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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节 将军夫人不干了

第 74 节 将军夫人不干了

我相公纪将军回朝了。

他带回了凯旋而归的胜利,和一位美娇娘。

他说,如今天下已定,我这位丞相千金对他也无任何用处了。

他说这话时,倚在他怀里的那位娇媚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朝我抛了一个媚眼。

我定睛一看,美娇娘身后的狐狸尾巴若影若现。

1

我已经怀有 9 个月的身孕,如今纪家上下都以我为尊,连素来看我不顺眼的婆母,都日日变着法地让人送鸡汤,燕窝等补品过来,生怕我亏待肚子里地孩子。

而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纪将军去前线已经半年有余,原本胜券在握的一场仗打地异常焦灼。

要是纪云不回来,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子了。

有人传言,纪将军江郎才尽,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了。

甚至有传言,纪将军早就战死沙场,为了稳定军心,圣上才秘而不发,前线的将军已经换做他人了。

偏偏纪云已经 3 个月没有家书回来了。

从前他再忙,一个半月一封家书,铁打不动。

婆母几次入宫拜见皇后娘娘,也未探听到半点消息,就在全府上下一筹莫展之时,纪将军以一敌百,大胜瀛洲,不日将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回宫中。

听到这个消息后,婆母隔日便断了我的补品,吩咐我好好准备纪云凯旋之事。

“到时候,宫中一定会有赏赐,我们将军府也要操办起来。”往日的阴霾一扫而光,婆母此刻的脸上掩盖不住的是笑容和得意。

“是,母亲。“我温顺地低下头,不欲与她多做争辩,一心只想快点回到我和纪云的院子里。

此刻,我迎接的不是将军,而是我的夫君。

我要把埋在桃树下的桃花酿挖出来,这是他走之前和我一同酿造的,可惜不能与他同饮。不过我为他亲手做的寝衣想必他一定会喜欢,因为上面绣着我两定亲之日他送我的芙蓉花。

还有他最爱吃的鸡汤素面也要让小厨房准备好,在外征战,想必他早就馋这一口了。

哪知就在我事事操劳,迎接我的夫君之时,千里之外的他却枕着异族女子的玉臂,郑重地允下承诺,“窈娘,我定娶你为妻。”

纪将军回城的仪式盛大而又隆重。

他这一仗犹如神助,大伤瀛洲元气,也难怪百姓都称他为“战神”。

街边围满了欢迎的队伍,万人空巷,都来一睹纪将军的风采。

我因有孕在身,不便出门迎接,却早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归来。

从早晨一直等到晌午,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街边。人群中我一眼看见他,神采奕奕,犹如少年,风姿不减。

看着那个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忍住飞奔过去的冲动,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他。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高大的战马停在我的面前,纪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牵住我的手,而是转身从身后的轿子中扶出一个人。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有一顶漂亮的软轿。

被他扶出的女子,紧紧依靠在他身上。

“这位是?”我双手紧握,指甲早已陷入肉中却不自知,心中还留下些许期盼。

“她是窈娘,以后你称她一声妹妹即可。”纪云的话掷地有声,却打破了我所有的幻想。

2

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沐昭,窈娘不会在意名分,以后你依旧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窈娘不会与你争的。”纪云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听似让我放心,却字字透露出他的偏心。我看向他身后的女人,真是美丽。肌肤赛雪,狭长的眼睛只是看你一眼,便饱含风情。嘴角含笑,却又穿着典雅,端庄和风情竟如此融合在一女子身上。

更打眼的是,这个女子身后,有着若影若现的狐狸尾巴。

这可是九尾狐的尾巴,不过看这毛发量,应该刚刚成年,还很有光泽且茂密,一般修炼上亿年的九尾狐尾巴上的毛都很稀少。

传说九尾狐住在青丘,为妖兽,善魅,但是却不易出现在人类面前,这只九尾狐怕不是刚刚成年被爱情迷昏了头脑。

九尾狐虽是祥瑞,但却会食人,是她主动缠上了纪云,纪云受她蛊惑吗?

我知道事已至此,不是多一门妾这么简单了,怕是接下来会有一场灾难。

我少时便可看见许多奇异之事,但是我却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包括我的父母。

后来成年后,我以身体不好,拜在国缘寺方丈门下,无奈师傅实在宠爱我这个关门弟子,师兄师姐们又总是因为我小而谦让我,导致我学艺不精,至今只会一些雕虫小技。

这次遇到九尾狐,我才发现自己束手无策,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恨自己摸鱼太多。

我不知道纪云中了什么法术,但应该是媚术之类,否则之前那个整天和我腻腻歪歪的人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我和纪云相识于一场宫宴。

那次是我初进皇宫,不幸与母亲走散在花园里。

我惊出一身冷汗,即使我是丞相之女,也生怕冲撞了贵人,小命交代在此。

就在我四处张望之时,一抹深蓝色撞入了我的眼帘。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纪云穿着深蓝色的绸缎,精密的滚边刺绣,腰背挺直,脸庞瘦削却充满坚毅,一身凌冽之气让人心生敬畏。

而我因怕与宫中贵人撞衫,也怕在宴会上过于打眼,我只着普通衫裙,头发也梳着最简单的双髻,被他误以为是哪家的丫鬟。

他好心地将我送出御花园,却在远离宴会的宫门口处停下,一边说着男女授受不清,让我自行前往便可,一边贴心地叮嘱我从侧门进入,莫要被自己小姐发现了。我红着脸,头也不敢抬,只看到他腰间的玉佩上刻着一个纪,想着有机会一定还他这个人情。

宴会结束之后,我便向母亲打听朝廷之中有无姓纪的官员,母亲思索半天才想起,将军府姓纪,原本也是风光无限,老太君是当今圣上的姐姐,但是因前几年纪将军战场突然离世,嫡子太小无法支撑门庭,这几年开始有败落之势。

“可是我却瞧着纪小将军一表人才。”我不服气地小声嘟囔着。

随后地日子平淡如水,我一如既往地读书,做女红,学管家,就在我快要将这个人忘却之时,纪云混进了苏家学堂。

3

我在苏家学堂上学,苏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苏家学堂更是培养了无数地阁老,即使我的父亲是丞相,也是走了后门托了关系将我送进来。没想到纪云凭借自家祖母的关系,说服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亲自下旨将他这个关系户塞了进来,希望他可以重振家风。

我们两个成为学堂里有名的关系户。

先生在讲课时,都会将我两放在一起比较,看哪个关系户更加上进。

不过我凭借良好的基础和先认识先生的一点情谊,总是成功地压制住他。他也不恼,每次都虚心请教我是如何想出那些对策,久而久之,我两竟然结成了学习对子,每日在一起研究学问。

日久生情,约莫就是这么来的。

父亲本是百般不愿意,他已经是文官之首,再和将军府结亲,岂不是树大招风。

但是纪云却能精准地出现在我出席的任何席面,这次,他不再把我当丫鬟,而是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目光炽热却从无越轨之举。

但是他灼热的目光却吸引我忍不住地留意他,盯着他在马球场上肆意奔驰的背影,欣赏他在诗会上一步一诗的身姿,感受我看向别处时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这成了一种默契,更成了一种只属于我们之间互动的秘密。

后来,他不再出现在学堂上了,听说,他去战场了,老将军去世多年,不知道纪小将军是否能支撑起将军府的门楣。

而我,却忧心,刀剑无眼,伤了他可如何是好。

我央求母亲带我去上香,在佛前长跪,求他平安归来。为此师兄他们笑话了我好久,说我要留不住了。

日子在我忐忑不安中一天一天度过,终于我等到他归来的消息。

纪小将军胆大心细,被敌军包围之际四渡恒河,将敌军耍的团团转,而后挥师北上,直攻敌军主营,大获全胜,被主帅称之为奇才。

纪云班师回朝第二天,便再次上门求亲,父亲依旧不允,纪云便日日下朝来我家,后来父亲不愿意见他,他就站在院子里,求父亲将我嫁给他。

“粗人武将,不知变通,也只有这一身蛮力气。”我气他的耿直,亲自去哀求父亲,父亲一向视我为掌上明珠,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们的亲事。

成婚之夜,纪云闭着眼紧紧地搂住我,翻来覆去就只一句话,“昭昭,我终于娶到你了。”之后更是对我言听计从,而他打胜仗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我只需要告诉他概念性的战略,他就可以结合实际,推衍出自己的兵法。

是的,我是穿越而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是丞相府的嫡女。

纵使父母对我宠爱有加,但是我依旧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完全不同,女人对命运从来没有选择权。所以刚来那几年,我过得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就被当做异类,所以我哪怕从小能看见异类,也不敢和任何人说,哪怕是拜入师傅门下,我也一直不敢深修,因为我怕违背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我只求师傅给我多一道庇护。

4

纪云,是我驱散终日惶恐不安的一抹阳光。

他让我觉得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他让我以为在这里,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让我不再害怕未来,因为未来有他。

所以,我愿意倾尽我所有的历史知识,来成就他的人生。

纪云回府后,整天在窈音阁,连面都不曾露,这倒给了我出门找师傅的机会。

这日,我趁着纪云朝后被皇上留下来谈话之时,备了车便出发去国缘寺。

国缘寺是郊外一座小寺,香客不多,但是我却知道,师傅和大师兄他们不愿与尘世牵挂太深,才隐蔽在这。

“师傅。”我还未开口,师傅便打断我的话,“自欺亦欺人,自欺欺人被人欺。”

“师傅何意?我并不曾欺谁,是九尾狐欺骗了所有人。”

师傅微闭双眼,并未正面回复我,而是讲了一个传说。

“相传,破旧寺庙最易有妖兽,她们幻化成人,等待着那些赶考路上的穷书生。却不知有些穷书生是特地寻了过来,花言巧语用世间美好欺骗那些妖兽,让她们帮助自己,和自己长相厮守。一些不谙世事的妖兽反被迷惑,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修为助秀才中举。”

我愣在原地,半响没有出声。我一直以为,妖兽狐魅人,但是却忘了心怀恶念,妖孽自至,若不是先动了邪心,妖兽又如何能能媚惑一个耿直的人。

可是,他是纪云,那个视我如珍宝的纪云。

见我一脸的不可置信,一直在一旁地大师兄开了口,“我有一法,可让师妹看一看真相。”

“什么方法?”此刻的我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还请师兄帮我。”

“你有纪云的孩子,但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出生,还不是这人间之物,可借助他的气息,帮你入纪云的梦。”

“孩子。”我摸了摸今日异常活跃的肚子,他可能也被我情绪所感染,异动不安。“就算为了孩子,我也绝不能让纪府的灾难影响到我们母子。”

入夜,我以和纪云谈论兵法为由,骗纪云来到了我的院子。

边关的战争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粗糙,但是却添了刚毅之气,多年的夫妻情谊加上他这副面庞,难怪我会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九尾狐作祟。

“纪云,”我拿出酿造的桃花酒,“我们多年夫妻感情,我今日问你最后一句,你可愿意回头。”

“我当初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丞相之女,且可助我一臂之力,现在我已有心爱之人,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安份做你的主母,纪家不会亏待你。”

“是不会亏待我,还是不会亏待如今尚且对你有用的丞相府?”眼前这个人还送我记忆中那个温柔体贴的夫君吗?枕边人变了心,竟比妖魔鬼怪还要可怕。

原来真心是真的可以演出来,我的纪将军真是好谋划,骗过我,骗过丞相府,骗过天下人,这番忍耐,倒真是有将相之才。

5

“丞相府若是倒台,我怕你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我不甘示弱,讥讽道着他。

被戳中心思的纪云面露难堪,愤恨地起身准备离开,却未来得及跨出房门,就轰然倒下。

“废话太多了,别耽误正事。”大师兄晃了晃手里的熏香,“我加了量,让他早点入梦。”说完,他口中念念有词,屋里摆设开始模糊,周围景色快速置换,一切都变得雾蒙蒙。

正在我想要惊呼之时,大师兄捂住了我的嘴,示意我向前看。

路边,一队人马正在休息,为首的便是纪云和他的副将,这个副将是纪云的心腹,深受纪云信任。

“你说的方法,真有效?”梦里,纪云的声音很空洞,但是可以听出语气的急迫。“我们已经连败好几场了,再不想办法,大家脑袋都保不住。”

“将军放心,九尾狐一直出没在此,我已经和农户打听清楚了。并且找大师看过,这个九尾狐刚刚幻化成人形,必然天真,将军拿好大师给的宝物。”副将话音未落,便听见一声尖锐的叫声,不远处一位娇美的姑娘正被一群强盗团团围住。

我连忙上前准备帮忙,却被大师兄一把拉住,只见纪云快马奔向那位姑娘,抽出佩剑,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击退全部强盗,将姑娘护在身后。

至此,纪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已经清清楚楚,可是九尾狐是妖兽,怎会没有识破这低劣的手段。

“人心最是复杂,妖或许法力高强,但是论心眼,世上万物谁斗得过人。”大师兄看出我的疑惑,“况且这是只还未入世的小妖,纪云还给她喝了符水,让她永生永世为自己所用。”

纪云啊纪云,当年为了丞相府的支持,可以在府中等我整整一日,只为见我一面。

如今同样的手段,换来同样的真心。

可是骗来的真心,又能维持多久呢。

第二天,我便被软禁了起来。

纪云在我屋里莫名昏迷,软禁我是意料之中。

我嗤笑一声,不愿再争论,本是同床共枕之人,却走到如此地步,真是命运弄人。

我目送着纪云气急败坏地出了院子门,回想起上次,他走出这道门之时,还是我送他出征那天。我们站在门口缠绵悱恻,他温柔地抱住我。“昭昭,等我回来。”熟悉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未散去,院门便重重地关上,我被隔绝在将军府的后院,只剩一方狭窄天地。

好在纪云目前还不敢贸然对上丞相府,也不敢拿我怎样,但我知道,他的野心不止是一个扳倒丞相府,他要的是从龙之功。

皇上有一同胞兄弟,排行老四,一直反对朝中改革,但是因一母同胞,皇上对他一直留有手足之情。如今纪云四处联络朝臣,这些朝臣都是对当今朝政有意见的人,怕是他已和四王爷狼狈为奸,他手握兵权,又渴望位高权重,如今朝廷里一半是父亲一派的老臣,不如推翻建立新朝,他到时候可是开国功臣。

6

托福于纪云的这份谨慎,将军府对丞相之女还有所敬畏,被软禁的日子里,我的胃口出奇好,每日饭菜如流水般送进我的院子,我来着不拒,加之少了府中事务的劳心,我气色反而更好了,肚子看上去比常规月份大了不少。

到后来,我更是懒得下床,终日不想动弹,只是一味地吃吃喝喝。

就在我沉迷于无所事事的快乐之时,窈娘终于来见我了。

窈娘,我笑着看着我面前这个风情万种的女子,上次一别之后,她倒是更加艳丽,可见爱情的滋味确实甜美。

“姐姐。”窈娘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个礼,看来为了配得上纪云,她下足了功夫学这些人间礼仪,这只小狐狸动了情,用了心,却也迷了眼。

“你不必叫我姐姐,我并未喝你的茶,你也并未过门,叫我一声沐小姐即可。”我摆了摆手,看向她,“想必你也看到,我是丞相府出来的,纪云他再不满,也不能耐我何。何况我怀有他的孩子。”

我满怀爱意地抚摸着肚子,笑道:“这是我们爱的结晶,是我们血脉的延续,也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子。纪云可以不管我,但是他却不能不背负传宗接代的使命。否则,他有什么颜面下去见他死去的父亲,见纪家列祖列宗。”多亏婆母平时在我耳边日复一日地训导纪家传宗接代的祖训,我耳濡目染,如今义正言辞地讲出这番话来恶心她,竟然无比顺畅。

可惜小狐狸却丝毫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她似乎只对我肚子感兴趣,想必也未见过人类怀胎吧。

“姐姐,你的肚子好大。”她大惊小怪地叫道,“可是你却丝毫没有变胖呢。”

“沐小姐,谢谢。”我耐心地再次纠正她,“这有啥,说明我的孩子吸收好,都长在他身上了,一定是个胖小子。”

“可是这样母体生产便会艰难。”窈娘居然流露出一脸的担忧。

“孩子为重。”我满不在乎,满脸洋溢着幸福。

她也喜上眉梢,向我福了福,迅速告辞。

“没礼貌!”我朝着她的背影唾骂一句,转身吩咐跟在我身后的丫鬟,“让小厨房再做点糕点或者甜汤过来,就说我饿的慌。”

“小姐,可您刚刚吃过午饭没多久。”采云担心地劝我,“当心积了食。”

我不在意地挥挥手,没好气地说:“难道让我饿着?快去!”

现在对我来说,孩子最重要,一切等他平安落地再说。

那天之后,窈娘倒是隔三差五地来我院子里,纪云也不禁止她。

我知道她是替纪云来看着我,确保我每日安分守己。

一开始她来的时候,我还有兴致嘲讽她一番,她最在意的大概就是不能给纪云生孩子。

妖与人在一起本身就有违天道,生孩子更是会灰飞烟灭。

神话故事里那些骗足了世人的眼泪,却不知后来那些生子的妖兽都灰飞烟灭了。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鬼话,不知骗了多少妖。

7

算起来,她也是受害狐,若是没有纪云的挑唆,她应该还在野外自由地奔跑吧。

渐渐地,我不再和她针锋相对,甚至还会邀请她坐下来一同品茶赏花。

但是窈娘对我却充满了戒备,一双狐狸眼斜斜地看着我,闪着寒光,上下打量着我,独属于兽的警惕流露出来。

我毫不在意,因为我知道,她不敢对我怎么样。

纪云一定是让她一次又一次地用法力帮他办事,她身后的尾巴日渐潦草,可见法力在不断地消失。

妖兽在人间,便要遵守人间的规定,肆意使用法力是会遭到反噬的。每只妖在人间,都可谓是夹着尾巴做人,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也挺佩服这些妖兽,为了爱情,当真是伟大。

这么纯真,难怪,斗不过人。

而纪云,听说现在是朝堂炙手可热的红人,新贵。年纪轻轻便用兵如神,对军中之事更是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听说皇上最近让他办的几桩差事也办的不错,皇上越发倚重他了。

我还听说,他现在连将军府也不怎么回了,整日在外应酬,窈娘已经独守空房好几日了。

我知道,此刻纪云和四王爷已经有行动了,朝廷上不断有老臣被诬告,皇上的几个心腹大臣都陷入了莫名的案件里,十几年前的陈年旧账都被翻出来了。

兵部尚书在老家的宅子侵占良田十几年,状纸一直送到了天子面前。说来也奇怪,皇上已经多年未出宫,偏偏那日想要去寺庙祈福之时,那送状纸的居然冲破了层层守卫,来到了皇上面前,想必是冤屈太重,连上天都在帮忙。

粱阁老更是在上朝的路上被仇家打了一顿,惊动了所有人,那人边打边哭诉粱阁老的儿子仗势欺人,多年在酒店吃饭不付钱,最近还打死一个酒店的伙计。

皇上身边可用之人越来越少了,我和纪云的战争也一触即发。

我也开始接近窈娘,在窈娘面前开始感春伤秋,感世事无常,叹人生多变,演足了一个被男人抛弃的悲惨样子。

一片叶子飘落,我便伤感地落泪,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和纪云曾一起站在这棵树下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一朵花掉落,我便哭泣着将凋谢的花埋在土里,这花曾是我和纪云一起栽种的。

起初,窈娘不懂,她戒备的目光中掺杂着其他的情绪,透露出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后来,我的悲伤终于传染到了窈娘,连续的独守空房让她也绷不住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她的纪郎是两情相悦,真心换真心,不屑于用那些媚术。可是人间的情爱,又哪里这么简单。

很快,窈娘虽不和我一起哭哭戚戚,却也面露哀色,站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时机已经成熟,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向窈娘缓缓跪下,请求她帮我再带一篮子糕点给纪云,算是成全了我们两最后的一番情谊。

8

窈娘没有丝毫犹豫,将篮子带走,她不知道,这个篮子的最下面有个暗盒,里面有张纸条,写着我这么多年在将军府的心腹名单,只要这个篮子出了我的院门,就会有人将这张纸条带出去交给我父亲,在这上面的心腹可供他使用。

“贱人,居然敢在我府中插人。”纪云一脚踢开我的门,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惊作一团:“你怎么知道!”

“就你那点小把戏还想瞒过我。”纪云的眼睛冷若冰霜,“你以为窈娘为何天天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要看看,你究竟搞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你的暗桩已全部被我拔除,沐昭,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我现在放过你,不过是因为你的丞相老子还未下台,否则,你以为你活得过今天?”

想必纪云的计划应该进行地很顺利,近来,他对我的耐心越来越差了,之前还会说留着我做当家主母,现在已经恨不得先杀之而后快了。

但是我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以为他拿到了将军府叛徒的名单,殊不知那是我故意透露给他的。无论那个篮子被谁拿走,都会有人引导纪云发现那张纸,从而铲除他所谓的叛徒。

我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信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难不成夜夜翻墙进来的大师兄是吃素的吗?

我只是在激怒纪云,告诉他,丞相府和将军府水火不容,希望他能够加快行动,毕竟,我的孩子等不了了。

果然,纪云的行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夜里,翻墙而来的大师兄给我带来了外面的一手消息。

纪云在外置办了一套宅子,专门买了一批瘦马,让窈娘训练她们,教她们魅惑之事。

他宴请朝堂上有名望的文武官员,将他们带到宅子里,夜夜风流,干尽荒唐事。

“纪云还专门让那些瘦马将官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形成账簿,那些官员更加对他唯命是从。听说他们正在密谋如何联名上书弹劾你的父亲。”大师兄一边说,一边品尝我桌上的糕点,不得不说,这几个月来,饶是大师兄也丰腴不少。

我看着桌上被一扫而光的糕点,恶毒地诅咒师兄再胖十斤。

从师兄大的嘴里得知,此刻外面已经翻了天。

好几个老臣因背负状告,被停职调查,丞相大人多日告病假不上朝,皇上在大殿上痛斥丞相关键时候毫无作用。

如今皇上身边已无可用老臣,只有纪将军作为丞相的女婿,堪能独当一面。也正是因为这个女婿,皇上才未降罪于丞相,世人都在揣测,丞相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

想必,很快,皇城里就就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我没有等到父亲重归朝廷的那天,便先生产了。

那天狂风暴雨,师兄带着师姐将我的院子团团守住,一只苍蝇都不让进。

但是他们不知道,窈音阁里,一只九尾狐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铜镜。

9

铜镜里一个妇人正在床上痛苦地呻吟,周边围满了丫鬟婆子,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去,是将军府的夫人在生产。

奇怪的是,纪将军却不在府里,夫人已经生产多时,将军府无一人出面,连婆婆都未来看望,怕是丞相府要倒台,纪将军要休妻了。

此刻的我听不见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只是按照产婆的指示,呼气、吸气、呼气,疼痛已经将我淹没,幸得大师兄他们守在外面,我可以安心生产。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丫鬟婆子纷纷向我贺喜,恭喜夫人,喜得千金。我长舒一口气,紧紧抱住孩子,舍不得松手。小小的人瘪着小嘴哇哇啼哭,我恋恋不舍地将她交给乳娘,师姐带着她从院子的密道出去,因为马上就会有人来取我性命。

果然师,姐刚走不久,一只九尾狐便如箭一般从房梁上跳下来,直冲我的床边。千钧一发之时,一把宝剑飞出,直取九尾狐的命门,饶是九尾狐灵活闪身也被割下了一缕白毛。

师兄持剑站在我的床边,大声呵斥道:“大胆妖孽,如今竟敢伤人性命。”

“你居然没死,真是福大命。”窈娘化出人性,上一秒还是狐狸的咯咯声,下一秒面露狠色“枉费我和将军给你送了那么多吃的。”

“窈娘,不是我福大命大,而是我故意引导,让你们误以为我胎大难产。”我冷眼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你每日来我这里,看住我是一方面,更是为了看我每日饮食,是否真的有难产之相。”

“我故意那次在你们面前流露出能吃的模样,又让厨房里的婆子透露出妇人有孕吃太多,便踏入了鬼门关,大多难产,更有甚者一尸两命。纪云真的那么好心供我吃喝?不过是不想背负休妻的骂名,想刀不刃血地除去我罢了。”

“毕竟他纪将军还流传千古,怎能让我污了他的名。但是若让你们害了我,岂不是白费我心血。”我一如既往地嘲笑窈娘。

窈娘听后,狭长的眼睛充满杀意,她大笑一声:“你们人类果然是复杂,但你机关算尽又怎么样,我还是会取你性命。你知道吗,纪云已经攻入皇宫了,天下都是他的,你怎么死又有什么关系。”

“纪云攻入皇宫?”我扫了大师兄一眼,他向我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这不是巧了,我父亲近日在关中调兵,算算日子,今日也到城内了,你猜是纪将军的部下更骁勇还是五十万铁骑更善战。”

“丞相,不是一直告病在家。”窈娘脸色大变,“我每日从铜镜中看到的是?”

“是我的小师弟。”大师兄难得好心地解答了她的困惑,挥剑再次向窈娘刺去,“废话太多了,别耽误正事。”

果然我的师兄对整个将军府的人都没有耐心。

窈娘立刻闪躲,再次化出原形,露出锋利的爪牙,嘶吼一声便向师兄扑去。

10

一人一兽纠缠在一起,却都是白色,看得我眼花缭乱。不过几个回合后,窈娘就败下阵来,原本她的修为也不低,但是她帮纪云施了太多的法术,损耗太大,她的尾巴更是潦草不堪,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支撑她了。

在被师兄缉拿的最后一刻,窈娘使出全身的力气夺门而出,向皇宫方向奔去。

“唉。”师兄难得叹了口气,“恋爱脑的狐狸都留不住性命。”

窈娘最后一刻,也不忘去救她的心上人。

世人皆叹,曾经辉煌的将军府在将军夫人生产那日突然被禁军包围,抄了家。

风月般的纪将军私藏祸心,居然勾结同党,买卖官位,搜刮民脂民膏,诬陷忠良。好在皇上明察秋毫,将军府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禁军拿下了。皇上龙颜震怒,将军府男丁全部流放,女丁逐出将军府。

在此次的围剿中,丞相府大义灭亲,丞相沐大人,不顾将军是自己的女婿, 带头查处将军府一案。事后, 因自己女儿为将军府当家主母,丞相大人深感惶恐, 告老还乡,只可惜他的女儿在将军府抄家那天为表对皇上的忠心, 自尽而亡。皇上听后,感慨不已,称赞沐家满门忠臣, 准允丞相衣锦还乡并下旨允诺丞相身后配享太庙。

而那个自尽而亡的将军夫人, 此刻正坐在自己闺房的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女儿跑来跑去, 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

不知不觉,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 20 年了。

没想到,最后曲散人终。

是我故意装作胃口变大, 又让人引导他, 告诉他,女子有孕, 补得多,胎儿巨大便会难产而死。当他派窈娘来试探我之时, 我就明白了,我的夫君真的要置我于死地。

于是, 我告诉父亲, 狡兔死, 走狗烹,能击败纪云的一定是他的野心,他的狂妄,他的算计。只要稍加利用, 就能让皇上对将军府起疑。

纪云胜利回朝之后, 以为有了窈娘的帮助,可以为所欲为,多番对皇上有失礼之处, 父亲只是稍加提示, 皇上心中便埋下一根刺, 最终父亲和皇上演了一出天欲人让亡, 必先让他狂的戏,颠覆将军府。

窈娘纵使有法术, 却因之前帮助纪云而折损太多, 并且插手人间事务让她修为折损太多, 最终她能做的也不过是散尽一身修为,保纪云性命不再流放过程中受损。

而她则变回原形, 所有修为毁于一旦,重新修炼,希望她在以后漫漫长的岁月中可以明白, 爱情诚可贵,但却不能因为爱情,有害人之心。

如今我父母健在,孩子健康, 身边还有叽叽喳喳的大师兄,人生如此,当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