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节 薄情公主
第 63 节 薄情公主
穿越者占据了我夫君的身体。
他怜惜地捧着我的三寸金莲,痛斥封建礼教害人不浅。
可他分明背着我流连花街柳巷,笑我是个封建的古板女人。
后来,我生生折断了他的半个脚掌,笑靥如花。
夫君啊,我从不信什么假惺惺的怜惜。
真正的怜惜,自然是要……感同身受。
1
我的夫君沈隋安近日以来,忽然性情大变。
他被穿越者占了躯壳,所以一改往日的懦弱无能,在朝堂上愈发招摇起来。
关于他身份的这件事,是我那与他同为穿越者的婢女小兰告知我的。
她跪在地上,表情有些愤懑。
“不要脸!分明是诗仙李白的诗,他却说是他酒后随意作的。我呸,他有这个才学吗?”
我捏着汁水饱满的葡萄送入口中,盯着小兰那张微微扭曲的脸,忽然想起了她刚穿来的那段时日。
她倒不算蠢得厉害,自知自己只是个身份卑贱的贴身丫鬟,起初只安安稳稳的伺候我,未露出太多与常人不同的破绽。
直到那一日,上元佳节,皇宫举行宫宴。
宴席之上,月华如水。
太子端坐在席位上,剑眉入鬓,沉静自持,一副清和澹静的谪仙之态。
那双昳丽的眉目在微醺后泛着浅薄的艳色,搅碎了那股只可远观的清冷气,引得诸多世家之女只一眼便羞红了面颊。
绕是我自小见惯了他这副顶好的皮囊,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也正在侧目的这一眼,我清晰地感知到,身侧安分了许久的小兰,她的呼吸在目光触及太子面庞后,停滞了片刻。
她那双总是死寂如潭的瞳孔之下,透出了几分不一般的亮色。
似纠结,又似枯木逢春般细微的喜悦。
这倒勾起了我的几分兴趣来。
自从七日之前,这丫头在廊下不慎摔到了脑袋,醒来以后,便变得与从前有几分不同了。
她跪我时,像是极不适应。那双膝盖僵硬的厉害,眼中的屈辱神色虽是极力压制,却仍是晃眼极了。
只是那一瞬,我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来。
原先那个自幼伴在我身旁,知根知底的小兰,约莫是已经死了。
而在小兰这副空掉的躯壳之中,被塞进了一个陌生的灵魂。
她顶着小兰的身份与面孔,企图骗过我。
一个无权无势的婢女,换了一具魂魄后,想到得到什么?又要如何去做呢?
平静无波的日子里,忽然就多了这样一件惹人探究的趣事。
这位冒充的小兰到底是年岁小,眼中藏不住事,嘴巴却紧得很。
说来也是怪,她分明像是被人换了神魂,可我旁敲侧击了几次曾经的琐事,她却是对答如流,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如今,她像是终于不愿继续伪装下去,试探着伸出藏在黑暗之中的爪牙。
这样的机会,我可是盼了足足七日,又如何能错过这出好戏呢?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眼底溢出几分兴味的笑意。
亲昵地拉过她的手时,她显然被我吓到了,整个人忽的一个战栗。
我像是浑然未觉她的慌乱,唇角的笑意娇艳又柔婉。
“太子府久未添过新人了,听闻此次宴会,太子哥哥有意寻一位佳人入府相伴,他这样如月如星般的男子,还不知会让哪家姑娘如了意。”
小兰的手僵得厉害,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户部侍郎之女秦曼芝身上,停顿了一刻。
秦曼芝,一个自幼体弱,极少出门也极少参加席宴的世家女。
她像是生来存在感便很弱,敛眉端坐在席位上时,像株细弱又不起眼的花。
只垂眸盯着小桌上的菜肴,并不与人交际,一副寡言又无趣的样子。
倘若不是小兰这一眼,我今夜怕是都不会分给她一个眼神。
太子似乎并不喜这样小家子气的女人,府中的妻妾皆是明艳大方,像争艳的牡丹……
沈曼芝凭什么能得到太子的另眼相待呢?
我垂眸望着杯盏中月亮微微荡着波纹的影,只觉得事情愈发有趣。
小兰似乎知道许多常人不知的隐情,这与我而言……无疑是天赠般的福音。
宴席过了大半时间,小兰的呼吸有些乱了,抓着裙摆的手指焦躁不安地摩挲衣角。
她咬了咬唇,俯身凑近我耳语。
“公主,奴婢……奴婢有些内急,想去寻个方便。”
我端起酒杯轻饮,眉眼不自觉地弯起。
“允了,早些回来伺候着便是。”
她欣喜地福了福身子,提着裙摆急匆匆地退下了。
我收敛了眉眼间的笑意,眸光不自觉落在几乎是在下一刻便起身离席的太子身上。
“本宫有些乏闷了……去外面透透气。”
我站起身,淡淡瞥了身侧侍候的小菊一眼。
“你不必跟着了。”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低。
“户部侍郎之女秦曼芝,多加留意些,寻点法子让她勿要离席。”
整理了番衣裙上的褶皱,我噙着笑,悠然迈步向小兰离去的方向踏去。
2
小径无灯,唯有星与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强能将眼前的路照亮。
我在小径尽头,影影绰绰的竹影之间,寻到了小兰天青色的衣袍踪迹。
她猫着腰藏身于繁茂竹影之后,目光锁在不远处月影下太子孑然的孤影。
我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拔下发间那支金钗,脚步轻盈地绕至她身后。
“小兰,真是让本宫好找啊……”
金钗锋利的顶端,抵在她喉间。
“公……公主……”
我亲昵地环住小兰颤抖的身子,朱红的唇瓣贴住她冰凉的耳畔,舒心地听着她愈发强烈的心跳震动。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
远处的房梁之上,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刺客,鸦雀般轻盈落地。
“刺杀……”
原来是这般啊。
救命之恩,定然以身相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机会本该是那位秦家姑娘的。
预知了一切的“黄雀”动了心思,这般不顾一切的渴望飞上枝头变凤凰。
只是她注定难以如愿了。
即便我天生便是凤凰,却也需要机会让那蠢笨却格外受父皇偏爱的良善哥哥,承下我这份救命的恩情。
托她的福,这次站在太子身前挡剑的人。
是我。
3
回忆戛然而止。
因为我那近来总是无事献殷勤的夫君沈隋安,带着几个仆从,浩浩荡荡地入了我的房门。
木桶中热气缭绕。
沈隋安的面孔隐在升腾的袅袅雾气之中,透着股模糊的陌生与扭曲。
他冲我笑着,手掌自背后伸出,执起一枝娇艳欲滴的艳红牡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沈隋安迈步至我身侧,温柔将那花枝簪在我发间,深邃的眉眼里溢满深情。
“公主国色天香,戴上这牡丹,倒衬得这娇花也黯淡无光了。”
我似笑非笑,抬手毫不在意地扯下那支牡丹。
“是吗?可本宫最厌恶牡丹这般华而不实的物件和人,夫君不知道吗?”
花枝颤动,殷红的花瓣在我指腹的揉捻下,沁出鲜红汁水,像鲜润的血。
发髻间的赤金步摇晃动摇曳,碰撞出清脆声响。
“下次夫君还是送些有用的东西……
“比起这一日便衰败的花,本宫更爱这足金的簪子……经久不衰,价值连城。”
沈隋安的面色僵了一瞬,讪讪扯出笑。
“是微臣疏忽,惹得公主不喜了。”
他忽然单膝跪在我面前,珍重地捧起我的脚,神色透着怜惜。
“公主操劳了一日,也该疲乏了……臣为公主洗洗脚,舒缓一番,算是赔罪可好?”
他红着面庞,挥手屏退了下人,手指在水中搅弄着试探水温。
我支起下巴,笑意盎然。
“下人做的活计,夫君倒要抢着做……
“真是——”
见他面色难堪,我心情颇为愉悦地止住了话。
沈隋安掩饰情绪的速度,倒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眼中的阴霾几乎是一闪而过。
我将脚踏在他肩上,居高临下。
“愣着做什么?替本宫脱了鞋袜啊……”
自幼时缠着的足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骨节生生折断在肉里,日日被踏在脚下。
沈隋安剥开缠足布的手在发颤,目色中却无关心疼。
那是种……虽然极力掩饰,却仍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嫌弃。
犹豫片刻,他抚上我赤裸的足间,嗓音涩然。
“这缠足的规矩未免太过残忍,公主受苦了……”
他喉结滚动着,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俯身要吻上我的脚尖。
我心头实在有些作呕,不留情面的赤足踩上他的脸。
“无为者才怨天尤人,有为者只想着推翻此道。”
我笑,“夫君怜惜我,愿意为我推翻此道吗?”
沈隋安的面色极难看,额角的青筋抖动着,几乎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他攥住我的脚腕,艰难扯出笑。
“公主慎言……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臣就当未曾听过。”
“慎言?”
我俯下身子,漫不经心地捏起他下颚。
“沈隋安,那你说……
“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呢?”
4
沈隋安是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原先的沈隋安,其实也不过是我那皇帝老爹用来羞辱打压我的一枚棋子罢了。
那时我尚且年少,意气风发,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眼里汹涌的锋芒与欲望却几乎要溢出来。
老皇帝的后宫佳丽三千,又颇为雨露均沾,大多女人苦守一生,也只能见他一面。
所谓金尊玉贵的公主皇子,数量多了,境遇也不比那些不受宠的妃嫔好上哪里。
我母亲只是个承过几次宠的小才人,侥幸怀上龙嗣,却无福消受。
生下我的那日,她血崩而死。
一双美目瞪得极大,却也没能见到我那多情又薄情的父皇最后一眼。
我长到十二岁,只在宫宴之上远远瞧过父皇几次。
多奇妙啊,那样陌生苍老的一张面孔,是我血浓于水的父亲。
我朝并非没有女帝登基的先例,因而女子亦可以入书堂读书识字。
我原以为,只要我事事拔得头筹,父皇便一定能看见我的努力与天赋。
终于有一日,父皇来了兴致,亲自去了尚书房审阅试卷。
轮到我时,他抬起眉梢望我,浑浊的眼球颤动。
“钟倾辞……”
他撂下我的书卷,眼底是帝王家不怒自威的凉薄。
“女儿家当相夫教子,识得几个字便够了。
“野心甚勃,与你而言并非什么佳事。”
野心甚勃?
可父皇啊,我若是没有这勃勃的野心。
一无生母庇佑,二无生父袒护与偏爱,早该夭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
第二日,我便接到了赐婚的圣旨。
对象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沈隋安。
那年,我仅十三岁,是这宫中百年以来年纪最小便被嫁出去的公主。
新婚夜里,沈隋安浑身酒气覆在我身上。
他年长我五岁,身子透着成年人的健硕。
我自知反抗不得,索性茫然睁着眼睛,麻木盯着头顶摇晃的朱红纱幔整夜。
撕裂的痛楚一次次提醒着我屈辱的滋味。
那是我第一次知晓,聪慧无用,佯装的乖巧也无用。
只有权力……权力才能让我自在地活下去。
既然父皇不愿给……
那终有一日,我会亲自……夺得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5
思绪回转,看着面前沈隋安近乎落荒而逃的心虚背影。
我愉悦地眯起眼睛,愈发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狩猎游戏。
只是试探性的挑逗一番,便慌乱至此。
穿越者的质量,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啊。
“出来吧。”
随着我的嗓音落下,小兰低垂着脑袋,恭敬地从屏风后探出身形,“扑通”一声跪在我身前。
她如今的姿态与神情,愈发乖顺麻木。
倘若不是她那藏在记忆中的所谓剧情,几乎与这个时代的人并无什么不同了。
这还要多亏了,我那暗室中十八种有趣的刑具……
她只是战战兢兢地看上一眼,便识时务的知无不言了。
我从她口中得知,我所生活的这方世界,不过是千载之后一本未完结的话本子。
小兰自称未曾看到这本书的结局,最终更新的章节,是天子驾崩,太子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
所以她才斗胆存了攀附之心。
她不敢骗我。
我也无需知晓最终的结局。
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向来是要靠自己挣得的。
而我有十足的把握,打破它……
“他与你,似乎不太一样。”
我倦然挑起眉梢,饮下一口清茶。
“太过操之过急,除了蠢的因素之外……就像是,执行着什么不得不接近我的任务。”
茶盏落在楠木的桌案上,发出“咚”的沉闷声响。
小兰单薄的身体抖了抖,额头惶恐地触着地。
“是攻略!他一定是攻略者,要赢得您的好感度才能完成任务,我从前看到的剧情里,沈隋安并非这样的……”
“攻略……”
我敛下眉眼,细细咀嚼着这二字。
“有趣。
“倘若攻略失败呢,这个沈隋安会如何?”
小兰瑟瑟抬起头,语气迟疑。
“以奴婢先前看过的话本子来看,倘若任务失败……
“沈隋安会被……抹杀。”
我站起身子,慵懒地伸着懒腰。
“只是抹杀?
“那可不行啊”
桌案的灯火摇曳,我伏下身子,轻轻吹灭一盏烛火。
“他是我的附属品,如何生……如何死……
“我说了算。”
6
沈隋安在我这里寻了不痛快,夜里索性宿在了青楼。
唇红齿白的小倌,伏在我膝上,谄媚地端着酒盏劝饮时。
隔着一席清透的桃色纱幔,沈隋安已经揽着一位身子婀娜的姑娘,入了旁边的厢房。
那姑娘珠圆玉润,一双未缠过足的脚修长漂亮,如蛇般亲昵攀在他腰腹之间。
清脆的娇笑与调弄之声,透过丝竹管弦的乐声,隐隐传来。
一墙之隔。
沈隋安卸去了近日来殷勤虚伪的假面,笑得颇为张扬。
“美人的脚冰肌玉骨,浑然天成,当真是可爱极了……不过像那些自视清高、不服管教的恶心女人,就该把脚折断了,发配成军妓!最后割掉口舌丢进蛇窟里……女人还想妄图比男人爬的高,我呸!”
“郎君说什么呢,真是讨厌……您夫人若是知晓了,该发脾气了。”
那女子咯咯地笑,房内很快便传来了颠鸾倒凤的暧昧动静。
我就着小倌白净的手饮下一壶烈酒,心中默默倒数着时间。
待到他们情意正浓之时,我施施然站起身,往小倌手里放下一枚金叶子。
“去把隔壁的门踹开,将那女子拖出来,你替上去伺候着。我这夫君难得来上一趟,总要享受几番不同的滋味才是。”
小倌脸上的笑意几乎收敛不住,捏着金叶子的手指在发颤。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给您办好!”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了开。
屋内的景象着实有些活色生香,大汗淋漓的两人怔愣着看着小倌赤条条地挤到床榻里。
女子气急败坏的怒骂与惨叫中,夹着沈隋安愤怒的质问,混成乱糟糟的一团香艳景象。
房门敞开着,很快便循声而来了一群看热闹的酒色之徒。
沈隋安狼狈地抓着被褥裹紧身子,活像个被糟蹋了一番的黄花闺女。
安插的人手在人群中惊呼一声,满面不可置信。
“是沈家那位驸马沈隋安啊!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男女通吃的癖好……”
“沈隋安?做出那样佳句的才子,居然偏爱龙阳之好……真是……真是……”
人群哗然,围观的人群更甚。
外面的人潮将房门围得水泄不通,几乎将沈隋安逼得进退两难。
议论声最为热涨之际。
我自楼外的马车上踏下,姗姗来迟寻到厢房热闹的房门外。
“沈隋安……”
门外,拥挤的人潮看热闹般让开一条空旷的小道。
我捏着帕子立在门外,透着股摇摇欲坠的失落感。
“我原以为,夫君近日对本宫,是上了心的……
“原是本宫一厢情愿罢了。”
转身从容离去的片刻,我捏了捏身侧小菊的掌心,笑意转瞬即逝。
“愣着做什么?戏演完了,该请驸马……回府了。”
7
沈隋安就是沈隋安,即便是这具恶心的躯壳里换了他乡的魂灵,也一样下作的令人作呕。
一股若隐若现的甜腻气味,在昏暗的轿厢内悄无声息蔓延之际,沉默了半晌的沈隋安舔了舔唇,笑意狰狞。
“公主府这样远,公主是如何恰好赶来的?”
粗糙炙热的掌心摩挲过我的脖颈,而后指节忽然收紧,让我一瞬喘不上气来。
“让我猜猜看,不识抬举的公主殿下,辛苦做下这场戏……是想要……毁了我?”
四肢忽然袭来的酸软让我拧起眉梢,喉头困兽般的嘶哑呜咽在闷塞的轿厢中飘飘荡荡。
衣袖下的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我努力咬破舌尖,尚且留了几分清明。
这样大的动静,隐藏在外界的影卫居然毫无动静。
这不正常……
除非,沈隋安用了什么超乎常人的手段。
例如,那个神秘的系统?
沈隋安的唇肆意落在我眼角眉梢,喉头的闷笑刺耳又得意。
“公主应该知晓了吧?我本就不是沈隋安……
“本来不想对公主这样粗暴的,可公主好像并不领情啊。
“既然公主先撕破了脸……那我失败前,总要尝尝公主的滋味才好。”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攥住我的脚踝,逼迫我抬起腿。
“说起来,公主的脚可真是恶心啊,先前我忍得这样辛苦,还是险些吐了出来。”
我弯起眼睛,面露挑衅。
“沈隋安,要做就快些。
“你啊,也就只有这样伺候本公主的贱命。”
沈隋安便忽然恼怒得涨红了脸,整张面上是近乎癫狂的阴鸷。
“钟倾辞,事到如今,你还在骄傲什么?”
他粗暴地扯烂我的衣服,宣泄似的啃噬。
“你这样自视清高的女人就是欠调教,之前的沈隋安睡不服你,那就我来……
“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我攥紧手里的金钗,用尽气力刺入他眼中。
他倚仗系统便毫无提防之心,一如倚仗影卫便放松了警惕的我。
不同之处是,我远比他更疯,也更懂得如何激怒他人,而后在其丧失理智与提防之时……给他致命的一击。
温热的血色蔓延在掌心,随后缓缓流淌至锦衣华服之上。
我咬紧舌尖,忍着浑身酥痒的阵阵热意,在沈隋安痛苦的抽气声中又添了几分力气,将金钗缓缓打了个转。
“沈隋安,本宫最是睚眦必报。
“猜猜看,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8
沈隋安原先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靠着卖弄那几首偷来的诗词,一时在文官之中大放异彩。
可文官最重风骨……
昨日里闹得那一番动静,在我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已然是满城皆知了。
他先前在诗会上的态度太过倨傲,几乎有些目中无人的恶劣与嚣张。
只一夜,被他曾经挖苦讽刺过的文人,便写下了不少香艳露骨的打油诗来讥讽他。
不过这一切,沈隋安暂且还不知晓。
我将他自青楼带回后,亲自药晕了他,关在这座筹备多年的地下牢笼里。
冰凉短刃轻柔拂过沈隋安微微跳动的血管时,他只眼睫颤了颤,仍固执的不肯睁开眼睛。
“夫君真是虚伪,醒了便醒了,闭着眼睛做什么?”
刀锋刺入皮肉,鲜红的血溢出来,润湿了他月白的锦袍。
沈隋安哀嚎着向后缩瑟,四肢却被小指粗的沉重玄铁捆着,动弹不得。
他嗤然的笑,眼角干涩的血痕抖动着,神色却莫名带着趾高气扬的挑衅。
我也笑,指腹按住他皮开肉绽的伤痕,激起他一阵嘶哑的喘息。
“夫君从前风头正盛,乍然消失还会惹人疑心。
“不过现在不同了……
“过街老鼠,京城笑柄,称病在府中躲上十几日,也不会有人怀疑的吧?”
小兰安静地敛眉站在我身侧,手中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火炉炙烤下发出呲呲声响。
“沈隋安。”
她面无表情地执起烙铁,眼中甚至有着几分病态的快意。
“和你一样,我也是穿越者。
“我只劝一次。
“坦白从宽……”
9
沈隋安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有骨气。
又或者说,他似乎利用了什么秘宝,短暂地失去了痛觉。
小兰气喘吁吁地放下手里的短鞭时,脸色透着力竭的苍白。
她侧目看向我,面上满是无措。
沈隋安褪去了方才那副隐隐的慌张神色,眉眼里透着十足的得意。
“公主也不过就这些手段和能耐罢了……”
他看向我,满面血污,神色暗如鬼魅。
“你也看见了,你奈何不了我,我身上绑定了名为系统的异宝……那是来自未来时代的顶尖科技。
“只要你和我合作……”
沈隋安笑起来,满是志在必得。
“天下,只会是我们的。”
我在他的言语蛊惑下抬起眼眸,倦然放下手中的书卷。
“我们?”
指尖触上他的脸,冰冷冷的一片。
“沈隋安,你可真是天真的让人发笑啊。”
我悠然打了个响指,自暗室外便涌入一群黑衣死士来,各自牵着一条健硕的狼犬。
“驸马皮糙肉厚,这些刑具怕是满足不了他了。”
低声呜咽的狼嚎声影影绰绰,逐渐在风中消散。
我转过身,冲着浑然发着抖的沈隋安嫣然一笑。
“那就换我精心饲着的乖犬儿们陪驸马玩一玩了。”
离开时,暗室内的兽声呜咽着嘶吼。
我如愿以偿地听见了沈隋安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哀求。
小兰的面色更白,身体微微打着颤。
“怕什么?”
我温柔执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暖着。
“他不识时务,才会受罚,你这样乖巧……本宫对自己人,向来宽容得很。”
路过黑衣死士身侧时,我弯着眼睫,柔声叮咛。
“驸马这次实在是伤了本宫的心了……
“看好了他,留下半条命就行。”
10
时机约莫已经成熟了大半。
我乘着一顶软轿,一袭素白轻衣拜访了太子府。
轿中桌案上摆放的木质礼盒,在昏暗的光影交错下,透着种古朴的神秘韵味。
指腹温柔摩挲过木盒平滑温凉的纹理。
我敛眉浅笑,盯着它喃喃自语。
“送下这份大礼,一切……就要结束了。”
车马停在太子府堪称富丽堂皇的大门之外时,我透着软轿的小窗,在门前看见太子的明黄衣角。
他看见我,展颜一笑。
“许久不曾见倾辞妹妹了,孤担心你的身子,来迎一迎你。”
他伴我至书房,絮絮叨叨与我聊了半晌。
上至朝堂政务,下至生活琐事。
有时,我倒是发自内心的羡慕他,因为命好投在皇帝心中颇具分量的先皇后肚皮里。
所以自幼便被老皇帝袒护着,即使处在深宫中也依旧纯稚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人,可以是浪漫的诗人,亦可以是远游四方的闲散小官,却唯独不能是帝王。
没了老皇帝的庇护,朝堂政变,政权颠倒,乃至民不聊生,只是迟早的事。
父皇难得糊涂,也终究会败在这场明目张胆的偏爱里。
那次的救命之恩,刀锋距我心脏致命之处只有几寸。
太医惶恐地跪了满地,无人敢说能有十足把握让我醒过来。
太子在殿外难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扬言要斩了这批庸医。
与太子同窗数载,他不曾注意过我半分,我却对他实在了解。
作为储君,他太过仁慈,单纯正直又重情重义,却也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蠢货。
更何况,我这良善太子哥哥的背后,是我那本就提防怀疑着我的薄情父皇。
要承太子的这份恩情,便要狠,便要拿命去赌……
我弯着眉眼,看着眼前的太子毫无防备地接过礼盒,笑着将其中的物件精心摆至桌案之上。
我想,我赌对了。
11
死士说,沈隋安要见我。
意料之中的事。
那种怂包蠢材,只怕是在狼犬扑上去的第一秒便尿了裤子。
我慢条斯理地踱步至暗室,空气中潮湿的血腥味,混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古怪气味,闻上去几欲作呕。
沈隋安此刻的样子,狼狈到已经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他抽搐着,身上零碎的布料,混着犬类的毛发,沾着血色,陷入外翻的肉里。
“滚开……滚开,野畜生……我迟早撕了你们!”
听见动静,他原本下意识的躲闪。
抬眸望见是我,眼底便添了几分仇恨的血色。
我笑着打趣,“这是什么眼神?方才还没和我的狗崽子们玩尽兴?”
他闭上眼眸,嘶哑的喉头挤出笑。
“你想……知道什么?”
我抬起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他被血沾湿的鬓发。
“我什么都不必知道。
“沈隋安,我已经胜券在握了。”
我看着他,满目怜悯。
“你自以为手握系统,知晓全局,便能将我玩弄于鼓掌。
“实际上,这位穿越者……
“你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12
突如其来的,老皇帝驾崩了。
这道消息传出来时,我在御林军中安插了多年的将军正手持刀柄,刀刃抵在太子单薄的胸膛上。
“付从,谁准你对新皇不敬?”
我缓缓踏上前,慢条斯理地撇去了那柄刀刃,温和地替太子整理身上凌乱的衣衫。
“太子哥哥……”
我敛下眉眼,犹自笑了笑。
“如今,该改口叫你一声陛下了,恭喜啊。”
太子的呼吸急促着,一把推开我的手臂。
他踉跄着后退,看着我的目光失望又不可置信。
“是你杀了父皇?是你?!你一直在利用我?”
我捏起帕子擦了擦指尖, 神色无辜。
“怎么会是我呢?
“毒是我下在送你的笔墨纸砚里的, 可为父皇研磨的人……是皇兄你啊。”
多年前,尚书房那一日, 我安静站在末首,不经意间发现了父皇批阅纸张时细微的习惯。
他还是皇子时, 靠着赫赫战功踏上皇位,身上还遗留着几分武将的肃杀和不拘小节。
翻阅纸张时,习惯性地张口用唾液润湿指腹……
在我真正站在他面前时, 他谋算着如何将我压至谷底, 永不会成为太子登基路上的阻碍。
我谋算的却是……
如何杀了他,取而代之。
如今,终于是得偿所愿啊。
接过身旁侍从递来的明黄龙袍, 我轻笑着将衣袍披在太子身上。
太子本就生得丰神俊朗,即便此刻鬓发微乱,略有几分颓然的狼狈, 披上这贵气华丽的龙袍后, 倒也矜贵得令人心头发颤。
这便是,我心之所向的权力啊……
“父皇去世的突然又蹊跷, 前朝难免不稳,要委屈名正言顺的皇兄你啊……代劳一段时日了……”
身旁侯着的小菊适时递上锦盒。
盒盖推开, 露出黑沉沉的药丹。
我接过,捏开太子的下颌。
“妹妹知道, 皇兄无意于朝政。
“只要配合着渡过这段时日……自然会拿到解药的。
“届时, 皇兄便携着家中妻妾归隐山林, 做个闲云野鹤好了……”
看着药丸在他喉结滚动间吞入腹中,我笑着拍了拍他脑袋,嗓音透着森然的寒。
“陛下要一直这样乖巧才好……
“否则,便别怪本宫不顾情分了。”
13
沈隋安就要死了。
经营数年, 新皇彻底沦为我把持朝政的傀儡。
待到彻底清除了前朝之中那些反对之声后, 我登基了。
穿着帝王冕服踏入暗室之时,肉体的腐臭气息钻入鼻尖。
沈隋安脚掌之上缠着厚重的白布,内里发炎溃烂, 外层的布面上已然渗出灰褐色的血渍。
废除女子缠足之令的当日, 我细心嘱咐了手下的人, 为沈隋安重新缠了足。
缠得足越是小巧, 奖赏便越高。
我猜,他如今应当是真正能与我感同身受了。
夹杂冰块的冷水泼至他面上。
他终于浑浑噩噩地睁开眼, 面上却是一种枯朽的灰败之气。
“给我个痛快吧, 钟倾辞。”
沈隋安匍匐在地上, 像块发了霉的烂抹布,枯枝般的手掌颤抖着。
“最后两日, 我就要被抹杀,彻底魂飞魄散了……
“在此之前,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我笑着, 足间捻上他枯瘦的手背。
“沈隋安,若是此时落败的人是我,你会给我个痛快,还是让我……沦为军妓?或是丢到蛇窟里……”
转身的刹那, 我挑起眉梢,满目倨傲。
“穿越者,我承认你的什么系统有点意思……
“可你别忘了。
“这是属于朕的时代。”
作者:旺崽不是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