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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节 瘸腿贵女

第 66 节 瘸腿贵女

袭琰是京城里惊才绝艳的小侯爷,我是人人踩在脚底皆可戏谑的瘸腿贵女。

他曾捧着我的脸说:“十里红妆,必不负你。”

转眼便搂着害我断了双腿的穿越女辗转缠绵:“一个双腿残疾的女人,怎比得上你有趣。”

我冷眼看着穿越女在大靖建银行、造兵器,被封为“神女”风光无限。

蠢货,真把大靖当 21 世纪了,知道什么叫次贷危机、因地制宜吗?

这时代的规则可不是你一个穿越女定的。

1

自打我双腿残疾这一年里,便整日窝在闺阁中不愿见人。

袭琰又来了,这次我没把他拒之门外,由着他带我去街上逛逛。

他撇走小荷,亲自给我推轮椅,走之前还颇为细心地替我挂上面纱。

对于我的事情,他皆躬自亲为,事无巨细。

连袭琰的母亲忠毅侯夫人都曾打趣袭琰说,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还是个伺候人的命。

众人笑成一团,我亦羞红了脸,偏他还不知羞,拍拍胸脯。

“伺候溱溱,小爷我乐意。”

袭琰推着我逛了一家又一家,日头晒得他鬓边微湿,他不喊热也不喊累。

总算到了一家能入他法眼的首饰阁,他先将我抱上二层,再由小厮将轮椅搬上去。

碰巧,我的闺中密友林元元也在,我和元元闲聊起来,而袭琰替我去掌眼。

看着袭琰远去的背影,林元元忍不住挪耶我。

“溱溱,这袭琰还算个爷们,我瞧他待你一点没变还更胜从前啊。”

确实,在我双腿不能走后,京城所有人一面为我这个曾经的大靖第一才女可惜,一面开始揣测袭琰与我的婚约究竟还做不作数。

朝堂上,忠毅侯对此事闭口不言,就连一向对我疼爱的侯夫人也三缄其口。

眼看这门亲事就要黄了。

我娘亲哭着抱住我说,即使我不出嫁,赵家也会养我一辈子的时候,袭琰跪在了赵府门口。

小荷,将我推到门口,他身上隐约还有鞭痕,眼里却坚定而热烈。

“溱溱,十里红妆,我袭琰必不负你。”

袭琰,你说爱我,怕是自己都不信。

2

我的双腿,本不该断的。

那一日,我同袭琰一齐约好去城郊的宝云寺上香。

路行至一半,他的侍卫传来急报,狱中女刺客要自杀。

这位女刺客,自称来自几千年以后。

她骂我们是冥顽不灵的古人,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袭琰作为刑部侍郎,人犯死了便是他做事不力。

从他的眼中我不仅看到了为难,还有一层薄薄的担忧。

他是在担心那个女刺客的安危吗?

“陛下给你的差事要紧,宝云寺你下次再陪我来就是了。”

袭琰脸上化作浓浓的愧疚,并保证他忙完事情就会来接我。

可我一直等到黄昏,也没看到袭琰的影子。

眼看就要下起雨来,我和小青便打算直接下山回京,没想到京郊最近不太平,竟路遇打家劫舍的土匪。

小青替我引走大部分土匪,生死难料。

而我,摔下山崖,恰巧碰到宁王班师回京,我求他一定帮我找到小青。

宁王容煦,号称玉面阎罗,大靖的不败战神,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立马召集人马帮我寻找小青。

他见我腿伤得严重,拿起木枝熟练地帮我固定好双腿,嘴上不肯饶人。

“赵家大小姐,你的那个跟班呢?”

宁王一向与袭琰不对付,从小时候起,他便把袭琰称作是我的跟班。

我刚要答,他扯着绷带的手一紧,生理反应下,我红着眼惊呼一声。

“疼!”

他表面嫌弃我,手上的动作渐渐轻柔下来。

“娇气。”

如果不是容煦,我想我的腿会真的断掉。

我腿没断这件事,只有我和容煦知道。

这个局,是我特意设给袭琰的。

我被送回京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袭琰,在大雨中整整跪了三日。

他求我原谅他。

可我的腿,小青的命。

这怎么能轻易原谅呢?

3

等袭琰帮我挑出首饰来的时候,元元已经走了。

他献宝似的呈上一支绝佳的青色玉钗,讨赏般的看着我笑了一下。

“溱溱,你可喜欢?”

我握着尚存余温的玉钗,心中冷笑:“喜欢。”

袭琰知晓我所有的喜好,包括怎么让我心软怎么让我动摇。

这段时间,我待他一直都是不咸不淡,他也不气馁,变着法子哄我开心。

除了不能砍下他的腿弥补给我,他几乎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连容煦都认为我动摇,恨铁不成钢地阴阳我。

“赵溱溱,从小到大,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

这件事始终是梗在我心头的一根刺,我怎么会真的动摇呢?

袭琰为了挽回我,跟我说女刺客的案子已经交给刑部其他人审办,从此以后,他们俩再无交集。

可他下意识说出的那些我听不懂的词和句子,和那个女刺客如出一辙。

他们俩怎么可能没关系?

对待这方面的事,女人素来是敏锐的,于是我让爹爹送我的暗卫去探听虚实。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他把她金屋藏娇,藏在了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们一起策马,一起酿酒,一起做我们曾经做过的事。

暗卫恭敬地站在我跟前。

“小姐若不信,明日下午,他们约好了一起游玩。”

我挥退暗卫,盯着腿上的毛毯子出神。

“小荷,给我备好轮椅,明日我要出门。”

4

第二天一大早,袭琰得知了我腿疾突然复发的消息,他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我却不肯见他,硬生生把时间磨到了下午。

他以为我在怄气,心里虽然焦急,但也不敢离开片刻。

但袭琰不知道,在屋子里根本不是我,是我的婢女假扮的。

我来见了唐眉儿,也就是那个女刺客,我来的时候,她正望穿秋水。

“别等了,袭琰他不会来了。”

她听到声音先是一激动,再一看是我,顿时冷下脸来,很是不屑地。

“是不是你这个女人不让他来的?

“阿琰爱的是我,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你这个封建制度下的大小姐怎么会懂?”

我稍微抬抬手,她便被捆起来。

“你的那些五花八门的理论我不懂,但在这,你便要遵循这里的规则,懂?”

唐眉儿不服气地嚷着。

“呵,那又如何?阿琰说你就是个双腿残废的女人,呆板又无趣,一点儿也比不上我。”

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话的的确确砸击着我的心。

并非为袭琰。而是为我自己,自我瘸腿后,和“赵溱溱”有关的一切都成了京城的笑料。

我乘轿回去时,恰好迎头撞上要去英雄救美的袭琰。

“袭琰,你要走吗?”

袭琰想要上来碰我,我躲开了。

他终是收回了手,给我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便快步离去。

其实我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对不起。

好在容煦替我找回了小青,她虽然受了些伤,幸亏无甚大碍。

整理好思绪的我,不等袭家有所反应,赵家就先行提出了退婚。

忠毅侯夫妇,本就对我残疾一事忌讳芥蒂,此前不便开口,这下他们松了口气,趁着袭琰不在答应了退婚。

得知了退婚消息的袭琰,却红着眼不肯放手。

5

袭琰除却上朝,日日都守在赵府跟前。

我与袭琰的婚约因着是圣上赐婚,纵使两家私下解除婚约,也算不得数,袭琰仗着这一点,依旧死皮赖脸缠着我。

而唐眉儿一反常态地消失了。

我实在不耐烦,吩咐小荷把我推到门口,手里还捧着袭琰此前送我的物什。

他以为我是来回心转意的,结果东西被我一应丢了出去,他的脸色煞白如纸。

“溱溱,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没有多余的话,我当着他的面把合婚庚帖撕成碎片,撒在空中。

他下意识去接,也只接到了虚无缥缈的碎片。

“袭琰,我们没可能了。”

“砰”的一声关上门,从此隔绝了我与他的两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里,袭琰没有再来纠缠我,我的腿也开始逐渐能活动。

娘亲说现在只等着有机会便向圣上提出解除婚约。

可还没等到这个时机。

爹爹就被人诬告偷藏军粮,圣上勃然大怒,即刻将爹爹下了大狱。

偷藏军粮,这可是抄家的大罪。

我相信爹爹不会做这种事,小荷推我去找上刑部,不巧,主审人就是袭琰。

他没为难我,反倒和我说这件事他会秉公处理,同时也会照顾爹爹不让他在狱中吃苦。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我对他表示感谢,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爹爹这事来得古怪,我嗅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事实也是如此,袭琰也给我透露,这件事越查越查不下去,不容乐观。

他虽未明说,可一切箭头都直指龙椅上那位。

爹爹日渐消极,通过袭琰暗递家书一封。

字里行间,要把我赶紧嫁出去,以免受他连累。

娘亲读着读着,吓得哭昏过去。

袭琰也遗憾地转告我,爹爹的事他无能为力,但如果我嫁给他,他勉力一试可以保下我和娘亲。

宁王和担着虚名的侯府公子相比,袭琰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6

容煦一袭玄色长袍,衬得少年光彩照人。

以前我眼里只有袭琰,忽略了容煦掩盖在冷漠之下的浓浓的情愫。

回想起来,上次坠崖,并不是他首次出手相救。

幼时,我随爹爹进宫赴宴,席间我出去透气,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一个冷僻的宫殿,那里面住着一个疯了的女人。

蓦然,她看到了我的脸,抓起篮子里的剪刀发了疯似的朝我冲过来,我以为我要死了,是容煦救了我。

只是小少年眉眼冷冽,吓退了仰慕他的小女孩,最后她被其他人的糖果哄骗走了。

他带来一摞信件与文书,此次军粮案与容煦此前出征漠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容煦说前线之前确实缺少军粮,后来是靠边疆的百姓东凑西补勉强支撑他们打完了这场仗。他敢保证粮草的确没送上战场。

我与容煦一同翻阅资料整整三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这批粮食到我爹手上时并无不妥,堪堪两天便全都发霉。

我爹不敢贻误战机,只能先自掏腰包补上,再调查发霉粮食的事。

经问询爹爹的部下,发了霉的粮食还堆在我家郊外的粮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换掉的那批粮食在哪。

推及此,容煦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只撂下一句交给我便匆匆离开。

真相在三天之后水落石出,是太子的党羽拉拢我们家不成,便要设计毁掉。

而忠毅侯府亦是太子的党羽之一,怪不得袭琰……

从前是失望,现在是厌恶。

我爹毫发无伤地出来了,但到底瘦了不少也沧桑了不少,他想趁此提出乞骸骨。

爹爹用他大半生拼来的权势地位换了我与袭琰的退婚圣旨,圣上舍不得他加之歉疚,赐予爹爹勤勇伯的爵位。

京中看戏的人有,落井下石的人也有,也有人说我爹急流勇退才是大智慧。

7

军粮风波过去不久,便是除夕宴。

觥筹交错间,袭琰意气风发,可唯独望向我的时候,他才有一点失意。

我只觉得他虚伪,听容煦说,袭琰凭借着唐眉儿出的点子在圣上面前很得脸,近日又办成了一件大事。

唐眉儿也破例出席了这次宴会,她正不甘地瞪着我。

酒过三巡,圣上似乎真的很满意袭琰近来的表现,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袭琰跪在大殿,深深望了我一眼,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臣想请圣上为臣赐婚。”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求娶的是唐眉儿,连唐眉儿也这么以为的时候,袭琰说要求娶的是我。

唐眉儿脸色苍白,连我都有点可怜她。

那厢方才还醉酒的忠毅侯暴跳如雷,跪禀圣上言谈之间我双腿残疾,怎么配得上他儿,甚至还故作慈悲,左右无人愿意娶我,看在以前两家的面子上,可允我做侧夫人。

我笑了,我爹要气死了,刚要上前臭骂忠毅侯一顿。

“谁说她没人要的?本王府中正缺一个把持中馈的女主人。”

是容煦,他走进大殿,撩袍端正地跪在大殿中央,诚恳而正式地要我做他的王妃。

圣上左右为难,他把目光投向我,示意我可以自己做这个决定。

大殿鸦雀无声,他们也没想到,我这个残废还有人争着要。

唐眉儿死死地盯着我,我爹娘也担忧地看着我,生怕我还对袭琰有情。

于是我在众目惊讶之中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地走到容煦身边,这最后一步由我走向他。

看到我双腿无虞,有人震惊,有人吃瘪,有人嫉妒。

圣上两边都乐见其成,当场给我和容煦赐婚。

喜悦之余,一道怨毒的目光始终在我身后挥散不去。

婚期定在来年开春,容煦每日都来找我,美其名曰要培养感情。

纵使我不嫁,唐眉儿还是没有如愿嫁入侯府,她不去找袭琰反而要约我出来。

我推开厢房的门,一道白光迎面闪过。

“赵溱溱你什么都有了,那你就去替我受过吧!”

8

我没死,我穿到了唐眉儿口中的那个世界,成为唐眉儿。

她的人生确实如她所言,一团乱麻。

她的父母更喜欢姐姐,是因为她自私冷漠,

她没有朋友,是因为她浑身带刺,不肯容人。

我一面学习着这个新世界的东西,一面不得不替唐眉儿收拾烂摊子。

这个世界与我们那个世界确实大有不同,这里没有皇帝,没有阶级,没有对女子的梏桎。

老实说,我很喜欢这里,但我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当“唐眉儿”父母不再讨厌她,朋友成群时,我却意外地回到了属于我的世界。

我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爹爹和娘亲还有容煦找我找疯了。

我还从爹娘口中得知,唐眉儿趁我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因为提出了许多对大靖的有用的计策。

被封为县主风光无限,同时还明目张胆地勾搭容煦,可容煦并不吃她这套。

她提出在全国上下开设“银行”用来支取银元钞票,开办贷款业务,促进了大靖商业繁荣发展。

不仅如此,她还画就了现代枪支大炮的思路,让大靖的武力蹭蹭上涨。

她几乎将现代的所有东西都照抄一遍。

大靖臣民称她为“神女”,连爹爹都不得不承认她所说的东西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不是唐眉儿送我走这一遭,我恐怕也会被她唬住。

她所提出的这些建议,不是不能做,而是要遵循时代的秩序循序渐进地做。

况且,许多事情,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银行的成立固然缓解资金紧张的问题,但是没有相应的法律约束,大家光贷款不还钱,国库很快就要崩溃。

先进的武器没有精密的机械制作,没有经过科学的测试,可能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我就在等着唐眉儿摔下神坛那一天。

9

再下一次听到唐眉儿的消息,是她被圣上打入了大牢。

她曾经所提出“有用的”提议,犹如一颗一颗待爆的地雷,这会儿全都炸了。

如我所料,贷款业务一经推出,不超一月无论贵贱皆到银行去贷钱,许多臣民的存款被卷走,各地的银行先后破产倒闭,国家也陷入穷困的危机。

至于她设计出来的枪炮更是可笑,时灵时不灵,耽误战机不说,还牺牲了许多将士的性命。

前一秒唐眉儿还是万民拥戴的神女县主,下一秒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忠毅侯府沾了唐眉儿之前的光大肆敛财,这会却撇得干干净净。

圣上之前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下数罪并罚,掳了他们忠毅侯的名号以示惩戒。

我爹我娘都庆幸道,还好没有和这家薄情寡义面慈心毒的一家成为姻亲。

国家一团乱麻,容煦作为王爷心怀天下,日日也是愁眉不展。

我亦不忍民众战士因此苦不堪言。我找容煦拿了禀牌向圣上递了几条解决之策。

银行亦可保留,不过要限制数量,卷走的钱以利息优惠劝引他们退回。

至于以后的贷款,要根据家中资产划分贷款额度,并规定贷款归还的时间。

还有那些废掉的武器,亦可留下进行稳定度的测试,逐步推进,不能操之过急。

圣上听了,拍了拍容煦的肩膀。

“小九啊,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呀。”

说完,圣上又召集臣子们开会研探,连我爹这个半闲的人都拉去了。

新的政策铺开事实,国家的情况确有好转,圣上决定对我论功行赏。

容煦笑道沾了我的光,他王爵之位又提一级,而我除了宁王妃之外再加封二品郡主。

一时间,我京都第一才女的名声重新鹊起。

风头无二。

10

唐眉儿于三日后被处斩。

我主动去大牢见她,她龟缩在角落,鬓发混着地上的土结成一绺一绺的。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告诉你,我死不了。”

她的身上散发出古怪的臭味,我拿绢子掩住口鼻。

“你会死,你的那面穿越镜因为忌恨我,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次回去的机会了,不是吗?”

唐眉儿之所以能够穿越到这里,是因为她偷走了时空管理局的穿越镜,他们负责人曾找过我,如果这面镜子不能及时归还,将会造成时间线的紊乱。

这样的后果就是,现存的世界将会消失。

而最近频发的天灾,就是预兆。

最后的期限,正是唐眉儿行刑的日子。

“你那么怕死的一个人,若是把镜子交出来,我保证你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去。”

唐眉儿似乎在考虑,旋即又疯癫地笑。

“反正我已经这样了,大不了要死一起死,哈哈哈。”

我知道唐眉儿没那么容易答应,抬手招来监狱的狱卒吩咐了几句。

行刑的前一夜,唐眉儿受不了将死的折磨,松口了。

我拿到时空镜,把它和唐眉儿一起运送到约定好的地方,等待圆月连珠那一刻,将它们送回正确的时空。

镜子和唐眉儿消失的那一刻,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着落。

这时有人微微揽住我,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赵溱溱,何时你能真正的信任我。”

或许,我真该给容煦一个走进我心里的机会。

第二天,笼罩全国乌云消散了,又迎来灿烂的晴天。

这一好消息淹没了狱中唐眉儿的死讯。

也即将迎来我和容煦的大婚。

大婚前,袭琰还曾来找过我一次,他胡子拉碴,眼圈深重地问我还有没有可能,他对唐眉儿只是一时兴起。

我还未答话,恰逢宁王府来送嫁妆,莫说是十里红妆,百里堪堪能及。

从前骄傲得跟太阳一样少年的目光一下暗了。

“溱溱,祝你幸福。”

11

我成亲那日,凤冠霞帔,百里红装,百姓夹道相送。

如此盛况,宁王与宁王妃在民间的声望甚至超过了太子,有人坐不住了。

我与容煦成亲还不到一月,他就被圣上派去邺城处理流民之乱。

临行前,我总觉得不安,在容煦一句一句地安抚中,我渐渐平复了心绪。

第二天一早,容煦身披墨色长袍,领旨出发邺城。

从他走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开始以不正常的频率跳着,坏消息还是来了。

宁王带领的队伍经过山壁时,突发大雨泥石滚落,一行人下落不明。

来不及伤心,我立马进宫求见,作为容煦的妻子,我必须去找他,作为宁王妃,我必须要替他去完成他的使命。

圣上也伤心极了,容煦也是他最钟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之一。

他知道我去于理不合,可他是性情中人,力排众议允我奔赴邺城。

我先带领队伍来到容煦失踪的地方,并请当地人士帮忙寻找勘查。

“王妃,小民虽然不才,但在此处生活多年,那场雨必不可能导致这么大泥石流出现。”

我拈起一块石头上面只沾了薄薄的一层土,这是京都通往邺城的必经之路,是有人要容煦的命。

如果是真正突发的泥石流,怎么可能泥浆会只有干涸的薄薄一层?

人马翻沙掘石找寻未果,我反而安下心,没有找到尸体,说明人有可能还活着。

我留下一队人马在周围继续找,另外一队随我去邺城。

邺城内静悄悄的,只有李知府带了几个小厮过来迎接。

这个李知府,貌恭心倨,关于流民的案子就呈上几本没用的卷宗,问他其他的他也说不知情。

我也尝试去走访邺城的民众,可他们都害怕得不敢开口。

这邺城必定有暗鬼作祟。

没办法,我只能派人将李知府捆了,威逼利诱他。

李知府软硬不吃,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甚至我将他的所作所为一一列举,他脖子一梗。

“就算您是王妃殿下,您没有证据也不能将臣如何。”

容煦由里间走出,一堆书信砸在李知府头上。

“是吗?”

12

“宁……宁王殿下,你不是死了吗?”

李知府看到容煦,非常震惊,错话脱口而出。

我牵住容煦的手掌,挑眉问他。

“谁说他死了?”

那日容煦带队确实遇到了滚下的落石。

好在他带的人马名义上是家仆实则是侍卫,身手敏捷,每个人都只是受了轻伤。

于是容煦决定将计就计,再由我明面上牵制,反而能使幕后推手放松警惕。

拔出萝卜带出泥,李知府不仅配合太子捏造流民动荡为了杀死容煦。

作为邺城的父母官他戕害平民,让百姓敢怒不敢言。

羁押李知府那天,邺城万人空巷,老百姓都为处理了这个狗官而后快。

太子的计谋非但没有成功,反倒宁王府的名声越打越响。

太子的罪行罄竹难书,圣上彻底对他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失望,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圣上终究不忍对发妻儿子痛下杀手,只将他剃发幽禁。

此事之后,圣上仿佛老了十岁,他最见不得兄弟阋墙,虽然没有再立太子,但他将许多政务开始交由容煦处理。

不过,这也使得我与他心近很多。

我竟不知道,在听到他失踪的那一刻,人的心可以那么痛。

政务繁多,容煦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处理政务的生活,有时候甚至一天都见不着一面。

其他也就罢了,令我有些不舒坦的是,他好像忘记了要给我过生辰。

于是,我决定单方面不理容煦。

可那个呆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左问一句右问一句,我气得将他赶出房中。

冷战之下容煦一连三日都宿在书房。

这天一早,我看到院子里满树的梨花飘落。

极美。

“傻溱溱,还生气呢?”

原来他一直记得,不曾忘记。

13

容煦从后面揽上我的腰,他低首,鼻尖蹭到我燎红的耳根。

“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不对。”

他的气息扑在我的侧颈,引起阵阵战栗,我不得稍稍离他远了些,打鼻腔里轻哼一声。

“溱溱,我有三日没睡好觉了。”

我侧过脸,他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我心疼地摸上他的脸,肚子里的气瞬间烟消云散了。

夜晚,容煦特地为我绽放了烟火,璀璨而绚丽。

这是我与他过的第一个生辰,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个生辰要一起过。

我的生辰过后,容煦更忙了,因为圣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容煦曾私下同我说,他的父皇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如果不是废太子谋反,圣上应当还能与我们再过一次中秋。

废太子虽被幽禁,可从未打消夺嫡的野心,他伙同外祖蓝家以及袭家预备在圣上病重时拥兵谋反。

原本圣上只是病重并未到油尽灯枯,当他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了皇位闯进金龙殿,胁迫他下传位的圣旨时,彻底心死了。

纵然容煦救驾及时,也回天乏术,圣上亲侍当即宣布了绞容煦即位的诏书。

废太子当场被诛杀,蓝家袭家抄家流放。

容煦登基为帝,我应为后。

但册后的诏书迟迟未到。

文武百官、民众开始议论纷纷,说新帝要抛弃糟糠之妻云云。

爹爹和娘亲也派人来打探情况,他们担心我。

我回信安抚他们,说我心中有数。

他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知道。

容煦打算废除后宫,那自然就没有后位存在的必要,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需要向臣民提出一个合情合理解释,以及推出一个新的秩序。

不知道内情的各方权贵,还想着往后宫塞人。

我也想过,和容煦说我们要不慢慢来。

但他点醒了我,如果让这些女子进入后宫,他却没有办法宠爱他们,即使为了放她们出宫,也已经蹉跎了岁月,何不一开始就断了这个口。

很快,新皇废除六宫以及嫔妃的规制,我与他并称君下,共掌天下。

14

新政伊始,引起轩然大波。

想分一杯羹的朝臣贵族联名上奏抵制,也隐隐传出我红颜祸水蛊惑君主的传闻。

容煦心疼我,甚为生气,差点拔了为首王阁老的舌头,我拦住了他。

一是根基未稳,不宜得罪臣子,二则是他们接受确实需要时间。

这王阁老呢,朝堂上话说得难听,听说私底下惧内得很,恰好王夫人强势,对男子三妻四妾之事极为痛恨,这或许就是突破的口子。

我召见了这位王夫人,是位极有想法的女子,她回去后,王阁老在朝堂上一改往日作风。

王阁老作为反对派中最有分量的重臣,他的态度转变使局势有了扭转。

民间之中对我多有称赞,纵使百姓不通上层之事,但他们知道用脚投票。

这一仗漂漂亮亮地赢了。

但我没想到,在三年之后,仍有后续。

三年来,我与容煦共理朝政,并无错处,可唯一让他们捏住把柄的竟是我不曾有孕。

子嗣为重,几乎是大靖潜移默化的共识。

雪花似的折子堆在案堂上,容煦怕我受委屈从来不给我看,他搂住我。

“溱溱,你莫担心,我……”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他,伏在他耳边低语。

他听完,先是关切,随后乐得跟孩子一样。

“哼,我看这群老匹夫还有什么话说。”

我有孕五月时,民间说书传出一则趣闻。

乞巧节时,男帝君携一妙龄女子出游,全然不顾宫中怀孕辛苦的女君,夫妻二人自成婚琴瑟和鸣,如今恐生裂痕。

由于民风开化,京中有许多女子暗骂容煦是个负心汉。

我听小荷说时, 附着肚子笑得打滚, 而容煦在一旁黑着脸,他咬牙切齿。

“是谁那天非要缠着我吃糖葫芦, 我现在名声有损,你可得负责。”

那日我衣服穿得宽大, 身形又比较瘦削,看起来确实与妙龄女子无异。

第二日,说书先生把第二段故事妙语连珠地续上, 还了容煦一个清白。

容煦总算面色初霁, 但为了惩罚我,不能一日吃三串糖葫芦。

只不过他大概没想到,他容煦的未来闺女, 可以一日吃五串。

番外 1

我是唐眉儿。

带着所有的不甘心我回到了现代。

但,这怎么和以前不一样。

我的父母不再偏爱姐姐,对我嘘寒问暖。

我的手机上居然有了许多朋友关心我的讯息。

赵溱溱那个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 能让所有人都这么喜欢她。

哪怕我交给她一团糟的人生, 她也能处理好一切。

我本想借着她的运过好这一辈子,可这一切在他们发现“赵溱溱”离开后统统消散。

我的父母不再偏爱, 可日日夜夜的嫌弃无一不在告诉我“我不如赵溱溱”。

我的朋友抛弃了我,孤立、厌恶、鄙夷通通反噬到了我自己。

“冒牌货”变成了我的名字, 没有一个人记得“唐眉儿”,我变成了两个时空中的弃儿。

赵溱溱, 我输了。

番外 2

我是袭琰。

袭家在菜市口被行刑那日, 我看见她了。

她还是那么好看, 那么令我心动。

小时候,从见到赵溱溱起第一眼,我就喜欢她。

容煦那小子也喜欢她,可惜他没长嘴, 被我捷足先登。

可是我鬼迷心窍, 是我贪图所谓的新鲜感,竟然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去救了唐眉儿。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失去了双腿, 她该多痛啊。

我恨不得断腿残废的人是我。

我对她更加地无微不至尽力补偿, 可她看向我的眼里不再有光。

但我一面对她愧疚, 一面对唐眉儿带来的新鲜感欲罢不能。

终于,她发现了, 取消了我们的婚约。

我几乎要疯掉, 几次三番地找她, 但她跟我说我们不可能了。

我终于意识到彻底失去她了。

他父亲的事,给了我最后一点希望, 但长成的雄狮没有退让的道理,容煦他出手了。

我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我选择祝福她。

阿爹不听我的劝告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也好,算是补偿当年我们袭家差点害死赵家的错。

死的最后,我既希望她来又不希望她来。

希望的是我死之前可以见她最后一面。

不希望的是, 我不想她看到我人头落地的样子。

铡刀下来的那一刻,吹起那女子的面纱,不是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