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节 殆尽
第 65 节 殆尽
被渣男和他的小情人玩死后我重生了,重生回了和渣男一同游船的那天。
他深情款款朝我递来酒杯,熟悉的画饼再次上演:“待我凯旋归来,定迎娶你进门。”
“等我多久你都愿意的对吗?”
我咧嘴一笑,接过酒杯反手泼他:
“我等你妈。”
重来一世,我倒想看看谁玩死谁。
1
上一世,我爱他如命对他百依百顺,为了他的状元位求爷爷告奶奶,所有人都说吕士闻娶了我是修了八辈子福气。
我为了他脱下战袍,将将位兵权拱手相送只为他一句为国争光不负卿,他却转头绿了我,背地里和小情人以捉弄我为乐,玩得我家破人亡,抢我军功命丧他手,和小情人双双踩着我的尸体飞黄腾达,而我却含恨而终。
如今,他阴下脸说起了从前教训我的那套说辞:“你的言行还是如此粗鄙,屡教不改,一点不像大家闺秀!”
我差点笑出声,脚尖不动声色踩下船闸的机关,“你很优雅吗?”
“什么不入流的东西也配教本郡主做人?”
他似是没想到我会反驳他,微愣间我抬起脚尖,下一秒船底便出现了个洞。腿一踹一收,他来不及叫喊便下去了。
上一世吕士闻费尽心思往酒杯里加了迷药,在船上设置机关,就是为了赌我能掉进湖里,让小情人欣赏我的狼狈之姿。
看他在水里扑腾挣扎的可怜样,我拿过船桨使劲拍他大张着嘴探出的头:“亲自设计的机关好玩吗?”
“这下让你的心尖公主猜猜,
“是我湿着回去,还是你湿着回去?”
我嫌恶地唾了一口唾沫,拿过船桨,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使劲往回划,任他呛着水喊我不再管他,停船后我拔腿就跑。
回到崇王府门口,我随手拨乱头发,深呼口气,听到里面那道熟悉的声音:“快去救姐姐!她在落雨亭落水了......”
话音未落,我一副焦急的表情冲进府里差点和站在前面的公主撞上,“快去救吕士闻!他在落雨亭落水了!”
我惊慌的表情对上她惊恐的表情,空气中漫过一丝尴尬。
“妹妹小道消息听错了吧?”
那时,吕士闻和公主打赌我是“湿着”回去还是“干着”回去,信誓旦旦地笃定我一定会淋个“落汤鸡”回来,要她去找我的母亲“救”我这个废柴女儿。
两人商量着看笑话,却不想,母亲急匆匆地出门却突发心疾,永远地撒手人寰。
我挤开她横在我母亲面前的身子跪在母亲的膝下。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望向母亲那眼含泪水的眼,我也不自觉红了眼眶,任她轻抚我的脑袋,“没事就好唉我的阿娩。”
这一眼万年,我竟活活等了一辈子。
重来一世,我绝不会再犯蠢。
我抬头睨她一眼,冷声道:“看什么看?杵在那干什么?不救你的状元哥哥了吗?”
她微张着嘴似是刚反应过来,脸色发黑瞪着我,咬着唇愤愤地跑了出去。
母亲握紧我的手,一脸担忧:“阿娩啊,你惹恼公主,怕是又会惹来麻烦啊。”
我眨下眼角的泪意,反握住母亲的手,闷声道:“母亲您放心,那两个废柴做不出大浪来。”
2
隔天一早我正美美的吃着早餐突然听到一阵噼噼啪啪嘈杂的噪声。
婢女流心匆匆忙忙跑来,一脸焦急,“小姐,公主和吕状元冲进来了,在大厅里摔东西家丁们拦不住,说要见您......”
啧,一大早倒胃口。
“带夫人去后花园赏花去,别让她来大厅。”
我打着哈欠出来便见她双手举着我家的鱼缸正作势要砸,“哟。长云公主,吕状元。”
我笑着指了指她手里的鱼缸,“切勿杀生啊。”
下一秒,“砰”的一声,瓷花满地,金鱼在地上挣扎扑腾。
“宋之娩!你什么意思!故意害士闻落水!害他差点命丧!”
眼看她恶狠狠的就要冲上来,“本公主治你死罪!”
我转头看吕士闻正咬牙瞪着我,这是狗仗人势来了。不禁有些好笑,“吕状元这不是好好的吗。还有,到底谁想害谁落水,公主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我在他们中间辗转踱步,“我习水性,偏巧在酒杯里闻到迷药,又偏巧脚伸累了蹬个腿就踩到了机关,又偏巧,吕状元就掉下去了。”
最后一摊手,“那艘船有问题,这怎么能怪我呢?”
我每说一句话她的脸就白一分,支支吾吾地你你你不出来。
“巧舌如簧!污蔑人!”
我垂眸看在我脚背上扑腾得奄奄一息的金鱼,眼底黯黯,“我不想再跟你讨论我有没有污蔑人这个问题。”
“今日你在我崇王府中摔的所有东西,哪怕一只金鱼、一文钱,
“我都让你赔。”
闻言她撒疯似的又举起一边的花瓶在地上摔个粉碎,挑衅地瞪着我,似乎是料定我不敢拿她怎么样。
我笑了笑,“一千两。”
许是上辈子我被欺负惯了,才惯的她觉得有在崇王府放纵的资本。
我歪头笑得和气:“不赔的话,我让你在崇王府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真正的机关。”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指着我颤抖,“宋之娩你敢!”
我懒洋洋地背靠正位椅,眯眼打盹,大手一挥,“送客。”
一觉醒来,屋内变回了整洁。流心见我醒了捧着个木盒,笑道:“小姐,刚刚公主的侍女送来赔偿金了,看您睡着了我就没叫您。”
我颔首,吵个架居然也能吵困了。
“喔对了!刚刚太后娘娘差人送来函书,邀请您一起去百观园赏瓷呢!”
百观园。
我接过函书眯了眯眼,真是个熟悉的地方呢。
3
上一世,太后娘娘邀请贵戚女眷一同入宫在百观园赏瓷,全是番邦那些进贡来的稀有物件儿。
我不过拿起一件欣赏却被长云耍了手段诬陷我偷窃,此后在京城成了笑话抬不起头,更是受太后娘娘责打管教,差点逐出皇门族谱。
我拿过流心手上的木盒, 里面装的全是七零八碎的珠宝,估计是长云发泄随意乱抓进去的。
我翻找出一件琳琅玉珠,奶白的珠体在日光下圆润发亮。勾起嘴角,“流心,明儿早点进宫,带你看一出好戏。”
流心眉梢弯弯:“是,小姐。”
宫内之地并非墙外,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即使熙来攘往地参观展物,也绝无可能被顺走一样物件儿。
上一回,是她在那件展物的附近丟掷了我的随身物件,才得以被她成功污蔑。那件物件我认得,是我送给吕士闻的定情信物。
现在想来,真是蠢得没心没肺。
我随手把欣赏完的夜明珠放回展柜,用余光一瞧,果不其然身后跟了个蠢蠢欲动的尾巴。
我走后很快又有人上前去瞧那夜明珠,这次我一眼认出吕士闻鬼鬼祟祟不耐烦地等人看完夜明珠。
是准备动手了。上一世便是由吕士闻偷走夜明珠,长云放置我的物件再引人来瓮中捉鳖。
我轻咳一声,吕士闻对上我的眼忽的慌张地跑了。
约莫三刻钟后,我放声大叫:“大家快看!夜明珠怎的变成这白珠子了!!”
围观群众立刻围上来,连太后也探过头来,周围七七八八议论纷纷,“定是有人偷梁换柱了!”
我再补一刀:“这不是皇上赏给长云公主的避云珠吗!”
众人讨论更甚,纷纷看向我身后的长云,她霎时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上前去看展柜,嘴里喃喃:“这怎么可能呢!”
她忽的想起什么,定睛指向我,“一定是你!”
我被吓了一跳,“你可别胡言乱语啊!我就看了一下就把东西放回去了,你们说对不对!”
“对!崇阳郡主把夜明珠放回去后我看见的还是那颗通透白莹的夜明珠,绝非是这颗浑白的避云珠!”
“没想到堂堂公主竟然也会使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窃取自己家的宝物,真是难以置信......”
“丢脸丢到自己家去了......”
周围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长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愤慨大声喊道:“我是公主!我是公主怎会窃取自己家的宝物!”
“那谁知道呢,你这公主是皇上在乡下认养来的,兴许是这手脚不干净也未可知啊......”
长云恨恨瞪我,碍于太后在场不好发作,任凭周围人说说道道,委屈极了。
太后闻声赶来,怒眉横对,“长云,崇阳,怎么回事?”
长云惯用恶人先告状,果不其然和前世一样哼唧着挨到太后身边,“皇祖母,崇阳诬陷我偷取夜明珠!我身为皇家人,怎会干出这等侮辱皇家的事!定是她陷害于我,偷走宝物栽赃于我!”
太后沉吟半晌,看向我,“崇阳,你先说。”
我端端正正向太后行礼,开口道:“太后娘娘,我们都参观过这夜明珠,可有人证实我参观过后仍是展柜上的夜明珠而非这颗避云珠。
“以鱼目取代明珠,距远是看不出来的,我若想偷窃明珠,定不会大声喊叫引人注目。”
“据我所知,这颗避云珠天下只此一颗,又是皇叔赏赐给长云妹妹的生辰礼,想必妹妹定珍爱无比。我若想偷梁换柱栽赃陷害需得先得到这颗避云珠,如此宝贵的宝物妹妹又怎可能让我随意窃去呢?”
此番我的说辞已经足够困住她,让她百口莫辩。
长云是皇叔在赈灾时看她可怜捡回来的难民封的公主,入皇籍后却挥霍无度已被人诟病。
若是她把送给我的赔偿金说出来便被人评论不爱惜皇上给的生辰礼;若是解释赔偿金一事,便被人诟病娇蛮无理,不尊崇王府。
怎么说,她都是被掐着脖子。
她在原地听得愣愣的,张着嘴却无法辩驳半句,更遭人指点。
“你胡说!无凭无据怎可随意造谣!夜明珠根本没在我身上!”她瞪着我,笑里藏着一丝畅快,“反倒是你!你身上肯定藏有夜明珠!才把矛头故意指向我,想让我替你背这个黑锅!”
众人又把目光转向我,好几个都说长云分析得有道理。
我淡淡一笑,转头再向太后行礼,“有与没有,事实说话,一搜便知。”
这时不等宫人上手,长云的袖兜里竟自己滚出一颗明珠来。
她瞬时脸色煞白,“怎......怎么会这样......”
我背过身差点笑得岔气。
周围指点更甚,以往她削尖了脑袋想进去的贵女圈如今怕是容不下她了。
太后的脸色已经阴冷起来,怒意尽显,“长云,哀家对你真是失望至极。”
“会让皇帝再重新着重考虑你入皇籍的。”随后便甩下长云拂袖而去。
她死命拉着太后的衣摆却被宫人拉下。
她跌坐在地用力甩开拉她的宫人,哭丧着脸而后转头看我,整个脸愤恨得拧巴起来,死死瞪着我,随后阴笑一声,“你给我等着宋之娩。”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不过很快,你就要嫁给那个瘸腿短命鬼了,有你好受的!”
她笑得发癫恐怖,我颤了一下拉着流心赶紧跑了。
4
路上流心笑得无比畅快,“小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想这鬼点子!幸好吕状元被你吓跑了,否则我都没机会换掉那颗夜明珠!”
我今天心情也无比舒畅,“今晚给你和青山加鸡腿。”
多亏了青山偷偷把夜明珠藏进长云的袖子,这世上倒是没几个人有他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好功夫。
流心直接开心得飞起,“好耶!今晚我就同哥哥讲!”
我笑着看她转圈圈的背影,一阵感慨涌上心头。上一世这兄妹俩为了救我先后都死在了长云和吕士闻的一把火里。
上辈子的我......
真是个灾星。
回府后我记起了长云最后说的那句话,不等我细想,母亲就差人将我喊过去谈话。
“阿娩哪,离你的婚约时日就要到了。你有何打算吗?”
我正看着母亲添的几道眼纹出神,忽的愣了一下。
是了,数数时日,约莫三月后就是我与傅砚辞成婚的日子了。
从小护我到大的青梅竹马;长云口中的......
瘸腿短命鬼。
“砚辞这孩子...幼时跟你最是要好,自那一战后便双腿废去再不肯见你。从前呐,你喜欢士闻,母亲不干涉你。但你愿意嫁给砚辞,母亲是真的高兴。”
“说来,也是咱们家对他有愧......”
我红着眼擦擦母亲遮遮掩掩落下的泪。
傅砚辞,是为了在战场上救父王才废了那双腿的,可惜......父王却还是永远留在了战场上。
傅砚辞是当朝宰相,屡任胜仗军师,被皇叔视为重材。
皇叔把长云公主指婚于他,却被长云嫌弃是个残废,谎说我与他情浓,便改了旨意,代替长云指婚给傅砚辞。
我眨下泪意,“放心吧母亲,我心里有数。”
母亲说八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于是这天,我们捎上了些好东西赶去了宰相府。
与老夫人简单见过礼后母亲便朝我挤眉弄眼推着我去后花园找傅砚辞了,说是婚事由她们大人来商量。
梨树下雪白的梨花稀稀落落,星星点点飘洒在他身上。
我看呆了的同时他恰好拧着四轮车转身,看见我的那一刻眼里惊奇不已,连忙搁下瓷杯,“哟。宋大美女,几月不见,如隔...”他低头思索。
“几十八百秋啊。”
他抬手指着我狡黠地笑,“见老了,见老了。”
心间的愧疚瞬间被他一句话消灭得无影无踪。老夫人说错了吧?这就是,
思我成疾...郁结于心?
我立刻皱巴起愤怒的脸颊,“你嘴还是那么贱!”
“奏折不写了?跑这喝起闲茶?”皇叔特免不上早朝便罢了,身为当朝宰相还偷懒写奏折。
“这是酒。”
“不怕喝死?”
他慢悠悠飘来一丝眼神,“那就不用娶你了。”
我气极越嚷越大声,“我才不稀罕嫁给一个,在床上没有丝毫战斗力的人!”
他柔弱无骨的手腕地转着手里光洁的白瓷,似笑非笑,“宋之娩,我不是残废,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冷哼一声,不屑笑道:“没事走两步?”
于是,他真就从我眼睁睁的眼皮底下缓缓站了起来,还......不止走了两步。
我立刻尖叫如鸡,转身就跑却被他抓住后领。
老夫人和母亲连忙闻声赶来,了然后抱歉地朝惊呆的我和母亲笑笑,“皇上想找砚辞当小皇子的太傅,他不爱动,还烦请亲家和阿娩保守秘密。”
5
没等我想明白傅砚辞是怎么站起来的,吕士闻便差人来我府上邀我同赏锦鲤。
真他奶奶的晦气啊。
我大手一挥便叫人撵出去。
那人嚎叫着说他家公子有东西给我,叫我必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来颤巍巍地递给我。
我不耐烦地打开:锦鲤戏水,情定阿娩。
我忽的想起,上一世我便是在锦鲤池边交给了吕士闻定情玉佩。只不过后来他视如敝履,不想竟成了捉弄我的好工具。
罢了。该还还是要还。
一切都该干净地结束。
到状元府上后吕士闻果然早早在锦鲤池边等着我,见我来了便叫小厮把手里的鱼食收走撤下所有人。
而后从怀里掏出游鱼玉佩来,轻声对我道:“阿娩,你可还记得它?”
不等我接话他又自顾自道:“我虽与你两情相悦,可奈于公主对我胁迫,已然答应娶她为妻了...如若是阿娩你同我道个歉,游船之事我便当你我小夫小妻之间的寻常打闹...求公主许你为妾......”
他说得很为难,表情又转换得十分生动。
我看得瞠目结舌,不等他说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玉佩,接着一巴掌甩给他。
他捂住右边脸颊不可置信地看我,“阿娩,你......”
实在不解气。
妈的。
我拿过一边的木棍开始往他身上招呼泄愤,“我让你绿我!我让你绿我!”
乱拳揍得猛了些,反应过来收手后发现他已经脑袋发肿,倒在地上咿咿呀呀疼得发不出声音。
我吓了一跳,连忙跳开,片刻又狠狠地龇牙威胁他道:“你要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本郡主治你死罪!”
而后慌忙跳到四处喊叫:“来人呐,有刺客!状元被揍了!”
“状元公!被!揍!了!”家丁四下涌来的时候我低头看地上昏迷的吕士闻想,要不要再给他下个药让他失忆保守点?
“公子!快叫大夫来!这还要参加武马会呢,这样儿怎么夺魁啊......”那老管家赶紧让人抬去卧房,抬头注意到我后愤愤问:“你怎么没事!”
我被问得莫名,“那人专挑他打,我有什么办法。”
武马会。
记得没错的话那时我因百观园赏瓷一事风波未过便没去那场京中贵女举办的武马会,我记得上一世,长云公主与吕状元双双夺魁的盛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呢。
回去后我果断叫上流心收拾好一起去赶这场热闹。
武马会分一文一武两个赛道,想不到长云吕士闻竟然还能有脸来。
会场还未开始我就听闻长云的婢女到处分发幕蓠,说是以此来保持大会的神秘感,那些贵公子小姐图新鲜还真就戴着进去了。
这下除了干瞪眼也只能凭声音认出对面是谁了。
流心把幕蓠递给我,小声道:“估计是脸薄,怕被人指点又想出风头。”
我围上面纱,十分认可,“那吕状元刚好毁容,这两个人真会想办法。”
流心瞪大眼看我,“是你吗小姐。”
我轻咳一声与她交换眼神,纠正:“是刺客,是刺客。”
傅砚辞是爱文如宝的人,这种场面他不可能不来。我和流心跑去文场,果然看到他悠哉地拧着四轮车四处攀谈。
刚要打招呼便听见吕士闻的声音:“一轮明月天上挂,一个四轮地上滑。”随后挑衅地看向傅砚辞。
众人皆捧腹大笑。
傅砚辞的脸已经阴冷下来。
我冷哼一声,笑道:“吕状元这顶乌纱帽是靠特别会放狗屁才得到的吗?”
“这天还没黑就说明月,这四轮车人家名字叫素舆。”
“此句狗屁不通恶心人的酸诗,难不成吕状元是因十分没有文化才受邀来此的吗?”
周围笑声更甚,纷纷又把目光投向吕士闻。
吕士闻有些绷不住了,皮笑肉不笑轻声哄道:“阿娩,来我这。”
我推着傅砚辞转身就走,连白眼都懒得赏他一个,“请吕状元自重,本郡主如今已有婚约,切忌如此称呼。”
推到一半傅砚辞忍俊不禁笑道:“怎么许久不见你倒换了个性子?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以前的我怎样?”
“爱慕吕士闻至极。”他顿了顿,“也...讨厌我至极。”
我沉默着脚步却不停。从前的我确实是十分心悦吕士闻,可我一直把傅砚辞当好朋友,也并未讨厌过一分...
许是上辈子的我令他太过失望才会使他生出这般感觉来。
我刚要搭话一支箭矢穿过冷风直钉在我们右边的箭靶上,距离之近差点穿过傅砚辞的脑袋。
我转头一看,长云伪善地笑,“哎呀,手滑不小心射出去了,崇阳姐姐可不要闯入比武场呀,这一不小心...脑袋可就搬家了哟。”
我笑笑,推着傅砚辞转身就走。
6
须臾,他似是察觉到我不对劲,不安问道:“去哪儿?”
我心无旁骛推着他继续走,“牛粪地。”
他转过头来一脸惊悚。
“长云的帐篷在牛粪地附近。”
他沉默半晌,好像理解了我的意思。
上一世她把我的人设抹黑成飞扬跋扈阴暗恶毒的郡主,这一回,我就来当一当恶毒郡主是什么感觉。
流心盯着眼前的牛粪忍不住道:“小姐,我们真要这么做吗?怪臭的......”
傅砚辞把轮椅藏好跑过来,“臭才好,让她洗不掉。”
我赞赏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天刚擦黑,帐篷里亮起明烛,长云和一个侍女来到河边打水准备洗澡。听声音好像长云还在骂骂咧咧,侍女在打水安慰她。
我抬起手低声道:“预备备——”
“扔!”
瞬时我抓起地上的牛粪用力砸向长云,我们特意换了个夜行衣又在小溪对面,她瞬间惊呆,张着嘴的同时被傅砚辞塞进一把牛粪,下一秒,尖叫响彻于耳。
我和流心转头看他,十分惊喜于他的精准度,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手边动作倒是不停。
一坨接一坨的牛粪粘在她身上,她崩溃地大叫,甩也甩不掉,最后被侍女拉着跑。
最后很不甘心地嘴里呜呜啦啦手无足措地抠着粘在嘴里的牛粪,满眼泪花还不忘瞪我。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和傅砚辞就被请进宫。
这次她倒是很聪明,选择找皇上哭诉。
她趴在皇上腿边,我歪头一瞧,眼圈都哭红了。
“父皇,就是他们!欺负我!”
皇上看着我们欲言又止,长叹口气,“之娩,砚辞,说说这个扔......”
身边人接过话头,“冤枉啊皇上!这个扔牛粪怎会出自于我和之娩之手呢?”
长云激烈对抗:“我看到三个人穿着夜行衣在小溪对面!分明就是你和宋之娩还有她家婢女!还跳起来扔!我的侍女可以作证!”
傅砚辞顿时痛心疾首,“还跳起来?”
“您知道我双腿有疾,说这话不是故意戳我痛处吗!”
说着愤愤捶头顿足,脸上已经出现泪痕。
“我知道公主您对我不满,不愿嫁我,但您这番言辞折辱实属令人寒心痛愤!”
他一拍手边的扶手,做掩面拭泪状,竟低低地啜泣起来。
我和皇上在一边看呆了。
长云愣了愣,直接指向我,“那就是你和其他人!”
我平静道:“我当时和傅砚辞在一起。”
他淡定颔首。
这下轮到她崩溃了,皇上疼惜地看着我和傅砚辞,转头怒斥长云,更是直接罢了她入皇籍又罚她禁足抄经书。
尔后皇上赏了我们一些东西,讪笑曰:“傅爱卿,宋将军,且平息怒气,于御书房相商战时要紧。”
长云倒是不干了,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抱着皇上撒泼打滚,眼泪哗哗非说我们冤枉她,不严惩就不起来。
“怎么?这架势,我倒是不介意你给我磕个头。”傅砚辞凑到长云跟前森然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极其“和蔼”。
我和长云瞬间瑟缩一下,可能是傅砚辞的表情太可怕,她抽噎着竟也忘记了继续哭。
商讨战事时她倒是又起了劲,指着地图要攻打这攻打那,扬言要把敌国包围一锅端了。
7
“你可得了吧。”我一把撸过她手里的地图。
上辈子就是被你给指灭国了。
“东阳势头猛,玉秋关易守难攻,应静守,循机夜攻为宜。”
吕士闻倒是不服了,端着架子趾高气昂,“我倒不这么认为,长云说得对,我们地界占优势,如若我们先进攻,必会打得东阳措手不及,一举拿下!”
说罢和长云对视一眼窃笑,俨然一副得心应手的表情。
我气得将地图摔在他们身上,“你个笨头笨脑的二柱子二傻子还当军师!”
“玩儿两把就回家吧蠢东西。”
长云瞪着我愤慨道:“你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按你说的打!”
我将地图重新摊开,“凭你打不过我。”
闻言她更气由要冲到我跟前被拦住,皇上头疼地扶额,“够了!”
“傅爱卿,你怎么看?”
他露齿一笑,对上我期待的眼神,“臣认为,自然是宋将军的策略更胜一筹。”
“比之从前,那真是......过犹不及啊。”他长叹一口气,目光对向我,似忧似喜,眼圈微红。
我收回地图,心间愧疚满溢。
是啊,从前的我整天醉生梦死跟在吕士闻身后摇尾乞怜,把国事家仇放在一边,不仅被两个垃圾玩弄于股掌之间,身后对我所抱有期待的人均失望而去。
今世,我绝不会再让他们失望。
皇上沉吟半晌,一句“是该这么打”便敲定了我为统帅,傅砚辞为军师,吕士闻和长云为先锋,前赴玉秋关。
玉秋关烈日炎炎,地势低,群山围绕,阳光普射。
进了玉秋关第一个将令我便是让先锋去探东阳行踪。
傅砚辞手指比划着地图一线,“昨日晌午,渠山附近有东阳军留下的脚印痕迹,还有灭掉的柴火,到今日,应在柳州附近了。”而后手指点在一处,转头睨我。
我点头,未来得及开口长云便冲进营帐,怒气冲冲又开始指着我,“你什么意思宋之娩!你们两个在里面凉快,现在天气这么热闹让我和士闻出去晒太阳,还,找什么东阳的踪迹!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针对我!”
我收起地图,闻言哂笑,“长云公主,您现在是先锋,别再端着你那高高在上公主的架子。”
“我手里的将令可是可以随时罚你的哟。”
她满是不忿,直接到我跟前拍桌子,“你敢!”
傅砚辞横开她在桌上的爪子,抽走地图,摇头轻叹,“丢人现眼。”
我立刻抓着她衣领,一路上她不断尖叫挣扎,到了练兵场地吕士闻连同正在操练的将士们都愣着停了下来。
我看向她瞪着我的眼神,“将士们,此人违抗军令,应当如何处罚?”
呜呜泱泱的大军立刻势如山河,齐声吼道:“违者当斩!”
闻言他俩脸色被吓得惨白,被吕士闻拖着牵马去探东阳了。
傅砚辞悠哉悠哉飘过来,“你是真狠呐,这么威胁两个胆子小的人。”
我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与我何干,军营规矩,就算我爹来了都得守。”
夜幕降临,玄月当空,柳州的一家小酒馆热闹非凡。
“你这么出来,你们军队不会怀疑?”
我睨了他一眼,手上温酒的动作不停,对他爱开玩笑的幼稚行为不置可否,“你这么出来,你们东阳不也没拦着?”
凌修竹愣了一下,大笑道:“两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个样。”
他沉吟须臾,指尖轻扣木桌,“老夫倒是很欣慰你又重新拿起枪,做起那在战场上无人能敌的大宋宋之娩将军。”说罢又捋起了胡须,笑逐颜开。
我将酒杯里的清水泼他一脸,“少跟老子占便宜,
又将热酒递给他,“几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啊老竹。”
他打着哈哈,将热酒一饮而下,又夹了块卤牛肉往嘴里嚼,“几年前玉秋关一决,幸得遇上你这么个对手。南洋那些个垃圾,都跟闹着玩儿似的,老了?老了照样打他们跟打孙子一样。”
我嗤笑一声,花生米配热酒,当真美哉,“南洋那些玩意儿,确实不行。”
话音刚落,他使力一拍桌面,花生米尽数飞起,手掌一挥,全数往我身上招呼。
我眼疾手快掷起空盘,尽数往心脉挡了下来,我调笑道:“老竹,胜之不武啊。”
他凛然一笑,“与我比试一场,我便答应你的条件!”
说着便拉拽着我忘门外走。
月光皎皎,屋顶空寂,只剩兵戎银剑碰撞声在风中回响。
8
第二天我正想去练兵场,刚出门却碰见个浑身是伤的军士跌跌撞撞向我跑来,一见我便跪倒在地,“将军!昨日宋先锋和吕先锋带兵偷袭敌方三公里地的军营了,现在将士们都差不多被杀光了!吕先锋和宋先锋还在他们手上,恐怕......”
闻言我怒喝:“谁准许你们偷袭东阳的!”气极踹翻他我便急匆匆牵过马往后方向奔。
坏了,许是驳了长云面子,自己按照她的计策行动了。
路上我依稀看见一个人影蓬头垢面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我一把扯过她往另一匹马上扔,见她惊恐地想要调头我一拍马尾,直冲东阳军营。
“跑什么?!”
“自己的驸马自己去救!”
临东阳军营不到三百米,凌修竹便把五花大绑的吕士闻推了出来,看见我哈哈大笑,“之娩将军,对手下人管的还是不行啊,这昨夜趁我不在放火烧了我三十石军粮,我这些兄弟,可怎么办?你说呢?”
说着便朝他双膝一踹,吕士闻便满眼不甘狼狈地跪下。
“是要他三根手指呢还是三百石军粮,宋将军,你说了算。”他捋着胡须沉默笑着看这场他幼稚布下的闹剧。
凌修竹是认得出吕士闻的。
此刻,他不过也想让我发泄识人不清的怒火罢了。
我转头看向长云,“来,你决定。”
长云瑟瑟发抖,看着地上的吕士闻咬牙道:“三百石就三百石!我们大宋又不是没有军粮!不差你那小小蛮夷之邦的条件!”
我一脚踹翻她,怒喝道:“长云!你可知三百石是多少!我们全部军粮才五百!你让将士们吃什么!”
她愤愤不平,“先锋的命比士兵的命重要多了!让他们饿几天不就好了!”
我拿长枪一挥,我也不怕被东阳看笑话,掉个头便往她身上打。枪柄抵住她脖子的时候我咬牙:“要人,还是要粮?”
自己的军兵我向来赏罚分明,站在凌修竹手里不论是任何一个人,犯了错,一律自己承担,绝不可能累及他人。
她被压得呼吸困难,从齿缝中吐出一字:“粮......”
“啧啧啧,你干啥为难人呢宋将军。”说罢他一推吕士闻,跌跌撞撞地往前倒去。
“今日我便看在宋将军的份上饶了你三根手指。”
说罢又看向另一边的长云,“这位...宋先锋,用兵不行就老实当兵去,若不是我醒的早,你这位驸马,保不住的可不是三根手指了。”
她冷哼一声,“我的兵!要你管!”便扶着吕士闻上马走了。
回去前我转身道:“今日是我管兵不严,让你看笑话了,我欠你个人情。”
回到军营我才见到被药醒的傅砚辞。
他锤着头,“这两人真是让人不省心,要去偷袭居然给我下药!我一个蚂蚁都捏不死的弱男子我怎么拦得住他们拿刀的!”
我皱眉叫来小兵,“吕先锋五十军棍,宋先锋三十军棍。”小兵即刻便领命下去。
傅砚辞嗤笑一声,对我竖了个拇指,“你是真狠。”
“三十五十,足够要了他们半条命了。”
“我没要了他们的命就不错了!”
没有将令私自领兵行动,那些跟随长云不顾军规的人算是死有余辜,本能不伤一兵一卒却听命于长云跑去送死。
我撩开帐帘,吕士闻和长云的惨叫声连绵于耳,我手持虎牌将令,“众军听令!以后若违抗军令私自行动者,斩!”
众军齐声连诵是。
“将军,人昏过去了还要打吗?”
“还差几棍?”
“还差六棍。”
我冷眼瞧去长云,“打。”
回到京城复命时,长云和吕士闻因棍伤告病未来。
我复盘了所有军事及长云吕士闻一事,“此仗不费一兵一卒,东阳已答应谈和,每年进贡,维持和平。”
皇上转过身却眉头紧锁,“之娩,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长云说你夜中与东阳将领凌修竹于柳州私下聚会。”
我一顿,行军礼如实道:“是,那时便是我与东阳谈和之时。”
看来是长云吕士闻跟着我去了柳州,看见了凌修竹便自作聪明带了军队去夜袭东阳粮草帐篷。
“谈和为何不当着三军之面谈呢?”
他长叹口气道:“崇阳啊......皇兄生前将你交代给我,可如今...你叫朕该如何信你?”
“皇叔可派人调查证实凌修竹是否有此事。”
“崇阳,君臣之礼,于你心里有几分重?”
我心头微凛。
皇叔终究保女弃信。
我跪地俯伏,“是,皇上。”
9
在牢里玩稻草的第三天吕士闻来找我了。
“阿娩。”
“我与公主两清了。”
我转过身看他,一脸莫名,“关我什么事?”
他低头蹲坐在我对面,表情似含着一丝羞愧,“你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瞧着我眼色,声音越来越低,“我已认清她不过是想利用我立功罢了!那次在东阳她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幸好你来救我......”
“你,能不能,原谅我这回......”
我嗤笑,“不觉得公主好了?”
“现在后悔了?”
他捣头如蒜,眼里亮起希冀的光。
我温柔地抚向以前我日思夜想却每每被他嫌恶碰都不让我碰,金贵无比的脸。看他眷恋地在我手心缱绻。
以前我的这双手经常提枪,手心老茧结了一层又一层,从不在乎女孩子家的保养之道。长云就不一样了,虽拿刀却不爱武,反倒是那双柔荑白嫩无比。
吕士闻经常在我面前嫌恶说我不是女子,像个大脚的男人婆。为此我一心向长云学习甚至模仿只是为了得他一句可怜的赞赏,日久不提枪几乎将全身武艺废掉。
“士闻哥哥,现在不觉得我的手粗糙了?”
他没反应过来,点点头。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这一下似乎把他从美梦中打醒了, 他抚着右边脸不可置信地看我。
我嫌恶地拿过稻草擦手, “没病吧吕士闻?跟我在大牢里忏悔?”
“以前我是瞎了眼才一心往你身上栽倾尽我所有把什么都给你。谁知道你不仅玩得花,
“还那么没用呢?”
他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我瞧着倒是挺舒心。
“因为小时候你救了我一命, 我对你感恩戴德到如今,已经够了。”
“你想救长云没想到却救的是我, 从此便因此恨我,玩弄我。可是士闻哥哥,我让你救了吗?”
“你跟我说那是爱情?”
我大笑, “别开玩笑了!你这样的人配不上说〖爱情〗两个字。”
我盯着他的眼平静道:“战场上那回救你并非我意, 只是我须得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我不过是想玩玩你和长云罢了。”
“我恨不得你去死。”
“听懂了吗?”
他跌坐在地,脸上已经泪流满面,却依然死跪在牢门外。
“别救我。永远都别救我。那条命我已经还你了, 赶紧走。我不想,再欠你什么。”
说罢我便倒头就睡,不再管他。
10
第五天吕士闻在我这不吃不喝被抬走的时候傅砚辞正好赶趟来。
他嫌弃地看着被抬走发臭的吕士闻, 手里提着圣旨, 一边撬开我的锁,“走吧姑奶奶, 你没事了。”
我心里一怵,条件反射地躲到最角落, “你做了什么?”
“我快马加鞭去找凌修竹送来降书了。”
他叼了根稻草倚靠在门边,“哥帅吧。”
我突然反应过来, “你腿怎么又行了?不装了?”
傅砚辞拽着我就走, “对啊, 哥被你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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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秋关。
黄沙飞滚,艳阳高照。
“你真的想好了吗宋之娩?”
我手摸着玉秋城墙,竟有种隔世沧桑之感,黄土飞扑而来, 来了又缕缕飘走。
上辈子我剿灭了东阳, 为了吕士闻不顾凌修竹,把只遇一次的知己对手斩于马下就是为了让吕士闻拿着军功立功,实现他口中的为国争光。
只是我未来得及将军功亲手送到他手里他便和长云将利刃插进我的胸口, 双双拿着我的军功庆贺登顶。
我轻轻应一声, 转头看向傅砚辞, “我欠了很多人, 最深的,便是凌修竹。”
“以前留在母亲身边在朝堂上很好。”
“现在这样, 也很好。”
自父王死后我便应该留在玉秋关了。可免遭皇叔忌惮, 也得安稳。
远离朝堂, 看那黄沙飞滚,另一角的柳州炊烟袅袅, 谁说不是一幸事?
傅砚辞顿了顿,眼角竟微微发红,“好。”
“皇上要我去给小皇子当太傅, 期限为五年。”
“五年后我便来玉秋关找你。”
他握紧我的手,“阿娩,我只要你平安。”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我会跟从你。”
黄沙烟起,我从玉秋城墙往下看, 少年身骑骏马没入飞尘中,溅起黄沙无数。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