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节 商女皇后
第 76 节 商女皇后
我被册为继后入宫,将先皇后之子视如己出,严格教导。
养子厌恶我的管束,朝我吐口水。
“我不要你这个坏女人,我要贵妃做我的母妃!”
皇帝搂着贵妃,斥我苛待幼子,心如蛇蝎。
养子登基那一日,将贵妃封为太后,下旨把我剥皮抽筋。
再醒来,我竟然重生到了刚入宫的那一年。
01
夏日炎炎,凤鸾宫内供着冰鉴。
我正倚在贵妃榻上品尝着价值万金的妃子笑,殿外突然一阵喧闹。
宫女小桃声音急促:“殿下,娘娘正在休息,容奴婢先通传一声。”
养子赵翊将宫女一脚踹开,他满脸凶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说完,他既紧张又得意的覷了我一眼。
小桃是我的陪嫁丫鬟,宫里人人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赵翊是在故意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先皇后所生的嫡子瞧不上我这个养母。
若是以前,我必定要出言训诫他不懂规矩。而赵翊三言两语就能颠倒黑白,质问我是不是不敬先皇后。
我忽略赵翊的挑衅,不咸不淡的开口:“皇儿,何事来找母后?”
赵翊见我无动于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十分敷衍的朝我行了个礼。
“儿臣受伤了,不能再跟师父学习骑射,还望母后体谅儿臣。”
他浑身是汗,额头上一大块青紫,隔着几米远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
我不着痕迹的掩了掩鼻,看着他额头上用胭脂画出来的伤痕,心里暗暗发笑。
偷懒就偷懒,反正数月后秋猎上丢人的又不是我。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翊儿你好好歇着。秋猎再重要也没自己的身子骨重要。”
赵翊怔愣在原地,完全没料到一向严格的我居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母后,您……您真的同意了?”
我又拈起一颗荔枝放入口中:“你是陛下的嫡长子,就应该享尽荣华富贵。从前是母后严苛了些,日后你的功课和衣食住行都由你自己做主。”
听了我的话,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的赵翊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挺直了腰板。如果忽略他紧紧粘在我桌上那盏冰荔枝的眼神,倒真有几分矜贵公子的样子。
“你若喜欢就拿回去吃。正好母后这里也要传膳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一并让人送去你宫里。”
赵翊也真不客气,不仅打包了我宫里的糟鹅、珍珠鸡、八宝鸭,还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妃子笑全部搜刮了去。
赵翊走后,小桃一边给我布菜一边疑惑道:“娘娘向来心疼殿下脾胃不好,别说生冷的东西,连荤腥都不让殿下多食,怎么今日……”
我冷冷一笑。
前日赵翊刚在御前告了我一状,哭诉他堂堂皇子连口肉都吃不上。
皇帝搂着贵妃将我大骂一顿,斥我蛇蝎心肠,不配为国母。
现在我做的不过是遵从圣意,反正闹肚子难受的人又不是我。
02
我叫薛令月,在被册为继后之前,摆在我眼前的路只有两条。
要么给世家高门做妾,要么嫁个佃户做正妻。
楚国人以经商为耻,我这样的商户之女能嫁个种田的汉子已经算高攀了。
奈何各大世家贪墨府银,朝廷穷的叮当响,他们谁也不想填这个窟窿,无奈之下只得找上我的首富爹爹。
我爹爹感念皇恩浩荡,不仅给我送上百万两银子的嫁妆,还日日叮嘱我入宫后要贤良淑德,为赵弦清分忧尽心。
可赵弦清却觉得立我为后是奇耻大辱,平日里对我只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仿佛我的出身,他碰一下都觉得脏。
为了证明自己配的上做他的妻,我恪守女德,和睦六宫。
更是将全部的爱倾注在了养子赵翊身上。
他天性爱玩,我便日日监督他苦读。
为了他的学业,操劳到连自己腹中的孩儿都没保住。
刚入宫时,我珠玉满头。后来为了给赵翊铺路,我省吃俭用,他却对此嗤之以鼻。
甚至对我说:“母后你能不能别把商人身上的铜臭味带到宫里来。”
明明我才是他的养母,他却更喜欢粘着贵妃崔氏。
不仅因为她出身高贵,更因为她会变着花样哄赵翊玩。
每次看到他们母慈子孝的样子,我都止不住的心酸。
我一直以为赵翊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却不知道他早已恨我入骨。
他登基那日将下令我打入天牢。
崔贵妃拿着一把匕首,将我的脸颊划的面目全非。
“薛令月,让你一个商贾之女,若是做了太后岂非让新皇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我赤红着双眼:“我乃新帝养母,你这么做不怕新帝杀了你吗?”
崔清茹笑得直不起腰:“你以为新帝还愿意看见你这恶毒的嘴脸?别做梦了!”
我拼了命的向门外爬去,却被一身明黄的人踩住了手。
我一手带大的儿子,楚国的新帝,一脚将我踹飞到墙上。
赵翊的眸中满是恨意:“你一个商户女,做了我二十年的母后,害得朕日日被其他皇子耻笑。”
“人前你假惺惺的疼爱朕,背地里却让朕吃不饱穿不暖,虐待朕那么多年!”
“你那么想让朕做太子,不就是想借此把控朝政吗?该让世人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我想解释,可赵翊却拔了我的舌头,挑断了我的手脚筋。我像猪猡一样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整整半年,每日吃的都是剩饭泔水。
半年后,已经成为太后的崔清茹下令将我剥皮抽筋……
“娘娘,不好了,大殿下出事了!”
我被小桃打断了思绪,匆忙掩下满腔恨意。
03
小桃:“娘娘,大皇子晚膳后就开始腹痛难忍。陛下现在已经往吉庆殿去了,您也快去看看吧。”
活该,我默默翻了个白眼。
吉庆殿内,赵翊痛得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空气里还有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赵弦清看见我,开口就是训斥:“定是你这个毒妇把翊儿饿出了毛病,信不信朕废了你!”
我瞟了赵翊一眼,他眼神闪躲,一脸心虚。
我不再像上一世那样维护赵翊的颜面,不卑不亢道:“是否是臣妾失职,不如先让太医诊断了再说。”
太医赶到,给赵翊摸了脉。
“殿下之症应是食用生冷油腻之物太多所致。”
言罢,又细细询问了赵翊晚膳都吃了什么。
赵翊不敢再隐瞒,赵弦清听的脸色越来越黑。
“陛下和娘娘爱子心切。但俗话说若要小儿安,三分饥与寒。殿下脾胃虚弱,还需清粥小菜慢慢将养着。”
赵弦清这个人最要脸面,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有错,当即指着赵翊大骂:“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堂堂皇子因为贪吃腹痛,还要诬陷你母后虐待,传出去天下人都要耻笑你!”
赵翊面色涨红:“是,是崔母妃对我说多吃肉才能长高。父皇,您也让儿臣多听崔母妃的。”
赵弦清一噎,正要再教训这个驳了他面子的逆子,崔清茹刚好赶到。
她还没进殿就哭的梨花带雨:“本宫的心肝翊儿,这是怎么了?”
出来前我特意命人给崔氏递了消息,料定她不会放过每一个奚落我的机会。
果然,她一来就将矛头对准了我:“陛下,您前几日刚叮嘱皇后娘娘多给大殿下吃些肉食,现在大殿下就又饥饿腹痛。臣妾看着好生心疼啊。”
赵弦清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自己最看不上的女人面前出丑,赵弦清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崔清茹脸上:“无知妇人,你懂什么。一个妃妾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给朕滚回你的宫里禁足思过!”
这出狗咬狗的大戏真让人痛快!
我正要离开,赵翊却叫住了我:“母后明知道我不能吃荤腥,为何还要故意毒害我?”
我被他颠倒黑白的能力气笑了。
让他不可过分饱食保暖是故意让他忍饥挨饿。
让他吃的清淡是虐待,随着他的心意又成了毒害。
养不熟的白眼狼,无论我怎么做都是错的。
看着他眼底的狠毒,我转头塞给太医一锭银子,让他给赵翊再下三天的泻药。
04
崔清茹什么都好,要家世有家世,要美貌有美貌,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所出。
而赵翊是先皇后所出,又是皇长子,几乎就是内定的太子人选。
崔清茹若想老有所依,当然会拼了命讨好赵翊。
我再见到赵翊时,他正在本应去书房的时间玩蹴鞠,旁边就站着崔清茹。
看见我,赵翊神色戚戚,下意识的将蹴鞠藏在身后。
崔清茹将赵翊护在怀里:“翊儿身体不适,是臣妾做主让他休息几日,皇后娘娘不会怪罪臣妾吧?”
她挑衅般的笑着:“若是读书将身体读坏了,皇后娘娘怎么向先皇后交代?又怎么向陛下交代呢?”
赵翊见有人撑腰又挺直了腰板:“若我亲娘还在,定会以我的身体为先。”
仿佛我只要训斥他,就是恶毒的后娘。
只可惜,我再也不会管束他了。
上一世那样惨烈的教训让我明白,再如何对别人掏心掏肺都不如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我出言打断他俩的一唱一和:“不好意思,本宫正要去校场跑马,你俩能不能别挡路?”
赵翊震惊的看着我,我无所谓的笑笑。
“你长大了,以后读书的事自己安排,母后不会强加干涉的。”
笑话,一个废物当然是烂的越快越好。
到了校场,我装模作样的骑了两圈。
小桃把上好的云雾茶和点心摆在凉亭下。
刚练习完骑射的三皇子恭恭敬敬的向我请安,我笑着帮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招呼他一起用点心。
赵慕自幼聪慧懂事,只可惜生母卑微早逝。
上一世我虽对他颇多照顾,却因顾及赵翊的心情始终没有收养赵慕。
反而这孩子在我落难后几次三番的偷偷给我送吃食。
我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真心实意道:“慕儿若是得空,可以多来凤鸾宫走走,母后叫小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05
赵慕不得宠爱,文治武功都没有好的师父教引。
我花了大笔银子走通关系,让军中最有威望的神箭手教赵慕骑射。又找来天下四儒之首教授皇子们课业。
只是十日里有八日都见不到赵翊,小桃说他近来日日跟教坊司的官妓们混在一处。
我冷笑一声,封了一包银子递给小桃:“教坊司有什么趣味,告诉大殿下身边的人,这宫外边的乐子才叫多呢。”
青楼、酒庄、赌坊、烟馆……曾经为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我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才填平他捅出的窟窿。
现在我倒要看看崔清茹为了抢这个白眼狼能做到何种地步。
没多久,赵翊就在京城的花楼里闯出了名堂。
我暗地里命人记下了与他相好的姑娘的名字。
午后我正品着娘家送来的顶级奇楠,赵翊破天荒的主动前来问安。
“母后宫里这香料可真好闻,定然价值不菲吧?”
他眼底的算计让我几欲作呕,浑身的酒肉臭气更是糟践了我这一炉好香。
我眼皮抬都不抬,敷衍道:“呦,这不是大殿下吗?可真是稀客啊。”
赵翊厚着脸皮:“儿臣病了好些日子,母后也不来看望。如今母后是不是该给儿臣些补偿?”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连我都忍不住要为他鼓掌。
“那大殿下想要本宫怎么补偿?”
赵翊腆着脸伸出手掌:“儿臣想要五万两银票。不过儿臣可不是为了自己挥霍,而是要给母后筹备千秋寿宴。”
“儿臣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母后长脸,这么点银子母后不会不同意吧?”
若不是人多眼杂,我真想给这个孽畜一巴掌。
狎妓赌钱欠了别人上万两银子,亏他好意思编出这样的瞎话。
“赵翊,我给你脸了是吧?”
我淡淡的咂了一口茶:“本宫只是你的养母,不是冤大头,更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赵翊瞬间被激怒,抢过我手中的茶盏一把掷到地上。
“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把我当亲儿子,这么点钱你都不肯给!”
他恶狠狠的冲我吐口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这就去告诉父皇让崔贵妃做我的养母!”
赵翊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却不知我做这个局就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我,我却淡淡一笑,抬手吩咐小桃:“关门,送客!”
直到被赶出凤鸾宫赵翊还是懵的,羞愤交加的他气冲冲的去找赵弦清替他做主。
自然,他隐去了自己欠外债的事实。
我也随即上书一封,表示和赵翊没有母子缘分。
崔清茹正在伴驾,听到赵翊要认她做母妃喜的赌咒发誓会把他视为亲子。
赵弦清将我叫去他们三人面前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翊儿不过惦记着为你尽点孝心,你却一毛不拔,天下岂有你这样当娘的。”
“果然是商贾人家的女儿,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钱、钱!”
用我薛家的银子还要骂我薛令月下贱,这样的日子我早就忍够了。
“陛下若是觉得薛家的银子脏,以后朝廷大可自给自足,省的臣妾家里的铜臭味玷污了这高贵的紫禁城。”
赵弦清被我堵的说不出话来。
我又看向崔清茹,笑道:“贵妃,本宫祝你和大殿下永远母慈子孝。”
不知道自诩清贵的崔家掏空家底能不能还得上那五万两。
06
楚国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历代太子无不精于骑射。
秋猎在即,慕儿日日加练,从不抱怨辛苦。
反而劝我要顾惜身子,不要总陪他在校场暴晒。
余光瞥见了被侍卫强行架到校场的赵翊,崔清茹宫里的女官正在训诫他。
“大殿下若再不加紧练习,仔细娘娘罚您手板。”
赵翊面子上挂不住,扬起马鞭抽在女官身上。
“我乃先皇后嫡子,她一个妃子凭什么打我!”
“从前装的对我百般疼爱,现在却只会对我指手画脚,我呸!”
我又一次觉得自己低估了赵翊的蠢和坏。
据我所知,赵翊养在崔清茹宫里后,又在烟馆和赌坊欠下了十万两。
崔家举全族之力还清了赵翊欠下的巨款,平息了外面的非议。
若不是还要留着他争权,恐怕崔清茹早就掐死这个败家子儿了。
十月末,秋猎拉开序幕。
数月不见,赵翊胖的下巴连着脖子,每走一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废了半天力气他才爬到马背上,滑稽的样子引得在场宗亲们一阵发笑。
崔清茹面色铁青的附在赵翊耳边交代了几句,赵翊不耐烦的摆摆手,带着手下钻进了密林。
约么一个时辰左右,侍卫惨白着一张脸来报:“陛下,娘娘,不好了,三皇子遇刺了!”
一瞬间,我手脚冰凉,身子几乎支撑不住。
慕儿被送回营帐中时,一支羽箭正中他的心窝,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我心痛的无以复加,跪求赵弦清严惩刺客。
赵弦清却只是冷漠的看了慕儿一眼。
“皇后放心,朕已经命人全力追捕贼人。你好生照顾慕儿,朕还要去主持秋猎。”
不一会,营帐外响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我走出帐外,只见赵翊身旁的猎物堆的像小山一样高,人人都夸他英勇。
臣子们恭维赵弦清虎父无犬子,他龙颜大悦,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正躺在床上生死未卜。
我将这些人的嘴脸尽收眼底。
尽管笑吧。
被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痛。
月光下,我翻看着赵翊的猎物。
狐狸、狗熊、梅花鹿……哪一样也不可能是这个蠢笨如猪的东西能够猎来的。
可若此时我提出质疑,赵弦清定会怀疑我的居心。
崔清茹为了赵翊还真是费尽了心思。
小桃给我披上披风:“娘娘,奴婢听说丹布可汗盛赞大殿下是楚国第一勇士,有意将公主嫁给他。”
“那明日就让可汗好好看看咱们大殿下的真面目吧。”
07
围猎次日依例举行宴会,宫眷亲贵和文武百官悉数到场。
丹布可汗大嚼着烤肉,提起了自己小女儿娜穆泰的婚事。
崔清茹掩不住脸上的喜色,若能取得丹布的支持,太子之位几乎唾手可得。
“臣敬陛下一杯,臣愿与陛下结秦晋之好……”
话音未落,一旁斟酒的小宫女忽然失手砸了酒壶。
赵弦清勃然大怒:“哪个宫的宫女如此不懂规矩,拖下去乱棍打死。”
宫女跪在地上将额头磕出了血:“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怀了大殿下的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诸人纷纷变了脸色。
赵翊此时看清了宫女的脸,“嚯”的一声站起来,惊恐道:“瑶娘,你怎么在这?!”
“逆子,还不住嘴!”崔清茹生怕到手的亲事黄了,一拍桌子,“大胆宫女,竟敢勾引皇子!还不快把她拉下去打死!”
“慢着。”
我缓缓起身,掩住眼底的笑意,向赵弦清行了一礼。
“陛下,若这宫女当真有孕,那她腹中之子就是皇嗣,岂可轻易打杀。”
赵弦清膝下子嗣凋零,闻言,颇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丹布可汗。
丹布脸色虽难看,还是强忍着怒气。
“臣的女儿并非妒妇。不过这宫女生的若是男孩,必须交给娜穆泰抚养。”
崔清茹连忙应和。
我目光温和,端着皇后的风范:“只是这宫女脸生的很,本宫竟不知道翊儿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个人。既然怀了皇嗣,自然要查清楚出身。”
赵翊登时变了脸色,小宫女更是不住的磕头哀求。
这事早晚瞒不住,赵翊只能从实道来。
这位瑶娘原是“天香楼”里的头牌,赵翊给她赎身后买通了内务府管事,将她私自带进了宫里。
他原本只是将她藏在自己帐中,不想今晚宴会瑶娘会自作主张跑出来。
赵翊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带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入宫哪会这么容易。
今晚瑶娘会打翻酒壶,更是因为私下里我告诉她,若是她再搏不到一个名分,崔清茹定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崔清茹听的怒火攻心,当场吐了血。
我凤目威视:“崔贵妃,本宫将翊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教导他的吗!”
“翊儿,你真是糊涂!你如何确保一个青楼女子怀的是你的血脉,还是依你父皇所言乱棍打死的好。”
赵翊被瑶娘迷的失了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瑶娘挂牌接客第一日儿臣就给她赎了身,儿臣保证她怀的一定是儿臣的孩子!”
崔清茹气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用巾帕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哀戚道:“看瑶娘这般模样,给她赎身起码要白银万两。当日你以给本宫做寿的名义索要银钱,原来是为了这样的龌龊事!”
百官议论纷纷,指责崔清茹将好端端一个皇子教的这样忤逆荒唐。
丹布可汗更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不顾赵弦清的挽留,拂袖而去。
赵弦清在群臣面前丢尽了颜面,下令将赵翊杖责三十。
他气不过,又踹了崔清茹一脚:“朕好好的儿子被你教成这样,朕真是瞎了眼才把翊儿交给你抚养。”
“传朕旨意,崔氏教子无方,降为嫔位。大皇子禁足思过。”
08
看了这样一场大戏,我因慕儿受伤而紧绷的心绪总算舒缓了些。
小桃给我奉茶:“大殿下这么一闹,往后再不可能娶高门世家的女子了。”
我点头,上一世我将蓄意勾引他的妓女杖杀,却被他恨了一辈子。
既然他那么爱,我成全他又有何妨?
“母后又在为何事伤神?”慕儿悠悠醒转过来。
“你这孩子,明明知道你大哥要对你动手,怎么还让自己伤的这么重!”看着慕儿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我止不住的后怕。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狠心。
崔清茹为了能让赵翊在秋猎中夺得头彩,暗中派人行刺慕儿。探得这一消息后,慕儿却不顾我的劝阻,决定将计就计,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呈上他们母子行刺的证据。
太医给慕儿上完药后被我叫住:“那张能让妇人怀孕的方子,崔嫔用的可还好?”
“崔嫔娘娘为了尽快怀上皇子,日日都在按方喝药。”
我勾了勾唇角,看来这段日子崔清茹也看清了赵翊就是个草包,所以才这么急迫的想要一个亲生儿子。
更何况如今赵翊尽失人心,还害得她被降了位分。
日后崔清茹和赵翊之间会如何攀咬呢?我可真是太期待了。
回宫后不足半月,崔嫔宫中就传出了她有孕的消息。
赵弦清大喜,赏赐流水一样的送到崔清茹手里。
只是那些金银珠宝多半是我进宫时的陪嫁之物。用正妻的嫁妆赏赐小妾,赵弦清这个皇帝做的还真是够有出息。
崔清茹有孕后就不肯再见赵翊。赵翊大手大脚惯了,没有崔清茹的接济,宫中那点份例根本就不够他开销。
赵翊急的跳脚,在崔清茹宫外破口大骂:“从前是你求着我做你儿子,现在看到父皇不喜欢我了,你就想一脚踹开我,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做太子。崔清茹,你做梦!”
这事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有人唾骂赵翊狼心狗肺,也有人斥责崔嫔心怀不轨。
赵弦清这个人冷漠至极,最在意的便是有人觊觎他的皇位。
崔嫔在朝为官的父兄受到了牵连,被赵弦清抓住错处贬出了京城。
与此同时,一封参奏赵翊谋害亲兄弟的奏折呈到了御案前。
当日他们计划谋害慕儿,为了保险,射向慕儿的箭矢并非军中的制式。只是他们不知道我薛家早已垄断了铁矿和铜矿生意,轻易就能查出到底是谁替赵翊购买了这批箭矢。
这些证据在崔嫔怀孕后被递到了大理寺手里。
“陛下,臣听闻三皇子一向最善骑射。三皇子受伤,最大的收益者是谁?且臣还听闻,当日大殿下与崔嫔起龃龉,言语中曾提及立太子一事。臣请求陛下慎重处理此案。”
赵弦清可以不在乎慕儿这个儿子,却容不得他人觊觎他的皇位。
“混账逆子,朕竟养出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赵弦清气的砸了七八个花瓶,又下旨将赵翊送给安王做儿子。
赵翊吓得六神无主,顾不得之前的嫌隙,慌忙去求崔嫔庇护。
结果撞到了两个正在嚼舌根的宫女。
“这大皇子就是个孽根祸胎,他被陛下厌弃也就算了,连累了陛下也疑心上娘娘。”
“还好娘娘已向陛下陈情与这个蠢货断绝母子关系。咱们娘娘怀着龙种,陛下不会对娘娘怎么样的。谋害三皇子一事纯属是那个白眼狼自己心术不正,跟咱们娘娘有什么关系。”
“就是,日后他若恨就去恨三皇子那个贱陪子好了。最好他俩斗的死去活来,正好给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让路。”
赵翊血红着双眼离开了崔嫔的宫殿。
09
我正在问慕儿功课,下人突然通传赵翊来了我这里。
看到慕儿,赵翊满脸敌意。
“下人生的贱种,谁让你来我母后宫里的,还不赶紧给我滚!”
我眸色淡淡,将慕儿护在身后。
“第一,本宫是皇后,自然也是慕儿的母亲,谁说他不能来凤鸾宫了?”
“第二,陛下已经下旨让殿下去做安王的儿子,现在该滚的应该是你。”
宫里的下人们闻言窃笑,赵翊面色涨红。
要发作前又想起还有求于我,按捺下了眼里的仇恨。
“母后,儿臣舍不得您。您跟父皇求求情,儿臣还要做母后的儿子。”
“从前都是崔清茹那个贱人挑唆,儿臣已经看清楚她的嘴脸了。儿臣心里只有母后一个母亲。”
我冷眼看着这个冷血又狠毒的少年,扯了扯嘴角:“你若是再不滚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赵翊眼见没了希望,恼羞成怒:“从前你说把我当亲儿子都是假的吧!薛令月,你真虚伪,你这是逼我去死啊!”
他自己要榨干我的血肉,还反过来指责我虚伪。
这样的白眼狼不如死了干净。
我闭上双眼,任由慕儿将他赶出宫去。
是时候跟崔清茹算账了。
一个月后,小桃神色匆匆的回到凤鸾宫,附在我耳边低语。
“娘娘,崔嫔宫里的人说她来月信了。她没怀孕,这可是欺君之罪,崔嫔吓的脸都白了。”
崔清茹当然不会怀孕,那个方子只会让她有假孕之象,寻常太医也诊不出来。
我问小桃:“她身边的嬷嬷给她出主意了吗?”
小桃点头:“嬷嬷按娘娘嘱咐的跟崔嫔说了,崔嫔自己也不愿放弃到手的富贵,同意从宫外找个男人进来。”
腊月宫宴,这是宫里的大日子,也是一年里宫中最忙乱的时候。
崔清茹想让外面的人混进来,这是最好的时机。
宫宴那日,赵翊也随安王进了宫。
一月不见,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眼底的阴郁狠毒吓得宫人们都不敢靠近。
酒过三巡,崔嫔借口更衣离开了正殿,赵翊的目光死死的盯在她身上。
崔嫔身边的嬷嬷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赵翊面色古怪的站起来寻着崔嫔离开的方向而去。
再回来时,赵翊煞有介事的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出去醒酒路过汀兰苑,里面似有贼人。方才儿臣看见崔嫔娘娘也朝那方向去了,为保娘娘安全,还请父皇派人去巡查一番。”
一时间侍卫、太监、武将、想要立功出头的世家子纷纷请缨。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站在汀兰苑里,里面传来一阵阵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
赵翊一把推开房门,崔嫔发髻散乱,正和一个陌生男人正床上颠鸾倒凤。
众目睽睽之下,崔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赵翊目露凶光,大声嚷嚷着:“崔嫔通奸,还不快去禀报父皇!”
赵弦清闻讯赶来,崔清茹哭着爬过去抱住他的脚求饶。
赵弦清怒不可遏,用尽全力踹了崔清茹几脚后犹不解恨,拔出侍卫的佩剑就要剁了她。众人乱哄哄的去拦,赵弦清怒火攻心,吐出一口黑血:“把这个贱妇打进天牢……凌,凌迟处死!”
话音未落,赵弦清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10
赵弦清被抬回养心殿的时候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太医说他是怒火攻心,加上多年纵欲,就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皇后娘娘,老臣就算拼尽一身医术,也只是拖延日子罢了。且陛下这病,每拖一日便多一日的痛苦,还请娘娘早做决断。”
赵弦清捂着胸口,整张脸因为疼痛而变的扭曲。
他半张着嘴,似乎是在求我放弃。
这种命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情形,多像前世的我啊。
可我怎么轻易的让他死了呢。
“陛下乃一国之君,既有活着的希望本宫怎可放弃!再名贵的药材本宫娘家也出的起,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保住陛下的性命!”
太医无法,只能在赵弦清的所有大穴施针,再加以猛药。
到了次日,赵弦清已经变的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
他浑浊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我知道他是想求我让他死。
四下无人,我又将参片强行塞进他嘴里,笑得肆无忌惮。
“陛下,你为了钱财忍着恶心立我这个商户女为后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赵弦清的意识还清醒,听到我的话猛的睁大了双眼,似是没想到我这个向来温顺的皇后会说出这种话。
“你一边高高在上,一边恬不知耻的挥霍我薛家钱财的模样可真是令人作呕!”
“我来告诉陛下一声,你最爱的崔嫔根本就没有身孕,她与外男通奸就是为了借种。而你亲手养大的翊儿,时时刻刻都盼着你死,自己好继承皇位呢。”
赵翊的胸口起伏,嘴角溢出黑血。
我继续道:“陛下是不是很痛苦啊?可你受的这些苦,远不及我所受过的万分之一!你这样冷血无情之人,活该众叛亲离!但是请陛下放心,我会遍寻天下名药,绝不会轻易的让你死去。”
我唤来太医,绑住赵弦清抽搐的四肢。
就这样又强行给他续了半个月的命,听说他死的时候,整个大殿都是臭的。
11
慕儿作为唯一的皇子顺利登基。
而我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太后。
因为揭发养母通奸,赵翊落了个心机深沉、恶毒不孝的名声,百官纷纷上奏将他幽禁。
我没有要他的性命,却让宫人用铁链将他锁在木桩子上,与几只肥猪圈养在一起。
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蓬头垢面,粪便沾了满身,正在与猪抢食。
见到我时,他猛地冲过来,却被锁链箍住了脖子。
“母后,你是来放儿臣出去的对不对?母后,你救救儿臣,救救儿臣。”
我掩住鼻子退后几步:“赵翊,你不配叫哀家母后。”
“自始至终,你不过是哀家手中的一颗弃子。”
“你可真是可怜啊。你的父皇不爱你,你的崔母妃只想利用你。连你爱的那位瑶娘也跟宫里的太监结成了对食。”
“赵翊,你这么失败,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从前我所受的一切,终于一一还给了他。
崔清茹则被我关在了天牢里。
她一向以自己的出身为傲,如今却形同疯妇。我如她当初对我那般将她的纤纤玉指狠狠的踩到脚下,在她惊恐的尖叫声中一片一片拔掉了她的指甲。
她的眼里满是怨毒,发疯一般的朝我扑过来。
“薛令月,你做了太后又如何。你永远都是低贱的商女,一个贱种而已!”
身后的侍卫一掌打落了崔清茹的两颗牙齿。
“低贱?商女?”我嘲讽的笑道“我薛家是不如你们崔家高贵,可如今啊,你的父亲可是要把你嫡亲的妹妹送给哀家兄长做妾呢。”
“不可能!不可能!”崔清茹捂着耳朵尖叫着摇头,身份尊卑的倾覆远比受刑还要让她痛苦。
我一步步逼近:“可哀家替兄长拒绝了。崔清茹,你记住,你崔家女连给我家做妾都不配!”
经历了上一世的磨难,我比谁都清楚杀人不如诛心。
“你那自诩高贵的父亲竟吓得把你妹妹送去尼姑庵做了姑子。”
崔清茹几近崩溃,我不再理会她的污言秽语, 命人挑断她的手脚筋脉再将她做成人彘。
她被禁锢在酒缸里, 吃喝拉撒都只能在缸中进行。
我甚至大发慈悲给她请了一位太医,我要让她带着痛苦长长久久的活着。
12
慕儿在我的建议下颁旨废除了世家门阀制度, 允许世家娶商人的女儿做正妻。
我在后宫闲的无聊便命人在宫外置了别业,专门经营酒庄, 几年下来倒也赚的盆满钵满。
在我的带动下,商人的地位提高了许多。
赵翊和崔清茹死在了一个冬日,太监来报的时候我正在看今年的账本。
听闻此事, 我百感交集, 默默良久。
恰好慕儿来陪我用晚膳,见我站在风口,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暖炉塞进我手里。
“母后怎么跟孩子似的, 光顾着贪图雪景,竟连身体也不顾。”一边絮叨着一边又将身上的狐裘解下来披到我肩上。
瞧着他嘴碎的模样,我哑然失笑, 心中郁结化为虚无。
屋外大雪纷飞, 百姓们燃放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
屋内我一边同慕儿吃着热锅子,一边听他念叨哪位御史又因为芝麻大点小事整日弹劾同僚、哪家大臣的儿子看上了哪家的千金。
“母后, 南海进贡了一斛东珠,儿子想着母后最喜欢这些, 过两日就让人送来凤鸾宫。”
“母后……”
“母后……”
我心里一片柔软,这世间纵有千难万险, 总有人于细微处时时惦念着你。
番外:赵慕视角
我的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就去了。
我在父皇眼里是个透明人, 宫中的太监宫女都敢欺负我。
直到薛皇后入宫,她责罚了那些欺负我的下人,亲手安排我的衣食住行。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和母爱。
只是她已经收养了皇兄,否则我真的很想做她的儿子。
可我万万没想到, 皇兄登基后会将为他殚精竭虑的母后打入天牢, 还让从前处处刁难母后的崔贵妃做了太后。
我偷偷去天牢里看望母后,她手脚筋脉尽断,只能在地上爬行。
母后那么端庄慈爱的一个人, 如今却被他们折磨的神智不清。
我心痛的无以复加, 可恨自己无权无势, 除了给母后送些饭食什么也帮不了她。
皇兄下令处死母后的那天, 我在雨中跪了一夜。
可即使我将额头磕的血流如注,母后还是死了。
甚至, 皇兄记恨我替母后求情, 赏了我一壶毒酒。
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醒来。
我重生到了十五岁那一年, 我又见到了母后,她还是那么和善。
只是好像, 母后不再那么处处为皇兄操心了。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活的更加肆意,屡次让大哥和崔贵妃吃瘪。
我真心实意为母后开心的时候, 母后注意到了我,她比上一世对我更加关心。
我发誓这辈子我一定要保护好母后,做母后手中的一把刀,替她报仇雪恨。
我成功了, 从前皇兄和崔贵妃加诸于母后身上的痛苦,我都千百倍的还给了他们。
我要完成母后的心愿,不再让门第成为压在女子身上的一座大山。
我要把这世间珍宝都俸给母后。
我要让她做这世间第一尊贵和幸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