷嬷护着受了些皮外伤,养了小半个月,才好转。
今日,得见故人,我心甚悦。
邑狄宫大殿。
清锁着一袭鲜红无比的华服缓步入殿,她的头上簪着金钗宝石。
手上脖颈,也戴着繁复无比的饰物。
大雍皇上甚至破例,在她的衣襟口用了凤凰图腾,以示她的身份尊贵。
不得不说,如此一打扮,确实不似一个婢子。
可她那妆容精致的脸上,却无半分喜悦。
乌沉沉的眸子,瞧见王座之上的邑狄王时,更是难以自控的露出了厌恶之色。
邑狄王却不在意,服了丹药的他,此刻,瞧着清锁心潮澎湃。
13
邑狄王豪放粗野,直接将使臣赶出大殿。
青天白日,便要尝一尝,这大雍公主的滋味儿。
清锁是皇后宫中的人,一直都狐假虎威。
在大雍皇宫之中,想必没受过什么屈辱。
如今,眼里的那些嫌恶,很快就被恐惧所替代。
她的惨叫声起。
我立在主殿外的石砌长阶上,目光本只是从那些使臣身上扫过。
但一个欣长的身影,却将我所有注意力,都夺了去。
他着一袭玄色衣袍,静默的背对着我,笔直的站立着。
就如琼枝一树,栽于我早已碎裂成废墟的心间。
目光随他而去,心亦紧紧相随。
可当他回眸时。
我却躲在了石柱后。
“为何不敢见他?你不会痴心的以为,他还记得你,认出你吧?”
耳畔传来了秽妖的声音。
我则死死咬着唇,记忆中那满脸稚气的墨哥哥,渐渐被黑暗吞噬……
清锁这个名义上的公主,还未行礼成婚,就已成了邑狄王的女人。
且已过了足足七日,邑狄王没有丝毫,要置办婚事之意。
大雍的使臣,自是坐不住了。
在大殿之上,提出了尽快成婚的要求。
邑狄王用弯刀割着羊尾油,切下一坨,直接抛在了那使臣的脚下。
“在我们邑狄,羊尾油是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本汗王,给你们最好的!你们如今,送来的,却只是无肉可食的羊蹄骨!”
邑狄王那谢顶的头,剧烈左右摇晃着。
裹着油花的手,在王座上用力拍打。
“汗王,如月公主可是我们大雍皇上的嫡亲公主啊!金枝玉叶……”
使臣刚一开口,一旁的邑狄大臣起身,直接将那羊尾油塞入了大雍使臣的嘴里。
使臣吃不惯,吐了一地。
那是生的羊油。
这邑狄王任何肉,皆生食。
“本汗王,一开始,求娶的便是永宁公主!”
“你们如今,出尔反尔,还怪罪到本汗王头上了!”
“来人啊!拖出去,喂沙獒!”
沙獒是邑狄国的一种猛犬,抬起前肢立着,与魁梧的邑狄人一般高。
它们素来吃的是死囚。
故而,人若被放入沙獒笼里,必定是要被撕碎的。
“你们敢!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立在殿外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虽穿的不似使臣这般华贵,但眼神锐利如鹰隼,气势如骄阳。
一步一步踏入殿中,就连那邑狄王,也抬眸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
“那是你们中原的规矩!在邑狄,本汗王所言,才是规矩!”
邑狄王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使臣拖下去。
14
下一刻,极薄的剑刃,便抵住了我的脖颈。
“我乃雍军副将,保护使臣是我之责。”
“汗王若杀大雍使臣,便休要怪本将,杀了您的汗妃!”
我的心口,好似被猛然捅了一刀。
那刀,还是一把已经生锈的钝刀。
不出血,却生疼。
邑狄王粗眉一沉,青紫的唇正要开启,我已极敏捷的后退一步,避开了剑刃。
“这位大雍副将,真真是好胆识,我们汗王,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
说罢,我的视线环顾四周,殿中的邑狄人,皆哈哈大笑。
眼前的男人,却是眸色一怔,愕然的望着我。
那毫不掩饰的探求目光,此刻,极有可能害死他自己。
于是我转身,走到王座前。
当着他的面,坐在了邑狄王的怀中。
他的眸光变得复杂无比,很快又将视线转向了邑狄王。
怎么可能认得呢?
我究竟在痴心妄想什么?
“既如此,不知汗王,何时与公主完婚?”
使臣听着众人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心只想办好了正事,立刻离开这个狼窝。
“成婚,未尝不可,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
我媚笑着,望向他们。
“汗妃有何条件?”
使臣见有戏,立即开口询问。
“让你们永宁公主,前来贺喜。”
“如此,偷梁换柱之事,也就作罢了!”
我虽语调温柔,可一字一顿,说的斩钉截铁,不容有疑。
“这……”
使臣迟疑片刻,如今亦无其它法子,只能先应下。
说是会书信一份,送往大雍。
邑狄王大喜,设下宫宴。
邑狄的宫宴,便是围着一个巨大的酒池,池边烤着牛羊肉。
邑狄女身着清凉,围着这些人跳舞。
若看中哪一个女子,直接抗走便可。
我数杯烈酒入喉,起身回自己的宫殿。
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寝殿前,我止住了步子,屏退乌兰。
“阿无!”
一声阿无,让我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这世间,除了他,还会有谁这般唤我?
那记忆中的小小少年,总是悄悄在手中藏几颗饴糖,带进阴冷暗无天光的冷宫。
他会故意揉乱我额前的发丝,一脸宠溺的将糖塞入我的嘴里。
“阿无,吃糖!”
他的笑,就好似皇城之中最圣洁的白兰花。
只可惜,如今,我早已污浊不堪。
我不能让那白花,染上半分泥泞。
只是心中如此想,可当那欣长的身影,渐渐从漆黑之中走来,立在我面前时。
我却忍不住,对上了那双满含忧郁的灰褐色眼眸。
他低垂着,凝视着我。
而我仓皇的将眸光移开,按下悸动,脸上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
“我可是汗王妃。”
“你莫不是,今夜也想将本汗妃扛走?”
我的红唇勾起,眸光似水般荡漾。
“阿无,我是萧京墨,你的墨哥哥!”
他的手,下意识要抓住我的手腕。
我立刻将手抽离。
不远处,光着脚,披散着头发的清锁,朝着此处跑了过来。
15
“萧副将,萧副将!”
清锁满脸是泪,脖颈上还有明显手掐的痕迹。
她见到萧京墨,便立刻牢牢抓住他的胳膊。
邑狄王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清锁必然是受不了了。
“公主如今,已是汗王姬妾,需守邑狄之礼。”
萧京墨甩开她的手,目光朝着我望了一眼。
“夜已深,末将告退。”
萧京墨拂袖离去。
看着萧京墨离去的背影,清锁绝望哭嚎。
“如月公主,我有一法,可救你出这泥潭!”
我绕到她的身侧,伸出手,亲昵的捋了捋她的长发。
“你有何法子?”
如今,她已经无人可求,我便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我压低了声音,让清锁,亲自动笔,给皇后写去书信。
告知皇后自己深得邑狄王宠爱,邑狄王准备大办婚宴,望请永宁和轩诚太子一道前来,以示友好。
之所以让轩诚太子同行,便是让皇后宽心。
毕竟,邑狄王无论如何,也不敢杀太子!
只要太子好好护佑永宁公主,他们亦可安全回去。
“你们想干什么?”
清锁咬着唇,满眼血丝。
“你可知晓,邑狄王,一心想求娶的,只有永宁公主?”
“依照邑狄王的性子,像你这般赝品,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我的话音落,就见清锁的身子都跟着一颤。
转而,那神情又被自嘲所取代。
她的口中,喃喃自语的说着:“皇后说,嫁给邑狄王,我便是王妃,这是一个宫婢,想都不敢想的高枝,她是为我筹谋!呵呵呵!”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出了这邑狄国,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邑狄王暴虐,你这单薄的身体,只怕……”
我欲言又止。
清锁则迅速转身离去,想必是去写书信了。
十日之后,那高贵出尘的镇国永宁公主终于来了。
而陪她一同来的,不是轩诚太子,而是大雍的皇后,和三万雍兵。
我从未见过皇后。
此次一见,甚是惊艳。
她宛如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
抛开明艳的容貌不谈,那婀娜略有一丝丰腴的身材,亦是一绝。
邑狄王的眸光,毫不避讳的肆意落在她的胸口上。
她带着一丝高傲的冷笑,微仰着下巴,呈上厚礼。
而她身后侧的永宁公主,则是一袭月光般柔和的白色裙衫。
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含着冷意清高的凤眼。
“永宁公主,真真是宛如圣洁的莲花。”
我凝视着她,开口夸赞。
邑狄王此刻,才将眸光转向永宁公主。
他咧嘴大笑,用邑狄语说着污秽之言。
自从吃了那丹药,他的脾气便是越发似野兽了。
永宁公主望着他嘴里黑黄的牙,柳眉儿蹙起,露出一副极为嫌恶的神情。
16
皇后更是借着一路舟车劳顿的缘由,先回军帐。
她已算是极为小心了,并不在邑狄皇宫久留。
而是在邑狄国的城墙外,安营扎寨。
可她再心思细腻,还是中了计谋。
三万雍军虎视眈眈,驻扎在邑狄国城墙外,摆明便是挑衅。
故而,他们还未到达邑狄时,大王子铁铮便照我的意思,在城外唯一的石井里,加了安睡散。
我赌她们这几日,不敢吃邑狄送来的吃食。
但,绝不可能连水也不喝。
三万雍军,亦不可能从大雍运水而来!
次日。
邑狄王正午时才从永宁公主的帐内出来。
而这一幕,刚刚苏醒的雍军们都瞧的真真切切。
“你们中原,有平妻之说。既都是公主,今夜便都娶了。”
邑狄王光着膀子。
帐内的永宁公主,衣袍被撕得粉碎。
那些纯白的绸衣上,已经染了血色。
皇后震怒,正欲扬言要攻打邑狄不死不休。
便有急报传来。
皇上驾崩!
之前送去的美人,终于起了作用。
遗诏之中,雍皇废了太子,将皇位传于二皇子。
“皇后娘娘,邑狄可助太子夺位,你们要江山,本汗王要美人!”
邑狄王舔着自己黑黄的牙,眸光又望向帐中的永宁公主。
“公主之容,让本汗王知晓,何为神女之颜。但,年岁毕竟轻,韵味还是不足些。”
邑狄王的眸光,又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浑身发颤,但毕竟是一国之母。
她知晓,此时此刻,何事才是最重要的。
终是与邑狄王,回邑狄宫中,闭宫门详谈。
我则特地端了补品,送到了永宁公主的军帐里。
此刻,她正坐在浴桶之中,用力的搓洗着身子。
那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搓的通红,可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
“公主殿下!”
我开口。
她猛的回过头来,望向我。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她此刻,含着泪,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公主殿下,此乃,滋身养颜汤。你喝了之后,今后才能更好的伺候汗王!”
我端着汤,走到了浴桶前。
“混账!你以为本公主,与你一般腌臜下贱!”
她猛然起身,温热的水,荡漾出浴桶。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将整个邑狄,踏为平地!”
她的眸里杀气腾腾。
“呵呵呵!”
我仰头笑了起来。
“腌臜,下贱!公主殿下,又比我们高贵几分?”
我的眸光在她的身上扫视着。
“这一身雪肤,这倾国容颜,都是如何得来的,别人不知,公主殿下也不知晓么?”
我特地凑近了她。
17
幼年时,她曾坐在轿辇上,离的极远,便捏起了鼻子。
说我的身上,有股子腐烂鼠儿的酸臭味儿。
为此,冬日里,命人拎了两桶冰水,兜头浇下,替我去去臭味儿。
可如今,离的这般近,她似乎闻不出我的气味儿了。
“皇姐啊,如今,我的身上,可还有腐烂鼠儿的酸臭味儿?”
我凝视着她,含笑问着。
她那盛满了杀气,与憎恨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错愕。
长长的眼睫,颤了又颤。
“你,你是……”
她愣怔,愕然。
“皇姐,我是阿无啊,那个被你割舌,断了下颚骨的阿无啊。”
我的笑,变得越发浓烈了。
她吓的逃一般的爬出浴桶,转而,裹上华服,大声喊着“救命”。
可惜,无人应答。
帐外守着的宫女,被乌兰带着去搬礼品。
邑狄王可送了不少礼物,给这位新妃。
“皇姐,你回不去了,乖乖留下,与我做个伴吧。”
我伸出手,抚在她无暇的皮囊之上。
她惊恐的推开我的手。
我一把扯住她的青丝,凑上前,闻了闻。
“你的身上,有我气息,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我低贱?如此鄙夷瞧不上,却又顶着我的容貌!”我凝视着她。
从前,我常常在想,若是我有母妃三分姿容,父皇会不会瞧我一眼?
可我偏偏丑陋不堪,让父皇生不出半点怜爱。
“你,你,你胡说什么!”
她的身体,已经贴在军帐上。
“我说,你运气实在不佳,真容比父皇还要粗陋数分,白费了你娘亲的绝色姿容,而她为了你,动用了禁术,偷运换颜。”
皇后母家,曾是以驻颜邪术起家的。
不过,此术亦反噬,最终还是将驻颜术法封存。
后为了自己的女儿,冒险施术。
“你可知,若术法反噬,你会如何?”
我松开她的发丝,垂眸,凝视着她。
她的唇哆嗦着,显然,应当是知晓结果的。
可却偏嘴硬,梗着脖子,依旧与我叫嚣:“你这贱人,胡言乱语,我天生姿容绝世!”
“哦,既是如此,那便无需害怕了。”
我的手中,还悄悄攥着她的一缕青丝。
昨夜,那白绸上的血,也已被我取走。
想要破这术法,并不难。
子时,燃犀香,将血白绸用温水浸泡。
取得其中血液后,再滴入我的血。
拔下我的青丝,与永宁的发丝混合燃烧,最终得一碗青丝血。
让施术人,把这碗血水喝下,此邪术便破了。
术法反噬,会让施术人皮囊溃烂。
而我和永宁,四十九日之内,将恢复本来面貌。
端着青丝血,我立于邑狄王的寝殿前。
18
邑狄王的鼾声,此起彼伏。
我推门而入,数十根银针朝我袭来。
“噗噗噗!”
银针被剑身挡住,打落在地,一直躲在暗中护着我的萧京墨,现身了。
我并未看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要再跟着我。”
转而,大步入了寝殿。
“你是那冷宫贱种!”
皇后那一双肃冷的眼眸,此刻,射出了可怕的寒气。
“母后,你也有今日。”
我莞尔一笑,凝视着她。
“当初,就该斩草除根,如此,便不会有今日,是本宫太过仁慈!”
她那红唇皓齿,一张一合间,便歪曲了事实。
“仁慈?你留下我,是何用处,自己竟忘了么?”
我笑着,将青丝血端到她的唇边。
她垂眸,只撇一眼,已是知晓这是什么。
“你若不喝,废太子,可就……”
我将声调拉长。
“你敢碰太子,本宫杀了你!”
说罢,她的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颈。
“呵呵呵!呵呵呵!”
我不躲,先是低笑,再是笑出声,最后仰头大笑。
“阿无!”
萧京墨持剑入寝殿。
“好啊,萧京墨你这是要反!”
皇后的眸光,望向他。
萧京墨却朝她挥出了长剑。
皇后咬牙,加重了力道。
我的皮囊,被她那涂着红蔻丹的指甲戳破,渗出一大滩黑血,滴落到她的手背之上。
她立刻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你究竟是人是鬼!”
她瞪视着我,厉声质问。
我一把掐住她的下颚,要将青丝血,灌入她的嘴里。
“今日,连带着杀母之仇,我一道报了!”
恐惧瞬间在她的眼底扩散开来,她张口大声喊道:“你母妃,并非本宫亲手所害,是他!”
皇后指向了萧京墨,萧京墨当即眸光一怔,转而叱道:“一派胡言!我娘亲本只是浣衣局的低等宫婢,得了皇贵妃娘娘提携,才成了一等宫人,又得娘娘应允出了宫门,嫁给丞相做了贵妾,怎会谋害提携自己的恩人?”
“一个浣衣局的丫头,怎的有那般好的运气,得遇皇贵妃?”
皇后冷哼一声:“一切只是局罢了,她是本宫的棋子。”
皇后说着,眸光亦是转向我:“是她亲手给你母妃灌的化血汤,导致她骤然血崩离世。冤有头,债有主,如今,萧京墨的娘亲虽死,但母债子还,你杀了他,才算给你母妃报仇!”
“阿无……”
萧京墨蹙着剑眉,眸色已乱。
我则是果决的将青丝血灌入她的喉咙,一滴都未洒出。
“啊啊啊!”
她惨叫连连,凄厉之声,响彻整个邑狄宫。
不过,这是邑狄王所居之处,有女子惨叫,再寻常不过,不会有人在意。
19
“孽种,今日,你不杀本宫,本宫明日,定会将你剥皮剔骨!”
她捂着自己痉挛抽搐的面容,绝望嚎叫。
“阿无,在此等着!”
我转身出寝殿。
萧京墨快步紧跟其后。
“阿无!阿无!”
他唤着我的名,见我不答,立刻绕到我的面前。
“阿无,我娘……”
他想解释。
“不必解释,一把刀而已,没有她,还会有别人。”
我记得,萧京墨的娘亲,得了重疾,最后一次入宫来瞧我。
她将我拥在怀里,在我的耳侧,说了数十次对不起。
为的……便是此事吧?
可对不起,这三字,便是最无用的。
“阿无,跟我走吧,邑狄王已经答应皇后,拥立废太子。”
萧京墨拉住我的手。
“去哪儿?”
我抬眸,凝视着他。
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
“北塞,阿无还未见过落雪,塞外年年有大雪……”
萧京墨的话,才说了一半,我立刻发出冷笑。
“什么落雪,如今,我乃邑狄最尊贵的汗妃,那些东西,你以为我稀罕么?”
“还有,别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
我丢下这句话,便欲离开。
他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吃痛。
见我凝眉,他迅速松开了手。
“阿无,我知晓,这些都不是出自你的真心。”
他满目疼惜,让我不由咬紧了牙。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以为,我当初是真的喜欢你?那时候,我只是个冷宫弃儿,原以为,你是丞相之子,必然能救我出去,结果,你却只是个贱婢所生的庶子!你帮不了我,以前不能,现在亦不能!”
我知晓,他那病逝的娘亲,亦是他内心不可触碰的。
此言一出,他的眼眶,当即泛红。
他故意睁大了双目,倔强的不让泪水滚落。
我则轻笑一声,拉过他的手,按在了我的胸前:“你若是觉得这些年的情,错付了,本汗妃便陪你一夜,如何?”
此言一出,他那倔强,强忍的泪,终是滚落。
我心疼的发颤,却故作妩媚冷笑,拂袖而去。
次日,皇后率三万雍军,七万邑狄兵离去。
声势浩大。
丢下永宁公主,在马蹄后哭泣。
“你若是我南宫漓的女儿,就好好活下去,做好邑狄王妃!”
“将来,有你兄长为你撑腰,你依旧金尊玉贵!”
皇后离去时,只给永宁公主留此一言。
“母后!我死都不要成为那个老禽兽的王妃!母后!带我走,带我回宫啊!母后!”
永宁公主跌跪在马蹄卷起的烟尘里。
从小娇贵供养的跋扈公主,如今算是跌入了尘埃里。
邑狄王让巫医炼的新丹药到了,吃了之后,浑身热血奔腾,可打猛虎。
永宁公主白天黑夜,都困在了那昏暗满是酸臭味的寝殿里。
邑狄王丹药劲儿过了,便会呕吐,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
“多少吃些。”
永宁公主为了不再伺候邑狄王,开始绝食。
才过去三日,脸颊清瘦且晦暗。
身上,都是青紫色的伤痕。
“别得意你这贱人,我原不屑邀宠,只要我开口,你这汗妃就做到头了!”
她瞪着我,咬牙切齿。
我闻言,只是勾唇一笑,“那便试一试吧。”
“小美人!小美人!”
邑狄王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床帐那头传来。
永宁起身,目眦欲裂的瞪着我,将身上的寝衣脱下。
主动朝着邑狄王走去。
她喊出“汗王!”二字时。
我心甚悦。
20
从王寝出来,一件玄色袍子,便披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使臣都随皇后回去了,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我没有看他,语调冷漠。
“保护你。”
萧京墨立刻答道。
“呵呵呵!”
我不禁笑出声来。
“皇后留下了暗卫,暗中保护公主。”
萧京墨怕我轻敌,特地提醒我。
“萧京墨,我若是你,现在就离开邑狄,否则,迟早也会被卷入其中!”
我知晓,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护佑我。
只是如今,他若留下,势必会被卷入其中。
我一人,生死无畏,可若他在,我将害怕死亡。
“阿无,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从军营赶回皇城时,你已被送出城,我只慢了一个时辰……”
他的眸底是愧疚和不甘。
“不,你不是迟了一个时辰!而是迟了一辈子。”
“从前如蝼蚁般苟且偷生的阿无,已经死了,如今的我,不需要你了!”
我凝视着萧京墨:“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当我拂袖离去,身后那欣长的身影,一点点被黑夜吞噬。
他曾是我差一点点,就能抓住的光明。
可惜后来天黑了,日头隐去,我终是该一人面对,这永无日出的暗夜。
永宁公主很快被封为汗妃。
我自愿做了侧妃。
永宁公主坐在邑狄王的怀里,让其为她办封妃大典。
因为,清锁已经告知她,我虽曾被尊为汗妃,可却没有办过封妃大典。
她想压我一头,定是要办的风光。
“贱人,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她的目光,得意又毒辣。
想必,已经想好了,今后要如何收拾我。
“蠢货!”
我抿了一口生血。
这邑狄国的大典,“血性”至极。
女子皆着极短的兽皮,围着篝火唱着邑狄歌。
汗王妃是这些女子之首,自是要引领这些女子,疯狂摇头摆臀。
宛如中邪了一般跳着“邀舞”。
这所谓的“邀舞”,自是邀请交媾的意思。
这一夜,邑狄王也会将汗妃分享给忠心的臣子,以视君臣一心。
封妃宴,热闹非凡。
我坐在寝殿之中,尖细的指尖轻轻在桌面敲打着。
听着远处遥遥传来的鼓乐之声,我想那封妃宴应当快要结束了。
我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月光皎洁,星辰满目。
这是我在大雍冷宫里,从未见到过的。
冷宫偏僻,四周被高阁楼宇所阻挡,不似此处无遮无拦。
我记得,有一年父皇设宫宴,燃了烟火。
可立在冷宫的矮墙下,我什么也瞧不见。
墨哥哥随他阿爹,入宫参宴。
见我探头探脑,问明了原由,背着我爬上了冷宫的青瓦。
那一夜的烟火,虽被高阁遮挡过半。
但我却在墨哥哥的眼中,看到了最为绚烂的光。
那光,比今日的星辰还要耀眼!
汗妃不堪受辱,刺伤邑狄王的消息传来时,天边都泛了鱼肚白。
她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手上力道终是不够。
并未伤到要害。
我入殿时,那邑狄王还能坐在榻上。
他吐着痰,中气十足的咒骂着。
21
见到我,还欲动手动脚。
我绕到他的身后,假意为他察看伤情,实则拔下头上的金簪,用了十足的力道,一簪子,戳破他的头颅。
因为速度快,就连血都未溅出。
“你早该死了!”
他死不瞑目的瞪着我,我则将簪子上的脑髓,在他的衣襟上搽干净,再斜插回发丝之中。
邑狄王崩逝,大王子铁铮继位。
我依旧是汗王妃,特赦放了清锁和永宁回大雍。
不过,临出邑狄国城门前,我亲手打断了清锁的腿,又拔了永宁的舌。
她面目松垮,满嘴含血的样子,却并不能使我愉悦。
那些痛苦,宛若通红的烙印,狠狠烙在我的心上。
让我夜夜噩梦连连,需杀人取血,来暖我这颗支离破碎的心。
“停手吧!”
萧京墨将永宁护在身后时,才让我回过了神。
“阿无!你不该是如此狠毒之人!你与她们……”
萧京墨那双深邃的眼眸,与我对视时,我只觉心头颤痛。
“我狠毒?你知道,你身后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我如今,这口中,依旧没有舌头。
我所经受过的痛苦,还未全部还给她!她是咎由自取!
罢了!
我苦笑。
“都给我滚吧!”
我将手中裹满血的铰刀,狠狠朝地上掷去。
萧京墨还想走向我。
他身后的永宁牢牢抱住他的腰际,含糊不清的哭喊着。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炼狱之中待下去了。
我爽快的命人备了马车。
比起死,活着才是最煎熬的。
特别是以自己无法接受的面目,存活于世间。
此刻,她还不知,她的母后已经饮下了青丝血。
更不知道,因为邑狄王易主,新汗王已经将邑狄兵撤回,倒戈二皇子。
她的母后,还有太子哥哥,都入了死牢。
她回去,自也是讨不得半点好。
可哪怕是这样,这位尊贵的镇国公主,还是翻出了浪来。
她拿着皇后玉牌,集结皇后旧部。
但,并非用于营救自己的母后和哥哥,而是,要讨伐邑狄!斩妖妃!
我知晓消息时,靠在王座上,笑的花枝乱颤。
亦是亲自率领邑狄兵,前往应战。
一支支箭矢如同暴雨般落下,盾牌碎裂,硝烟弥漫。
他们的主帅杨勇,是大雍曾经的开国大将。
如今,虽已年迈,可杨家军却骁勇异常。
邑狄兵空有一身气力,开始节节败退。
“老将军,真为了个落魄公主,举兵伐邑狄?为了她,死这么多人,值得么?”
我宛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营帐之中。
22
“你是大雍女娘?”
他开口,那花白的胡须也跟着颤抖。
“我是邑狄妖妃!”
我反驳道。
“在老夫看来,祸国的从来都不是女子,女子何辜?国家积弱,无力保护妇孺幼子,是国之耻辱!”
“此次,老夫前来讨伐邑狄,为的便是替大雍所有受辱的女子,讨回公道!”
“邑狄人在峡原道挖巨坑,烧杀女娘,老夫……”
老将军说到此处,语带哽咽。
“老夫的外孙女清瑶,已到了着红嫁裳之年,只差几日,便可为人妇,前往水乡安宁度日。”“如今,就连尸骸亦无法捡回。”
老将军握着拳头,银发在萧瑟的中飘荡着。
“焚烧女娘的,不是邑狄兵!而是雍军的将军,萧鸿岳。”
我开口,在杨老将军的眼里,看到的是诧异与愕然。
“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老将军如今该做的,是立明君,佑天下!”
“至于邑狄,交给我吧。”
我的眸光朝着帐外望去,飘至极遥远之处。
“你……”
老将军白眉蹙起。
“邑狄王铁铮暴虐,称王之际,便屠尽兄弟叔伯,不过如此,也省的我再费心思了。”
我顿了顿,望着老将军:“将军愿信小女一次么?”
杨老将军则是,俯身,朝着我跪下。
“铁铮若除,战事骤熄,老夫必将辅佐,六皇子夺得帝位!”
杨老将军口中的六皇子,因为母家势弱,故而,空有才学,却从不被看重。
可废太子又忌惮与他,故而,按了个罪名,将他囚于宁古塔不得出。
“告知萧京墨,他若能与杨将军一道,扶持明君,我便会在北塞等他。”
“这一次,我不想再久等。”
我开口时,那玄色的衣袍,已如风般卷入帐中。
我的抬眸,望向他。
他那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已变得愈发消瘦。
我抬起手,抚在他的脸上。
“永宁要斩妖妃,你来是帮她么?”
见他死一般凝重的眸色,我故意逗弄他。
“我来,只是为了带你走!”
他苍白如雪的脸上,带着病态。
“我与你约定,明君继位,天下安宁,我便在北塞等你!”
说罢,我伸出了小指头,与他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然以后不相见……”
我的话还未说完,萧京墨立刻抬起手,捂住了我的嘴。
“在北塞等我!”
他则一字一顿,说的铿锵有力。
23
大军撤去,留下满地尸体,秃鹫盘旋而下,啄着尸肉。
一个蒙面,着华服的丑女,疯疯癫癫的绕着这些尸体走着。
嘴里啊啊啊,喊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她的叫声,引来秃鹫注意。
秃鹫俯冲而下,啄去了她的一双眼。
而杨家大军,救出六皇子,便与新帝僵持。
新帝偏信后妃所言,抓杨将军家眷吊在皇城口。
杨将军誓死不降,满门被斩。
杨将军一泪未落,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次年三月,六皇子登上帝位,改年号长安。
新帝仁德,减赋税,重民益。
百姓终是安居乐业。
邑狄国,汗王铁铮,不理朝政,缠绵美人软塌,
邑狄子民已编造了不少歌谣,来歌颂我这妖妃。
“骄奢美人汗王妃,魅惑君王不早朝……”
邑狄王将所有传唱歌谣者都投入牢狱,我只描眉,媚笑。
命其,下车裂之刑!
我不惧民怨,还要让铁铮为我造最大的皇车。
十几匹马同时拉着,在邑狄国招摇过市。
行刺我的邑狄人,越来越多。
而我次次都毫发无损。
七月七,是邑狄举国欢庆的,天祭日。
邑狄王铁铮挽着我的手,出现在宫城之上。
我当着邑狄百姓之面,割下了他们汗王的头颅。
而我,亦从一人之下的汗王妃,变成了阶下囚。
秽妖之气,在我的体内涌动。
可我却不想逃。
我又能逃往何处呢?
邑狄人为我准备了盛大的火刑,要将我这妖妃烧成灰烬。
烈火涌起时,邑狄国破,萧京墨摔着大雍军来了。
邑狄人如今是无主之兵,只能归降。
可烈火之中的邑狄妖妃,却不知所踪。
萧京墨将整个邑狄国翻了个遍,也未寻得半点踪迹。
忽而想起,她说的话。
她说过,待天下安定,她就在北塞等他。
萧京墨扬鞭驰骋,一路追至北塞。
可这一次,那女子食言了。
萧京墨在想,难道如今还不算天下安宁么?
长安三年,灾祸横生,大旱,外敌,国无宁日。
萧京墨为君王,为百姓,修堤坝,守城池,护疆土。
天灾已过,战事亦平,也耗费了半生。
特求了圣上,领了最苦的差事,去了北塞戍守。
迟暮之年,外敌入侵,萧老将军披上铠甲血洒黄沙。
临死之际,见一白衣女子,遥遥走来。
他一眼认出,那是他苦等了一生的人。
女子行至他的面前,俯身笑问:“墨哥哥,怎成了白须老者?”
24
“阿无,你迟到好些年……”
他笑着,朝我伸出手。
摊开手,手心中原是三颗饴糖。
我笑着接过糖,拉起他,他身上的铠甲碎裂,露出那玄色长衫。
“为何,我的模样变了又变,你总能认出我?”
我侧过脸,望向他。
他则叹了叹气,一把将我拥入他的怀里。
“我也垂垂老矣,你又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他如此反问,我们相似一笑。
北塞,落雪了。
我来此,只为陪他赏这最后一场雪。
从此我堕我的地狱,他入他的轮回。
……
墨哥哥不知,我与他再次差了一个时辰。
在他攻破邑狄城门前。
大雍的新帝,便已派了细作,将我带出了邑狄。
带到了,那焚烧女子的峡原道巨坑前。
那坑依旧漆黑。
“萧将军骁勇,可成为大雍护国神将,若与你一个腌臜妖姬一处,此生必毁之。”
他们指向那巨坑,意思再明白不过,当年我本该死于此处。
我不顾秽妖浊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坦然赴死。
苟活至此,只为了复仇。
既大仇得报,便无遗憾。
至于情爱,于我如皎月。
看的见,可太远。
终是有缘无分……
番外:萧京墨
我叫萧京墨,虽是丞相萧焕之子,可娘亲只是个妾。
嫡母善妒,她是皇后的亲妹妹,膝下又有三子,地位稳固。
因爹最常来娘亲的屋中,嫡母便极为苛待我们母子。
常常挑事儿,惩罚我们。
大哥萧鸿岳,为了能在宫中的赛马会上,夺得头筹,苦练马术,结果坠了马。
嫡母迁怒于同在马场喂马的我。
先是打了三十棍,又在天井之中罚跪。
盛夏酷热,嫡母坐在廊下。
吃着冰荔枝,鄙夷的撇了我一眼。
“你个贱妾之子,千万别存着痴心,这丞相府的一砖一瓦,将来都是我儿鸿岳的,今后记着你自己的身份,你娘是婢子,你一辈子都是婢生子,一辈子只配做个奴才!”
她呵斥着,那张精致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恶毒。
后来,还是爹爹从宫中赴宴归来,几句话,将我救下。
“他才七岁,若是酷暑而死,夫人你该落得什么名声?”
爹的声音,入耳时有些飘忽。
“相公,这孽子故意惊了岳儿的马,他想害死岳儿!”
嫡母换了张面孔,眼中蓄满了泪水。
“夫人!他不敢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他若是敢动那般心思,我这个做爹的绝不姑息!”
爹哄着嫡母。
“相公,他仗着平日里,你偏爱他们母子,就生出了僭越之心,想害死岳儿,将来夺走整个相府。”
嫡母泪水连连,委屈娇柔的依偎在爹的怀中。
我则因为中了暑气,脑袋昏沉。
“就算没有岳儿,也轮不到他一个庶子,这丞相府下至一块饼饵,上至大宅权势,他都做不得主,也得不到任何帮扶。”
爹说罢,示意丫鬟将我带下去。
“相公,你可要记住今日之言,这个庶子,将来成礼了,不得拿走相府的一分一毫!”
我被扶走时,还瞧见了爹爱怜的抚摸着嫡母的脸。
回到偏院,娘帮我宽衣,喂解暑汤药。
“什么都没有,我们就靠自己的双手去赚,待阿墨你成礼了,咱们就搬出去住。”
娘一直躲在院墙边,听着天井里的动静,心疼不已。
可她不能求情,若是求了,嫡母只怕罚的更重。
我则是露出了笑来:“娘,我并非什么都没有,我有阿无啊!”
娘一愣,落下泪来。
娘本在我四岁时,还生了一个妹妹。
妹妹眼眸圆圆,很是可爱。
她是丞相府唯一的小姐,爹爹很是欢喜,还大摆满月宴。
可夜里,妹妹就断了气息。
有人瞧见,是嫡母屋中的翠儿,入了娘亲的房。
可爹没有深究,但答应了娘亲入宫的请求。
娘曾经是明德皇贵妃的贴身宫婢。
皇贵妃死后,留下一女,名阿无,如今养在冷宫之中。
公主是金枝玉叶,本该无忧。
可我第一次瞧见阿无时,她穿着一袭满是补丁的灰色粗布裳。
因为一直不能饱腹,故而头大身子小。
她生的虽不好看,却有一双清浅晶莹的漂亮眸子。
她唤我墨哥哥,我很喜欢她。
那时的喜欢,就好似是对夭折妹妹的喜欢。
妹妹我们护不住,但是,阿无我想护着。
娘同爹说过,要让他帮着,替我求娶阿无。
冷宫那般寒凉的地方,阿无身侧只有一个毫无权势的老嬷嬷,定是要受尽了苦楚。
爹应下了,可皇后不允。
但娘却依旧让爹时常带着我入宫,去瞧阿无。
永宁公主生辰宴,我给阿无带了几颗宴上的饴糖。
阿无含在嘴里,半晌咧嘴笑着:“墨哥哥,这是什么?好甜!”
此时,我才知晓,堂堂大雍的公主,就连饴糖都未吃过。
至那之后,屋中有的吃食糕点,我都想往宫中带。
可侍卫查的严,至多只能带几颗饴糖罢了。
我知晓,如今,自己无用。
从前护不住妹妹,今后只怕也护不住阿无。
几年后,我的娘亲去世了。
爹也不许我再入宫见阿无,婚事自也是不了了之。
无论我怎么求,爹也不松口。
直到大哥萧鸿岳不愿入军营,我才看到了转机。
他不愿去,我便替他去。
我年岁不够,爹并不愿意,但嫡母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临走之际,我跪求了爹,入宫见了阿无。
看到她小小的人儿,拖着奇大的木桶打水。
瞧见我来了,便如小兔儿一般,蹦跳着上前来。
我将饴糖塞到她的嘴里,她小心翼翼的含着。
“阿无,我要入军营了。”
我望着她发青的小脸说道。
她一怔,那明亮的眸子,瞬间变得通红。
“阿无不要墨哥哥走!”
她一把拥住我。
“阿无啊,墨哥哥若是不走,将来就无法把你接到身边。”
我轻抚着阿无的发丝。
她仰起清瘦的小脸,望着我。
“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哽咽着。
我缓缓松开她:“至多,等阿无及笄了,我就回来。”
“真的?”她的眸子,直勾勾的凝望着我:“说话要算话,不然,日子久了,我长大了,墨哥哥该不认得我了!”
“傻瓜,你是我的阿无,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一眼认出你!”
我毫不犹豫的应着。
那一日,我与阿无待了很久很久。
替她打了水,劈了柴。
她则为我在披风上,绣了名字。
爹来催我离开时,她追出了冷宫。
我向她挥了挥手,冲她喊道:“阿无莫怕,墨哥哥一定会接你出宫的。”
她乖巧的点头,泪水却是止不住的落。
我转过头去,不敢看她,脚下的步子,越发沉重。
我想只要我建功立业,将来成了大将军,就能向皇上求娶阿无了。
所以,片刻不愿耽搁。
去了北塞,入了军营,我从不怕吃苦。
外敌入侵,我总是冲在最前头的。
一开始没有战马,没有长剑,但心中念着阿无,便觉身上有了铠甲。
一柄枪矛,杀敌守城。
因这一身不怕死,又勇猛的气势。
三年后,我就成了营中的副将。
铠甲染血,刀口舔血的日子里,自然是凶险。
我也曾受过重伤,黄沙差点将我裹挟。
可我想着,那皇城的冷宫里,还有一个傻丫头在等我,我便不敢死。
邑狄人来犯,我终于能随着大军回皇城了。
且,皇上下了圣旨,萧家儿郎骁勇,擢升为抚远大将军!
我欢喜欲接旨,可嫡母却差人绊住了我。
她知晓我一直想娶阿无,便要让我用这圣旨来换。
将军之名我从不在乎,若能用这虚名换阿无,我自是愿意的。
兄长萧鸿岳顶替我受了封赏,我也备好了饴糖,要去宫中接阿无。
我想将一大箱饴糖都送给阿无,告诉她,我要娶她。
这些年,在军中的俸禄虽微薄,但足够我们在北塞买一个小小的院子了。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番外:秽妖
天道九年,旱魃祸患人间,草木枯竭,饿殍遍野。
百姓修建请仙台,跪求天神,下凡除魃。
神女白无见百姓疾苦,故而下凡相帮。
大战起,旱魃凶戾,神女不惧。
三载过,神女损耗仙身,终除旱魃。
天降甘露, 万物生长!
白无求百姓修缮倒塌过半的请仙台, 让其,归于天界。
百姓却剥其皮, 割其肉。
古书载,仙神之身, 食之可长生。
白无之肉,取之不竭。
剜下一块,便又有新的生长而出。
被村民砍了足足九十一刀, 分之。
而她的皮囊, 火烧不焦,斧劈不烂,被封印在请仙台下。
转眼十载过, 村中食仙肉者,皆得怪疾。
口舌生疮,化脓而死。
村长知晓, 这怪疾定是与仙肉有关。
故而请得道高僧前来, 察看一二。
高僧入村,命人挖出神女皮囊, 诵经除神女之怨。
可怨气过甚,高僧为其诵经数十载, 终是坐化于神女皮囊前。
而神女之灵,一半得高僧指引, 入了轮回。
另一半却化作了秽, 只为寻到轮回真身, 夺取其肉身,修炼邪术,成为大妖。
但万万没想到,那高僧竟转世相随, 一心护佑。
原被蛊惑, 入歧途,杀红了眼的阿无,终是与秽妖同归于尽。
黄泉路上, 萧京墨身形渐淡, 握着阿无的手, 也消失不见。
阿无回头, 只见他面色温润,衣诀飘飘, 不染一丝凡尘俗气。
他原是, 白无仙子宫中的一株星辰花。
因白无的一滴泪, 得了灵智,点化成仙。
知白无在人间历劫, 当即追随入世。
第一世,幻化成高僧便是为了渡化白无。
最终坐化,不得圆满。
如今, 总算得偿所愿,先一步,飞升白无宫,静候仙子。
金光起, 天劫已历,仙子白无,晋升上神。
【完】
作者:潜心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