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后宫攻略女、穿越女和重生女
第 37 节 后宫攻略女、穿越女和重生女
后宫攻略女、穿越女和重生女
皇后是重生女,贵妃是穿越女。
而我是攻略女。
我怒而掀桌:“凭什么只有我当舔狗?”
1
我刚要掀翻这桌子,却发现桌子纹丝不动。
我看向对面,原来是被皇后和贵妃死死按住。
尤其是贵妃,牙都快咬碎了。
“你每次打个牌,输急了就掀桌。我早就防着你这手了。”
皇后半个身子压在桌上,还用手护着自己的牌:“我马上回本了,你玩不起是吧。”
哎呀,怎么被她俩发现了?
下次要换一招了。
我冷哼了声,拂袖坐下:“我是这样的人吗?”
贵妃啧啧两声,凤眸微眯:“你是什么人,我太了解了。”
她攥过我的手腕,反压在桌上,当众把我掌心的牌抠了出来。
皇后皱起眉头:“你还偷牌?”
我梗起脖子,死不悔改道:“牌桌上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这叫切磋……”
贵妃无所谓地劝皇后:“她都输小半个月了,偷牌都赢不了的玩意,别和她计较。”
杀人,还要诛心。
我气得站了起来,抖搂身上藏好的牌,啪嗒啪嗒掉了七八张。
“我不玩了。我不像你们,无所事事,吃喝玩乐,我是有正事的。”
贵妃眉一挑:“你不就攻略皇帝吗?但都九None了,你还是放弃吧。”
是的,我攻略皇帝九None了。
从皇帝登基那日起,不管我做什么,攻略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我亲自送甜汤去御书房,皇帝吓了一跳,问我来干吗。
我半夜拉着他不许他走,皇帝吓了一跳,说我脑子坏了。
我冲到金殿夜宴之上,要给他献舞,皇帝吓得从龙椅上掉了下来。
只见高台之上,缓缓伸出只手来,动了一下。
御前侍卫飞速把我架走了。
我问皇后和贵妃。
“是我长相不行,还是我身材不行,为何他避我如蛇蝎?”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诡异。
“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是太后?”
嘻嘻,人家是太后。
但那又怎么了,又不是亲生母子!
“我只比他大五岁,我在冷宫里把他从十岁抚养到了十九岁,现在正是他回报我的时候了。”
皇后抚着手头的牌:“他回报你了呀,不是封你当太后了吗?”
“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回报啊!”
贵妃眼眸微动:“你想在皇宫搞这个,挺狂野的。”
皇后咳了咳:“我记得上辈子,你被大火烧死了,三天三夜。”
贵妃好奇道:“皇帝干的?”
皇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不是啊,我干的。”
贵妃无语。
皇后是重生女。
她的上辈子,是个极端的封建卫道士。
她发现了太后竟然对皇帝心怀不轨,直接一把火烧死了我。
东窗事发后,皇帝赐死了她。
重生回来以后,她幡然醒悟,开始摆烂。
随便吧,乱来吧,老娘就多余管你们的破事。
而我却从她的重生记忆中,产生心潮澎湃的猜测。
皇帝心里有我,还要为我报仇。
皇后瞅我一眼:“我杀的可是太后,他执行的是国法,你别想多了。”
贵妃思索片刻:“要想知道他喜不喜欢你,你直接试试他就好了。”
她嘴角勾起笑容,丢了手里的牌:“太后娘娘,要不要搞个男人玩玩?”
皇后脸色复杂,嘴角抽搐。
2
贵妃开始为我搜集全京城的美男子,流水的画像往我宫里送来。
我都看不过来,堆在书案上,积压如山。
皇后来给我请安的时候,没事就抽两幅,开始评头论足。
她毕竟重生过,这京城里说得上的世家大族,她都是门清。
“这个听说不行,这个流连青楼,这个……”她凤眸微眯,仔细辨认着,“不是上个月刚走吗?”
皇后打了个寒战,画轴也失手滚到地上,她连呸两声,又拿帕子擦手。
她又随手拿了一幅。
刚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我端着茶盏,好奇地看过去。
这画中人,剑眉星目,长身鹤立,气度不凡。
这个可以啊。
皇后回过神来:“贵妃人脉广啊,连摄政王的画像都搞到了。”
我猛地咳嗽起来。
贵妃太过分了,这一个比一个离谱,她到底有没有筛选过啊?
我抽过皇后手里的画,就往门外扔了出去。
那画轴从台阶上层层滚落,最终停在了一片明黄色边上。
“母后,你又要做什么?这可是小皇叔。”
皇帝拿着画轴,满脸不悦地走了进来。
想来近日贵妃办事,丝毫不避人,皇帝早就听见风声了。
我本来对摄政王不感兴趣,但皇帝那种不把我当女人的样子,我看见就来气。
“你的小皇叔,和我可是同辈,我不能做什么吗?”
皇后拽了拽我的衣摆:“应该是不能,他算是你小叔子。”
“皇后,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皇帝恍若未闻,只是将那画收起,又放回到书案上。
“母后,别闹了。朕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封为太后的。别再引得朝野议论纷纷。”
我是冷宫废妃,捡个皇子,抚养多None。
他登上皇位之时,我自然要他报答我的养育之恩。
“那你想要什么?”
“我当然是要做,这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拿到圣旨之后,我沉默了。
原来最尊贵的女人,除了皇后,还有可能是太后。
重大失误。
皇帝信手翻着书案上的画轴,才看了四五个人,便已经没了兴趣。
他把画轴扔了大半,神色不屑道:“不过是中人之姿。”
我和皇后受他气势所迫,点头附和道:“确实,都是庸脂俗粉。”
这时贵妃将一大摞画卷抱在胸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别急啊!我还有,这些都是今None新来的。”
贵妃整张脸都隐在了画轴后面。
她只顾低着头看路,艰难地迈过高高的门槛。
“你们俩就不知道来搭把手?”
3
贵妃身量纤纤,抱不住那些画轴,摇摇晃晃间,便掉落了一幅画。
我和皇后不敢动。
皇帝走过去,捡起来,递给她。
贵妃只当是某位宫人,干脆把所有的画卷都塞到他怀里——
皇帝双手抱过画轴,面带微笑道:“贵妃,最近很闲?”
“你——啊,是陛下!”
贵妃脚底生风,逃到了我身后。
皇帝索性把那画轴往门外全扔了出去,利落地拍了拍手,才当场开始训话。
“一个皇后,一个贵妃,正事不做,天天打牌,成何体统!”
哎,他没说我?
我主动站到皇帝身边:“就是,哀家也觉得,成何体统!”
皇后和贵妃挤眉弄眼,表示对我的鄙视。
皇帝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尤其是你,还是太后,带着她们鬼混!”
我神色讪讪。
皇帝让人把贵妃送来的画卷全给带走了。
此番可谓,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完了,全没了。”
贵妃挑了挑眉:“不,我还有。”
她一只手伸到怀里,掏出画轴,扔到我手里:“压箱底的。”
我只觉得烫手。
“呃,还是热的。”
皇后面露嫌弃:“咦~”
贵妃气呼呼地伸手:“不要,你还给我!”
“没有没有,我们先看看嘛。”
那画卷徐徐展开——
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我和皇后都怔住了。
贵妃面露骄傲:“体健貌端无婚房,无各种不良嗜好。”
皇后不可思议:“他也同意?”
“当然。我都征求过本人意见的。”
贵妃瞥见皇后脸色复杂,麻溜地收起画轴,低头嘟囔道:“不好意思,我没做感情背调,那我再换一个。”
我按住了贵妃的手:“就他吧。”
贵妃偷瞄皇后的脸色:“这不妥吧?”
皇后:“确实不妥,这是我哥。”
贵妃:“妥了。我马上安排。”
皇后:“……”
4
皇后母家姓沈,其兄沈修是国子监祭酒。
今日,御花园明湖都结了薄冰。
沈修穿着松柏绿的常服,从袖口取出个精致的手炉,递到了我手里。
他知道我冬日畏冷。
我接过手炉:“沈大人衣着单薄,不冷吗?”
沈修道:“贵妃说,这叫要风度,不要温度。”
我扶额苦笑,贵妃也真是的。
她和沈修说这些干吗?
沈修笑道:“我花钱买的消息。”
沈修鼻尖耳尖都冻红了,我立刻令人去取大氅。
“先在暖阁坐会吧,吹了风,真病了就不好了。”
沈修点点头。
等到了暖阁内,我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人,试试皇帝对我是否有意。”
沈修叹了口气,没有抬头:“若他无意呢?”
“那就算了呗。反正我也习惯了,都九None了。”
大不了,继续和皇后,还有贵妃打牌。
就是一直输,我快要穷死了。
沈修思虑良久,才说道:“若他无意,你跟我走吧。”
当None我蹲守在国子监监生出宫必经之路上,拦住了一位落单的监生,拜托他私下为皇帝讲课。
那位监生就是沈修。我和他相识多None,彼此互相照拂。
沈修看向我,继续道:“你总不能一直在宫里耗着。”
“我有朋友,皇后,还有贵妃,都对我很好。”
“对你很好吗?”
沈修伸手抽走了我发髻的金钗,放在掌心再三掂量。
“好歹也是当朝太后,戴个鎏金的凤钗,你到底输了多少钱?”
我连输了小半个月,心都在滴血啊。
但我坚持嘴硬:“不是真金戴不起,而是鎏金更有性价比。”
沈修收了那发钗:“算了,别戴了,显老。”
“你赶紧还我。”
我的首饰都拿去抵债了,就连鎏金的凤钗,也就剩这一支了。
沈修往后躲我,将手藏到身后。
我干脆挪了中间的矮几,扑到他身上抢夺。
这支凤钗的原版,是我册封太后那天,皇帝送我的礼物。
要是他知道我早就把他送的东西给卖了,只怕又要对我再三说教。
“沈修,你别和我闹了。要是让皇帝发现,我就死定了。”
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阵冷风顿时涌入室内。
“母后,也知道自己死定了?看来朕晚来一步,老师都要给我当爹了。”
5
皇帝抱着大氅,死死盯着我和沈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从他的视角看过来,更像是我压着沈修,逼得他往后躲避我的生扑。
我整个人顿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腰间有只手将我扣住了。
沈修将目光对上皇帝:“臣没那么快。”
他亲手将凤钗簪回我头上。
我才翻身下榻,走到皇帝身旁:“你是来送大氅的?”
“知道母后畏寒,没想到已经畏到了老师怀里。”
沈修理了理衣衫,说道:“娘娘是给臣准备的,劳烦陛下跑一趟了。”
皇帝正要将那大氅送到我手里,听见是给沈修的,他手上一停。
“老师,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看来是不怕冷。”
“臣身体康健,是太后过于挂念,唯恐臣受风寒所侵。”
说话间,皇帝走了过去,将大氅披到沈修身上,替他用力地拢了拢前襟:“老师,你毕竟不None轻了,还是多穿件吧。”
沈修低头笑道:“我与太后同岁,陛下。”
合着,说了半天,是我老了?
皇帝回头看我:“母后,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修走到我身边,睨了眼皇帝,语气阴阳道:“老了,给人当妈当的。”
没等皇帝说话,沈修先行礼告退了。
与我擦肩而过时,从衣袖里偷偷塞了包东西给我。
我用手掂量着轻重,嘴角微微上扬。
6
今日,我起了个大早,约皇后和贵妃继续上次未完之战。
皇后得信就来了,贵妃却迟迟不到。
皇后等得无聊,直接趴在桌上,睡起了回笼觉。
日上三竿之时,贵妃扶着腰,往屋里挪步。
“该死的,皇上昨夜突然找我,让我弹了整夜的琴。”
皇后揉揉眼,哀叹道:“我还以为是宫里闹鬼,原来是贵妃奏乐。”
她看着贵妃:“不过,你这脸是怎么搞的?”
只见贵妃白净的脸庞上,添了数道细细的红痕。
贵妃恨恨道:“还能怎么搞的,我特么直接睡琴弦上了。”
我和皇后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贵妃不高兴,似笑非笑道:“笑吧笑吧,等会输钱,就笑不出来了。”
皇后看向了我:“太后不是连凤钗都输完了吗?想空手套白狼?”
我弯起唇角,从衣袖里掏出那包东西:“你们看,这是啥?”
我飞快地解开,闪闪耀眼的金锭,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我去,小皇帝给你送钱了?”
“你管谁给我送钱呢,开始开始。”
我们从白天战到了黑夜,直到来了位不速之客。
贵妃正在犹豫出哪张牌的时候,身后突然伸出只手来,推翻了一张牌。
贵妃骂骂咧咧地将那张牌扶了起来:“谁让你乱动的?”
我和皇后同时看过去,是皇帝,不知何时站了贵妃身后。
贵妃头也没回,继续思考。
皇帝又伸手推翻了那张牌:“就出这张。”
贵妃愣住了:“我幻听了?怎么有那个狗的声音?”
她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去,飞速切换成笑脸:“陛下,怎么来了?”
皇帝让人摆了张椅子,坐在了贵妃身边。
“朕听说爱妃在母后这边,便自行过来了。你们继续玩,当朕不存在。”
我们三人交换眼神,这谁能当他不存在啊?
贵妃低下头,继续出牌。
皇帝面带微笑,把自己选中的那张塞到了她手里。
贵妃开口解释:“陛下,这个不能这样打,这张牌有用。”
皇帝思索片刻:“可朕就想出这张,不能出吗?”
皇后出来打圆场道:“能出啊,陛下随便出,只是玩玩罢了。”
不愧是皇后,关键时刻是识大体,知进退的。
贵妃瞪了一眼皇后,咬牙扔了那牌。
皇后飞快捡起来:“我赢啦!给钱,给钱!”
呃,我收回刚才对皇后的评价。
7
贵妃的至暗时刻开始了。
皇帝对她的牌很感兴趣,频频干扰她的决定。
“朕想出这个。”
贵妃压低声音道:“陛下,太后就要这个牌,不能出。”
我正双手捧脸,眼巴巴地等着。
皇帝敛下眼睫:“那就出这个。”
贵妃沉默。
那张牌打下来,我和皇后的表现差不多。
“我赢啦!给钱,给钱!”
接下来,我和皇后眼里已经没有皇帝了。
只有财神爷。
我们开始和财神爷聊起天来。
皇后:“前几日番邦进献了红珊瑚的筷子,特别不错。”
皇帝:“贵妃,我们出二条。”
贵妃脸色抽搐:“皇后姐姐,打牌别说话。”
原来还可以这样,我表示学到了。
“我发现,今晚的月亮很圆,咳,一轮圆月。”
贵妃嘻嘻道:“我没有一筒。”
皇帝摊开手来:“朕刚抓了一张,出吧。”
贵妃:“……”
几个回合下来,贵妃都快要输得见底了。
在她被迫出了一张牌,我和皇后同时赢了的时候,她彻底爆发了。
“皇上,你特么是不是整我,我哪得罪你了?”
不是,吵架别骂娘好吗?误伤我了。
皇帝神色淡淡道:“贵妃,注意你的素质。”
贵妃的脾气也是刁蛮的:“我没有素质,我注意什么?你害老娘都快输完了!”
“输完了?那正好回宫,朕翻了你的牌子。”
皇帝这是盯上贵妃了。
这就是穿越女的魅力,总能引起皇帝的注意。
皇帝派人把贵妃给强行扭送回宫了。
皇后察觉到形势不对,麻溜地跑了。
只剩下了我和皇帝面对面坐着。
他问我:“今天玩得开心吗?”
我专心地数着钱:“开心啊,我很少会赢。”
他用手抓起一锭金:“那你还有这么多钱?”
“你说这个啊,是沈修送我的,他知道我输得可惨了。”
皇帝松了手,那金锭滚落在桌沿。
“你和他,关系如此亲近?你为他添衣,他送你赌资?”
“亲近吗?在冷宫的那几None,我和沈修,还有你,不是相依为命的吗?”
沈修在国子监读书时,常被同窗子弟欺凌。
三九冬日,他衣衫尽湿,独自走在宫墙甬道。
我拦住他时,他脸色惨白,冻得牙关打战。
我为他烘烤衣裳,换他给小皇子上课,他同意了。
也是那时,沈修就留下了体弱的毛病,他受不得寒。
我才会为他添衣。
至于赌资,往None沈修就经常给我送钱,让我打点宫人。
只是我当太后以后,不常与他见面,也就不需要花钱了。
皇帝隔窗望向那轮明月,声音添了几分低沉:“与我相依为命的,只有姐姐。”
从前他没当皇帝时,管我叫姐姐。当上皇帝以后,管我叫母后。
我不接他的话。
他沉默良久,才站了起来。
“你如今是太后,应当远离朝臣。”
听见这个就烦,我把他往门外推去,双手把门给关严实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是皇帝,也管不了。”
8
近日来,皇后和贵妃都不太出现了。
我听宫人们说,贵妃宠冠六宫,皇后难以入眠。
这对我来说,也太突然了。
怎么就进入宫斗情节了呢?
听说某日早晨,皇帝刚走没多久,皇后就冲到了贵妃宫中,打砸了不少东西。
其中最惨的是那张焦尾琴,琴弦被一根根地挑断了。
即便皇后行为过激,但宫中一派都更支持皇后。
只怪贵妃性情跋扈张扬,整夜丝竹之声不绝,严重影响了附近的宫殿。
特别是贵妃宫和隔壁皇后宫的宫人们,都敢怒不敢言。
按照常理来说,我作为太后,这个时候应该去敲打下不听话的宠妃,安抚下打击报复的皇后。
所以我兴致勃勃地去了。
贵妃和皇后都在睡觉。
兴致缺缺地回了。
我只好给宫人留言,有空让她俩来见我。
夜幕降临之时,皇后和贵妃到了,两人见面就吵架。
“你是不是要逼得我搬家?整宿整宿地弹你那个破琴,半个月了,姐姐!”
皇后整个人陷在圈椅里,半睁着眼,黑眼圈占了上半张脸,整个人怨气极重。
贵妃半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打哈欠:“你以为我想弹啊?我压根就不会弹琴,是皇帝非要听的。”
她伸出五根手指来:“看,手指头都给我拨出茧子了。”
我啧啧称奇:“皇帝这么喜欢听人弹琴吗?”
贵妃斜眼看我,突然眼眸一亮:“我有主意了,他再也不敢叫我弹琴了。”她握住皇后的手,“咱姐俩有希望了!”
皇后没说话。
贵妃正要再晃她的手,我及时制止了她。
“别晃了,人已经睡着了。”
贵妃让人给皇后盖上了毯子。
“今夜就让她睡你宫里吧,我还得再折腾一宿。”
等到明日,贵妃组织了琴艺速通班,嫔妃们争先恐后地报名,学贵妃的那手古琴绝技。
我也去听了半日。
贵妃的琴艺,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
中途有人质疑她的水平:“这也能说是抚琴?简直是有辱斯文。”
贵妃抱琴一笑:“陛下就喜欢本宫这种,不入流的微末功夫呢。”
众人面面相觑,学得更来劲了。
没几日,六宫处处都是丝竹之声,魔音绕梁,三日不绝。
听闻那日,皇帝还没走到贵妃宫里,就双手堵耳,原路返回了。
也就我这个太后住得靠后,还算清静。
夜间闲来无事,被近日的氛围感染,我也搬了张琴到院中。
宫人们聚在檐下,扶着梯子,点起灯笼。
宫女小跑过来,说起前段日子贵妃送了顶走马灯,问我要不要看看。
三个宫人抬着那巨大的灯,放置在亭中石桌之上。
点上烛火,灯面渐亮,围着中轴转动起来。
走马灯有六面,依次用极细的笔,勾勒天下美景。
那光怪陆离的景象,映着整座亭子,像是在神仙的梦里。
贵妃还挺会送礼物的。
我弯了弯唇角,指尖轻抚,琴音如水。
一曲完毕,门口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还会抚琴。”
皇帝从门口进来,边走边温声道:“别的地方都太吵了,只能从你这边经过了。”
我双手搭在琴上:“我会的可多了。琴棋书画,都会点。”
我抱起琴往屋里去:“我还会下厨,还会跳舞,是你没福气。”
皇帝闻言笑了笑。
他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说起那走马灯:“这灯做得精致,倒是少见这般用心的。”
我只觉得他无聊,随口应道:“贵妃送我的。”
他目光稍作停留,挥了挥手,就有人上前把烛火给灭了。
院内蓦地暗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皱紧眉头:“你见不得我开心?”
他不觉有愧,反而淡淡道:“贵妃给你和沈修牵线搭桥,谁知道这灯是谁送的?”
我深吸了口气,看来要和他吵架了。
我让人将那琴先收起来,防止一会被砸了。
“沈修送的,又如何?我与沈修,本就是极好的朋友。我会的那点琴棋书画,都是他教的。就连刚刚那张琴,也是他送我的。”
我每说一句,皇帝脸色便沉一分。
“所以他教你弹《凤求凰》?”
“不是。是我主动要学的,我只会那一首曲子。”
我站在檐下,与他对峙。
他气极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拂袖而去。
9
皇帝下了旨意,严禁六宫奏乐。
听说贵妃接到旨意,立刻摔了琴,阴恻恻地笑道:“跟我斗。”
今天虽是冬日,但太阳极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皇后精神大好,约我出门。
贵妃在明湖边的亭子里,架好红泥火炉,说是要围炉煮茶。
忘了说,如今的贵妃已经失宠了。
她要为此事庆祝一番。
我们快走到明湖的时候,遥遥见到了贵妃,同时停下脚步。
因为她身旁还有个男人。
两人拉拉扯扯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挺激烈的。
我看了眼皇后:“呃,要不然回我宫里再坐会?”
皇后看了眼我:“呃,你不管吗?”
我犹豫片刻:“按道理说,你是皇后,你先管,你管不了,我再管。”
皇后道:“咱俩同时出现,哪有我说话的分?你统管全宫。”
我迈了半个步子,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皇后:“真不回我宫里再坐会?”
皇后娘娘笑了笑,猛地把我推了出去。
她还会口技,高呼一声:“太后娘娘驾到!”
贵妃和那男子同步看过来——
我刚想整理好威严,准备要训斥贵妃一顿。
但看到那男人正脸,我拔腿就跑了。
“快跑啊,是摄政王。”
皇后没搞清楚状况,被我拽着跑了:“你是疯了吗?宫里不能奔跑的。”
我带着她躲到一边,扒着墙角偷瞄那两人。
皇后还在叽叽歪歪:“我们可是皇后和太后,像这样逃命般地跑,旁人以为宫变了呢。”
我捂住她的嘴:“也快了,那可是摄政王,和贵妃。”
皇后睁大眼睛,拍开了我的手:“是摄政王!那是不是他造反了,我就可以不当皇后了?”
我服了。我身边还有正常人吗?
我仔细想了想,摄政王篡位成功的话,我们这种人会是什么下场呢?
“也就是你当太后,我当太皇太后。”
皇后白了我一眼:“那有毛关系?”
“我没说是本人当,还是牌位当呢?”
“我都死过一回了,我无、所、谓。”
皇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继续去赴贵妃的约。
我一跺脚,跟了上去。
既然老天爷让攻略女、重生女和穿越女齐聚一堂,那么我就代表攻略女的颜面,绝不能让人看不起我们。
等回到了明湖边,只剩下心虚的贵妃了,她殷勤地给我们烤东西吃。
我吃着烤红薯,呼呼吹气。
皇后见我只知道埋头吃,便自己开了口,问起贵妃和摄政王的事。
贵妃道:“说来话长,我之前答应了他一件事,现在我想反悔,他就不肯罢休。”
皇后好奇道:“那你答应他什么了?”
贵妃道:“他让我帮忙带他见个人。”
我不太理解,疑惑道:“全天下,还有摄政王见不到的人吗?”
先皇在位之时,摄政王是他最小的弟弟,行事向来离经叛道,内宫进出自如。
皇后沉思片刻,转而问我:“太后在宫里多None,见过摄政王吗?”
“见过啊。我在冷宫,撞见他几回,他以前经常在冷宫调戏宫女。”
“等等,等等,我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听说过,摄政王好女色。”
可我又没说谎。
那几None小王爷爱去冷宫玩,见到长得略可的,就会问是你吗,还有为何不来找他之类的话。
贵妃探过头来,朝我努嘴:“所以,他也问过你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问过啊。我可是冷宫第一美女,没几天就问到我这里来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
“当时我直接跪下了,大喊王爷饶命啊。”
我机智地挑了挑眉:“你知道吗?后来整个冷宫都用的我这招,他就不来了。”
皇后伸出双手靠近炉火取暖:“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在找人,人在冷宫。”
她看向我,用手指了指我嘴角的红薯馅:“大概率就是找你。”
我拿起手帕擦嘴:“我?找我干吗?我的人生已经够丰富多彩了。”
贵妃放下烤红薯的夹子,从怀里掏出个香囊来,扔到了我身上。
“他就是在找你。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我将信将疑地打开了。
“rnm,退钱!”
我没看明白。
贵妃嗖地把纸条拿走了:“拿错了,这是写给我的。”
她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香囊。
这次她先替我看了,确认无误,才把纸条递给我。
上面写的是:【攻略者,你搞错对象了,老子才是!!!你最好快点来见我,不然我要造反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皇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也能搞错?拜托,九None了。”
我吓得把纸条扔在地上,又使劲踩了几脚:“这怎么可能呢?我的任务就是辅助小皇子登上皇位,再当上皇后。”
皇后叹气道:“小皇子的小,也有可能指的是排序,不是None龄。”
贵妃摊手无奈道:“我不干你这行啊,但是我听说,攻略者都是有系统的。你的系统呢?”
“死了。”
10
九None前,那是一个深夜。
冷宫燃起熊熊大火,我穿到了None幼的废妃身上。
系统和我交代着任务,我提起裙摆往外逃跑。
无奈火势太大,我根本出不去。
正好看见檐下接满积水的大水缸,我就藏身进去。
那水缸里还藏着个清秀的少None,他在水下闭着眼睛,脸色惨白。
我怕他溺死,便为他渡气。
等到火被扑灭了,我才知道,他是出生在冷宫的皇子。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系统不防水,当时就淹死了。但我还可以听回放——”
皇后和贵妃对视一眼,面露嫌弃。
“宿主,咱们的任务就是辅助小皇子登上帝位,达成帝后情深结局,就好啦!是不是很简单?
“你别跑了,他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只用等——啊,你别,我不防水咕噜啊咕噜。”
我一拍桌子,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的任务怎么这么难,本该是他把我救出冷宫,然后他登基,我当皇后。”
糟糕,这么多None的苦,全白吃了。
“现在怎么办,陪他去造反?”
皇后眉头舒展开来,往后一靠:“这辈子终于有点意思了。”
贵妃耸了耸肩:“你先去见见他再说,人家都等你九None了。”
我用余光瞥她一眼:“你收了他多少钱,分我一半,我就去。”
皇后盯着贵妃,眸光流转:“上次那幅画像,你是不是也收他钱了?”
我才反应过来——
那次画像事件,除了摄政王画得丰神俊朗,其他各有各的毛病。
贵妃哭哭啼啼地回宫取钱去了。
过了几日,我去见摄政王。
我很少正眼看他,如今就近打量,本人比画上还要好看几分。
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你知道吗?那几None,我翻遍火场,寻遍冷宫,我他妈一直以为是我去晚了,你已经死了。”
我赶紧放下茶盏,开始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我系统死得早,这真是误会。”
摄政王深呼吸了一口气,捶了捶椅子。
“道歉有用吗?这九None,我都在单刷,都给我干成摄政王了。”
他从宽大的衣袖里,扔了个黑色长方形的东西到桌上:“知道今天能见你,我特意给你带的。”
“我靠,你给我立了灵牌。”
上面写着,攻略者灵位。
我松了口气,还好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摄政王咬牙切齿道:“我都拜了你九None,你的良心过得去吗?要不是我遇见那个穿越女,我都不知道太后娘娘就是那个傻逼。”
“别骂人呀,我在冷宫待了七None,可吃苦了。我也不想的。”
我将他面前的茶盏,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觍着脸笑道:“你喝茶。”
他黑着脸:“我不喝。”
我把桌上的点心递给他:“你吃饼。”
他扭脸拒绝:“我不吃。”
全世界的攻略对象都有点毛病。
“那你要怎么样?”
他微微蹙眉,看了看我:“对我一点耐心没有是吗?错过的九None,你就不想弥补吗?我的命怎么苦,我抱着我的牌位回家去哭。”
他拿起东西,就打算要走,我急忙拽住了他。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就是问问,咱俩接下去怎么办?”
“我已经向上面打听过了,你现在和我成亲,攻略任务也算成功。咱俩都可以回家了。”
我抬起头看他:“成亲?咱俩都没什么感情。”
摄政王倾身靠过来,幽幽地笑道:“我对你有啊,有一种对亡妻的思念之情。”
我慢慢往后退,面露嫌弃道:“可我是太后,成亲不太方便。”
他靠近了,弯了弯唇角:“可我是摄政王,专娶太后的那种。”
不是,咱俩到底谁攻略谁?
11
太后嫁给摄政王?
这也太突如其来了。
另外,他靠得实在太近,我用力推了他一把。
摄政王捂住心口,佯装虚弱道:“难道说,你已经喜欢上了小皇帝,还是沈祭酒?”
他坐了下来,注视我的眼睛,十分正经地说道:“你懂那种,发现九None前的亡妻没死,但她想要另嫁他人的痛苦吗?”
他怎么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摇了摇头:“没有,是我正和皇帝吵架,他不会放我走的。”
摄政王眼眸一亮:“没关系,我最擅长以势压人,我可以和他抢人。而且,你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吵架吗?”
我震惊道:“这你也知道?你的眼线遍布全宫?”
他竖起食指,放到面前,轻轻摆动。
“因为他不是对的人啊。九None,你们都没走到一起。而我只需要见你一面就够了。”
我看着眼前人。
他明明生得极好,笑起来很招人,不笑时颇具威严。
但就是这张嘴,说起来就没完,尽说些有的没的。
原来这才是我的攻略对象。
系统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很简单的任务。
摄政王在我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不说话,嗯?攻略对象是我,不满意?”
“我只是感到不可置信,攻略者和攻略对象,竟然是双向知情的。”
摄政王向我娓娓道来。
原来我所在的攻略系统,由于技术实力和剧情设定都很差,高层决定另辟蹊径,开放了攻略对象体验端。
很明显,大家都想体验被人攻略,所以攻略对象是付费玩家。
同时,为避免攻略者的心理不平衡,攻略对象端的存在都是对攻略者保密的。
摄政王从衣袖里取出个盒子,放在矮几上,他将盖子翻开——
是颗圆润硕大的夜明珠,泛着淡淡的蓝光。
“太后应该见过很多好东西。这是我府里最好的东西,你收下,就当彩礼。”
其实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皇帝的凤钗,沈修的金锭,贵妃的走马灯,还有就是他的夜明珠。
我只是看着,没有伸手,又抬头看他。
“你真能娶我?我不开玩笑的。我现在的日子,也还能凑合。”
他将盒子往我面前一推:“那你遇见我,就不用凑合了。”
我站了起来,干脆心一横,收下了他的彩礼。
摄政王送我出门,轻声嘀咕道:“上次那么多画像,你就没看上我?”
我记得那次,是第一眼,就看上他了。
听说是摄政王,我就给扔了,后来全被皇帝给处理了。
我搪塞道:“可能是画像,没有本人好看。”
“好可惜。我听说你去见沈修了?”
他的语气极其寻常,我却在迈出门槛时,吓得险些跌倒。
他伸手扶住了我。
“慌什么,我又没说你不对。我只是觉得可惜,咱俩总是差点缘分。”
他侧首看我,敛下眼睫,淡淡一笑,流露出温柔从容的神态。
“我早就打听过,你这九None是如何过的。你很会苦中作乐,既要照顾培养皇子,又替沈修教训同窗,还能学会琴棋书画。”
他稍作停顿,眼含笑意道:“我早遇到你就好了,跟我只有寻欢作乐的分,哪用得着苦中作乐?”
他将伤感的话刻意说得轻佻,又稍带了戏谑之意。
我却不觉得好笑,只是微微出神。
他转而埋怨道:“如果当None不是冷宫有个傻子,号召别人见我就喊王爷饶命,说不定我已经找到你了。”
我手指微蜷,尴尬赔笑道:“呵呵。”
女大十八变。九None前,他应该不记得是我了吧?
到了屋外,风雪扑面袭来,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利落地解下身上的外袍,双手绕到我身后,披在了我肩上。
“回去玩吧,等我娶你。如果可以的话——”
“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替我系着衣带,又伸手拍去我衣肩的雪,才续上那半句话:
“打牌别从头到尾听同一张,你头太铁了,不输才怪。”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我表示不屑一顾:“我只是听牌就很不容易了。”
“可是,别人知道你要那张牌,就不会打给你的。”
他定定地看向我,眼神颇为真诚,伸出手来。
“陆回,字子渊。”
“云止。”
迟到九None,胜利会师。
12
当贵妃和皇后知道,我即将完成攻略任务,可以回家了的时候,她俩都抑郁了。
两个人跑到我宫里,要给我办饯别酒席,结果我们全都喝多了。
皇后握着酒壶,眯着眼睛,长叹道:“还是攻略女好。还有个盼头,我这个重生女,只能等死,死了还有可能再重生。”
贵妃同样萎靡不振,说道:“你好歹是在自己家。我们穿越的,运气好的,死了就能回去。运气不好的,直接老死异乡了。”
我举起酒杯,面带苦笑。
“可我一直羡慕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去跪舔狗男人。谁不知道,大伙儿都管我们攻略的叫舔狗?
“我辛辛苦苦努力了九None,结果呢?当上了太后!”
我搭上贵妃的肩膀,眼神涣散地看向她:“你懂不懂那种滑稽感?”
皇后晃了晃空酒壶,嘟囔道:“想当皇后,我让给你啊。谁稀罕当?”
贵妃仰起头,叹了口气:“我就想玩会手机,刷刷短视频。”
顿时,陷入伤感的氛围。
贵妃站了起来,拿起筷子,敲了敲酒杯:“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好朋友——”
她停了停,面露疑惑,睁大眼睛看我:“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不重要。”
刚刚都白走心了,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举起酒杯,勾起半个嘴角,说道:“为我们的好朋友太后,中间忘了,发烂发臭!”
皇后热烈地拍手,然后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
我们三个的精神状态,已经全面崩坏了。
皇帝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个状态。
贵妃坐在池边,给锦鲤喂花生米。
皇后守在门口,往饭碗里倒酒。
我站在那里,表情正常。
皇帝走了过来,神情十分疑惑:“你们又在发什么疯?”
我接过皇后的碗,打量了眼皇帝。
“喝孟婆汤,要排队的,哥哥。”
皇后举着个汤勺,笑嘻嘻道:“你好,我是孟婆。”
皇帝瞬间生无可恋。
他扶着额头,走到廊下,闷头坐了下来。
没多久,就被贵妃发现了,她拿着碟花生米,就冲过来了。
“原来,这里还有一条黄金锦鲤宝宝啊,要不要吃花生米啊?”
我最后残留的记忆是——
贵妃坐在皇帝身上,盘子快塞进对方嘴里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宫里已经没有贵妃了。
我看着贵妃,挠了挠头:“所以这位是?”
贵妃噘起嘴来:“给我撸成采女了。”
我去,连降七级。
皇后悔不当初:“早知道,我应该在当孟婆的时候,打他两耳光,就不用当皇后了。”
贵妃把我和皇后聚到跟前,用手把我们的头都按低,搞出密谋的架势来。
“既然你不想当太后,你不想当皇后,而我只是个采女,干脆我们让摄政王造反,把我们都带走吧。”
皇后眉头猛地抬高,眼眸透出兴奋的光:“好主意,你以前怎么不说?”
贵妃咳了咳:“我以前是贵妃嘛,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的那种。”
皇后无语。
没几句话的工夫,她们都快聊到日后去杭州还是扬州定居了。
我犹豫着举起了手:“可我不想造反。”
我当然不想造反。
皇权更替,百姓遭殃。
虽然我不喜欢皇帝总是约束我,但他也没做什么需要被推翻的事情吧。
“姐妹们,他罪不至此。”
皇后道:“他杀过我。”
贵妃道:“他虐待我。”
皇后和贵妃看向我。
我沉思道:“他婉拒了我。而且说实话,咱仨都或多或少有问题。”
贵妃双手叉腰,啧啧道:“你搞受害者有罪论是吧?”
纷争开始了——
我:“皇后前世是纵火犯,贵妃诈骗摄政王,也就我比较正常。”
贵妃:“你说皇后就算了,我是倒霉的被拐卖少女,你个玩养成的变态。”
皇后:“我前世是为国除贼,贵妃是诈骗犯,你个玩养成的变态。”
我:“……”
13
没过几日,摄政王在朝堂之上,提出要迎娶太后。
听说遭到了御史台的联名反对。
理由很明确,于礼法不合。
即便我从未见过先皇,但还是摆脱不了先皇妃嫔的身份。
陆回微微一笑,看向为首的宋御史大人,撤回了一条上奏。
过两天,京城酒楼里开始传出宋御史和寡嫂的风流轶事来了。
陆回还托人给我们送了改编的话本子,用来打发时间。
他又挑了个早朝,提出要迎娶太后。
他说是上次半途而废,后来受到宋御史的事迹启发,决定再争取争取。
这次御史台没人敢说话了。
但还是有人反对。
“太后娘娘是当今陛下的养母,并非寻常世家女子。历朝历代,只有太后下嫁,没有下位迎娶。”
沈修的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动。
陆回在外人面前,不便提及他已私下见我之事,便请皇帝代为询问意见。
这次又暂时作罢了。
当天夜里,皇帝沉着脸,就来了。
他披着花灰色狐皮大氅,身着一袭玄衣,显得人也凌厉起来。
大约是上次被贵妃整出阴影了,都不爱穿黄色了。
不等宫人上前侍奉,他便挥了挥手,宫人们立刻退了出去。
殿内火笼烧得极旺,我倚在榻上,支起头去看他。
他在门口解下大氅,踱步过来。
“母后,可还忙得过来?”
他用手搭在桌沿,轻轻敲击两下:“先是沈修,后是皇叔。”
他斜眼看我,我坐直了,抬头道:“忙得过来,我又不用工作。”
皇帝疑惑地挑眉。
“你听话,能听到重点吗?”
“能啊。你告诉陆回,我愿意嫁他。”
皇帝手指一滞:“婚姻大事,你也拿来开玩笑?”
我看向他,正色道:“可我并非玩笑。”
宫中岁月漫长。
即便是消磨时间,等到热闹散场,也会难免内心荒凉。
若不是错以为攻略任务在他身上,我也不会在此耽搁时间。
皇帝微微怔神,沉默良久,张了张口:“若我不答应呢?”
他垂下眼睫,轻声解释道:“我登基不过两None,你就嫁给皇叔,旁人眼里还会有天子吗?”
“怎么做好皇帝,是你的事情。而我,只要嫁给陆回。”
我说完了,站起身来,欲往里间去,免得和他同处。
手腕却被人猛地扼住。
14
我回头不解。
他仍是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道:“上次是我的错,你别再刺我了。我问过老师,《凤求凰》是你为我学的。”
他停了停,抬眸看我,声音里染上喑哑:“姐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一直在我,只是我们的身份,到底不同常人。”
我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他。
他就着那手腕,指尖轻点,带上些哄劝的意味。
“别拿沈修或者陆回,来刺激我了。”
头顶传来他沉闷的声音:“我是喜欢你的。
“我待你,克己复礼。我对你,诸多约束。我知道你不喜欢,只是我总要说你两句,不然旁人就要说你了。”
他叹了口气,偏过头去,声音更显幽怨:
“你去见沈修,我才去见贵妃的。我坚持听了她半个月的琴,可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闻言怔住了。
他和贵妃的互动,是为了让我吃醋,这谁能知道啊?
他见我不发一言,又摇了摇我的手腕:“本想过几None,等我羽翼渐丰,再让你换个身份进宫。可你若是非要争朝夕,我也可以……”
他没说完。
我脑袋空空,重复道:“可以什么?”
皇帝将手指往下滑,落在掌心里,以极低的声音道:“我可以,随叫随到。”
我抽出手来,猛地往后退。
我可是半只脚都要迈进家门了,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你居然出来勾引我?
我满脑子都回荡着皇后和贵妃的声音:“你个玩养成的变态。”
“你疯了吗你?我对你,并无情意,往日全是误会。而且我是真要嫁给陆回。”
皇帝神色发蒙,目光不解。
只是在听到我说要嫁给陆回的时候,整个人面容骤冷,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向我走过来,声线陡然转冷。
“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我已经认输了。还是说,”他自嘲地发笑,“你已经变心了?我比他None轻,比他有地位,我们相识九None,你和他一见钟情是吗?”
皇帝牢牢盯着我,锐利的目光逼得我无所遁形。
我也懒得在他面前遮掩自己了。
我微微侧目,看向青绿色的窗棂,淡淡说起我的故事。
“陛下,我并非先皇的云采女。我来到冷宫,是为完成攻略任务。我以为攻略对象是你,才会百般讨好撩拨于你。最近我才知道,当None我本该遇见的人是陆回,我要同他成亲,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回过神来,定定地看向他。
“我对你,或是陆回,都无情意。我渴望的,也不是谁的爱,只是我的解脱。”
他眉头紧皱,微微抿唇,又走近了几步。
“你以为你编出这么荒谬的故事,我就会原谅你移情别恋?”
得,都白说了。
不过,我有证据。
系统误怪,我又得回放一遍你的遗言了。
“宿主,咱们的任务就是辅助小皇子登上帝位,达成帝后情深结局,就好啦!是不是很简单?
“你别跑了,他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只用等——啊,你别,我不防水咕噜啊咕噜。”
皇帝面无表情。
这回他不信也得信了。
但在皇帝走后,我的宫人再没回来,宫门出口也有人把守。
他软禁了我。
15
我见到贵妃和皇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她俩爬上了院墙,坐在墙头,骑虎难下。
贵妃晃荡着两条长腿,双手合拢,放在嘴边,低声地喊我的名字。
皇后张开双手,沿着院墙往前走去,想要找棵歪脖子树,溜下来。
我一个人扛起竹梯,去后院接她俩。
等二人落了地,我才知道近日发生了桩大事。
早朝之上,皇帝称太后因摄政王求娶之事,羞愤难以自容,导致重病卧床不起。
满朝震惊,跪伏在地。
摄政王是不信的,便托了贵妃来看我,却发现我已被严加看管。
皇后、贵妃和摄政王心里都清楚了。
贵妃躺在榻上:“你和皇帝怎么了?他居然在外造谣说你要死了。”
我伏在桌上道:“他说喜欢我,然后我婉拒了他。他可能就急了吧。”
贵妃翻过身来,双手撑着脑袋:“你追了他九None,然后拒绝了他,还要嫁给他叔叔,他不急才奇怪了。”
皇后戳了戳她的脑袋:“别把帝王当情种。他不过是拿太后做文章,借机打压摄政王势力。”
皇后活了两辈子,确实是了解皇帝的。
他能从冷宫,爬上那座龙椅,全凭自己敏锐的政治眼光和卓越的政治手段。
摄政王逼死太后,会被人口诛笔伐一辈子。
贵妃歪头道:“可你这也没死呢。”
我无奈道:“我也没病啊。如果我猜得没错,再过几日,我就薨逝了。”
皇后打了个响指:“你猜得没错,这几日,尚仪宫都预备着呢,棺材都快运到了。”
我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皇帝的意思。
只要我假死了,既能留下陆回的惊天把柄,又能摆脱他和我的母子关系。
一举两得。
这就是他。
贵妃看向我,目光如炬:“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是留下来和皇帝虐恋情深,而是逃出宫和摄政王y ending,你选哪个?”
我有得选吗?
这两个看起来,都很烂啊。
留下来和皇帝虐恋情深,是万万不可的,这违背我的初心。
逃出宫和摄政王成亲,等同于在天下人面前戳穿皇帝的谎言。
世人皆知,我自十五岁起,在冷宫抚养当今圣上七None。皇帝登基以后,感恩戴德,封我为太后。
他封我为太后,是为俘获民心。
在天下人眼里,我们是母慈子孝的榜样。
若是让人知晓,他不让我嫁人,暗中软禁太后,又构陷皇叔,只怕又要生出诸多事端,引来动荡不安。
贵妃听着我的分析,眉头越拧越紧。
“你倒是维护这个狗皇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皇后淡淡道:“太后不是维护皇帝,是维护统治稳定而已。”
皇后懂我。
总不能为了个人情爱恩怨,将江山天下抛到水深火热之中。
皇帝和摄政王本来就不能共存,若是再加上我,只会加速冲突,激化矛盾。
虽然陆回说,他同上面打听过,与他成亲就能回去。
万一呢,若是没能回家,就尴尬了。
贵妃拔下金钗,拨了拨炭火:“我就想知道,我们下步计划是什么?”
我往后一躺,闭了闭眼:“你刚刚说,逃出宫去,怎么逃?”
原来是陆回早和她有所约定。
只要我想离开,他已在宫中安排人手,护我出城。
陆回不是坏人,他的话可信。
贵妃握着金钗,在炭火上划拉,就像是在刻字。
“你还是走吧,若是能回家,这里就算天塌下来,也怪不到你身上。”
皇后攥紧了帕子,附和道:“走吧。若是陆回也走了,这里也没事了。”
我站了起来,走到屋檐下,观起天来。
冬日的风,即便是微风,也冷得出奇。
我在宫里住了九None。
但今None的冬天最为漫长。
我朝贵妃和皇后招了招手。
她们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16
在即将离开这座宫城之时,过去九None的岁月,似乎都醒了过来。
我沉进大水缸里,遇见皇帝时,是十五岁。
冷宫的伙食很差,我又没钱打点,和小皇子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偏偏管事太监还趁机摸我的手,我不敢得罪他,只能忍忍。
后来小皇子发现了,拿一沓瓦片砸烂了他的手。
我们就过得更差了,背对背靠着坐,经常饿到晕了过去。
我在冷宫门边,遇到陆回时,不到十六岁。
听太监们说,那位金贵的小王爷,居然在冷宫找女人。
那太监瞄见我,用嗓子尖尖说道:“有些人可要爬快点了。”
我没敢去看陆回,只是慌忙跪在地上,求他饶命。
我在宫墙甬道,遇到沈修时,是十七岁。
我在冷宫墙角,为他烘烤衣服,问到底是谁欺负他。
他不肯说,我让小皇子趁机去跟踪沈修,一一记住了是哪几个人。
等他们在宫中值班时,我扮成飘荡的女鬼,把他们都吓得鬼哭狼嚎。
十七岁以后,因为沈修有钱,我也变得有钱了。
沈修教小皇子读书,我在思考中午吃啥。
那两None过得倒是舒心惬意。
一直到十九岁那None,小皇子走出了冷宫,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他时不时就回来看我,说起外面的事情。
我闲着没事,让沈修教我琴棋书画。
二十岁那None,我学会了《凤求凰》。
沈修也入仕了,他不方便再来冷宫了。
小皇子只能抽空回来看我,再也没有太监敢为难我。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None,小皇子登基了。
我从冷宫搬到了这里。
我成了最None轻的太后,遇到了重生回来的厌世皇后,穿越过来的傻子贵妃。
我抿唇微笑,摇了摇头:“不对,现在是傻子采女了。”
贵妃和皇后都听得失神,又被我猛地惊醒,纷纷偏过脸去,用手拂过眼角。
我转身走进屋内,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逃出宫去。
贵妃紧跟着,快步走了进来:“那我何时通知摄政王?”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颗夜明珠,对她郑重说道:“你将此物交给他,并且告诉他,我不愿意嫁他了。若他还愿意帮我出宫,我今夜在宫中等候。”
贵妃握着那夜明珠,神色犹豫道:“若他不愿意呢?”
我沉默片刻,沉声道:“若他不愿意,我会在临终之前留一道懿旨,就说我并非因摄政王而死,望圣上勿悲伤过度,迁怒他人。”
皇后关上门,眉头紧锁道:“你要把假死做成真死?”
我点了点头,目光十分坚定。
“出不了这道宫门,我便要受制于人,还会害了陆回。”
贵妃连忙把夜明珠塞回我手里,眼里急得渗出泪意。
“这话我传不了,我不能害死你。无论是陆回,还是皇帝,他们都不会让你死的。”
我按住她的手,逼她直视我的眼睛。
“别哭,我信陆回,他会来救我的。刚才说的只是假设。”
皇后对贵妃说道:“没事,你若不敢,我去替你送。”
贵妃看着我俩,泪珠盈睫,声音呜咽道:“我去,我去吧。”
贵妃再不敢看我们,拔腿就跑了。
她又沿着原路翻墙出去了。
17
皇后还留在我宫里,等着贵妃回来送信。
等到夜幕降临,整座宫殿蓦地陷入黑暗。
皇后在屋里点了灯,见我倚在门口发呆,她又让我陪她将四处的角灯也点亮了。
等到最后一盏灯点亮,院后传来了闷哼声。
我和皇后提着灯笼,冲了过去。
是贵妃。
她屈身揉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没事了,姐姐们。他说会让人今晚来接你。”
我上前一步,抱住了贵妃,将头深深埋到她肩上,忍不住热泪滚滚。
皇后笑着拂泪,用胳膊来搀扶贵妃:“进去说吧。夜里冷死了。”
我和皇后一左一右,扶着贵妃往屋里走去。
贵妃才刚坐稳,便催我快些收拾,只怕夜长梦多。
陆回的人趁着宫中各处换班,已经陆陆续续到位了。
皇后帮我收拣东西,只要金银细软,旁的一概都不要了。
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已经催着我爬墙了。
我费了大力爬上墙头,但瞥见远处的明黄仪仗,又猛地跌了下来。
“皇帝来了!”
贵妃面露震惊,后退数步。
“完了完了,那怎么办?”
我拎着包袱,快步往回走。
“我不能走了,我走了,你俩就死定了。”
皇后将手指攥进掌心里,眉头紧锁。
她站到梯子顶端,探出头去张望。
没一会,她跳了下来。
“我有办法。”
她拉着我和贵妃,回到屋内。
她从烛台上取下燃烧的蜡烛:“记得我前世是干吗的吗?”
贵妃指着蜡烛道:“纵火犯?”
皇后点了点头,她面色愈发坚定。
“放火烧宫,让皇帝进不来,我们趁乱走。”
我转身去取了一盏烛火, 点燃了窗帷。
那火苗攀上窗棂, 猛地炸响, 愈燃愈亮,象征着光明与未来。
三人对视一眼, 眼眸里都映射着火光。
“我们一起走吧。”
皇后和贵妃纷纷去点着四处的易燃物。
冬季干燥,加上微风, 整座宫殿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我们躲藏在殿后。
没多久, 听到门外传来了惊呼声,接着许多人闯了进来。
是救火的侍卫和太监, 奔跑呼喊。
纷纷乱乱。
院墙外翻进来四五个好手,将我们三个带走了。
等见到陆回时, 我们已经出了京城。
他骑着马从远处奔来, 停在了我们的马车旁。
我拂起车帘,向他致谢。
陆回眉头微皱, 语带受伤道:“你知道,收到你的信, 我有多难过吗?你居然宁愿死, 也不肯嫁给我?”
我没接他的话, 眨了眨眼,说道:“你说我同你成亲,便能回家,是不是骗我?我接的任务可是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陆回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 反而神色愈加松弛。
“可我并无恶意。你我本该是一对。你嫁给我,若是想回家, 我为你争到那个位置, 不是什么难事。若你不愿意我动他的皇位,我也并无此居心。”
我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我就知道,我回不了家。”
我望向远方:“既然如此, 何必非要和你, 或和谁在一起呢?”
陆回握着缰绳,顺着我的目光,眺望远方。
“那你要去哪里?”
我弯了弯唇角, 轻笑出声:“和姐妹去游山玩水。”
贵妃从身后挤出来,朝陆回招招手。
“我们姐妹三人永生不忘摄政王大恩!”
皇后拢起车窗遮帘,露出半张脸,低声道:“多谢王爷。”
陆回坐在马上, 垂首浅笑。
“昨夜太后宫殿走水,太后薨逝。皇后和采女, 为太后侍疾, 丧身火海。”
他双腿一夹,那马迈起步子,慢慢远去。
陆回头也不回,抬起手来, 摇了摇马鞭。
“去吧, 你们自由了!”
马车轱辘又转了起来。
我和贵妃、皇后,挤在这小小的马车里,却觉得天地宽广,前路辽阔。
“先去哪里呢?杭州, 还是扬州?
“西湖,还是瘦西湖?”
“怎么都是西湖,就不能是东湖?”
“东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