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节 攀高枝
第 90 节 攀高枝
为了坐上国公府二夫人的位置,我简直费尽心机。
得知他自幼体弱,我便为他学习药膳。
他一句域外风情,我便换上胡服为他起舞。
世人以为我会如愿攀上攀上高枝。
然而我及笄那年,他长跪不起,只为求娶柳家小姐为妻。
就在我沦为全京城的笑话时,我却转身成了他的长嫂。
笑话,国公府二夫人的位置哪有国公府大夫人的位置好。
况且他的病,也有我出手的一份。
1.
为了嫁给国公府的二公子陆琨,我可谓是费尽心思。
他自幼体弱,我便三顾茅庐拜师,为他学习药膳,只为能够照顾他。
他一句域外风情,我便换上胡服为他起舞。
然而等到我及笄那年,他却在佛前长跪不起,诚心求娶柳家小姐为妻。
我深知什么叫及时抽身,于是我不再留念,把目光放在最风光的国公夫人的位置上。
国公去得早,大公子陆晏还未弱冠便撑起偌大的家业。
陆晏不近女色,手段骇人听闻,唯一的软肋就是他唯一的弟弟陆琨。
陆晏有多么宠爱他弟弟这件事,整个京城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陆琨的心上人带着一众奴仆想看我笑话时,我正在寺庙为家里人祈福。
“呦,白小姐好兴致。”
柳意捏着嗓子靠近我,“你为他做了这么久的事,还不如他对我的一见钟情。”
我往嘴里塞进一颗冰镇葡萄,并不搭理她。
她以为我狼狈得无话应她,愈发嚣张,“毕竟你一个庶女,用什么肮脏的手段得到这样的身份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柳小姐,你好聒噪。”我打断她的话,兴致勃然朝她挑衅一笑。
她不过是和我那个早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嫡姐有几分交情罢了,还真打着为她讨回公道的幌子报复我。
在她怒目圆睁的愤怒下,我拿出国公府大夫人的信物,“日后你怕是要称我一声嫂嫂了。”
2.
我是书香门第中的一个庶女,而我娘却是个风尘女子。
父亲为了娶到她,费尽心思隐瞒我娘的身份,还给她安排了一个良家妇女的来历。
可惜的是,娘生下我后很快就撒手人寰了,随之父亲也忘了我的存在。
早些年上面还有个嫡姐,整日欺我没有娘亲疼,没有父亲的爱护。
让我钻裤裆,逼我给做错事的仆人下跪认错,绝我的食,打我的人。
没有食物的我只好和野狗抢食,躲在芦苇旁挨过一整个冬天。
我一直都在等,等她及笄那年。
我设计让她跟最低贱的乞丐睡在了一处。
我永远记得当她衣不蔽体的被发现时,那种惊恐,愤怒,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不是要在及笄礼上大放光彩,挑得好夫婿吗?
她不是最看不起像我们这样低贱的人吗?
既然如此,那她也尝尝这滋味好了。
白家门风清廉,最不能发生的就是这样的事。
那日过后,她从贵女沦为乞丐,被赶到城郊外去乞讨。
而我作为唯一仅剩的庶女,一举成为白府着重培养的人选。
那年我才十二,没人怀疑过我。
但是我知道,白家没有家底,全靠着表面的文人作风维系着上流门面,实际上内里早就腐朽不堪。
我想要活得更好,这样任人践踏,受人冷眼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在内心竖起一座高墙,没有人能够进来。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我要爬上去,爬到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什么情爱,什么亲情,通通都是无用的。
我本就是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匍匐前行,没有人能够与之陪同。
于是我费尽手段追逐在陆琨身后。
做出这个决定时,我那一年才十三。
3.
柳意紧紧盯着我手中的东西,“你哪里找来的伪物,以为我会信你?”
我不在意地向上抛了一下,她的目光随着我的动作移动。
“真是不好意思,这是真的。”
她冷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我嗤笑,拦住要去阻拦的婢女,“不必,随她去。”
人嘛,总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初的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怜地奢求那些不可能的亲情。
自从长姐被我设计赶到城外乞讨后,柳意就对我有很大敌意。
她自以为我对陆琨情根深种,又或以为我想要国公府二夫人的位置,于是便抢了去。
我让婢女拿来荷包,继续绣着上面的花样。
这是一株海棠,还未完成便了窥见几分颜色,栩栩如生。
“小姐,国公府来人了。”
此时正是夏日,连风都燥得很。
婢女怕忧了我,不敢高声言语。
我懒懒伸了个腰,“来者何人?”
“二公子陆琨。”
话刚落音,我便看见一男子绕过垂花拱门向我走来。
他一袭月白长袍,宽松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面容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病态。
眼底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之色,走近点便能闻见他身上常年散发着浓浓的药香味。
我不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只起身向他微微行了一礼。
得体,端庄。
他喉间滚动,皱起眉头,“你为什么变成我的嫂嫂?”
“我不允许你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兄长。”
我压住疯狂想要翘起的唇角,才没有露出嘲讽的笑。
他见我不语,很是不耐烦,“今日我专程找你只为两件事。”
“第一,我和柳意姑娘情投意合,你不能为难她。”
由于他不想靠近我,从刚才到现在一直站在凉亭外,将自己暴晒在烈日下。
才说完一句话,他就抵着唇角咳嗽了几声,虚得很。
“那么第二件事呢?”
我一副娇弱心死的模样,直直盯着他。
4.
“第二件事就是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也不要接近我兄长,做出伤害他的事。”
我差点翻了个白眼,陆晏的心计不知道要比他高了多少个层次,哪里还轮得到他瞎操心。
他自己都快病死了,还惦记着他兄长,真是兄弟情深。
也不枉陆晏为了他而娶我。
我眼尖发现拱门旁露出一截青色衣袖,想必是陆晏陪同他来的吧。
“她一个短短几日内认识的人,都可以抵过我多年来的陪伴吗?”
我眼睛立马蓄满泪水,楚楚可怜。
“我从来不祈求能够成为你的妻子,如今你有了心爱之人,我更是不会凑上去讨人嫌。”
说着,我拿出随身的玉佩,“当年你曾救过我一命,如今还给你了。”
“这些年我能做的都做了,就当我们之间的恩情一笔勾销了。”
他目光触及玉佩后,猛然一怔,“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对我如此深情?”
我垂下目光,遮住眼底的狡黠,“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份缘也归还你了。”
我自然知道十二岁那年救我的不是陆琨,而是他的兄长陆晏。
面前的陆琨像是被什么拴住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
不上不下,磨人心房。
良久他冷笑了一声,“你的爱意只能做到这个份上吗?”
说完还不解气地把玉佩扔了出去,甩袖离去。
5.
我有些无语凝噎,想到一旁还有人,只好不情不愿挪到亭外捡起那枚玉佩。
刚弯下腰,一阵夏风袭来,带来一阵墨香。
拱门上的海棠花簌簌落下,几乎迷了眼睛。
再眨眼,视线内再也没有任何人影了。
我吐出一口气,正准备打道回府。
府中的人哪配我点香敬佛,要不是打听到齐家大公子在这里,我才不愿意来这一趟。
想来这几日吃斋拜佛也不算枉费,我心头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
“小姐这步棋着实凶险。”
贴身丫鬟有些后怕。
“险胜。”
我在知道陆琨求娶别人后,第一时间就打听了派人打听陆晏的消息。
当我得知他在庙中清修,就设计来了个偶遇。
其实陆琨身上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是我给他多加重了药剂,就连郎中都看不出来。
只觉得是陆琨自娘胎里带出来的。
所以我利用可以缓解陆琨疼痛的药方,找到陆晏做了交易。
当我把能够缓解疼痛的药方放在陆晏手上,他愣了一下。
“我与齐二公子虽无夫妻之缘,心中却惦记他的病情。”
“若让我做妾,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窗边的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我只看见一个高挺的鼻梁和一张紧挽的嘴唇。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用这药方换得大夫人的位置。”
想了想,我又补充道,“我不会破坏他的生活,我只是想远远看着,安我的心。”
他没有说话,我就此转身,心中倒数着我的豪赌。
最后一个数落下时,他终于出声,“这玉佩你拿着,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陆晏的夫人。”
“这个交易,我做了。”
就这样,我顺利拿到国公大夫人的位置。
“小姐这样举步维艰,真让人心疼。”
丫鬟在我身边低喃,我却笑出声来。
“流云,你我之所以能成为主仆,是因为我们本就是一路人。”
6.
流云曾撞破我陷害嫡姐,那年我十二,她十一。
那时我手段还幼嫩,有些地方的破绽一查便出。
是十一岁的流云帮我善的后,帮我处理那些不完美的地方。
我记得她当时眼里带着浓烈的野心,那是被压迫到极致后的孤注一掷。
她用双母双亡,从小被当成禁脔的身世做了我的丫鬟。
她问,“小姐,凭什么受尽磨难的人是你我?”
“只因我身份低贱,就任人欺辱。”
“我不服。”
我亦不服。
就因为我是府中庶女,不得人待见,我就要成为供人取笑的存在。
嫡姐不开心,我就要扮成狗取悦她。
她一句身体不适,我就要放血割肉去成全那荒唐的药方。
“你所求何事?”
“我可助小姐一臂之力,只求事成之后还我自由身,脱离奴籍。”
“好,那你便助本小姐扶摇直上。”
7.
回到府中,我远远就看见白夫人身边的老嬷嬷,正恭恭敬敬等在我的房前。
见我走近,她迎了上来,“小姐,夫人让您过去。”
我还来不及放下东西,就急冲冲来到主屋内。
白夫人虽上了年纪,可浑身的气质仍是初见时的那样,温婉间眉目藏刀。
“听说国公府的大公子许你为妻?”
她低头吮了口茶,杯盏碰撞的清脆声敲击在我心上。
“是。”
得到我的回答,她轻蔑笑了一声,“也不枉你多年来流转在二公子身边。”
“虽然结果出了错,却也算是结了个果。”
“夫人今日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打断她,很是不耐。
自我懂事以来,我就不曾唤她一句母亲。
她像是察觉不到我的恶意,语气平淡,“我想,你姐姐的惩罚也够了,我想接她回来。”
“若你觉得还不解气,也可当成你的丫鬟带入国公府。”
我闻言只觉得一阵好笑,今天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她的目的吧。
说什么惩罚,这怕不是她给她女儿找的后路。
“我不愿意。”
她重重把杯子搁在案上,“容不得你拒绝,想必这时你的姐姐已经到府门口了。”
“陆晏的身边从来不缺少女人,更何况是德行失贞的女人。”
我丝毫不给她面子,直戳最痛处。
“不必担心,柳意说过会帮忙的,你只要安心待嫁就好。”
看来柳意在寺庙里想到的手段就是来给白夫人告状。
这就是她给出的筹码吗?
白夫人不给我多说的机会,疲惫阖上眼睛,“退下。”
我没有动作,下一秒她摔下杯盏,“还不退下?”
没有身份的人永远被支配,永远低人一等。
所以,流云曾问我这样不择手段想要攀上高枝的选择,是正确还是错误。
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正确的选择,我能做的,就是不择手段,费尽心机,使当初的选择变得正确。
8.
我低垂眼眸紧紧盯着白夫人,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这泼天的富贵是我争取的,你要是想让她来沾染分毫,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她脸色煞白,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我,“不孝子女......”
“我陆晏要娶的人,白夫人恐怕做不了主。”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陆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不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进我家门。”
在白夫人畏惧的表情下,陆晏拉起我的手缓步走在回房的路上。
直到他挡住我的去路,投下的影子覆盖住我,我又闻见那股墨香。
“想什么?”
这声音沉稳,带着上位者的醇厚,低沉得像贴着耳朵灌入,渐渐分明。
我偷偷捏在手里的玉佩应声而落。
“想你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脚步停了下来,疑惑道:“不是你让流云请我给你撑腰?”
流云此刻静静跟在我身后,听到这句话只是行了一礼。
我明白,这是流云怕我吃亏,搬来陆晏当救兵。
只是……他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处理这种繁琐的杂事。
“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我不会亏待你,成为我的妻子,我许你荣华富贵”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干预。”
我被他的话震惊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事情的进展似乎比想象的还要简单。
他为我捡起方才掉落的玉佩,妥帖地放在我手上。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吐出一句语言极轻,但语调却极冷的话,“前提是,你不要有别的心思。”
9.
“我们的交易是你只能看着陆琨,不能有半分逾矩。”
“你要记住,从那天起,你就是他的长嫂。”
他前脚刚走,流云便从身后探出头。
“小姐,你为什么不解释,你对二公子无心。”
“讲明这个有何好处呢?”
我反问流云,多说无益,还可能影响我以前塑造的形象。
晚上白老爷举办一场家宴,原本白夫人打算这个时候提出嫡姐的事,让她当通房一起入国公府。
酒过三巡,白夫人却一句话都不曾提起。
只是简单略过为嫡姐置办了一间屋子,改善了她的生活。
想必是陆晏来的这一趟,给了我十足的重视。
“明日,你祭奠一下你的娘亲。”
白老爷犹豫着开口,眼睛直视前方,心虚得没有看我。
“你也要嫁人了,好好告诉你娘亲,好让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够安心。”
白夫人欲言又止,第一次脸上露出慈爱的神情。
她朝我招招手,褪下手腕上的玉镯戴在我手上。
这镯子成色极好,不知道几代的传承蕴养着镯子,看起来灵气十足。
“日后,可不要恨为娘。”
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漫不经心摸着镯子,没有应声。
隔日一大早,我穿着一身素衣出门。
娘的身份不足进祖坟,被白老爷埋在郊在的一处祖宅旁。
我从马车下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桌旁的嫡姐。
她身形丰腴,想来从一开始白夫人就把她安排在这里,好好被侍候着。
她饶有兴趣抬起眉眼,露出胜利者的姿态,“你真是可怜。”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流云行了一礼很快便退出去。
“姐姐在说什么傻话,可怜的不应该是你吗?”
身后的门被关上,昏暗的屋子里看不清她的动作,只剩下她得意的声音。
“因为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给我做嫁衣。”
“只要你死了,国公府大夫人的位置就是我的。”
10.
这句话让我把心紧紧提起来,警惕着四周。
怪不得白夫人昨晚没有提起那件事,原来是想今日置我于死地。
她可真做得了一场好戏。
“真是羡慕姐姐,有个如此疼你的母亲。”
“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了,这迷药是柳意送来,无色无味,现在的你就如待宰的羔羊。”
我尝试抬起手,如她所说,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点力气可以调动。
她点燃油灯,亮起来的亮光照亮我们两个人的面容。
一抹寒光出现在我眼底,嫡姐颤颤巍巍掏出一把匕首,“去死吧。”
可是她从小生活在锦衣玉食里,根本就没见过血。
嘴上说着这样的话,身体却诚实的惧怕,半天也没见她刺出。
我笑了一声,“姐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反夺她的刀柄狠狠插进她的心口。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姐,小时候为了一根骨头就能和野犬博斗。
“这种小把戏,就不要用在我身上了。”
她到底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死不瞑目。
素白的衣裳被染红,我把灯油倒在她身上,心中没有任何难过的迹象。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我转身看见脸上溅满鲜血的流云。
“解决了?”
我淡声询问。
“嗯,那三个丫鬟我解决了。”
我很满意,朝地上那具没有生息的尸首扔下一个火折子,霎时间火蛇吞噬了整间屋子。
母亲,你可真是让我意外。
夜色降临时我才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来到白夫人的房间报平安。
她看着我,忽然大喊,“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母亲看起来不是很乐意见到我?”
我把嫡姐的一缕发丝放在桌上,“放心,很快你就会见到她的。”
既然她能对我出一次的手,就能出第二次。
想要我死的人,都要比我先死。
11.
我和陆晏完婚在即,成亲的时间仅仅比陆琨早一天。
那日祭奠娘亲时宅子起火,这不是个好兆头。
白老爷立马封住全府上下的嘴,可这怎么能瞒得过陆晏。
我没等来陆晏,反而等来了陆琨。
他罕见穿了一身玄黑色的衣服,远远瞧着我差点认错了人。
“怎么,看见不是我兄长这么失望?”
他瞳孔微沉,低沉暗哑的话语,似乎禁锢着一头野兽。
我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忙活自己手头上的事。
我的行为落在他眼底更是刺眼,他忍了又忍,僵硬憋出一句,“你没有大碍吧?”
“多谢二公子来看我这个旧人了,我并没有大碍。”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回,让别人看见惹就闲话就不好了。”
“毕竟二公子心上可是住了人,私下见自己的长嫂也不太好。”
我摆出送客的姿态,他红了眼,气得浑身发抖。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替我兄长带话的。”
说完他有些报复后的快感,“兄长忙于公务,抽不出时间来看你,就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想在我脸上看出一丁点失落的痕迹,得到他奇怪的快感。
我用眼神示意他把话说完。
“兄长说,夫妻本是一体,以后不管你有什么事,他都会给你兜底。”
陆琨没得到满意的结果,咬牙切齿讲出这句话。
我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把那日绣的荷包放在陆琨手里,“一点心意,聊表感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隐隐约约能看出几分激动。
不多久他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脸上全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请务必帮我转交给你兄长,感激不尽。”
我不急不忙补上一句话,让他刚升起的欢喜落了空。
那株海棠明晃晃映入陆琨的眼底,他握着荷包的手的微微发抖。
很亏快他的笑隐在了嘴角,里面有我看不懂的落寞和心疼。
我皱着眉头就要退开,他却快速拉回我,紧紧握住我的手腕。
12.
入手的细腻让他失了神,我听见他低喃,“是我辜负了你。”
“如果我现在才看清楚我的心,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就机会吗?”
趁着了还没回神,我立马抽出我的手,心中发笑。
真是任性。
“事情已成定局,我会成为你的长嫂,你也会有妻子,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他仓惶摇头,“不是的,这些日子我才发现我不喜欢她。”
“不是喜欢?”我忍俊不禁,咬着后槽牙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陆琨本就苍白的脸上在这一刻多了几分愧疚,“这些年你把常跟在我身后,你对我的包容让我觉得我你的爱理所应当。”
“她的出现像清风中的花香,我忍不住去驻足。”
所以他可以践踏我的真心,以为我永远都会等他。
可是我本就不爱他,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毫无痕迹加重他的病情。
为我日后提出的筹码加重分量,没有柳意,我跟他也是不可能的。
我不会爱他,只会用他当做踏板,助我登上更高的位置,当他的长嫂。
所以他不用感到愧疚,甚至也没必要感觉悔恨。
“只要你还愿意,我可以请求兄长把你让给我。”
我瞪大眼睛,那岂不是我的一切苦心都化成一摊雪水。
“我不愿意。”
我第一次这么大声,这么毫无形象吼出这句话。
发觉自己的失态,我轻咳几声整理了一下,“我不喜欢你了。”
“怎么可能,那你为什么要给荷包锈上海棠?”
海棠花甚美,花团锦簇得像高高在上的神女,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心头好。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不是代表着你苦苦爱恋着我,得不到结果吗?”
“现在我想通了,我就要你,我是喜欢你的。”
“你可以原谅我吗?”
“不可以哦,我喜欢你兄长。”
我丢下这句话立马走开,生怕再多说一句我就变成不要脸面挽留他了。
明明都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娘,为什么脑袋差别这么大。
他还不明白陆晏让他带话的用心吗?
13.
又或者陆晏是专门来敲打我的。
上次不过是被母亲叫去问责的小事,陆晏也能抽出时间来看我。
如今却让陆琨带一句话来找我,这句话还带着宣誓主权的意味。
由于国公府的重视,白府上下没人敢为难我。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迫近,白夫人还在明里暗里打听着嫡姐的下落。
我想,时机成熟了。
我提出带白夫人去见她的女儿。
“她真的还活着?”
“上次不是和母亲说了,我会带母亲去见她的。”
马车内我闭着眼睛,低声安抚着她。
要是让世人知道我是管家和白夫人的女儿,恐怕是做不成国公府大夫人了。
好不容易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我怎么会埋下这么大的隐患。
我害死白家的正经大小姐,白夫人又想置我于死地,难保她发现我是杀她目儿的凶手,来个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我说过,我会想让我死的人死在我前头。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偏僻,白夫人从一开始的激动到现在心存疑惑。
“你真的带我去见她?这里荒无人烟的……”
“到地方了。”
我率先下马车,在白夫人还在观察周围时,一棒子敲在她头上。
“是啊,送你到地狱下和她团聚。”
流云动手很快,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插进白夫人的心口。
最后抛下悬崖毁尸灭迹。
我们两个在脸上抹了把泥土,衣衫凌乱回到府中。
白老爷看我们如此狼狈,急忙询问。
“我们本来和母亲前去寺庙还愿,结果路上遇见了山贼,母亲为了护我们,不幸遇害摔下悬崖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面上悲痛欲绝。
“流云为了保护我,也受了伤,爹,我愧对母亲。”
白老爷看着我身边昏迷不醒的流云,信了七八分。
不过他的重点不放在事情的经过上,而是紧张问我,“你刚才回来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吗?”
“府外的人可看见你衣衫地不整回来?”
14.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我不可能为了杀白夫人断送我的清白。
所以我挑的时间是晚上,摸着夜色偷偷从后门进来。
“不曾。”
白老爷松了口气,“那就好。”
很快他有假惺惺叮嘱我,“对了,你没事吧?”
“快下去收拾一下自己,这几日就乖乖待嫁,别再出去了。”
就这样,在白老爷的强制看管下,我乖乖等到了大婚之日。
出嫁当天,我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晚上我坐在婚房内还有些恍惚,从今日起,我就不再是那个白家庶女了。
而是国公府的大夫人。
正想着,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很快,脚步声停在我面前,奇怪的是旁边没有任何人恭贺。
流云怕我饿着,便去后厨替我找些吃的垫垫肚子,此刻也不在我身边。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下,我的盖头就被挑开。
抬眸间,我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为什么这几日都不愿意见我,我想你想到快要发疯了。”
“我真的接受不了你成为我的长嫂。”
陆琨喝了酒,说话间酒气铺面而来,脸颊泛红,已经有了醉态。
“你醉了,我可是你的长嫂。”
“我没醉,我没醉。”
不知道是这句话触动了他哪根神经,他忽然大吼。
一改病态,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我压倒在床上。
“我不想要你成为我的长嫂,我想你成为我的妻子。”
“连长兄也不疼我了,他不愿意把你让给我。”
“可你本该就属于我的。”
他说着就把头埋进我的脖颈间,手上也不老实想解开我身上的衣服。
我越挣扎,他越兴奋。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宾客的喧嚣也越来越近,我猜是陆晏过来了。
我根本不敢想象这样混乱的场景要是被看见了,陆晏该会有多愤怒。
我还要怎么留住这个身份。
15.
所幸他自幼体虚,我静下来恢复一点力气,轻而易举就推开了他。
这时流云也回来了,看到醉得一塌糊涂的陆琨也是心中了然。
我心中心急如焚,争分夺秒帮流云把陆琨拖了出去。
他们前脚的声音刚走,后脚我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不是陆晏不喜热闹,原本跟在他身后想闹洞房的人不见了。
见我还在往身后看着,陆晏淡淡解释,“烦,遣散了。”
我的盖头在刚才的挣扎中掉落在地,衣衫凌乱。
他像是看不见这样的混乱,为我挽上一根钗簪。
随后吹了灯,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睡吧,明日陆琨娶妻,作为长嫂你可能要累点。”
睁眼不见五指的房内,我感受着身边陷下去的一侧,睁着眼睛迟迟不愿入睡。
他的呼吸声交织着我的,暧昧中混合着尴尬。
我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刚刚的那一幕早就穿到他的耳朵里了。
那他怎么想的,他会认为是我勾引他的弟弟吗,还是认为我嫁给他就是为了陆琨而来。
虽然我只是想要这个位置,可我不曾听闻不得宠的夫人可以稳稳坐在上面。
国公府外不知道还有多少高门贵女紧紧盯着这个位置。
我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若是有个孩子傍身,只要我不犯错,我就永远会是国公府大夫人。
这样想着,我把手凑近他的身体,扯住他的衣角,“让妾身服侍夫君吧。”
说着,我摸索着解开他的系带,却被他一双大手拦住。
“不必,今日有些乏了。”
他的手覆盖在我手腕上面,温度烫得吓人。
听他这么说,我也只能作罢。
隔日早早就被流云喊起来梳妆。
国公府没有公婆,都说长兄如父,作为新婚妻子,我今天要一同见证陆琨娶妻。
面前的陆琨牵着红菱拜公堂,看样子好像不记得昨天晚上跑到我跟前发疯。
二拜时,我感受到侧边有一道打量的目光。
16.
顺着目光望去,我撞进陆晏的眼底。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他好像不是看我,而是不动声色打量着柳意。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陆琨坚持要娶的妻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晚上回到房内,我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铜镜前的女子朱唇皓齿,两只明眸好似秋水般明激,细眉如柳,墨发如云,是个标准的美人。
我轻勾一抹浅笑,整张脸立刻生动形象起来,让人忍不住想搂入怀中。
想到昨日陆晏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我不由得问起流云,“流云,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夫人天生丽质,犹如仙女下凡。”
我还打算问问可是真心话,猝不及防看见流云眼中的打趣。
顿时间羞红了脸,急忙转移话题。
“想来夫君该回来了,我去瞧瞧。”
我不敢看流云,低头往房外赶去。
一不小心撞上了一身常服的陆晏。
他胸前坚硬非常,我被着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得往后倒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搂住我的腰肢,声音带笑,“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吃了痛,声音有几分恼意,“自然是去接夫君你。”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只草编织成的蚂蚱。
“送你。”
我茫然接过这东西,脑袋里忽然凭空想起一段记忆。
记得那年元宵,每个人穿着新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
只有我,连饭都没吃就被嫡姐赶到府外去。
碰巧遇见了游玩的陆晏和陆琨,许是为了不触霉头,他们命人给我一枚玉佩,让我典当换些东西饱腹。
可我又不是难民乞丐,只是受了欺负的庶女,这玉佩我自然没典掉。
反而被我妥善收拾在身侧,一日巧合之下,我看在阳光透过玉佩,在桌面映下两个字。
陆晏。
陆晏兄弟两人给我一枚玉佩后很快就离开了。
当时我心中感激却无以为报,便用草环编了只蛐蛐,央求奴仆一定要将我的心意送到。
17.
“你才是那年救我的人?”
我假装惊讶,心中猜想已经有了大概。
他挑眉,惊讶我这么快就想起来。
不过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对了,今天晚上我没空,就不回房了。”
我还想说什么套点近乎,他一句话让我所有的心机通通白费。
“可我们……”
没等我说完,他就步履匆匆赶往书房。
流云有些担忧,“夫人,如果再不圆房,事情就瞒不住府中的下人了。”
没有威信的主母是当不了家的。
我揉着额头,也是一阵头大。
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只要给我,日后哪怕他天天呆在书房我也没有意见。
冥思苦想了一宿,我接受流云的建议。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喝新妇敬的茶。
有些期待柳意心不甘情不愿唤我一声嫂嫂呢,当初她那样趾高气扬,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转到我身上了。
如今不还是要跪在脚下,恭敬叫我一声长嫂。
我来的时候,陆晏已经喝完了新妇的茶。
柳意自然都打听好了,知道我是一个还没圆房,不得宠的落魄母主。
所以她没把我放在眼里,我还没接过茶她就先放了手。
滚烫的茶水瞬间倒在我身上,陆琨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心疼柳意,而是想查看我的伤势。
陆晏更加一步把我搂进怀里,低垂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陆琨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只剩下一脸铁青的柳意。
“二弟妹,在家里你可能是受尽恩宠的嫡家小姐。”
良久,陆晏冷冷吐出几句话,“这里是齐家,是国公府。”
“面前这位是你的长嫂,若有一丝不敬,她还是有资格替你夫君管教你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可是还是在所有人面前维护了我。
内心的高墙仿佛有几缕风,抚平我的荒张和无措。
见我没有事,我能感觉到他身体放松下来。
“重新敬茶。”
我如愿看见柳意的不情不愿,“长嫂,请喝茶。”
陆琨蠕动着嘴唇,艰难憋出两个字,“嫂嫂。”
18.
回房的路上我神游天外,直到他把我送到房内转身要走之际,我才回过神来。
“别走。”
我扯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喝了再走吧。”
我用流云备下的酒斟了两杯,递给他。
他把玩着手上的杯盏若有所思。
难道被发现了?
就在我紧张的时候,他交着我的手一饮而尽。
我期待等待他晕倒,然后准备霸王硬上弓。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倒下,反而眼眶泛红。
就在我疑惑之时,他闭上眼睛,眉头骤拧成在一起,唇瓣也紧紧抿着。
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颤动,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
我看着自己杯中的酒,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想。
流云还不会拿错药了吧。
他猛的睁开眼睛,眼角泛起红色的涟漪,将我打横抱到床上。
“我是谁?”
“陆晏?”
鱼水之欢后我像一条搁浅的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一条铁臂又伸了过来。
“我以为你心悦二弟,如今看来,也不见得你有多喜欢。”
被戳穿了真相,我只好保持沉默。
“你既然知道你喜欢错人了,为什么不重新试试?”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是陆晏。
只不过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见我不明所以,挑开话头,“重新喜欢我吧,我不会背叛你。”
他覆身而上,把我压在身下。
平时让人分辨不出想法的眸子很是真挚,“我以为你喜欢二弟,就想着来日方长。”
“可是现在不需要了。”
“在你十八岁那年,海棠花下,我一见钟情。”
这一句话让我的高墙倾刻倒塌。
那年我为了取悦陆琨,穿上胡服在海棠树下为他起舞。
是陆晏为我披了一件外衫,我原以为那是他替他弟弟做的。
向来镇定的他此时泄露出几分紧张,我缓缓点头。
这辈子我注定交不出全部的爱意,但是我愿意试试。
哪怕只有两分。
19.
来年的春日我如愿怀上了孩子,只是如今的我也不需要用孩子来巩固地位。
陆琨虽然娶了柳意,却屡次让她独守空房。
整日流连在青楼里, 连纳好几房妾。
而她们身上都有个共同特点,要么眼睛要么嘴巴和我有几分相似。
起初我还以为是我的自作多情, 日子久了连柳意都察觉了异样。
陆晏最近不知道忙些什么,经常夜不归宿。
某日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想点灯看会书。
刚爬起来却发觉黑夜中有人用炽热的眼光盯着我。
我心一慌, 莫不是进了什么贼?
“夫君?”
“嫂嫂, 我不是兄长。”
忽然黑夜里传来陆琨的声音。
他似乎喝了酒, 语气模糊, “兄长此时不知道卧在哪个美娇娘怀里, 忘记身怀六甲的你。”
“当初你要是跟我多好, 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说着他脚步声愈近,想要凑近我。
“二弟,注意分寸。”
“分寸?”
他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兄长要是看见我们躺一起,他会怎么想?”
“毕竟你之前那么爱我。”
我小心翼翼扶着肚子, 暗中摸索着周围可以防御的东西。
“陆琨,别让我恨你。”
“恨吧,反正失去了你我过得也很无趣。”
他无所谓的态度更让我绝望。
“陆琨,你做什么?”
门忽然被打开, 月色随着来人泄了进来。
陆晏身上的衣服还沾着露珠,对着一向疼爱的弟弟难得沉下脸。
他身上咄咄逼人的寒气瞬间让陆琨酒醒了一大半。
我全身脱了力, 这才惊觉我手心里全都是汗。
在短短的几句对话中,我预想过我会以死相逼。
会为了孩子忍气吞声, 今夜将会成为我的噩梦。
“还不快滚。”
陆晏卸下身上的冷漠,心疼的把我搂进怀里,借着月色上下打量着我。
我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卸下防备,软成一团。
“不怕, 明日我就分家。”
20.
分家,就是把陆琨赶出这里, 重新为他选一座府宅。
“那你,近几日都在做什么?”
他点亮烛火, 把我抱到床上, “皇上赐我美人,我最近忙着周旋。”
“想着你身怀六甲,不想说出来让你伤身, 谁知道让你担心了。”
“日后我可不敢了。”
“娘子可愿意原谅我?”
他语气中带着笑意, 我难得羞涩,“仅此了次。”
分家那天, 陆琨和柳意有些不愿。
只因陆晏只给了一些财物,他说陆琨长大了,就应该学会自己觅职。
这让一向锦衣玉食的夫妻二人有些难以接受。
陆晏对他们的哀求不为所动, 直接送了过去。
后来我听说柳意为了补贴家用,抛头露面在街上贩卖绣工。
我去看她时哪里还能瞧见当年贵女的风采。
马车内的陆晏出声催促,“你刚生产完,不宜吹风, 快进来。”
我抬头看着明晃晃的日光,不禁笑了。
攀高枝,是为了在有阳光的地方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