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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节 何不为女将军

第 96 节 何不为女将军

我的夫君出征回来,带了一个番邦女子。

那女子腰上挂着我给他求来的平安佩。

她对我说,那是我夫君给她的订情信物。

后来,我拿出和离书,他却皱眉:

“我只是没忍住心动,将军夫人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我晃了晃手中曾属于他的军印。

“可我不想要你了,只想做将军呢。”

1

沈无懿忘了我,爱上了别人。

在我苦寻三年终于找到他后。

他紧握着红衣少女的手,神色冷漠而防备:“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少女明媚得几乎能灼伤人,红了眼睛,同样一脸防备地瞪着我。

她说:“我管你是谁?三年前,是我捡到受伤的阿沈,他马上就要跟我成亲了!”

暗卫在我身边耳语几句,我咬紧牙关,怒火倾泻而出。

“阿沈?你把沈无懿藏了三年,还好意思摆出这副样子!”

沈无懿失踪的这三年,不只是我和将军府,北疆百姓的日子也愈发不好过。

而暗卫发现,她将所有能证明沈无懿身份的信物,都藏了起来。

从他三年前在战场失踪后,我顶住狼环虎饲,独自支撑将军府。

所有人都劝我节哀,只有我始终不信他真的死了,一旦得到消息,就亲自去寻。

可这三年的艰辛,居然都是因一个女子的私心而起。

我的手还没挥到她脸上,就被沈无懿钳制住。

他力道极大,毫不留情,我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腕骨错位的声音。

沈无懿眼中一片漠然:“你敢动昭昭一根手指头,我就杀了你。”

恍惚间,我竟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

他曾为了保护差点坠马的我,甘愿摔断自己的腿,也不愿让我伤到分毫。

那般爱我的沈无懿,怎么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要杀了我呢?

眼中湿意弥漫,明明没有落下泪,沈无懿却像被眼泪烫到一般,骤然松开手。

“不要再来了。”

昭昭长舒一口气,依偎在沈无懿怀中。

我怔怔看着二人相偕离去的背影,还有昭昭行动间,露出腰间坠着的玉佩。

2

那是三年前大军出征前,我亲手为他系上的。

玉佩是我去灵隐寺,一步三叩头,求高僧开光护佑平安的。

上面的璎珞,也是我亲手编的。

当时沈无懿满眼疼惜,责怪我不爱惜身体。

可我知道此仗凶险,若能求得神佛庇佑,便是额头磕出血,也不过尔尔。

彼时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他眉眼间全是爱意与不舍,声音沙哑。

“梦南,等我回来,我们就生个孩子好不好?”

可后来,我等到的却是他在战场上遭敌人埋伏,带五十余骑勉强杀出重围,生死不知的消息。

终于再次看到活生生的沈无懿,我以为我们是话本里苦尽甘来大团圆的戏码。

可我错了。

不过短短三年。

我送给沈无懿的玉佩,被他送给了昭昭。

我的沈无懿,成了昭昭的阿沈。

3

找到沈无懿后,我仿佛也泄了三年来一直撑着的那口气,骤然病倒。

迷迷糊糊之中,我隐约看到了沈无懿出现在我的床榻边。

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陪嫁侍女芍药。

我苦笑,也对,沈无懿忙着跟他的昭昭筹备亲事,又怎会来看我呢。

可芍药说:“夫人病成这样了,下属们看不过眼,把将军请来了。”

她安慰我:“将军只是忘了,等他彻底想起,一定后悔死了。”

这几天,我和他的过往种种,尽数被暗卫呈到了他的案头。

我俩都是武将家庭出身,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我及笄那年。

有皇子有意娶我做侧妃,沈无懿急了,顾不上别的,进宫求皇帝赐婚。

那日,他跪在殿上,掷地有声:“臣别无他求,只愿得千家梦南为妻,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后来,他确实做到了,后院只有我一人,对我呵护备至。

一桩桩一件件,沈无懿越看,神色越是怔忡。

暗卫说,那一晚,就算昭昭怎么闹脾气,书房的烛火,还是燃了一夜。

正说着话,沈无懿进来了。

我刚咽下苦得不行的药汁子,还没皱起眉,一颗蜜饯就塞进我嘴里。

沈无懿甚至轻轻揉了几下我的左手手腕,就像往常那样。

我的心猛地一颤。

可沈无懿仿佛也惊异于自己的熟稔,神色怔忪。

过了一会,他低声道:“那日差点弄伤你了,是我的错……”

“可昭昭是无辜的,你不该那么对她。”

4

我没想到,沈无懿就算知晓了我们的过往,仍旧偏向那个番邦女子。

我心中一片悲凉,刚想开口逐客,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你们让开,我要见阿沈!”

下属不敢拦这位将军的心上人,昭昭冒冒失失闯了进来,一看沈无懿的手还放在我手上,便红了眼圈。

她一脸倔强瞪着沈无懿:“阿沈,你都想起来了?你现在跑来见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沈无懿连忙起身过去,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轻哄。

丝毫不顾及我这个病中的发妻。

芍药气急:“将军!就算你还没记起,至少也知道夫人是您跪在金銮殿求娶来的,你怎能这么对她!”

沈无懿仍旧抱着昭昭,神色万般纠结。

我笑了笑,强撑着身子起身,走到昭昭面前。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你又想打我?”

沈无懿也皱眉:“梦南!你别这么针对昭昭,她救了我的命,你不要恩将仇报!”

可我只是一把扯下她身上的玉佩,狠狠砸在了地上。

玉佩四分五裂,昭昭一愣,随即尖叫起来:“这是阿沈送我的定情信物,你怎么敢!”

5

沈无懿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上去竟有几分难过。

“你就这么砸碎了它?你怎么忍心?”

我却有些想笑。

他已知晓,玉佩是我一步三叩首,额头磕出血为他求来的。

可它还好好挂在昭昭身上。

这些时日,所有人都劝我,等沈无懿想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我一直想问,失忆了,就可以心无芥蒂爱上另一个人吗?

他已知晓一切过往,但此时此刻他心里装了别人,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伤害我吗?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大口喘着气,扶着旁边的小几撑着身子。

芍药要来扶我,却被沈无懿抢先一步。

他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放回了床上。

我闭着眼睛,哑了嗓音:“沈无懿,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明日我就打道回京城,回去给你立个衣冠冢,你就顶着阿沈这个名字,跟你的昭昭双宿双栖去吧!”

“梦南!”

沈无懿却慌了,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弥漫出痛楚,额角青筋跳动:“你别说气话,你是我夫人,我跟别人双宿双栖干什么!”

6

就算赌气发了狠话,我确实不能就这么离开。

就算我忍住心痛,成全这两人,可将军府,还在等着他。

次日,从京城快马加鞭赶来的太医,终于到了。

太医医术高明,很快开出药方,还为他进行针灸。

沈无懿也许是有些愧疚,芍药说,他十分配合。

就算昭昭闹着不想让他恢复记忆,他也态度坚决。

病去如抽丝,我缠绵病榻了月余,还是慢慢好了起来。

这一个多月,我一直没见沈无懿。

直到那日病好后,我换上春衫,对着镜子画眉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是沈无懿。

他进门后,十分自然接过我手中的螺子黛,温热的手指抬起我的下颌,仔细打量,为我续上眉尾那一笔。

我的思绪也渐渐飘远:“刚成亲时,你可不会画眉,都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

模糊的铜镜中,倒映出我和沈无懿的脸,一如往昔。

他看着我,眼中爱意炽热。

可我知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变了。

他说:“梦南,我全都想起来了,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京,从此以后,没有什么阿沈,只有征北将军,沈无懿。”

而我从匣中取出一把弯刀,放在他手心。

我定定看着他:“无懿,你失踪的这三年,北疆进犯,边城百姓民不聊生,我们都在等你,如今,我只盼你能尽快恢复记忆,重新披挂上阵,夺回失地。”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

我们中,始终横亘着他和昭昭的那三年。

就算他想起前尘往事,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不是心中只有情情爱爱的后宅女子,我爱沈无懿爱到骨子里,可我更爱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这片故土。

大周,需要沈无懿。

可沈无懿看着我的眼睛,却突然发了狠,吻了上来。

他把我抱得极紧,像是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之中:“梦南,我不许你对我失望,这三年,并不是我自己能选得了的,我们回京城,从此以后,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他眼角猩红,声音近乎哽咽:“梦南,梦南,你别不要我.......”

我任由他施为,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沈无懿,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6

沈无懿还活着的消息被传回京中,我知晓会有人前来接应。

可我没想到,居然会是六皇子。

当初欲娶我为侧妃,却被沈无懿抢先一步的,那位六皇子,周熔。

他一身劲装,眉眼冷冽,触及到我,却勾起一抹笑意。

沈无懿不着痕迹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臣,见过六皇子殿下。”

周熔一向跟他不对付,嗤笑一声:“沈将军,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不知你那位相好,将军打算拿她怎么办?”

顺着他的视线,我们齐齐望过去。

昭昭脸色苍白,呆呆站在那里。

她一开口,无比凄凉:“阿沈,瞒了你三年,是我不对,可我也救了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沈无懿沉默,可我分明看到他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

昭昭慢慢笑了起来:“好,阿沈,你果然还是不要我了,你恨我,恨我骗了你,恨我拆散了你和她,是吗?”

沈无懿道:“昭昭,你回去吧,我给你留的东西,足够你日后衣食无忧,若再遇到良人——”

“我不要什么良人!”

她突然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决绝:“我只知道,你说过,要娶我,既然你要背弃诺言……”

所有人都没料到,她会突然抽出匕首,狠狠划在了自己手腕上。

我眼皮一跳,没有动作,沈如懿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夺下匕首,将昭昭抱在怀中。

他颤抖着手撕下衣衫去为她包裹伤口,浑身颤抖,声音仓皇:“太医,太医呢?快来救人!”

昭昭在他怀中笑着流泪:“阿沈,我要死了,你不开心吗?”

沈无懿大恸:“你给我好好活着!”

我钉在原地,像局外人一样,看着这对郎情妾意的苦命人。

身旁的六皇子突然开口,语气充满兴味:“千梦南,你的沈小将军,可是要变成别人的咯。”

7

昭昭还是被救了回来。

沈无懿守着她,寸步不离。

他说,不能让救命恩人死在他眼前,让我别多想。

在六皇子的默许下,队伍带上了昭昭。

在官驿休整的时候,六皇子召见了我。

他懒懒散散坐在位子上,微微抬眼:“你可知,三年前,沈无懿为何会被算计?”

我点头。

我只为他报了北疆人的仇,朝中那位,我暂时还动不了。

周熔笑了:“这一路上大张旗鼓,也是为了引蛇出洞,京城应该有不少人,可不想让沈无懿活着回去。”

我还没接话,他突然凑近:“嘘,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带着我来到昭昭住的房间外,轻巧跳上树干,示意我从未合拢的窗缝往里看。

我从未做过这种暗中窥视之事,浑身不自在,可下一秒,沈无懿推门进来了。

昭昭不愿意喝药,对着沈无懿撒气。

沈无懿哄了许久,终于耐不住性子:“你到底想怎样!”

昭昭把脸埋在枕头上默默流泪:“你让我死了吧,反正你爱的人是她,不是我。”

她看上去可怜极了,沈无懿应当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爱怜地在昭昭额头落下一吻,道:“你乖一点,把药喝了,我会娶你,我同她,只是君命难违,遇见你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何为动心。”

8

我如坠冰窖。

好一个君命难违。

好一个,才知何为心动。

万箭穿心,莫过于此。

我浑浑噩噩之际,周熔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缥缈又漠然:“千梦南,你嫁给他,还为他独立支撑将军府,为他差点死在边疆,现在,你后悔了吗?”

我定了定神,想了想,道:“我不后悔。”

周熔看着我,笑得牙痒痒。

我又说:“殿下,可否帮我一个忙?”

第二日,沈无懿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饮茶。

他一开口,虽然早已料到,可还是晴天霹雳:“梦南,昭昭于我有救命之恩,大丈夫生于世间,一诺千金,我想娶昭昭……当平妻。”

我的手一抖,茶盏掉在地上,茶水慢慢浸湿了月白色的裙摆。

“沈无懿,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沈无懿别过眼:“梦南,是我对不住你,可你要明白,我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我说:“好,我信你。”

我会信他,若我没有听到他和昭昭的那段对话。

沈无懿,这是你第二次骗了我。

没有下一次了。

队伍遇到了不大不小几次刺杀。

沈无懿武艺高强,六皇子带来的人也都是精兵强将,所以每次都有惊无险。

于是众人稍稍放松了警惕。

那日天气极好,自从沈无懿提出要娶昭昭当平妻,她得意非常,缠着沈无懿:“阿沈,我看到一只小兔子,你快陪我去追!”

沈无懿皱眉:“这些时日不太平,乖一点,不要擅自离开。”

昭昭噘起嘴:“就一小会,哎呀,我实在太闷了,阿沈这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我的。”

她眼波流转,突然看向我:“千姑娘不是也会武功吗?我是阿沈的救命恩人,你不要一起报答我吗?要么,你也来保护我吧。”

她态度挑衅至极,芍药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扇她。

沈无懿也没有反驳她。

于是我将芍药安抚下来,淡淡一笑:“好啊。”

9

变故,往往都是陡然发生的。

一伙蒙面贼人,将追着兔子渐渐远离队伍的我们仨人围了起来。

“沈将军,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沈无懿一边迎战,一边保护我和昭昭,可独木难支,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恰在这时,西边隐隐有一个突破口,若沈无懿强行突破,也能上马带着人逃走,去喊救兵。

他回眸一个眼神看向我,电光火石之间,我就明白了。

沈无懿也想到了。

可他只能带上一人。

我在等他选择。

也在等他,给我一个彻底斩断我们之间这份感情的机会。

沈无懿选择昭昭的时候,我不知该说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

他突然强攻,带着昭昭突围出去翻身上马,一边回身急切向我喊话。

“梦南,你再撑一会,我马上带人回来救你!”

“昭昭只是弱女子,把她留下她会死的!”

他没待我回话,驾马冲了出去。

留我一人,独自面对刀光剑雨。

贼人对这变故也惊呆了,一边嘲讽我:“沈夫人,若要传回京城,沈将军为了个番邦女子,让你送死,那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一边如猫戏耍老鼠一般,看我筋疲力尽抵抗,却还是浑身多了许多伤口。

“本来能一刀了结你,那就让你撑一会吧,看看沈将军会不会带人来救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膝盖在战场受的旧伤,让我没站稳跌倒在地。

春日衣衫单薄,腿上很快传来皮肉擦伤的刺痛。

可这滋味,也抵不过沈无懿给我带来的锥心之痛。

这三年,我的付出,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忘却一切,跟别的女人花前月下,即便恢复记忆,也还是放不下她。

我将剑插进土里,支撑身体,笑了起来:“周熔!你再不出来我真要死在这了!”

听到六皇子的名字,贼人首领一愣,下一秒,被一只凌空射来的箭,凌厉插入咽喉。

他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破空之声响起,身边的贼人,三三两两倒了下去。

周熔收弓,驾着马奔了过来。大步走了过来:“不吃点苦,我怕你不长记性。”

嘴上这么说,扶起我的姿势,却是小心翼翼。

我已经分不清是身上的伤口痛,还是心痛,总之就是哪里都痛,过了一会,我突然听周熔道:“你在为了他哭吗?”

我伸手一摸,果然脸上一片湿漉漉的。

周熔又说:“你方才是喊了我的名字?千梦南,你可真是大逆不道。”

10

“又不是没喊过!”

小时候,父亲带我进过宫几次,我同他玩过几次,那时年纪小,尊卑还没那么分明,我可没少直呼其名。

后来长大后,便渐渐疏远,尤其是在我嫁给沈无懿后,他俩更是不对付。

沈无懿失踪后,有次有人上奏,说沈无懿是好大喜功,自己冒进才导致战败,要致整个将军府于死地。

最后转危为安,居然是周熔,帮将军府说了话。

周熔勾起一抹笑,他睫毛极长,在脸上投下淡淡阴影,琥珀色的瞳孔深深,辨不出喜怒。

他说:“这样,你再喊我一声熔哥哥,像小时候那样,我就帮你报复回去,如何?”

……

沈无懿食言了。

他喊的人,在半路与我们碰上,自己却在驻扎的地方,陪着昭昭。

我回来的时候,昭昭正躲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沈无懿猛地松开她,来到我面前,一脸失而复得的惊喜:“梦南,你没事就好!”

他似乎想来抱我,我后退一步。

沈无懿愣了一下:“你在怪我吗?”

周熔挡在了我面前:“沈将军,你是瞎了吗?没看见她受伤了?”

我没理沈无懿,看向昭昭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柄弯刀。

我说:“沈无懿,你让她把手撒开。”

沈无懿说:“梦南,昭昭受了惊吓,随手抓了个东西就握着不放,一把刀而已,你别这么小心眼。”

昭昭依旧依偎在沈无懿怀中,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可她看向我,眼底分明有几分嘲笑。

嘲笑我,不过是个夫君不爱的可怜女子吗?

我一字一句道:“沈无懿,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已经把玉佩给她了,是不是不论我辛苦为你弄来什么,你都能转手送她?”

周熔在我身前笑了起来,沈无懿视线在我二人身上来回转悠,也带了气:“不过一把刀而已!你为何一直这么针对昭昭?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我?你在怪我把你留下?可六殿下不是去救你了?我要是把昭昭留下,她必死无疑,你要让我背上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的骂名吗?”

“沈无懿,你真的很会权衡利弊。”

“可你凭什么对我,权衡利弊?”

我咬紧牙关,慢慢笑出了眼泪,虽然已经决定放弃沈无懿了。

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放下的。

我说:“沈无懿,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把刀,是那个袭击你的北疆将领曾经佩带的吗?”

芍药也赶了过来,急切检查我的伤势,呼唤太医来为我诊治。

听到这话,她愤恨道:“将军,你未免太过无情了些!先不论你失踪后,夫人为了将军府在京城吃了多少苦,你觉得她会武功,就不会有危险?那你可知一年前她就在战场上留下了不少暗伤——”

她无视我让她噤声的眼神,仿佛要把这些时日的不快发泄出来:“而这些伤,可是为了给将军报仇才受的!”

11

沈无懿愣住了。

一年前,大周与北疆再次开战,是我主动请命,跟随大军上了战场,暗杀了当初埋伏沈无懿的带头人。

我虽从小与沈无懿同读兵书,同在演武场学艺,可及笄后,便渐渐疏远了这些。

故我虽用计报了仇,可也受了不小的伤。

我唯独隐瞒了这件事,只是因为我不愿用我的付出,让他心有所愧。

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一步步走到昭昭面前,俯下身,从她手里夺过弯刀。

昭昭往后瑟缩了一下,眼神求救地看向沈无懿:“阿沈.......”

可沈无懿动也未动。

我抽出刀身,一点寒芒抵在了昭昭纤细的脖颈,这刀属实锋利,我还未用力,就沁出一条血线。

昭昭嘶了一声,冷汗流了下来。

我说:“你知道今天可能会有埋伏对吗?”

昭昭紧咬牙关不语。

我笑了笑:“其实你胆子也挺大的,拿自己性命来赌,是笃定自己,一定会赢吗?”

她恨恨看向我:“你若没有出现,我和阿沈现在还好好的!”

我拍了拍她的脸颊:“我出现,是因为我来寻找自己拜过天地的夫君,名正言顺,你有什么立场恨我?”

“不过不重要了,”

我笑着把刀扔给她:“你这么想要,就给你吧,反正,是我不要了的东西。”

玉佩,弯刀,还有沈无懿,我都不想要了。

我转身离开,沈无懿追了出来,他拼命解释自己的无奈,拿失忆做借口。

我说:“沈无懿,所以此前,我都原谅你了,可你现在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就算不再爱我,可我依旧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但凡先痛快与我和离,再跟昭昭卿卿我我,我都高看你一眼。”

沈无懿大惊失色:“梦南,我们怎么就要闹到和离的地步了?”

“你背叛誓言,已经变心还用谎言欺骗我,不忠。”

“为新欢抛弃发妻于危险之中,不义。”

我定定看着神色渐渐苍白的沈无懿:“不忠不义之人,还想与我继续恩爱有加像无事发生过一样?沈无懿,你也配?”

沈无懿,事不过三。

我对你仁至义尽,可你,负我良多。

12

沈无懿依旧不同意和离。

他说这婚事是皇上赐下,若要和离,也当由皇帝下旨。

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待他平安回朝,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陛下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寒他的心。

可沈无懿离开京师太久了。

他失忆的这三年,让他的政治嗅觉,仿佛也迟钝了许多。

回到京城后,沈无懿没把昭昭安顿在将军府,而是放在了外面的宅子。

所谓的平妻之事,也不了了之。

我也没回去,而是住在了千家旧宅。

我不愿见他,他就日日往千府送礼物,我成亲后喜欢读的诗词集子,他亲手刻的玉钗。

还有我们小时候喜欢的那些玩意,木刀,草编的小动物,酸掉牙的糖葫芦。

附着的,还有他的口信。

他说:“梦南,我们这么多的回忆,我放不下,你能放下吗?”

他进宫之前来找我,眉眼深沉:“梦南,我会向皇上禀明一切,甘愿认罚,可这和离圣旨,你想都不用想。”

“我们还有半生的时间,我会求你慢慢原谅我的。”

“我呸!”

芍药对着他意气风发离开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果然,沈无懿进宫后,皇上十分体恤,还赏赐了诸多珍稀补品,嘱咐他养好身子。

第二日,我也递了折子,请求面圣。

金銮殿上,我盈盈拜下。

请求皇帝下旨,赐我同沈无懿和离。

帝王心思难测,我字字斟酌:“陛下赐婚当不可违,只是沈将军如今心有所属,那女子于将军有救命之恩,臣女愿与将军和离,成全他二人。”

半晌,皇帝淡淡道:“听说,那是个番邦人?”

我点点头。

周熔突然开口:“为了个番邦女子,连发妻都不要了,我竟不知,沈将军竟是如此重情之人,还是说,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13

我眼皮一跳。

在战场厮杀过的将领,怎可能是为了美色就昏了脑袋之人。

他就差明摆着说,沈无懿是另有所图了。

周熔凑在皇帝身边,不知又说了什么,我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跪得生疼,没一会,皇帝就开口,让我先回去。

我刚走到宫门口,周熔在后面叫住了我。

“我说姓沈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与我并肩往前缓行:“只是给他上上眼药。”

我有些无奈:“殿下的意思,我都知道。”

他笑了笑:“毕竟我的眼光,可不会差。”

过了好几息,我才艰难笑话了周熔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调戏我?

周熔送我到了宫门,便停住了脚步。

可直到我上了马车,偶然回眸,他还站在那里。

三日后,皇帝下旨,准我同沈无懿和离。

京城下起了大雨。

我在屋中,听着窗外风雨大作,芍药走到我身后:“姑娘,听说那个沈将军接旨后,在金銮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没起来,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芍药轻嗤:“早干嘛去了。”

我将目光从窗外被风雨摧残的芭蕉上收了回来。

沈无懿,就如同五年前,他求娶我的时候那一般。

可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一向最了解我的。

怎么竟不知,我一旦决定了,就永不会再回头。

14

京城因为沈家这一摊子事生的风言风语刚平息,南边又传来了消息。

南越乱了。

沈无懿在家赋闲已久,京中人人都没猜出陛下的意思,只当这次,他可能要重新起复了。

沈府旧人给我递来消息,昭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已经搬了进去,整日以将军夫人自居,对他们颐指气使。

尤其是有传闻沈无懿可能要领命出征,气焰更是嚣张到了我头上。

她请我同去茶楼饮茶。

我欣然赴约。

昭昭此时已是一副大周女子打扮,珠光宝气,她笑得极甜为我斟茶。

“千姑娘,上一次的事我也听说了,是有人陷害,阿沈一直战无不胜,若这一次,他又凯旋归来,你猜,陛下会不会直接给我封个诰命?”

她捂着嘴笑了起来,我凉凉道:“昭昭姑娘,没人提醒过你,你这头上,比鸡冠还要花里胡哨吗?”

她脸色一僵,我又道:“而且我没看错的话,这些好像都是我以前的旧钗吧?”

“昭昭姑娘,你可真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芍药嗤笑一声,昭昭脸色青了又白,气急败坏:“你不过是个弃妇,嚣张什么!我马上就会是将军夫人,诰命夫人,你到时候给我提鞋都不配!”

她突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她选的茶楼座位并非什么隐私性极好的包房,只有一柄竹帘隔开。

一只大手将帘子打起,沈无懿紧抿着唇看过来。

我笑了笑,怪不得,原来是知道沈无懿在隔壁。

昭昭眼眶蓄满了泪水,一脸难以置信:“千姑娘,我只是想跟你缓解关系,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番邦民风粗朴,她又一直待在小地方,哪比得上京城这些主母小姐手段高明。

我之前还当她心思深重,现在居然在京城使出这么错漏百出的陷害手段。

不过转念一想,她此前为何屡屡占上风。

不过是因为,沈无懿偏爱她。

想到这,我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伤心。

只是好整以暇,准备迎接沈无懿的怒火,再呛回去。

可沈无懿看都没看她,只是紧紧盯着我:“梦南,你受过伤的,仔细伤了手。”

15

昭昭一脸难以置信,哀戚之色僵在了脸上。

我如同见了鬼:“沈无懿,你发什么疯?”

沈无懿叹息一声:“我早就同你说过,是我有错,梦南,也许过些时日我就要出征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什,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那枚被我摔的四分五裂的玉佩。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捡了回去,又修补了起来。

他黑眸深深:“我知此次,你定不会再去给我求一枚了,所以我会把它带在身上,若我此次能凯旋而归,陛下封赏,我只会要一样——”

“那就是再把千家梦南,赐我为妻。”

“我已经失去你一次了,梦南,即便拼死,我也要再求来这后悔药!”

他掷地有声,丝毫不顾昭昭的脸,几乎失去了血色。

她喃喃道:“那我呢?”

沈无懿别开眼:“乍见之欢,怎比得上我与梦南十几年的情谊,昭昭,是我对不住你,过段时间,我就送你回去,你若想在京城定居下来,我也会送宅子奴仆与你,全了你同我的救命之恩。”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沈无懿毫不犹豫:“我绝不可能娶你!”

我的头简直胀得发痛,暗自疑心沈无懿三年前是不是撞坏了脑子才失忆,现在就算恢复记忆,也成了傻子。

我不顾沈无懿阻拦打道回府,可他似乎笃定,所求之事如探囊取物。

他笑着说,这一次定为我挣个诰命回来,让我在京中享尽荣华富贵。

可我们青梅竹马,成婚数载,他似乎从来不知,我到底想要什么。

金銮殿上,我再叩首:

“陛下!我千家也是忠良之臣,我虽身为女子,也懂大义,臣女父亲给臣女起名梦南,很多人以为是取梦男之音,嘲笑他命里无子痴心妄想,可陛下知晓,我父亲临终前,也一直念念无望未曾收复的南越之地!”

我抬起头,直直望向高座上那一双不辨喜怒的眼睛:

“陛下,臣女从小熟读兵书,身怀武艺,父亲在时也常同我谈论南越之事,现朝廷要攻南越,正是用人之际,臣女愿请命,跟随大军一同出征!”

16

皇帝轻笑了一声:“你倒同沈无懿不愧是多年夫妻。”

我眼皮一跳:“臣女并不知沈小将军同陛下说过什么,如今我与他已经和离,恩断义绝,臣女无心情爱,只想完成亡父遗愿。”

我一口一个女子,臣女,只是在试图告诉皇帝。

我只是女人。

虽然不服,可女人,在这个世道,要掀起风浪,要付出男子百倍千倍的努力,经受百倍千倍的磨难。

我好掌控,又熟悉南越事务,还不求军职官衔,身怀武艺,懂兵法,而且前朝也有公主出征的先例。

我并不是第一个离经叛道的女子。

要在大军中加一个我,利大于弊。

半月后,皇帝下旨,六皇子周熔亲自挂帅出征,震惊朝堂。

而我以将军帐下书记官身份随行,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沈无懿差点疯了。

他不顾阻拦,闯入千家质问我:“你为何要去南越,你只是弱女子,不知道战事危急吗?还是说你想跟着六皇子夫唱妇随,什么都抛在脑后了?”

沈无懿简直要被嫉妒冲昏头脑,连连逼问我跟六皇子的关系。

我反唇相讥:“沈无懿,你真是可笑,你读过的兵书我也读过,你学过的武艺我也学过,我是不如你武艺高强,可我比你小心谨慎,甚至杀了让你吃瘪的人,除了我不是男子,哪里不如你?”

沈无懿气急:“我不是要贬低你,我只是想保护你,你安心待在京城做将军夫人哪里不好,为什么非要自讨苦吃?”

我差点没笑出声。

我上下打量沈无懿:“你是失心疯了,还是又失忆了?你保护我,还把我丢在贼人之中?”

沈无懿语塞。

我说:“得了吧沈无懿,你以为我只是想跟你和离吗?我们小女子最是睚眦必报,以前我当你是自己人,所以拼了命也要给你报仇,可现在——”

我冷了脸:“早在你一次又一次骗我背弃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

17

沈无懿失魂落魄地走了。

走之前,他还问我:“你当真这么恨我?”

秋日,我跟随大军前往南越。

南越湿气重,多毒虫瘴气,将士苦不堪言。

而我通晓南越语,跟当地土著交谈后,弄到了他们的方子。

周熔眼前一亮:“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本事。”

我笑了笑:“殿下过誉,臣女此前终日困于后宅,也接触不到前朝事,更何况,妇道人家,也不会有人听我之言。”

周熔也笑了起来。

南越风光险峻,不同于京城,此时虽已深秋,可气候卑湿,到了晚上倒是凉风习习。

我和周熔就这么吹着风,突然听见他开口。

“我知你胸中有沟壑,你放心,我跟沈无懿不一样。”

他看向我,琥珀色眸中有调侃,也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若非要强取豪夺,五年前,你就不会为沈氏妻,如今也是一样。”

“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不过,你就欠我很多声熔哥哥了。”

我的感动还没升起,就被他最后一句话又噎了回去,周熔大笑了起来,在侍卫陪同下回了帐中。

我抬头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

阿爹,你从前也说,可惜我身为女子,不然一定能够继承你的衣钵。

可是阿爹,你看到了吗?有些事,即便身为女子,也是可以做到的。

18

半年后,大军凯旋。

周熔功劳赫赫,乘着东风,被早就有意于他的皇帝,立为太子。

而周熔当上太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我们在南越的时候,也差点遭到埋伏,有人串通了军中郎将,意图害周熔和我折在那里。

周熔雷厉风行,最后查到了一个人头上。

沈无懿。

沈无懿当然矢口否认。

可因为昭昭,他早就惹了一身腥。

皇帝早就查出,昭昭不是什么普通的番邦女子,而是草原一个小部落首领的女儿。

只是不受宠。

那首领女人一大堆,孩子一大堆,昭昭带着沈无懿躲在边地小城隐姓埋名三年,他也压根就没想起自己丢了个女儿。

可这身份却属实敏感。

昭昭压根经不住拷问,承认是自己做的,是贵人找上门来,主动与她勾结,那人想周熔死,她想我死,简直一拍即合。

昭昭在草原长大,通晓马性,她给了那人一种能让马受惊发狂,无色无味的药方。

若马突然发狂,我和周熔死在马蹄之下,事后也查不出任何痕迹。

只是她不知,皇帝,早就防着沈府。

我去地牢的时候,昭昭戴着沉重镣铐,满眼怨毒:“我就是想杀了你,如何?你若死了,阿沈定能回心转意。”

我定定看着她:“你在草原的时候,真该让你爹多教你点什么,你可知,你会害死沈无懿?”

昭昭起先不信,可看我神色笃定,她又慌了:“都是我一个人做的,阿沈根本就不知情!他是忠于大周的!”

我笑了:“你猜,一切都是你一个女子所为,堂堂将军被蒙在鼓里,还是沈氏早有反叛之心,先是收留番邦公主,再与之密谋要杀害皇子,哪个,更容易让人相信?”

昭昭愣住了。

她突然手脚并用爬到我面前,仰起脸苦苦哀求:“都是我的错,夫人,阿沈他是爱你的,他怎么可能会害你,你帮帮他,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我能。”

19

沈无懿被定叛国罪。

有读书人看不惯我因南越之事,被陛下封了个女官,借故抨击我牝鸡司晨,指责我狼心狗肺,居然不搭救危难中的前任夫君。

连做个样子都不愿做。

周熔说:“现在京中传你蛇蝎心肠,你倒也不辩。”

我奇怪:“是他宁愿背弃发妻,也要带回京城的心上人,连累了他,更是他自己堂堂将军居然如此粗心大意,连身边人与他人密谋都一点不知,酿下大祸,他咎由自取,也能赖在我头上?我差点就死在南越了,还要以德报怨不成?”

已经贵为太子的周熔,此时又露出了一贯玩味的笑:“这就对了,谁要为这事骂你,你就骂回去。”

沈无懿被关在牢中,我去看了他最后一次,送了酒菜,就当全了最后的情分。

他端坐狱中,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

看见我,眼前一亮,又闭上眼:“你来做什么,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与我扯上关系。”

我晃了晃手中的和离书:“你放心,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沈无懿额角青筋跳动:“那你还来做什么!”

我又拿出了一枚军印。

一枚曾属于他的军印。

我压低声音:“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说不定要当女将军了。”

沈无懿被我这话惊得半晌没开口,低声道:“你疯了?”

我站起身,负手挺直胸背:“沈无懿,可惜你要死了,看不到了,不过你放心,等我得偿所愿那天,一定亲自到你墓前,把这个好消息,烧给九泉之下的你。”

20

沈无懿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被问斩了。

又过了几年,皇帝龙体欠安,最终传位给了周熔。

他登基后, 野心勃勃,励精图治, 大周对外开辟版图, 打了不少仗。

在周熔的支持下,我也参与了大大小小的战役,手中权柄愈发大。

我聪慧果决, 又有女子的细心谨慎,跟将士同生共死,军中对我的不满之声逐渐变少, 即便还有,也不过抨击,我是个女子。

我是个女子,仿佛便天生带了原罪, 不配获得权力。

我三十五岁那一年, 周熔顶住压力, 封我为将军,出征北疆。

那一仗, 极为艰险。

也是那一仗, 我让所有人,心悦臣服。

女子,和男子又有什么两样。

回朝的那天, 周熔亲自来接我, 以示帝王荣宠。

他这些年呕心沥血, 刚年近不惑,两鬓已经染霜。

多年风餐露宿, 也让我脸上多了岁月痕迹。

这些年,京中也有话本子, 暗暗影射我和周熔有些风流韵事。

只有我和周熔心知肚明。

除了小情小爱,我们有更深厚的情谊。

他懂我胸中沟壑。

我懂他勃勃野心。

我们都想让大周,千秋万代。

周熔接见了我, 庆功宴后, 他将我留了下来。

他一开口,就是一个惊雷:“这些年, 女子恩科的事, 也可以有着落了。”

21

我的手一颤, 差点没拿稳酒杯。

当了多年帝王的他,在我面前,笑起来却又露出当年的几分模样。

“你一个女子,都能带给大周如此大的助益, 朕可不能因为那些文人的几句酸语, 就让那么多女子,埋没于后宅之中。”

他敛眸:“只是此事, 还待徐徐图之。”

我起身利落跪了下来:“陛下若能促成此事,必定千古流芳!”

周熔有些薄醉, 没再说话, 我察言观色,及时告退。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有几分醉语,飘散在风中。

“这么些年, 我也没等到你一句熔哥哥,真是,没良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