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节 天煞祸星
第 92 节 天煞祸星
我是个天生能蛊惑人的妖精。
刚出生时便阴云密布,连着下了一年的暴雨。
乌鸦在我家的上空盘旋了许久。
人人都道我是个灾星,连父母都极为厌弃。
只有姐姐疼我、爱我,一直压抑着我心中戾气
直到我在上京城郊外河里挖出了姐姐的尸骨。
1.
我和姐姐是江南富商的女儿。
只可惜我是个天煞孤星,出生后江南便连了下一年暴雨。
人人都道李家生了个煞星妖魔,连我的父母都厌弃我。
只有姐姐,她疼我、爱我、保护我。
后来她被皇帝带走坐了嫔妃。
临走前她抵着我的额头,抚平我满身的戾气。
“念姝,答应姐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用你的能力。”
作为天生妖魔,我拥有引来灾祸和蛊惑人心的能力。
戾气消散,我泪流满面的点了点头。
可再见面时,姐姐成了郊外池塘里冰下挖出的一具尸骨。
我看着姐姐身上数不尽的伤痕,那一刻,天上漆黑的乌云盘旋了许久。
可最后,我还是收起来浑身的戾气,朝着皇宫走去。
其实我大可以引来灾祸,让整个上京为姐姐陪葬。
只是,在天上看着我的姐姐,一定会不高兴的。
所以,便让我以身为饵,亲自为你报仇。
2.
我抚摸着脖子上那道和姐姐一模一样的伤疤,抬眼看向镜子里姿容绝艳的自己。
管事太监上前,眼神里似有轻蔑:
“淑妃娘娘,福宁宫有请。”
我却仿佛没听见一般,神态自若的将手里的檀香点燃,然后插在菩萨像前。
“娘娘,贵妃那边催得紧,麻烦您快些,耽搁了时辰你我都承担不起。”
管事太监已经等的不耐烦,以上犯下的抬眼看我。
我撇过头去,他却在对上我视线的一瞬,眼神蓦的涣散。
我状似无事发生,问:
“贵妃叫本宫前去作甚?”
他如同雕塑,老实答道:
“昨夜皇上就寝时唤了您的名字,贵妃娘娘心有怒气,于是准备了粗针和火钳,想寻您解解气。”
闻言,我瞬间想起姐姐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顿时戾气横生。
但一会,我便冷静下来,目光看向别处,道:
“带路罢。”
太监猛地一个激灵,随机恢复了最初那副倨傲的表情。
2.
刚进福宁宫,我便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还未等我开口,身后的人便一脚踹在我的身上,声音尖利。
“大胆淑妃!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赶紧行礼。”
我被踹到在地上,抬头神情冰冷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贵妃走到我身前,捏上我的下巴。
“淑妃,我听说你宫外还有个妹妹,不知是否和你一样,是个狐媚惑主的东西!”
身后的丽嫔一脚踩上我的腰间,右手抓起我的头发恶狠狠道:
“不用说,大概也是这幅贱样子。”
贵妃闻言,又看向我的狼狈样子,扬起手扇向我的侧脸。
这一巴掌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脸迅速地肿高,带着火辣辣的疼。
随后她向身后的宫女摆了摆手,宫女立马用火钳夹起一块烧的通红的煤炭。
贵妃坐在榻上,摇着扇子轻声道:
“淑妃,我看你还是不够老实,若我这次不快,我便找人污了你那宫外妹妹的身子。”
“到时候我便看看,你还敢不敢狐媚皇上!”
我闻言,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看向贵妃的眼神仿佛能将她千刀万剐。
可并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巨大的恨意和心痛。
怪不得姐姐身上那么多伤口......
原来都是因为想要保护我......
看着我的眼神,贵妃仿佛更加满意了,随后不耐烦的对着宫女挥了挥手道:
“开始罢。”
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
“额娘!”
宫女动作停下,恭敬道:
“娘娘,是太子殿下。”
贵妃摇扇的手也微微一顿。
随即恼怒的看了我一眼。
“这次算你走运!”
“明珠,把她丢出去。”
3.
回到寝殿,婢女想要上前给我上药,却让我通通屏退了。
我不需要上药,我只需要记住这些疼痛。
因为,这是姐姐也曾经历过的。
我望着地上快要烧完的炭火,又想到贵妃那热乎的都需要扇风的寝殿。
我压下眸中翻滚的恨意,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珍珠发簪。
我看着镶嵌在发簪上那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嘴角扬起弧度。
这簪子从我来的第一天便发现了,只是并不在我的衣袍里,而是在寝殿的桌角。
刚才在福宁宫,我也看到了与它几乎一模一样的珍珠。
听闻太子商景前几日治地有功,皇上将北海进贡的两颗极其珍贵的珍珠赏给了他。
所以整个皇宫,只有这两颗。
而太子,是贵妃娘娘所出。
4.
第二日给皇后请安,贵妃却迟迟没有来。
身旁的妃嫔们等的不耐烦了,却都不好意思说什么。
毕竟皇后还没发话呢。
她们看向静静坐在角落的我,像是找到了出气口。
丽嫔看向我,假意关切道:
“听闻姐姐上次出游掉下了轿撵,前几日才回到宫里。”
“不知道......这段时间有没有被歹人所欺。”
静妃也看向我,眼里的恶意遮掩不住。
“想来是不会的,毕竟淑妃娘娘本身也是皇上从乡野之地寻来的,应该对那些地方熟络得很。”
她们说话,殿内的妃嫔们都捂着帕子笑起来,极为刺耳。
我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她却毫不在意的啜了口茶水。
“淑妃姐姐,我和静妃只是开玩笑罢了,你不会生气吧?”
我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姐姐是皇上南下时被看中带走的。
她并不想到这皇宫里,只是如果她不来,被带走的就会是我。
曾经我不懂事,只以为是她喜爱这宫里的荣华,还跟她怄了许久的气。
如今到了这宫里才知道,这里到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我抬头,定定地看向丽嫔和静妃。
她们被我看的不自在,笑声也小了几分。
“两位妹妹对我遗落宫外的事情这么了解,难不成我跌下轿撵的事跟你们有关?”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变了脸色,静妃拍着木桌,大声道:
“淑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看着她们的样子,我抿唇笑了。
“两位妹妹,我们不是在开玩笑吗?”
我抬头看向坐在上面的皇后,淡淡道:
“你们这么激动是作甚?也不怕扰了皇后娘娘安宁。”
皇后终于睁开眼,右手还把玩着佛珠,轻声道:
“无妨。”
话落,门外走进来一个宫女,我认出是那天在福宁宫手里拿着火钳那个。
她行了个礼,便扬声对皇后道: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说她今日身体有恙,便不来请安了。”
此话一出,底下的妃嫔神色变幻不断,还传来几声议论。
“贵妃这是第几次了,也就皇后娘娘脾气好,从不与她计较。”
“可不是吗?仗着母家势力皇上宠爱,便在宫里肆意妄为了,可真是没有规矩。”
我静静地看着坐在高位的皇后,对方神色不见波澜,只是淡笑着应了:
“无妨,既然贵妃身体有恙不来也就不来了,记得好好休养才是。”
那宫女走后,皇后也挥了挥手,对众人道:
“本宫也乏了,你们回去罢。”
“是。”
起身后,我看了眼殿里高悬的佛像,便转身离开。
4.
回去的路上我借口想散散心支开了婢女。
其实是想熟悉一下宫里的地形。
走到御花园,却听到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一看,是几个皇子在殴打一个男孩。
待我看清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被殴打的人竟是皇后的儿子——五皇子。
据说是皇帝当年喝醉酒跟宫女生的孩子,因为皇后这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就索性将他过继给了皇后。
后宫也有传言,这孩子并不讨皇后喜欢。
可再怎么不讨皇后喜欢,明面上毕竟是一国之母和皇帝的孩子,竟然如此这般任人欺凌。
太子此刻并没有动手,只是站在外围,嘴角噙着恶毒的笑。
看见了我,他也无丝毫慌张,眸光里还闪过一丝痴迷之色。
“淑妃娘娘今日怎么有空来御花园?”
我并没有理会他,目光一直放在那个被打的男孩身上。
见我一直看向那边,商景不快地皱了皱眉。
“那小子今日冲撞了我,我便给他点教训,娘娘不必介怀。”
说罢,他看向我,注意到我头上的珍珠簪子,愣了片刻,随即夸奖道:
“娘娘头上这簪子不错。”
我掩唇一笑,眼波流转的看向他。
“是吗?”
对上我的视线,他本就痴迷的眼神更加狂热。
“那是自然,配上娘娘的倾城容颜更是极美。”
这话十分逾矩,只是我却装作不知,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5.
夜色渐浓,我看着忽明忽暗的光,将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白皙肌肤上那几抹触目惊心的红。
随即坐到桌前,做出一副哀伤的样子。
商行舟进来便看见这么一幅画面。
他率先看见我身上的伤口,皱眉问道:
“静疏,你身上这是怎么了?”
“没......没事,臣妾只是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我装作慌张的将衣领往上拉了拉,随即微微侧头,将头上那支珍珠簪子露了出来。
商行舟对我的回答显然是并不相信,但在看到那支珍珠簪子的时候,神色一顿。
他沉声问道:
“你头上这簪子哪来的。”
我轻声答道:
“臣妾昨日去了福宁宫......”
我话说到一半便顿住,因为商行舟的脸色已经更加阴沉。
他猜忌的目光移向我,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里全是担忧,肩膀还微微发着抖。
商行舟眼里的猜疑缓缓淡去,只是安抚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坐下说道:
“没事,用膳罢。”
显然,他也不需要我接下来的回答了。
商行舟这人疑心太重,所以我露出身上的伤却只说是自己所作,提到奖赏却毫不芥蒂地说是贵妃所赏。
而这珍珠,是他赏给大皇子商景的。
如今皇子之物却到了妃嫔之手......
我抬眼看向商行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5.
果然,第二日商景在朝堂上被责罚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贵妃也因为今早的行事不当惹恼了商行舟,被罚了三个月俸禄。
而我,则被赏赐了大把大把的名贵的药粉和药膏。
商行舟这人从来不会直接问,只会暗自施加责罚。
便是就算他问了,贵妃也只能吞下这个苦果,说是自己送的。
不然,怎么解释皇子的私物出现在妃嫔手中呢?
此刻,贵妃正死死的盯着我,眼神阴毒: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本事,怎么,你就不怕你宫外的妹妹出事?”
我向她行了一礼,嘴角含笑:
“娘娘说笑了,我哪来的什么妹妹呢?”
这妹妹,如今便站在你面前啊。
贵妃气极,直接抓了手边的瓷碗狠狠地摔碎。
“好,算你有本事!”
“那日你从轿上摔下,怎就没摔死你个贱人,还让你如今好生生的回来了!”
我闻言,心口一跳,猛地回头看向她怨毒的面容。
“那日我摔进冰窟里,难道不是你一手所为?!”
“什么?是我所为?!”
贵妃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摔下去是因为你自己蠢!跟我有什么关系。”
“淑妃,你果真是年纪大了犯蠢,你分明摔在林子里,哪来的什么冰窟。”
话音刚落,我只觉得如坠寒窟,浑身止不住地泛冷。
如果贵妃说的是真的,那害死姐姐的人,究竟是谁?
6.
当晚,商景从我的窗子内翻了进来。
他压在我的身上,掐住我的脖子,看着我的眼神狂热又痴迷。
“娘娘,你为何要向父皇告状?”
“虽有香粉的原因,可那晚你不是也很快乐吗?”
我目光一凝,身子也止不住的发冷。
半晌,我稳住心神,攀上商景的脖子,吐气如兰。
“殿下,并非是我告的状,我那么爱你,怎么会是我说的呢?”
我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幽幽道:
“今日在场的又不只有我们两人,若是让别人听了去......”
商景对上我的眼睛,瞳孔慢慢失焦。
“是商羽!一定是他!没娘养的东西!”
我抚摸着他的发,声音如同鬼魅。
“不是他,他怎么敢呢,更何况他都没有见皇上的机会。”
“今天在场的,还有你两个兄弟啊......”
闻言,商景有些茫然。
“不会的,老三和老四就是我的两条狗,他们的母妃也是我额娘的狗......”
我盯着他,眼睛冒出幽幽的光。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咬向你呢?”
“现在皇上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更何况你身上还有太子之位啊。”
商景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目光陡然锐利,像是黑暗里的狼。
我附在他的耳边,缓缓道:
“只要你最后做了皇帝,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7.
隔天,皇后听闻我受伤的事情,特邀我去华慈宫坐坐。
看我来了,她赶忙命人上前迎接。
“静疏,我听皇上说你受伤了”
她手里还盘着佛珠,看向我的眼神十分关切。
我向皇后行了个礼,对方赶忙将我拉起。
“皇后娘娘不必介怀,臣妾如今身子已经痊愈了。”
我闻着满室的檀香,抬头看向殿内的佛像。
“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如此潜心礼佛,倒不像是咱们皇室中人。”
皇后闻言,淡然一笑道:
“只是闲暇时常向佛祖祈祷皇上和宫中姐妹平安罢了,称不上什么仁厚。”
我点头,垂眸看向她手里染血的佛珠内线。
注意到我的视线,皇后也温声询问道:
“静疏?有何不妥吗?”
我摇摇头。
“臣妾听闻娘娘这串佛珠从不离手,从十年前便一直戴着。”
皇后点点头,笑道:
“是啊,这串佛珠也陪了本宫十余年了。”
8.
天气愈发的冷起来,转眼到了宫宴的日子。
此次宫宴不仅有皇室中人,还有各个大臣及家眷。
毕竟皇子们也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皇上皇后坐在高位,皇后此时正给皇上剥着橘子。
“淑妃娘娘。”
是太子商景,他朝我行了个礼,眼神有些控制不住的黏在我的身上。
我只装作不知,满是情意的双眼看向高位之上的商行舟。
商景注意到我的眼神,拳头攥的死紧。
“淑妃这几日气色不错,本宫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贵妃身边的小太监便给我斟了一杯酒。
我看着酒杯中略显浑浊的液体,迟迟未有动作。
此时丽嫔开口道:
“淑妃不愿喝么?难不成是对贵妃娘娘还有怨气?”
贵妃母族势力顽强,此刻护国将军目光沉沉的盯着我。
就连商行舟的视线也移了过来。
我只是淡淡笑着,水盈盈的眼神看向他。
“不是臣妾不想喝,而是如今臣妾有了身孕,实在不宜饮酒。”
此话一出,下面吵吵嚷嚷的动静立刻消失。
我感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我身上。
贵妃和丽嫔的脸色愈发难看,商行舟却是大喜。
“静疏你有了身孕怎么不早说,如此大的好消息,赏!”
“臣妾多谢皇上。”
我福了福身子,余光看向另一边摇摇欲坠快要失控的太子。
我给了宫女柳莺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的退了下去。
不一会,我便看到商景起身称要去更衣。
临走前他的目光殷切的看向我。
9.
我看丽嫔喝下了那盏茶水,便也称累起身离开。
刚走了不远,我就被一人粗鲁的扯进了厢房。
是商景,他此刻如同失控的困兽,正疯狂的撕扯我的衣服。
“贱人!见到父皇就卖弄风骚!你竟敢......”
我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无比自然的流下几滴眼泪。
“商景,不要,我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此话一出,商景疯狂的动作蓦的顿住。
他猩红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我们的......孩子?”
我点点头,浑身颤抖。
“是你强闯入我殿内那晚,我便有了。”
“我今日说是皇上的,只不过怕日后查出来你我都免不了一死。”
我对上他的瞳孔,声音极尽温柔。
“我死了没关系,但我不愿连累你啊......”
商景愣住。
我看想一旁已经点燃许久的熏香,道:
“我先回去罢,不然你父皇该起疑心了,阿景,我一会便来寻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看身后怔愣的商景一眼。
不远处丽嫔正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走着,我想起那杯掺了药的酒,目光愈发冰冷。
不等她走到厢房,我便一脚将她踹了进去,随后将门反锁。
如今熏香已经起了药效,商景焉能分辨出里面的人是不是我?
我将手里一锭银子扔给恭敬站在一旁的柳莺。
“好好看着你家主子,一炷香后你便来殿内唤人。”
柳莺福了福身。
“是。”
10.
贵妃看着远处回来的我,又看了眼还未回来的商景,狐疑的拧了拧眉,随即压低声音威胁道:
“淑妃,这次算你走运。”
我眼皮都没抬,只是笑着回应道:
“娘娘,臣妾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消片刻,柳莺便过来猛地朝皇上跪下,大喊着: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商行舟皱了皱眉,冷冷的看向她。
“何事?”
柳莺一遍遍的磕头。
“我家主子更衣路上被一歹人拉进了厢房,此刻......”
话落,在座的人都看向丽嫔空置的座位。
皇上更是眉头拧的更深了,面色阴沉道:
“大胆!你家主子被强拉进去,你这个做奴婢的不赶紧去救她,跑来前厅嚷嚷是作甚!”
柳莺抬头,面上全是泪水。
“奴婢救了,可厢房的门死死关着,奴婢怕小主有什么好歹,便特来禀告皇上皇后。”
皇后也站起身,温柔却不失威严。
“那还耽搁什么,你还不带路。”
人群跟着柳莺乌泱泱散去,我悄无声息的落在最后。
我看向此刻已经空无一人的帝后之位。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串已经崩裂的佛珠。
11.
商行舟很快让人将那紧闭的门踹开。
当那暧昧旖旎的画面闯入眼中时,在场的女眷都捂住了眼睛。
唯独我。
我隐匿在层层的人群,看在房内衣衫不整的丽嫔和商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四皇子从人群中冲上来,抓住商景的衣领,与他厮打在一起。
丽嫔倒在床边,犹如断了线的木偶。
眼看皇帝已经发怒,两个太监连忙上前将二人拉开。
贵妃率先跪下来,再无往日的张扬,一遍遍的叩首。
“皇上,太子,太子他一定是被奸人所害。”
说这话时,她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人群之后的我。
我却始终拿帕子掩着面容,薄肩微微颤动,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果然,皇帝看向我湿漉漉的双眼,顿时将我挡在身后。
“大胆贵妃!事到如今你不知认错竟还想着污蔑朕的静疏!”
商景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推开怀中的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子勾结后宫嫔妃,这样的丑闻,足以让皇家蒙羞。
皇帝震怒,当场下令将丽嫔处死,废除太子,将商景流放。
被带走前,商景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见他猩红眼角滚落的泪珠。
内心却没有丝毫动容。
12.
贵妃其实一直都知道商景强迫了我这件事,只是她实在太自信了。
她自信我受她的威胁什么都不敢说,自信我甘愿成为父子二人的傀儡。
其实她也没想错,毕竟姐姐真的承受了这些许久。
每当我躺在商景身下时,我想起他也这么对待姐姐,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贵妃在养心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看到路过的我时,眼神中迸射出强烈的恨意。
我只是微微一笑,将头上带了许久的珍珠簪子扔到她旁边。
她看到簪子,浑身的怨更是压制不住,伸出手掌就想向我抓来。
我身后的宫女瞬间将她制住,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出脚踩在她的手掌,反复碾压。
13.
皇帝最后还是让贵妃进了殿内,毕竟贵妃身后的母族势力还在。
最终商景只被贬了太子之位,禁足在宫外的皇子府内。
可这结果,我自是不愿意的。
夜晚,商景闯入我的殿内。
我没有丝毫意外,毕竟贵妃的哥哥是大名鼎鼎的护国将军。
这次商景没有和以往一样掐住我的脖子,他双目赤红的看着我,声音有一丝祈求。
“今夜我会和舅舅在宫外里应外合,如若成功,我便是这个天下的王。”
“娘娘,现在跟我走吧。”
他说完,拉住我的左臂,眼神急切的看向我的肚子。
我看着他的双眼,唇角勾出一抹诡谲的笑。
随后大喊:
“不!大皇子,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是皇上的女人!”
说着将左臂狠狠地用力抽出,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还未等商景有所反应,帐中直直的射出一把剑。
我转过身行礼。
“皇上。”
商行舟从身后虚掩的帐中走出,看向商景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朕从来不知道,你和你母妃,竟还有这样的心思在。”
商景闻言,扑通一声跪下,看向我的眼神满身受伤和不可置信。
我抚摸着肚子,躲在商行舟的身后,满脸泪痕。
“皇上,大皇子深夜闯进臣妾的宫内,还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臣妾好怕......”
闻言,商景总算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怒视着我,声音都有些颤抖。
“父皇,是她,是这个女人......”
未等他说完,我便带着哭腔喊道:
“皇上,臣妾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肉,如今却遇上这种事情,当真让臣妾害怕!”
这话一出,无论商景怎样挣扎,最终还是被护卫带走。
临走前他直直的望着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我却未看他一眼,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14.
商景最终被贬为庶人,发配至边疆,无召不得入京。
护国将军带兵妄图逼宫,被皇上亲手抓住。
一时间百官弹劾,吏部还查到将军府私下练兵的证据。
一夜之间,偌大的将军府倒了。
贵妃再也没了之前的盛气凌人之势,如今已经下了大牢。
听闻她还不死心,在大牢里绝食求见皇上。
可皇上却连去看她一眼都嫌脏。
我命人赐了她一杯毒酒。
我知道,她最后会怎么选。
15.
“贵妃和商景都如此包藏祸心,当真让朕心寒。”
我侍奉商行舟脱下衣袍,柔声安抚道:
“陛下深明大义,是他们自己不知感恩。”
商行舟坐在榻上,将我揽进怀里。
“静疏,还是你最贴心。”
我温顺的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娇媚又温柔。
“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气。”
“只是......”
我秀眉微蹙,面上似有忧愁。
商行舟看着我的样子,道:
“爱妃直说便是。”
“虽说陛下如今正值壮年,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太子已废,如今怕是多方势力都蠢蠢欲动。”
商行舟闻言,皱了皱眉道:
“爱妃所言极是,只是老三老四都愚钝至极,不堪大用。”
我攀上商行舟的脖子,与他对视着:
“皇上,您别忘了您还有五皇子啊。”
商行舟对上我的眼睛,瞳孔蓦的有些涣散。
“老五......可老五是宫女所出。”
我柔声劝慰道:
“虽说是宫女所出,却也没有了那些复杂烦扰的母族关系。”
“更何况,他是陛下您的孩子,总归不会差了。”
商行舟与我对视着,有些迟缓的点了点头。
16
第二日,静妃在我的宫外求见。
我有些惊讶,但还是让婢女将她带上来。
她一见我就扑通一声跪下。
“娘娘救我。”
我坐在贵妃榻上,含笑看着她,道:
“静妃这是何意?”
静妃没接话,而是颤抖的抬头看我。
“其实您,不是李静疏吧。”
我的笑容顿住,看向她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静妃这话我可听不懂,如若我不是,那谁又是呢?”
她忽的就流下泪来,眼里有止不住的惊恐。
“其实,其实我知道真正的李静疏在上月南巡的时候就死了。”
我眼中杀意更甚,可静妃却恍若不觉。
“我亲眼看到有黑衣人将她扔进了冬日的池塘,而皇后就在不远处看着,直到李静疏彻底咽气。”
“我知道,是因为李静疏怀了孩子,她性子谨慎一直没告诉外人,可太医院几乎都是皇后的人。”
“她发现了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几次三番向她保证不会说出去,可她前几日还是给铭儿下了哑药,我的铭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给我磕着头。
“我知道娘娘是个有本事的,求娘娘救救我们母子!”
我听她说完,周深的杀意和戾气几乎要止不住,最后还是深呼了一口气,眼神冰冷的看向地上的女人。
“那我又怎么知道,我救了你知道你会不会反咬我一口呢?”
静妃颤抖道:
“皇后死后我们便会自请出家,我和铭儿都没有争夺天下的想法,娘娘您放心。”
我想起皇后站在大殿一脸虔诚温和上香的模样,只觉得骨子一阵阵的冰凉。
昨夜五皇子商羽也曾跪在我的面前,告诉我:
“皇后杀了皇弟。”
原来当初皇后收留商羽并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害怕商羽将自己杀害皇子的事情说出去。
她一直潜心礼佛,并不是因为生性良善,而是因为杀孽太多。
16.
隔天,我召见了商羽。
我蹲下身,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他,温柔的抚上他额头上的疤痕。
“五皇子,你想为自己报仇吗?”
商羽愣住,似是有些害怕,身子颤抖的往后缩了缩。
片刻,他有拉住我的裙角,声音坚定。
“娘娘,我愿意。”
17.
随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皇后果然按耐不住,今日邀我前去玉鲤池一同赏景。
她手里依旧盘着那串佛珠,只是我敏锐的察觉出那并不是从前那串了。
她看向我的肚子,笑容愈发温和。
“淑妃这几日肚子愈发圆润了。”
我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抢过她的佛珠,一把扯裂。
皇后看向我的动作,愣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淑妃这是何意?”
我看像手中染血的佛珠内线,看向她的眼神十足的冰冷。
“皇后娘娘,这佛珠有不少人的血吧。”
皇后听到我的话,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淑妃,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凑近她的耳畔,轻声说道:
“皇后,人最终都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说罢,我便拉起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身上一推。
哗!
直到此刻,皇后依旧保持着她的雍容,只是眼里划过一丝少见的慌乱。
“淑妃,你这都是无用功,皇上并不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
闻言,我只是轻笑,随即任由自己沉进水里。
18.
皇后本以为这次依旧会跟以前一样有惊无险,可是这次不会如此简单了。
我醒来后,商行舟还守在我的床边。
看见我醒了,他急忙上前,看向我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欲望。
“陛下,我......”
没等我说完,商行舟便不顾我刚刚受伤的身体,急忙扑了上来,我看了眼房中一直燃着的迷香,唇角勾了勾。
从前,商行舟每次来我的寝宫时,我都会事先点燃这熏香。
跟当时令商景中计的熏香是同一个。
闻到此熏香之人,会放大心中色欲,并使其精神混乱。
而长期闻到,会使其只顾床笫之事,精神也会愈发萎靡,甚至在不知不觉间死去。
但这药,只对男子管用。
结束之后,商行舟甚至没来得及换上衣服,便倒在我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我听了听他愈发薄弱的心跳,眼里划过一丝快意。
商行舟,当年你将我阿姐强行略走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以后你会死在她的妹妹手里吧。
19.
此事不久后,商羽便将一个被扎的面目全非的小人呈给了皇上。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整个人偶几乎被针扎的没有一块好地。
与此同时,商羽还将当年亲眼看到皇后残杀二皇子的事情告诉了商行舟。
商行舟如今本就子嗣薄弱,听闻此时更是勃然大怒。
可废后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虽然皇后的母家不是像护国将军那样响当当的人物,但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除非, 有更加不可饶恕的证据。
20.
很快,静妃的父亲王晟便在朝堂上弹劾皇后的母家宋丞相贩卖私盐。
不仅如此, 还呈上了许多证据。
此事一出,举国哗然,商行舟很快命人在宋家查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
这些金银, 都不是一个自诩文人风骨的宋家会有的。
这下, 皇后终于慌了神。
很快, 她便被废除了后位, 不仅如此她和她的的家人还被刑部抓入大牢。
那天我特意去看望了她, 让奴婢给门口的狱卒送了一锭银子。
她独自被关在一间牢房, 佛珠掉了一地,头发凌乱,神情也憔悴不堪。
再无往日的雍容华贵之感。
我站在门口, 身上雪白的华裙不染纤尘。
“宋玉岚,我早就说了, 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的。”
她眼神逐渐聚焦,看向门口的我,神情变得怨恨。
“又是你,李静疏, 你这个贱人。”
“自从皇上有了你,已经很久不来本宫这了, 偏偏,偏偏你还有了子嗣。”
说到这, 她顿了片刻,又笑了起来。
“不对,你不是李静疏,李静疏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着她死的。”
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你应该就是李静疏在宫外那个妹妹吧, 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跟李静疏那个蠢货一点不一样。”
“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当初在她死的时候就解决了你。”
“你现在一定很得意。”
我听到姐姐的名字, 眼里的悲痛一闪而过,随即弯下腰,将手中的提篮打开。
宋玉岚看见我手里的东西, 惊恐地大叫道:
“这是什么, 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面无表情的将提篮倾倒下来,看着爬满整个房间的老鼠, 冰冷的眸子终于染上一丝笑意。
“淑妃!把它们拿走!本宫命你把它们带走!”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嘲讽。
“真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吗。”
“下黄泉为姐姐赎罪吧。”
21.
不久,皇帝突然驾崩, 只留下一张遗诏。
上面写着立五皇子商羽为太子。
可稚子年幼,不能独立把控朝政。
只能由已经是太后的我,垂帘听政。
静妃此时也履行了她的诺言,主动带着商铭去守皇家寺庙, 余生青灯古佛作伴。
而我,望着高高的宫墙,偶尔也会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