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节 鸢飞于天
第 64 节 鸢飞于天
雍王造反,全家获罪,他生前收养的孤女晕倒在我家门前。
我娘让她吃穿不愁,还让她当我妹妹。
可后来我娘吐血而亡,我爹被千人唾骂。
而我的妹妹坐在敌军将领怀里笑得猖狂:
“通敌的是我,羞辱你的是我,害死你爹娘的也是我,你能奈我何?”
1
“柔儿,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了,我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给你的。
“柔儿,真希望我们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
“程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爹爹和娘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
“程柔,你不得好死!连下地狱你都不配!”
我猛的大喊了一声,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眼前却不是那混乱的战场,而是我曾经的家。
我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关心道:“怎么了,鸢儿,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我看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娘亲,吓得大叫了一声,缩在角落里,嘴里不住的念叨:“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
想到这里,我就悲从中来,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把程柔捡了回来,爹爹他们也就不会死!
我娘有些生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娘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眼前吗?”
我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发现确实是温热的后,又再次哭了起来。
我娘手忙脚乱地抱着我:“鸢儿,是娘刚才的话说错了,别哭了,一会儿娘带你和妹妹上街买糖吃,好不好?”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阿姐怎么哭了?”
听到这个声音后,我顿时血脉偾张,是她,就是她,程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要不是她,我娘不会被下毒药,最后吐血而亡;
要不是她,我爹不会落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千人唾骂、砍掉头颅;
要不是她,我不会被军中士兵折辱,被一箭贯穿心脏!
我放眼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站在门侧,正怯生生地望着里面。
我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程柔现在十五岁,那我如今重生归来,应该是十六岁。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简直是我阻止程柔的绝佳好机会。
“来,柔儿,来姐姐这。”我娘还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很是怜爱程柔。
我看着程柔穿着我娘给她缝制的新衣服,一步一步靠近我,露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阿姐不哭了,柔儿陪着阿姐。”
若不是我经历过前世的事,还真被她这副可爱模样骗过去了。
我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道:“我没事了,娘亲,柔儿,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我娘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和娘说。”
待他们离开后,我在心里慢慢的计算起了时间,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我刚捡回来程柔没多久的时候。
当时,她一个人躺在我家门前,整个人都冻得发抖,脸色铁青,见我过来后,她跪在地上求我救她一命,我一时心软,就把她带回了家。
据她所言,她是雍王捡的孤女。
前段时间,雍王造反,全家获罪,她趁乱逃了出来,但没了住宿的地方,身上又没有银子,因此才落得如此境地。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哪里是什么孤女,分明就是雍王府逃出来的二小姐,那个孤女代她死了,她借机逃了出来,顶了那个孤女的身份,活了下来。
好在她从小没见过什么外人,所以这一切水到渠成,根本没人怀疑她的身份。
她的名字也不叫什么程柔,而叫陆南雪,程柔不过是她根据我家的姓特意编出来的。
她来我家也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谋划后的选择,为的就是灭掉西陵,帮雍王府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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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柔这人的确很聪明,来我家不过两月,便已经哄得我娘团团转,只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甚至就连我,都觉得这是上天奖励我的一个好妹妹。
只因为程柔容貌姣好,外形人畜无害,见过她的人自是对她多些偏爱。
所以前世,直到最后一刻我才知道真相,所有我以为的意外,其实都是我这个“好妹妹”处心积虑谋划的。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轻易放过她,定要让她自己尝一尝这恶果,受一受我经历过的苦难。
我走出房门,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程柔见我出来后,开心道:“阿姐,娘说带我们上街去,你快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我似笑非笑道:“那是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柔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阿姐,阿姐为何要这样说,是柔儿做错了什么吗?”
我心里呵呵一笑,她惯是会装无辜,惹得爹娘一阵心疼,对她的宠爱甚至要多过于我,甚至到了后来,他们都更相信程柔而不是我了,要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落得那般田地。
这一次,我定要让程柔主动露出马脚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程柔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果不其然,我娘听到程柔的哭声后,便立马赶了过来:“这是怎么了,鸢儿,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跟你说了,妹妹还小,你要让着妹妹。”
我娘说完这话后,程柔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但我还是发现了。
我怎么还会坐以待毙,我也挤出几滴泪,委屈道:“娘,我想起刚才做的噩梦了,我害怕。”说罢,直接扑到了她的怀里。
不就是装可怜嘛,谁不会似的。
我娘急忙抱住了我:“鸢儿不哭,梦都是反的,娘带你和妹妹上街买糖吃,好不好?”
我哭着点了点头,趴在她的背上向程柔挑了挑眉,果不其然,程柔的脸色瞬间变了,转眼又恢复了正常。
就是要这样,事情才有意思嘛,若是她按兵不动,还怎么暴露她的真面孔?
接下来几天,我和程柔都相安无事,但我知道,她从一开始就酝酿着巨大的阴谋,也正是她的计谋让爹爹和娘亲的心彻底偏到了她身上,从而忽视了我。
很快,这个关键时间点就要来了。
丞相府苏夫人办了一场赏花宴,还邀请我娘去。
本来以我家的门第是够不着这样规格的宴席的,但我娘与苏夫人是手帕交,她便特意邀请了我娘前去。
我娘抉择半天,还是决定带我和程柔去一趟苏府。
马车内,我娘开始教育我:“鸢儿,到了丞相府要乖乖的,切不可调皮,知道了吗?”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反驳,依着从前的我,听了这话定是要跳脚。
我娘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的性格属于非常好动的那种,从小上山爬树,下水摸鱼,养了一身的野性子,还跟着我爹学习武功。
我娘不喜我爹打打杀杀,连带着也不喜我的性子,她认为女孩子就应该在家读书习字,相夫教子,老是拘着我,不让我出去玩。
从前还好,毕竟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娘对我还算得上是关心。
自从程柔出现后有了对比,我娘的心就不住地往她的身上偏,她认为程柔那样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殊不知正是她心疼的女孩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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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辈子没心没肺,也觉得程柔的确如娘所说那样温柔贤淑,是女儿家的典范,甚至心里还有些羡慕她。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攥紧了拳。
这时,车夫高声道:“夫人,丞相府到了。”
我娘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程柔,走进了丞相府。
门内并没有丫鬟来迎我们,想来也是因为我家是武将之家。
在如今的西陵国,文官的地位比武官的地位要高的多,更何况,我爹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武官。
我娘毫不在意,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一边的程柔端端正正的坐着,始终面带笑意,像个精致的娃娃一般。
我心里暗自嗤笑一声,要不是重活一世,我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去。
她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恶毒心思,真真是了不得呢。
只不过这一回,我可不会让她如愿。
不过一会儿,苏夫人便出来了,她对我娘点了点头,便开始主持这场赏花宴。
今日来此宴席的都是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除了我家。
只听苏夫人开口说道:“最近府里的花都开了,好看的紧,便想邀请大家来看看,顺便也联络下感情。”
在她说话间,丫鬟们端来了各类精致的小食甜品。
众夫人一边吃一边附和:“是啊,丞相府的花是开的不错,我们今天可有眼福了。”
苏夫人点点头,“那各位便自行观看吧,旁边的花园还有一些别的花,可自行前去,有什么需要和丫鬟说一声就行。”
在她说完这话后,彼此交好的夫人便牵着手开始闲聊了起来,有的也如苏夫人所说,去了隔壁的花园赏花去了。
苏夫人见人散的差不多了,来了我娘旁边,握住她的手殷切的说道:“莲儿,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我娘的神情也有些落寞:“是啊,都一年多了吧。”
自从她嫁给了程之怀,便与从前的这些姐妹疏离了开来,说起来,她曾经的家世也是不错的,要不是因为,哎。
苏夫人见她神色不好,便立马开口道:“莲儿,我已经让丫鬟准备好了侧房,我们去那里说吧。”
我娘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她低声叮嘱我:“鸢儿,你带妹妹在府里转转,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待他们离开后,我却仍旧坐在原地没动,拿着手里的糕点细嚼慢咽的吃着。
程柔有些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听她怯生生道:“阿姐,我们要不去那边转转吧,我刚才听王夫人说,那边的花开的很好看。”
我面无表情道:“可我不认识路,还是待在这里等娘比较好。”
程柔笑道:“我们让丫鬟领我们去不就好了,阿姐,走吧。”
我只好佯装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好,我们走吧。”
随后一个丫鬟在前面带起路来,我和程柔跟在了她身后。
走到半路,程柔突然捂住肚子:“阿姐,我肚子有点疼,要不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我故作焦急:“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要不要阿姐陪你一起去?”
程柔拒绝了我:“不用,阿姐你先跟着丫鬟去,我随后就来。”说罢,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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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程柔离开的背影,我缓缓勾起了一个笑容,好戏就要开场了。
我回过头去,对着丫鬟吩咐:“我们走吧。”
随后,我便跟着那个丫鬟走到了一处池塘边,这里的花的确开得很好看,就是很偏僻,一个人也没有。
没多久那个丫鬟便借口离开,只留我一个人在这赏花。
如此偏僻又如此安静,我心下早已了然,只等鱼儿上钩。
半晌,正在我低头之际,一个人影悄悄的来到了我身后,狠狠地向我的后背推了过来。
而我早有准备,立马向一侧躲闪,导致我身后的那个人直接掉进了池塘里。
果不其然,那人正是借口去如厕的程柔。
趁她还在挣扎没看着我之时,我急忙穿过草丛后面,沿着旁边的小道离开。
我必须往人多的地方走,人越多越好,所以我决定去宴席那边,那里肯定人很多。
前世的程柔正是借口如厕,悄悄来到了我身后把我推下了水,随后走了小道赶回了宴席那边,还同众夫人说话。
我在水里挣扎了半天,才终于被下人发现,救了上来。
没想到看到的便是众位夫人都在岸上,包括我娘和一脸无辜的程柔。
我娘生平最看重的便是面子,是以看到我如此狼狈,面色很是难看。
我那时哭着解释道:“我是被人害的,是被人推下水的。”
我娘却冷冷道:“别说了,有事回家再说,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我当时气不过,便又斥责程柔:“柔儿,是你让丫鬟带我们来这里的,为何你去如厕却一直没回来?”
程柔急忙哭道:“我不知道,我肚子太疼了,便没能赶回来,当时还碰着王夫人了,还和她说了话,有很多丫鬟都看到了的。”
还没等她说完话,我就挨了我娘一巴掌:“都让你别说了,听不见吗?”
我抬起头,周围都是似笑非笑的眼神,所有人都在看戏,没有人帮我说话。
回到家后,我大病了一场,直到年节才好了起来,不过身体还是留下了病根,再不能动武。
如今再来一世,我倒要看看程柔如何扭转这困局,还有我娘的态度,如果她还是偏心,那么……
我低头不住的想着,并未看到前面有人,因此狠狠的撞了上去。
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这是谁家的小姐,这般莽莽撞撞?”
我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我眼前,而我正好认识他。
他正是丞相府三公子苏云卿,也是前世程柔努力攀附之人,虽然她并未成功。
我急忙行了一个礼,不住道歉道:“不好意思公子,我还要去寻人,就先离开了。”
我心里有些慌,这件事到底是有了破绽,若是苏云卿点明我来的方向,只怕我害程柔这件事就瞒不住了。
正在我要转身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我瞪大了眼睛,惊讶道:“是谁落水了?”
我如今躲是躲不过去了,不如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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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卿却是一脸淡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带头在前面走了起来,我咬咬牙,跟了上去。
赶到池塘边时,只见一个侍卫将程柔捞了上来,周围站着许多夫人,她们如上辈子围观我落水那样对我程柔指指点点。
程柔躺在地上,一直往外吐着水,形容很是狼狈。
这时,我娘和苏夫人也赶了过来。
苏夫人急急道:“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侍卫回禀道:“属下听见这里有人呼救,赶过来时,便见一位小姐掉进了池塘里,情急之下,只能跳进水中将这位小姐救了上来,还请夫人恕罪。”说罢,还往程柔身上瞥了瞥。
程柔将身上的衣服裹了裹,遮住了自己被水浸湿的曲线。
苏夫人摆了摆手:“你先下去领赏吧,程小姐,你是怎么掉下水的?”
在她问出这话时,程柔便用看毒蛇一般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嘴上始终夹带一抹笑意,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心里却有些紧张,若是苏云卿戳穿了我,只怕我要落一个欺负妹妹的恶名了,之后还会讨娘亲不喜。
现在我只能赌,赌苏云卿不会将此事说出来,毕竟他前世拒绝过程柔的示好。
只听程柔急急道:“阿姐,你为何要推我落水,我可曾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说这话时,她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再结合上她当下的可怜处境,真是让人好不心疼。
众人听了这话再看其人,立马倒戈,不由将心偏到了她身上,同时用怨恨的眼光看着我,仿佛认定了我是罪魁祸首。
但这是她咎由自取,我可不认。
我冷静回答:“我刚才见柔儿久未回来,便去宴席那边寻柔儿了,根本不知柔儿何时来了此地,又为何会落水。”
说这话时,我也挤出了两滴清泪,不就是装可怜吗,我也会。
程柔焦急道:“你可有证据?”
正在我要说话之际,旁边的苏云卿先一步说道:“我刚才在宴席那边见着程小姐了,还说了两句话,当时程小姐确实匆匆忙忙的,说要去寻人。”
程柔还想说话,却被我娘亲喝退:“好了,还嫌不够丢人嘛,鸢儿,带着你妹妹回家。”说完后,便对着苏夫人点了点头,离开了。
我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娘亲到底没有一味的偏信程柔,一切还有救。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扶起了程柔,笑眯眯道:“走吧,我的好妹妹。”
程柔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扶着一边的树站了起来,气冲冲的离开了。
回到家后,娘亲便被气病了。
她原本是都城文官家的女儿,后来家里落魄了,才把她嫁给了我爹,可文人的清流风骨她却还有。
这次来丞相府,本就是她下了好久的决心才来的,为的就是向曾经的姐妹证明自己过得还不错,谁能知道,程柔会掉进池塘,还被那么多夫人和男子看到,在苏夫人面前落了面子。
以后说起来,他们程家一定会沦为众人谈论的笑柄。
程柔的情况倒是还好,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都没落下什么病根,反而更加针对起我来,没事就找我麻烦。
我对她的小打小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娘的病,实际上并非气急攻心,而是因为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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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柔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这种毒药,从来到我家那天起,便一直下到我娘的饮食里,而我爹因为在外打仗,不经常回来,所以逃过了一劫。
前世我娘并没有因为我的事情气到这种程度,所以毒发的慢,而这一次,她气急攻心,加速了毒药的蔓延。
纵使自我重生那天起,便已经偷偷调换了我娘的饮食,还是延缓不了她毒发的速度。
我也曾找大夫看过,大夫指出这是东越的植物制成的毒药,其巧妙之处在于,叶片是毒,而根就是解药。
这样一来,更是坐实了程柔勾结东越叛国的罪名。
但在找到解药之前,我必须让娘看清程柔的真面目。
不过,让我娘相信程柔会害她并非易事,所以必须让她亲眼看见,我才能进行下一步。
自落水事件后,程柔便一直警惕着我,但我只表现出自己嫉妒她受到大家喜爱,得以让她放心继续下毒。
这天半夜,她又以给我娘熬粥尽孝心的借口进了厨房,实则是将毒药抹在了我娘的碗壁上。
而早在她有所举动时,我便将我娘带了过来,观察到了这一切。
回到房间后,我向我娘说明了一切,还挑明了程柔真正的身份。
我娘不可置信道:“柔儿,柔儿怎么会是雍王府家的小姐?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我最疼的就是她了。”
我神情严肃道:“娘,您相信我的话,便把这事交给我,这解药我来找。”
我娘点了点头:“好,娘相信你,只是,还是留柔儿一命吧,她跑出来也不容易。”
我心里有些怨愤,她不容易?我家就容易了?要不是因为她,我何至于家破人亡?我何至于被那些人侮辱?
我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问起了另一件事:“娘,我爹什么时候回来?”等我爹回来,另一场好戏就该开场了。
我娘抹了抹眼泪道:“应该就这些日子吧,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事,之后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在房间里养病就好,这一切就交给我吧。”
程柔照例找我的麻烦,并试图和我娘告状,谁知我娘根本不见她,她只能放弃。
过了两月,我爹终于回来了,同时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他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被皇帝封为了骁勇将军。
前世,也是在这之后,来了一伙官兵,从我家翻出了我爹通敌的证据,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程柔放的,只以为我爹是真的叛国投敌了。
再后来,我爹被皇帝下令处死,受千万人唾骂,我娘听了这个消息后,吐血而亡,家里的下人也走的走,散的散。
偌大的程家,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人。
这时,程柔突然出现,我以为她是我的救赎,没想到她将我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她自称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便决定托付终身,还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前去。
当时的我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直接答应了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和西陵打了无数场仗的东越,也是我爹当时赢的那一场战的对手。
可我已别无选择,我若回头,只怕也要被处死,只能跟着程柔踏上了前往东越的道路。
7
直到到了东越的军营,看到程柔躺在敌军将领怀里那一幕,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她命令士兵侮辱了我一番,势要折去我所有的骄傲。
“喂你娘毒药的是我,放你爹通敌叛国的证据的也是我,派人侮辱你的还是我,你又能奈我何?哦对了,忘了和你说,要是没有害死你爹这个大功劳,我还不能这么痛快的来到东越,被他们奉为座上宾。”
我到最后拼命爬出来,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我爹娘这般宠爱你,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你却要这样对他们?为什么我最疼爱的亲妹妹,却要这般虐待于我?
程柔轻飘飘回答:“因为我本就不是程柔啊,而是雍王府家的二小姐,陆南雪,你爹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若是不处置了他,被处置的就是我了,哈哈哈。”
我努力站起来,拿着手里的匕首向程柔捅去,却被她旁边的男子一箭射穿了心脏,最终,只能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回忆起这一切时,我仍旧觉得毛骨悚然,前面的那些不过是小打小闹,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我必须在程柔行动之前,把那些证据找出来,再反将她一计。
我表面不显,私下到处搜集关于程柔身份的证据。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个,是程柔幼时的嬷嬷,她有程柔是雍王府血脉的证据,并且愿意出来作证。
按理来说,现在的程柔,已经和敌国将领勾搭上了,不然她也造不出那些证据。
那么如何找出那些证据,并当面抓住她,便成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只是,我的力量到底是太薄弱了,若是在这期间,被程柔发现了不对劲,只怕第一个被除掉的就是我。
这时,我的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苏云卿,他作为丞相府三公子,有权有势,说不定可以帮到我。
我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见到了苏云卿。
他见我第一面便说道:“你不就是那日推人落水的小姐吗,找我有何事啊?”
我皮笑肉不笑道:“公子说话可要讲证据。”这苏云卿真是一见面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苏云卿笑道:“哦,是吗?那不知这位莽莽撞撞的小姐找我有何事啊?”
我低头思考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道:“现在有一个危急西陵的事情,你可愿意帮忙?”
前世的苏云卿,可是做到了宰相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不信他听到这样的事情能无动于衷。
果然,苏云卿立马变了脸色:“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
我郑重的点了点头,话既然说开了,也就没必要藏着了。
“我妹妹,也就是程柔,那天落水的那个,她是雍王府家逃出来的二小姐陆南雪,她现在已经和东越的萧鹤川将军联系上了,正密谋如何给西陵重重的一击。”
苏云卿的手在桌子上轻点了几下:“当时雍王府的人从上到下,一个不留,这都是都城百姓看在眼里的,她是怎么逃出去的?退一万步说,倘若她真是雍王府家的二小姐,你们程家收留了她,又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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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他拍桌而起,似有震怒之姿。
我冷静以对,做出誓言:“我现在已经有证据证明程柔的真实身份,若是到了后期,宫里要追究程家的责任,我程鸢愿意一人承担,还望苏公子念在我主动说出这些的情分上,向皇家求个情,饶我娘亲和爹爹一命,贬他们回乡吧。”
苏云卿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问道:“你希望我如何帮你?”
我附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后,苏云卿比了比大拇指:“程小姐真是好计谋啊,只是这件事我还要下去求证,不能直接答应你。”
我点点头:“这是当然,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五日内必须动手,否则,怕是程柔会先一步行动,然后逃到东越。”
那样的话,前世的悲剧会再次重演。
苏云卿点点头:“好,我这边有消息了,会立马通知你。”说完后,他便要离开。
在他出门前,我开口喊住他:“苏云卿,抓住程柔后,我想与她单独见一面。”我娘的性命还握在她手里,可不能让她就这样轻易死了。
苏云卿点点头:“好。”
直到他说出这个“好”字后,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无论我真的重生了,还是这只是一场幻梦,我都要程柔死无葬身之地,受尽千夫所指。
回到家后,便见程柔坐在我的房间,笑眯眯的问道:“阿姐这是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我淡淡道:“自是去替娘亲找药,你在我房间做什么?”我确信,我今天的行踪隐藏得极好,绝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是以现在绝对要冷静,不能被程柔发现任何不对劲。
程柔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没发现一丝错漏,只能遗憾的说道:“那你找到药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大夫说娘这是心病,心病难医。”
程柔听到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无辜地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啊,大夫就是这么说的啊,有什么问题吗?”我就是要让程柔想起她那日落水被众人指点的样子。
程柔转而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睡了,阿姐也早点休息吧。”
在程柔离开后,我凝神思忖,程柔这几天肯定要有所行动,那么她势必会提前把证据藏好,最有可能的藏匿之处,便是我爹的书房。
毕竟,只要这证据出现在我爹的书房内,这事就板上钉钉了。
想了想,我决定还是得和我爹说一下。
谁知我爹很容易的便接受了我的说法,并说全力配合我的行动。
我惊讶道:“爹,难道你就不怕我说的都是假的吗,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爹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你是爹的亲生女儿,爹自然相信你。”
我瞪大了双眼,以前,我一直认为爹爹偏心程柔,所以才不让她干那些粗活累活,却原来,我一直都错了吗?
我爹关心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爹说。”
我摇了摇头,郑重的说道:“不用,你和娘待在屋里便是,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们。”
这也算是我捡到程柔的赔罪了。
9
三日后,程柔果然半夜偷偷行动了。
她偷溜进了我父亲的书房,没过多久,又离开了程府。
我知道,她是去找赵将军了,也是前世带兵包围我家之人。
我依着计划,向天空放了信号烟,随后进了我爹的书房,开始仔细翻找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却始终没有找到程柔藏起来的证据。
额头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我似乎已经听见了大批军马举着火把包围我家的声音,似乎又看见了我爹被午市处斩、我娘吐血而亡的画面。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我之前一直忽略的地方,是我幼时给我爹缝补的一个平安符。
我毫不犹豫,拿起一侧的剪刀便将平安符划了开来,果不其然,在那里面看到了藏起来的几张薄薄的纸,上面是我爹和东越萧鹤川将军的联络密信,还有二人的印章。
顾不上细看,我揣进怀里,就向外跑去。
刚出了程府的大门,便看见程柔骑着马,带着一队人马前来,这和前世的场景几乎重叠。
另一侧,却毫无苏云卿的踪迹。
我的心下有些绝望,他到底还是不相信我吗?难道我真的赌输了?
就在这时,苏云卿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他旁边的人是,当朝太子!
赵将军低声问道:“苏公子和太子怎会来此?”
程柔的脸色很不好看,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站在一侧的我。
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走到了太子的马边,将自己刚才拿到手的证据递给了他。
程柔目眦欲裂,不知道这证据为何会出现在我手里。
她急急忙忙的就要下马来,想要夺走证据,却被赵将军拦住了:“你不是说程家与东越勾结,让我来搜证据吗,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太子淡淡道:“这可是程之怀与东越萧将军的勾结之信,不知程小姐将它给我是何意思?”
我开口答道:“这是我收养的妹妹程柔,也就是雍王府逃出来的二小姐陆南雪伪造的,太子若是仔细调查便能发现,上面我爹的字迹和印章都是伪造的,不过萧将军的字迹却是真的,因为他们二人已经暗通曲款,互相勾结,就等着陷害我爹,给西陵重重的一击后逃到东陵去。”
前世,我爹被诬陷,我娘吐血而亡,我不经世事,听信谗言,根本没想着去调查一下这件事。
这一次,若是能仔细查探,必定能发现这信的真假。
我的话刚出口,众人便意思到了此事的重要性,我爹现在可是与东陵作战的主力军,若是他被诬陷死了,只怕西陵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程柔大声喊道:“程鸢,你胡说!这信分明就是从你爹书房里拿出来的,就是你爹与东陵人勾结!”
我淡淡道:“哦,我前面有说过这信是从我爹书房里翻出来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你放的?”
太子将信递给了苏云卿,摆了摆手,淡淡道:“把她带下去。”
程柔绝望的哭喊道:“不是我放的,不是我放的,我是程柔,不是什么陆南雪,程鸢她是瞎说的,她没有证据!”
10
我冷眼看她:“谁说我没有证据?”
我拍了拍手,从一侧的墙角里走出来了一个妇人,她正是当时伺候程柔,哦不,陆南雪的张嬷嬷,因为她劳苦功高,便被皇帝赦免,饶了一命,在场的也有认识她的人。
张嬷嬷一出现,程柔终于死心了,长大着嘴任凭那些人将她带了下去。
一侧的赵将军跪在地上,不住求饶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我一命,我是被那个贱人蒙蔽了,她说这里有大功劳,我才来的。”
太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把他也带下去。”
赵将军大声道:“太子殿下,饶我一命啊,都是她的错啊!”
府内, 我爹和我娘自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我娘无数次心软,想要出来求情, 可到底还是没有出来。
太子看了我一眼,对苏云卿道:“云卿, 之后的事便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随后,程府门前的人走的干干净净,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苏云卿跳下马来, 站在我面前,问道:“刚才我没来时,你害怕吗?”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 “害怕。”我害怕的不是我死,而是我爹和我娘会重现前世那一幕。
苏云卿却笑道:“好好好,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你说的事, 我会替你办到的。”
程柔被下了大狱,在无数残酷刑罚的摧残下, 她终于吐露了所有的实情,承认自己就是雍王府二小姐陆南雪, 与东越萧将军勾结。
此事传遍了都城,人人都在唾骂程柔, 骂她是个没良心的叛徒, 和雍王府一样。
当然, 也有人骂我们程家识人不清,养虎为患。
之后,我爹被贬,只落得了一个九品芝麻官, 且在遥远的北方, 不日,我们全家就要去那边了。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 我已心满意足了, 他们能活着, 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走之前, 我在苏云卿的安排下,见了程柔, 不, 是陆南雪一面。
这一次, 她在劫难逃。
可陆南雪竟然还想要以我娘中毒的解药要挟我,我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你凭什么笑!”她状似疯癫, 还叫嚣着萧将军会来替她报仇。
我笑得更大声了:“妹妹啊,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东越战败, 你的萧将军,恐怕现在已经忙着投胎去了。”
出了阴暗潮湿的牢狱,我抬头,春风拂面, 暖阳慰心,一只纸鸢自由地翱翔于天。
爹和娘就在家里等我。
这一世,我们一家终于得到了圆满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