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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节 庶女传:铜雀春深

第 72 节 庶女传:铜雀春深

我是尚书府的哑巴庶女,却一朝嫁给了太子。

只不过正妻是我嫡姐,而我是陪嫁的媵妾。

后来,我和嫡姐双双小产,她却要用我的血入药。

月下,我一边磨刀一边暗笑。

人血哪有人骨滋补呢?

1

我叫季云淮,是尚书府的庶女。

我小娘曾是名动京城的舞妓,被我父亲强抢回了府里。

因为一场“意外”大火,她容貌尽毁,失了父亲的宠爱。

后来嫡母诬陷小娘与车夫私通,被当着府中众人的面生生打死。

我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变成了哑巴。

嫡姐季云笙自小就喜欢把我踩进泥里。

她高抬着下巴,脸上的表情不可一世:“一个哑巴怎么配做我妹妹,以后就给我当洗脚婢吧。”

她及笄那日,我跑去前院给她送落下的簪子。

太子傅青隐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宴罢,季云笙攥着簪子狠狠地戳向我的额头:“狐媚子生下来的贱坯子,凭你也配跟我抢风头。”

从此,我的额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嫡姐是天之骄女,连皇后娘娘都夸她温柔端庄,没多久就被封为了太子妃。

那时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在嫡姐嫁人后能被许配给一个穷书生,安稳一生。

可天意弄人,嫡母在季云笙出嫁前一夜将我叫去了正堂。

她端坐上首不怒自威:“云笙抬举你做媵妾,明日你就随她一起出嫁。能入太子府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你可要记着自己的本分。”

可我分明瞧见了嫡姐眼中的不甘和怨毒。

太子与嫡姐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大婚后连着三个月殿下都未曾宠幸旁人。

入府半年,我连傅青隐的鼻子眼睛都没看清楚过。

奴仆们得了嫡姐的授意,日日给我送些不够果腹的青菜豆腐。

我饿的头晕眼花,向厨房的丫鬟比划着想要碗饭吃。

那丫鬟从上到下扫了我一眼,嘴角尽是讥讽:“各院的饭食都是按份例给的,哪有多余的饭菜给你吃。”

说罢,她“嘬嘬嘬”的换来养在后院的那条大黄狗,将灶台上的一碗茄子烧肉沫尽数泼在地上。

“大黄快吃,省得有人跟你抢。贱婢跟着凤凰入了府,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了。”

“啪”的一声脆响,那丫鬟被扇的一个趔趄。

我扭头一看,竟是嫡母身边的老妈妈。

她笑吟吟的请我去嫡姐的栖凤阁,我到的时候一屋子的妾室丫鬟正围着嫡母和嫡姐说吉祥话。

见我过来,众人突然噤声,嫡姐的笑意僵在脸上。

秉退了众人后,嫡母一双眼睛将我从头扫到脚,眼角霎时沁出两滴泪。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比我亲娘还要和蔼:“好孩子,你如今能在太子府享清福,可别忘了你姐姐的提携之恩。”

我垂着眼睛看着脚下,不做任何反应。

“你姐姐入府半年肚子还没有动静,母亲思来想去啊也只有你能帮帮你姐姐。你要是能一举得男,不光帮你姐姐坐稳了太子妃的位置,也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啊。”

见我还是没反应,嫡母疾言厉色起来:“亲姐妹一荣俱荣,你若是不肯帮笙儿一把便是丧了良心。”

我心里清楚,这才是他们把我送进太子府的目的。

季云笙手中的帕子绞的死紧,我刚一出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心中不快,我也不愿做个生子工具,巴不得太子永远想不起来后院还有个我。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回房喝盏茶的功夫,我就在不知不觉间软了身子。

2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扯我的衣服。

我烦躁的想把人推开,却被死死攥住手腕。

下一秒,一阵剧痛好像要把我的身体劈成两半,我彻底清醒过来,看到了正在我身上的傅青隐。

我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感受到我的挣扎,傅青隐发了狂,动作越来越粗鲁。

他是太子,我根本没有权利拒绝,可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恶心的想吐。

第二天我还没醒,就被傅青隐扯着头发扔到了床下。

“贱婢,怎么是你!”

傅青隐一声怒喝,立马有几个小丫鬟推门进来,看到是我,手里的铜盆吓得摔到了地上。

“殿下。”季云笙姗姗来迟。

傅青隐满脸怒色:“笙儿,这个丑妇为什么会在你的寝殿?”

嫡姐脸色绯红,声如蚊蝇:“昨晚妹妹来找我说话,我去厨房招呼下人拿点心回来就听到殿下和妹妹......妾以为殿下和妹妹情投意合就去偏殿歇息了。难道殿下不记得昨晚的事吗?”

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伏在地上。

季云笙身后的丫鬟突然开口:“娘娘,奴婢闻着寝殿里的香味,不似您平常用的香料啊。”

一瞬间,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傅青隐召来了御医,御医支支吾吾,几番逼问才说出香料里含有催情药。

傅青隐摄住我的下颚,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天下竟有你这般下贱的女人,真不愧是娼妓之女。云笙这般清风霁月之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堪的妹妹。”

太子走后,季云笙保养甚好的指甲擦过我的眼角:“好妹妹,你可别怪我,是母亲执意要你嫁过来的。可我钟情太子多年,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婉转承欢,生下青隐的孩子!”

我被罚做最下等的浣衣妇,成了整个太子府里人人可欺的对象。

隆冬时节,我晕倒在了井边。

醒来后却发现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她们战战兢兢的告诉我我有了身孕,被傅青隐抬为了良娣。

3

可上天仿佛在跟我开玩笑,不过月余,嫡姐也害喜了。

我如坠冰窟,季云笙绝对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平安出世。

自从嫡姐入府,侧妃李氏处处被打压,她明面上像太子府中的一个透明人,暗地里却派人向我伸出橄榄枝。

我应邀去她的流芳阁喝茶,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李氏不解,我指了指她院中的雪鸢花,又指了指我的肚子,微笑着摇了摇头。

嫡姐的孩子没了。

季云笙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我装作关切的模样挤在屋子里看着她躺在床上痛不欲生,心中痛快极了。

“殿下,一定有人心存嫉恨,下毒害了臣妾腹中之子!”

太医慌忙跪地,不停的叩头:“娘娘身弱体虚才会导致小产,老臣以数十年的清誉担保,臣的诊断绝无错漏。”

季云笙不仅没了孩子,以后也不能再生育了。

“一定是你们没有尽心伺候,本宫才会日弱体虚!”她叫来全府的下人,将近身伺候的两个丫鬟生生打死。

后院里的女人,她一个也没有放过。

最受宠的良娣被她灌了绝子汤,李氏被罚抄《女训》百遍,而我的手被她踩在脚下。

“凭什么你的孩子没事,本宫的孩子却没了!从今日起你给本宫日日跪在这片鹅卵石上为没有出世的皇太孙赎罪!”

我不哭也不闹,一副不敢反抗的模样,只是“身子柔弱”,一盏茶的功夫就晕了过去。

东宫闹了个人仰马翻。

傅青隐因为年逾三十还未有子嗣,已经有朝臣上奏废太子。

皇后娘娘得知我胎息不稳,即刻杀到了东宫。

“从前本宫以为你贤淑,没想竟是看走了眼。像你这般善妒妄为之人,怎配做太子的正妃!”皇后凤目威视,“桂嬷嬷,给本宫狠狠打这不知轻重的妒妇!”

妃妾和下人围了一院子,众目睽睽之下,季云笙被宫里的嬷嬷按在地上掌嘴。

“娘娘,得罪了。这巴掌是罚您没有保住殿下的嫡子!”

“这巴掌是让您记住为人正妻最忌善妒!”

“这巴掌是罚您刁难有孕妃嫔,谋害皇嗣!”

掌刑的嬷嬷得皇后授意打得极重,几巴掌下去,季云笙嘴角沁了血,原本艳丽的一张脸肿成了猪头。

女子受刑是极大的耻辱。

季云笙自幼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傅青隐回府后她哭闹着要上吊,傅青隐却不像从前那样护着她,反而训斥道:“今日若是孩子没保住,你就是吊死也难辞其咎。”

嫡姐跌坐在地上,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无情。

我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暗暗发笑,太子是孝子,怎会为了她违抗自己的母亲。

更可况京中纷传圣上有意将镇远侯之女许配给太子,一个尚书家的女儿怎比得了手握重兵的侯爵呢?

人人都道嫡姐正妻之位不稳时,我注意到流芳阁里的雪鸢花没了。

幼年时小娘曾与我说起,这种西域之花虽美,却害得她没了第一个孩子。

只是这东西罕见,中原少有人认得。

李氏为人敦厚,季云笙失子,太子府中没有任何人怀疑过她。

可再善良的女子也绕不开一个情字。

她今日能下狠手除去季云笙腹中之子,他日难保不会对我下手。

我摘下头上的玉簪送给流芳阁负责烧碳的小丫头。

没过几日,李氏殁了。

她死在了一个大雪初霁的日子,据说是因为烧炭时风把窗子吹的闭死了。

傅青隐倒是为她伤怀了好几日,又给李氏的母家送上厚礼以表哀思,在朝中博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4

我有孕六个月的时候,镇远侯之女娜善入府成了新的侧妃。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提着一杆红缨枪纵马疾驰,那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

夜里我去寻吃食,见她蹲在灶台旁,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煤灰。

“嬷嬷不许我在院子里生火,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烤叫花鸡。”她豪迈的撕下一个鸡腿往我手里一塞,眼神凶巴巴的,“吃了我的东西,可不许告状了!”

她说她想念在塞北自由自在的日子,她不喜欢太子,只喜欢与我为伴。

春日宴上,东宫里的女人们赛马,良娣的马儿受了惊,扬蹄朝我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娜善将我死死的护在了身下。

马蹄从她身上踏过去,踩断了她的左腿。

我守在娜善床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这些年她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每月十五,女眷们按例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行至御湖边,我膝盖窝突然被人大力的踹了一脚。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发顶。

我没死,可我腹中的孩子没了。

我醒来后,季云笙坐在我的床头温言劝道:“妹妹,节哀,孩子还会再有的。”

娜善与傅青隐一道进来,她一把将季云笙推倒在地:“你少在这儿假慈悲,分明是你把云淮推进湖里的。”

季云笙恼了,抬手打了娜善一巴掌:“本宫亲眼瞧见你推了云淮,修要仗着殿下宠爱便在这里颠倒是非!”

傅青隐将娜善护在身后,脸色铁青。

娜善眼尖的看见我紧攥的拳头里露出的一点白色:“云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这才有意识的松开手,掌心里是一方被揉皱了的丝帕。

我把丝帕交给傅青隐,示意这东西并不是我的。

娜善反应最快:“一定是你坠湖前下意识抓到的。殿下,只要查出这帕子是谁的,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此事并不难查,丝帕是玲珑坊独有的做工,整个东宫只有嫡姐身边的小丫鬟曾在此处买过绣品。

此事还未平息,娜善又捆回来一个浑身是血的老道士。

老道士看着东宫府兵闪着寒光的刀,吓得尿了裤子。

“草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求太子殿下饶命!”

娜善手里握着马鞭,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戕害人命的老东西,就该割了你的舌头。”

“殿下,月初太子妃曾去青城山道观求子。这老道士说云淮肚子里的孩子有帝王之命,有这孩子在,太子妃就不会有孕。此事青城山一代的百姓都听说过,想来这就是太子妃戕害皇嗣的原因了。”

嫡姐面容灰败,却梗着脖子不肯认罪:“我乃季家嫡女,生来尊贵。她季云淮一个奴婢生的贱种,怎配让我手上沾血!”

傅青隐暴怒,一脚踹在嫡姐心窝:“季云笙,孤这就奏请父皇废了你!来人,把这个毒妇给孤关起来!”

季云笙罪无可恕,可三日之后,陛下却驳回了傅青隐废妃的请求。

5

原来我父亲赈灾有功,刚刚官拜右丞,嫡母加封一品诰命。

傅青隐做足了姿态,亲自给季云笙送去一盅燕窝。

嫡姐虽笑着接了,可眼角眉梢再没了从前那份甜蜜。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自以为青梅竹马的爱情是靠着家族权势换来的。

嫡母恨毒了我,来看望嫡姐时摆足了架子,在我奉茶时故意打翻热水。

“从前你那些伺候人的本事都忘到狗肚子里了吗?”

耳边传来嫡母尖酸刻薄的声音:“若非云笙抬举,凭你也能嫁给太子?你姐姐一心为你打算,你却挑拨殿下与她的感情。我们季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还好娜善及时赶来救我,我俩穿过后花园时被一个老仆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她抱住我的腿,激动得声音发颤:“小姐,老奴总算找到您了。”

“您不记得老奴了吗?小姐,是老奴把您奶大的呀!”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眼前的老妪居然是我幼时的乳母。

在我小娘去世后,乳母也被赶出了府,不想竟会出现在这里。

乳母愤然:“小姐,小娘她根本就没有与人私通。是大小姐给小娘下了药,夫人一得到消息就去抓了人。”

“后来夫人怕事情败露,把老奴赶出了京城。听说您嫁给了太子爷,老奴想尽了办法才在东宫谋到个活计,今日终于有机会见到小姐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叱骂混着棍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一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

小娘绝望的冲我嘶喊:“孩子,忘了娘,忘了娘,永远不要替娘报仇。”

我的眼前一片腥红,小娘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裳。

我为什么大病一场,为什么从此不愿开口说话,因为我要活下去!

可小娘死了,我的孩子也没了。

我的隐忍和软弱真的能换来一生平安吗?我不甘心!

我不管不顾的冲进嫡姐的院子,还未蹭推门便听见傅青隐朗朗的笑声。

嫡母说她从民间寻得一古方,只要季云笙按方子吃上一个月定能得男胎。

“只是这药需亲兄弟或亲姊妹的血为药引,如此就要辛苦云淮了。”

他们三人有说有笑,我却冷的浑身发抖。

月下,我拿着一把剔骨刀,刀锋被我磨的锃亮。

嫡姐啊,人血哪里比得上人骨滋补呢?

6

季云笙芳诞时傅青隐不在府中,为搏她欢心,教坊司安排了歌舞小戏为她庆贺。

其中一个吹笙的伶人格外不同,不仅眉眼间与傅青隐有些神似,气质更是出尘似谪仙。

教坊司中的伶人多有谄媚之态,他却脊背挺直,一身傲骨,只在演奏完淡淡道了一声:“恭祝太子妃娘娘千秋。”

此人名为刘羡,是我奶娘的儿子。

我将他送进教坊司,命人悉心调教许久,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拿捏住一个寂寞妇人的心。

傅青隐不在的日子里,他出入东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嫡姐幼时就对傅青隐一见钟情,她以为凭自己的容貌和才学必能换来对方真心相待,可没料到傅青隐居然想要废了她。

刘羡的出现让季云笙那颗枯死的心又泛起了涟漪。

面对尊贵娇媚的太子妃,刘羡不动如山,反倒让嫡姐更加痴迷。

季云笙一身纱衣,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哀哀的乞求:“刘郎,你为何不肯睁眼瞧我一次?”

刘羡面不改色吹着他的曲,宛若没有七情六欲。

这期间,嫡母频繁的到访太子府,话里话外都在催促嫡姐赶紧怀上子嗣好稳固父亲在朝中的地位。

嫡姐平生第一次顶撞母亲,她满眼哀戚:“在父亲母亲眼中,笙儿难道只是一个生子的工具吗?”

母亲走后嫡姐再次召来了刘羡,她喝的酩酊大醉,质问他为什么傅青隐不肯给她一颗真心。

刘羡这次没有再拒绝,他轻柔的吻去嫡姐眼角的泪:“奴在,娘娘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您莫要自苦。”

房间里的百合花香掩盖了香料的气味。

傅青隐回府的时候恰好碰到娜善端来季云笙的坐胎药。

浓重的血腥味冲的傅青隐皱眉,娜善解释道:“云淮妹妹为了太子妃早日有孕,一日不落的割肉喂亲。”

傅青隐微微动容:“难为她这份心思,我同你一起去看看笙儿。”

季云笙院子里空无一人,殿内却隐约传出男人的声音。

傅青隐脸色微变,随行的侍卫一脚踹开殿门。

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的太子妃正依偎在一个陌生男人怀中,深色娇媚,娇喘微微。

傅青隐大怒:“贱人!你们在做什么!”

7

傅青隐一声暴喝,刘羡一把推开了季云笙。

他吓的两股战战,哪还有半点仙人之姿。

季云笙却犹在梦中,拉扯着刘羡的袖子又攀上去。

娜善被这荒唐的场面惊的打翻了手里的坐胎药,瓷碗落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傅青隐看见一地碎瓷,更是火冒三丈,抽出佩剑就要砍了季云笙:“好好好,你日日要喝的坐胎药竟是为了跟这野男人生孩子,孤今日就成全了你们这对野鸳鸯!”

娜善搬出季相,拼死拦了下来。

傅青隐气极而笑:“他季相借着孤的名义在朝中结党营私,养出的女儿在孤府中跟野男人偷情,孤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刘羡被打入死牢,嫡姐被囚在皇后宫中,只待圣意裁决。

明心殿中,圣上端坐龙椅之上,傅青隐坐在下首,父亲则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汗水浸湿了官袍。

“臣治家不严,犯下大错,不敢恳求圣上宽宥。但臣忙于公务,府中事务皆交由贱内管理。数日前臣曾查出良娣的小娘被这个贱妇冤屈殴打至死,可见其心思歹毒。季云笙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受了她娘的影响。”

“臣已决意休了这贱妇,将她和季云笙一并逐出家谱。还请圣上和殿下念在臣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宽恕季家吧。”

一向视嫡姐如珠如宝的父亲为了权势毫不犹豫的将她舍弃,我听着只觉得讽刺。

天牢外,娜善拦住要来赐死季云笙的宣旨太监。横竖嫡姐都要死,小太监乐于卖这位宠妃一个面子。

我踏进阴暗的牢房,几只老鼠正在啃咬季云笙的衣摆。

见到我,季云笙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期待,她发疯似的拽住我的衣角:“我要见父亲,云淮,我求你让父亲来见我,父亲一定不会眼睁睁看我去死的。”

“姐姐,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父亲为了保住季家,已经将你和母亲逐出家门了。”我的声音清脆,字字清晰。

“不可能,我是父亲的骄傲,父亲怎么可能不要我。”季云笙状若癫狂,“你怎么可能会说话!你不过是个贱人生的哑巴!你骗我,我要告诉父亲!”

我咬牙切齿,双目血红:“姐姐,若我不是个哑巴废物,你和母亲怎会容我活到如今!”

看着曾经被捧在云端的季云笙蓬头垢面的瘫倒在地上,我痛快的大笑出声,恶毒的又在她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你以为刘羡真的爱你吗?姐姐,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教给他的。就连你们的奸情被太子撞破,也是他亲手在你们房中下的合欢药。”

季云笙不肯相信,捂着耳朵尖叫。

我摩挲着因放血留下疤痕的手腕,步步逼向季云笙:“姐姐,我的血好喝吗?如今轮到你给我补身子了。”

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在季云笙的尖叫声中,我手起刀落,面不改色的割下了她的双耳。

然后是手、双乳、双脚。

她的皮肤是自小用心养出来的白皙,不像我,遍布着被抽打留下的伤痕。

我沿着她的后颈剥下她的皮肤,直到卸去胸骨,季云笙才断气。

出了天牢,我又成了那个哑巴庶妃。

8

我将季云笙的骨头拆下来封进了酒坛里。

傅青隐对季家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将我升做了侧妃。

奶娘捎来口信:“老大人说已经按照娘娘的意思将大夫人赶出了府,恳求娘娘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别再计较前尘往事。至于大夫人,老大人说随娘娘处置。”

我冷冷一笑,我这位父亲倒是最懂得审时度势。从前视我为敝履,如今也肯同我虚与委蛇。

嫡母落脚的地方是父亲告诉我的。

她住在庄子里的一间茅草屋里,一身粗布麻衣,哪还有半分高门贵妇的影子。

我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正在对她动手动脚,嫡母想要反抗,被男人一巴掌打落了一颗牙齿。

随行的侍卫喝退屠夫,嫡母见到我立刻爬起来,强撑着从前的架子:“怎么,你这个小贱婢也要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掩着嘴轻笑,奶娘替我斥道:“二小姐帮夫人赶走了登徒子,夫人反倒怪起二小姐,难道是不满二小姐耽误了您的好事吗?怪不得大小姐做出那般下作的事!”

“不许你污蔑我的笙儿!”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抄起扫把朝我冲过来,可惜被侍卫一脚踹开,如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奶娘将我亲手酿的那坛酒启开:“二小姐请夫人品尝佳酿。”

侍卫捏住嫡母的下颚,强迫她灌下满满一碗骨酒。

奶娘:“夫人恐怕还不知,这泡酒的骨头都是从二小姐身上拆下来的,最是滋补。”

嫡母目眦尽裂,我却笑得无比畅快。

几个侍卫将她的衣服尽数剥去扔到了大街上。

她嘴里被塞满了马粪,只能呜呜咽咽的哭,眼睛里充满了血,无能为力的承受着路人目光的凌迟,羞愤欲死。

奶娘:“娘娘,要不要趁现在结果了她?”

我摇了摇头,命人将她卖给船上的人牙子。

京中秦楼楚馆林立,那些老去的姑娘就会被卖到船上,来往光顾的多是一些码头上的长工,几个铜板便能一尝滋味。

从相府正妻到人尽可夫,当真比死还叫她难受百倍。

直到从前的嫡母死在一个船夫身下,奶娘来向我复命。

“娘娘,求您开恩,放羡儿一条生路吧。”

我端详着父亲送来的镶满了宝石的护甲,未曾看她一眼。

当年小娘被陷害,我躲在窗户后面,亲眼看到奶娘在小娘的饮食中添了东西。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直到小娘被冤死,我才明白其中的干系。

奶娘跪在地上将额头磕出了血:“只要娘娘留羡儿一条命,待娘娘得偿所愿,老奴自会了结。”

9

季云笙死后,傅青隐反而时不时会到我宫中坐坐。

我额间的伤痕被他用胭脂勾勒成梅花的模样,他总是定定的看着我出神,然后在意乱情迷时一声声的叫我“笙儿”。

我对此从未表现出过半分不满,傅青隐因此对我越发满意。

但府中最得宠的还是娜善,她不仅美的不可方物,还怀上了傅青隐的孩子。

府中无人不知娜善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傅青隐看娜善的眼神温柔的能溺死人,连府中的婢女都感叹太子的深情。

圣旨一下,娜善成了新任的太子妃。

她不愧是将门之后,执掌后院雷厉风行,不过半月就发落了从前最为得宠的一位良娣和几个侍妾。

从前洒脱的草原少女迅速有了上位者的威仪。

傅青隐一次次的叮嘱我:“云淮,府中你与太子妃感情最好,一定要替孤照顾好她腹中之子。”

我欣然应允,每日盯着太医开方煮药。

娜善一边叮嘱我不要太辛苦,一边验了毒才肯用我送来的吃食。

我装作浑不在意,笑着听她拉家常。

娜善怀到第八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大到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我找来太医,叮嘱她多卧床休息,以免动了胎气。

到了生产那日,娜善痛的不住的惨叫,产婆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孩子却迟迟不出来。

娜善拉着我的手求我去请太医,我却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笑着摇了摇头。

产婆们知趣的退下。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的问我:“季云淮,你这是何意?”

我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娜善,我曾经也以为你是真心想跟我做姐妹。”

娜善的反应与季云笙听到我的声音时一般无二,只是她比季云笙更冷静:“本宫做的天衣无缝,你为何会怀疑本宫?”

“当初我若生下孩儿必定会被季云笙抱去养在身边,她根本就没必要害我小产。只是事情既以发生,我又同样恨毒了她,才配合你演了一出戏。”

既被拆穿,娜善也不再伪装:“本宫乃镇远侯嫡女,为何要自轻自贱,与一个奴婢生的贱种做姐妹!”

她大概还以为有傅青隐在,我不敢真的对她如何,当真是又可恨又可怜。

娜善身下的产褥一片鲜红,我故意继续刺激她:“你费尽周折找到我幼时的奶娘,却不知她是我故意送到你眼前的。我不过是想让你以为我会对你感恩戴德。”

娜善痛的撕烂了床单,质问我究竟想要如何。

我轻叹一口气:“殿下有令,你今日必须难产而死,而我会是这孩子的养母。”

娜善的眼睛睁的老大,紧跟着身子也颤抖起来,她挣扎着支起半边身子,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我:“你胡说!”

“殿下曾跟我说过,东宫里的女人他都是逢场作戏,只有我是不同的。”

“他说我像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风,他爱我,他只爱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用尽了最后一口气。

我拿起一把剪刀,缓步向她走了过去。

“你的父亲手中的兵权足以左右江山,殿下需要一个孩子,却不需要一个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外戚。”

我手起刀落,生生从她腹中刨出了孩子,是一个白胖的小皇子。

我看到娜善的眼角沁出一滴血泪,轻轻替她合上了双眼。

10

太子妃难产而死,镇远侯与匈奴交战时闻此噩耗,悲怮之下打输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

朝中以季相为首的官员趁机发难,列下镇远侯罪状十三。

太子与先太子妃感情甚笃,为镇远侯尚书求情,最终圣上宽宥,只削了他的爵位和兵权。

娜善下葬后不久,我的奶娘不慎溺死在了湖中。

没过多久,我被傅青隐抬为正妃,抚养皇长孙傅翊。

封妃那晚,傅青隐执着我的手,望向我的眸子温柔如水。

“云淮,你是孤在这世上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此生,孤定不负卿。”

烛光里,傅青隐身姿挺拔,眉目如画,比两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的俊美。

我的心跳难以抑制的加快,却在看到他身上缀着的娜善留下的玉佩时骤然清醒。

不愧是臣民心中宽厚深情的太子,连在人后都兢兢业业的扮演着情深。

岁末,圣上驾崩,遗命父亲为顾命大臣。

我既哑又不识字,傅青隐在朝上受了气,总会向我抱怨一二。

这些年父亲仗着手中的权柄越发不知收敛,结党营私,甚至公然忤逆圣意的。

傅青隐对父亲的不满已经到达了顶点。

后妃不得轻易踏入明心殿,因我不识字,傅青隐倒是经常让我去帮他整理奏章。

我借着这个机会,拓下不少父亲的手迹,一日日的模仿着。

一年后,一封密信被锦衣卫呈到了御案上,父亲竟暗中联络镇远侯旧部企图谋反。

父亲极力分辩,傅青隐怒极反笑:“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被诬陷,可这信上白纸黑字分明是你的笔迹!”

父亲被下了诏狱, 我去给他送别时, 他同当年季云笙的反应如出一辙。

“皇后娘娘,你一定要救救为父啊。”

我一直困惑当年视我为草芥的人到底有何颜面求我救他们, 在父亲期冀的眼神中我示意典狱司务必要重刑问出实话。

我没有为季家求情,傅青隐反而更敬重我了几分。

他自命以仁慈治天下, 除了父亲一个人被处以车裂极刑,季家九族皆未受到牵连。

我这个罪臣之女却依然被尊为皇后,养子傅翊更是被封为了太子。

人人都道帝后情深, 只有我明白傅青隐不过是想要一个没有任何后台的皇后。

害死我小娘和我孩子的人皆已受到报应, 我看着那独坐高台上的人,突然生出了大胆的念头。

是不是没了他,我就能摆脱这任人摆布的命运?

11

在龙椅上坐的久了, 傅青隐开始感到孤独。

他为嫡姐大修陵寝,为李侧妃写下无数悼亡诗,为娜善修建相思塔。

我这位贤德的皇后自然要为圣上解忧。

后宫新近的妃嫔中, 珍妃是书香大族的嫡女, 贤妃与李氏性子颇为相似,丽妃来自于草原部落。

傅青隐为了能够日日召幸, 开始服用丹药。

时逢傅青隐寿诞,宴上他多喝了两杯, 回宫后呕血不止,太医赶来时他已经不能言语了。

没人会想到我将他日常吃的丹丸里的“藕禾粉”换成了“藕合粉”, 一字之差足以要了傅青隐的性命。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向我伸出手, 嘴里含糊不清的想要说什么, 我知道他是想要我护着傅翊,护着傅家的江山。

我做了他一辈子柔顺的皇后,却在他临终时笑出了声。

“陛下,瞒了您一辈子, 今日臣妾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傅青隐惊的胸口急促的起伏, 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愤。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大概是恨,恨自己善待我多年, 我却处心积虑的骗您。”我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陛下, 在我初入府时, 把我当个玩意人人作践的人是您。为了江山稳固,让我手上沾血处理掉娜善的人也是您。您对我真好啊, 好到不惜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我死了, 您大概也会像怀念嫡姐那样怀念我, 而您自己还是那个光明磊落、情深意重的明君。”

我从他身后的暗格中拿出玉玺,一手捂住他的口鼻:“您就放心的去吧, 您死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傅翊登基后,我只做了一年的太后。

我与他的母子情分本就隔着血海深仇, 与其有一天被他发现清算,不如我一死来的清净。

我假死后,挟着这些年积攒下的金银南下。

在江南我置办了一座宅院、几处农庄,四处游山玩水, 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寺里的桂花开的正盛,我虔诚的跪在佛前许愿。

信女别无所求,唯愿余生皆自由。

(全文完)

作者署名:柒月是小柒柒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