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朕与丞相的二三事
第 1 节 朕与丞相的二三事
朕是一个昏君,有一天突然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本以为画风应该是这样的:狗皇帝 %¥*&!
但事实好像和我想得不一样?
那个朕以为要灭了朕好自己上位的丞相,心里却说想睡朕!
可朕是个男人啊!
1
朕现在有点想去找国师给朕瞧瞧,看看是不是朕中了什么邪了,本来在这朝上得好好的,只要像以前一样,无论谁说什么,朕只要说上一句“丞相说得是”,或者“就依丞相所说”就好了。
可谁知,朕听见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有熟悉的也有并不熟悉的:
【吵来吵去都有什么意思,最后还不是要听丞相的。】
【丞相专权,皇权势弱,我启国要完呐!】
【上面的位子什么时候换了人也未可知,看来要巴结巴结萧相了。】
【*的,什么时候能下朝。】
朕觉得这些人是疯了,即便这是事实也不能就这样在大殿上宣之于口吧!抬眼望去却没见有人说话,心下正疑惑着。
便听见丞相出声询问,“陛下您觉得该怎么办?”
“啊?”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便说,“就依丞相的。”
【陛下迷糊的样子真可爱,想*】
听见这话,朕差点没从龙椅上摔下来,看向丞相的时候,他好像并未开口,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朕重重地点头。
“陛下您怎么了?”这回朕能确定是丞相真的在说话了。
“没怎么,还有事吗?没事朕要走了。”朕真的有点被吓到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在小太监的声音中,朕刚抬起屁股,就听见一众乱七八糟的声音中,丞相的声音甚是突兀:【陛下该不会是因为,我反对选秀而生气了吧?】
朕才想起来今日是为着什么而吵,朕今年都二十岁了,换了旁人,那孩子都会满地跑了,朕别说是皇后了,后宫里连个妃子都没有,连贴身侍奉都是清一色的小太监。
这不,今日又有人要朕立后,要朕选秀的,丞相又以国事为重,不宜沉迷女色拒了,思及此,又想起丞相方才的话,吓得朕逃似的跑出了宣政殿。
2
“国师!国师!”朕用力地砸着摘星阁的大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却没有看到那个白头发的家伙,一个学着那家伙穿得仙气飘飘的小童,眨巴个眼睛,“国师在闭关,你是谁啊?”
朕不喜欢小孩子,所以连理都不想理他,径直进了里面,边走边喊,“国师!你在哪儿呢?国师!”
【这傻*皇帝又来烦我了。】
朕听见这话,气得想给摘星阁移平喽,却也只能咬牙寻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卧*,他怎么过来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国师你在这干什么呢?”朕蹲了下来,瞧见了趴在床下神色尴尬的国师。
【他怎么找到我的?!】
“回皇上,臣在练功。”国师笑嘻嘻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还不忘记臭美似的,整理整理衣服,又整理整理头发,“皇上臣真的不会让猫说话,也不能让您听懂猫说话。”
“今天不是这个事儿。”朕摆了摆手,伸手就去扯国师的袖子,“你跟朕来。”
【完了,垂涎我的美貌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是吗?】
朕吓得立马就松开了扯着的袖子,忍着想给国师一拳的冲动,从前只觉得国师仙风道骨,有时候虽跳脱了一些,但还是好的,现在觉得这家伙就是个傻*。
国师听完我说的话,皱着眉想了半天,从袖口里掏出了三枚铜钱,正当朕不明所以的时候,他又掏出了个龟壳,朕正好奇着,他还能掏出什么的时候,他又掏出个龟壳,他把铜钱放在龟壳里晃啊晃的,又倒了出来,然后盯着桌上的三枚铜钱发呆。
半天才憋出一句:“竟然是大吉之兆。”
朕不解,“什么意思?”
“皇上想想在这之前可还做了什么吗?”国师盯着朕直发毛。
朕摇了摇头,没想起什么特别的,朕的一天不过是上朝下朝,玩乐,吃饭睡觉,至于奏折不是有丞相吗?
“倒也无妨,顺其自然就是了。”国师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既然国师都这么说了,朕便放心了,临走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再在心里骂朕,信不信朕揍你!”朕攥起了拳头挥了挥,别以为朕打不过你!
【啧。】
朕真的很想照着那张脸来上一拳!
3
回到圣宸宫朕的屁股还没坐热,太傅便来了,先帝和朕都是太傅亲自教导的,三朝元老也是朕在朝中唯一信得过的人。
“老臣给皇上请安。”
朕不忍瞧太傅那颤颤巍巍的样子,连忙上前扶起了太傅,“快起来,朕不是说了么,太傅见了朕不同行礼的。”
太傅笑了笑,“礼不可废。”
【当了三朝的臣子了,什么时候上面的位子也给我坐坐?】
“什么?”朕扶着太傅的手明显僵住了。
“皇上怎么了?”太傅狐疑地看着朕,朕只好胡乱扯谎道,“最近操劳国事累着了。”
“皇上要多注意休息,要不传太医瞧瞧。”太傅笑眯眯地看着朕,心底却在说:【你还会操劳国事?本以为教废一个太子,将来他登基这江山不都是跟着我姓徐,结果半路杀出个萧瑜,要尽快除掉他了!】
大抵是看朕的脸色不太好,徐太傅并没有立即说自己的事,反而是关切地看着朕,“皇上?”
“朕没事,太傅坐吧。”朕挥了挥手,坐回了案几前。
“皇上之前吩咐的老臣的事,老臣也已经办妥。”徐太傅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封奏折,身旁的立着的太监王福接过了,递到了朕的手中。
朕翻开看了看,要是在从前,朕才不会在意上面萧瑜的罪名到底有多少是罗织的,至于现在倒是要斟酌行事了。
“只要皇上一句话,明日早朝老臣愿为陛下解忧。”徐太傅抚着白花花的胡子,依旧像以往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朕。【萧瑜一完,我看谁还守得住杨氏的江山,靠后宫那个女人吗?】
“朕有些不舒服,改日再说吧。”朕只觉得后背发凉,奏折上的纸张因为用力而被捏皱,朕装着头痛的样子,“王福传太医令来。”
“是。”朕看着王福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心里还在喊:【太医令!救命!皇上又不舒服了!】
“那老臣先告退。”徐太傅犹疑了一下,便起身告退,朕看也没看他,只是自顾自地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朕瞧见徐太傅离开的时候,似乎微微朝后看了一眼,接着朕便又听见了他的心里话,【难道是他察觉到什么了吗?】短暂的沉默之后,又是嘲讽似的心声响起,【嘁,怎么可能?】
4
“陛下不宜过度忧思,臣给陛下开副安神的药。”太医令一板一眼地说着,朕却听见他心里在说:【就是讨不到媳妇憋的!给陛下都憋抑郁了!】
朕黑着一张脸说知道了,就把太医令赶出去了。
朕躺在寝宫那张巨大的龙床上,滚来滚去的觉得心烦极了,许是王福看不下去了,“皇上有心事?”
朕没说话,王福又接着说,“皇上有日子没见太后了吧?”
说实话,朕是真的不想去慈宁宫,叫那个比朕大七岁的女人母后,这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朕又在龙床上滚了两圈,猛地坐了起来,“摆驾慈宁宫!”
到慈宁宫的时候,朕真的后悔来了,朕名义上的母后,说是左拥右抱都不为过,那两个男子瞧着比朕还小,真是作孽啊!
朕还没说话,就先听见她在心里说:【呦!罕见呢!白捡的便宜儿子来了!】
“母后。”朕咬着牙唤了一声,尽力忽略那两个人,以及他们心声:【完了!皇上怎么来了!!】【老天爷保佑!千万别砍了我!】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太后丢掉了手里的葡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个人,那两个人才如临大赦地退下了。
此时的慈宁宫就只有朕和太后两个人,太后靠着软枕,把玩着精巧玉瓷杯,似乎是有些醉了,“皇帝找哀家什么事?”
“之前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朕总是爱和她开门见山地说话。“徐太傅似乎是有异心,除掉萧丞相后,若是按徐太傅所说,娶了他的孙女为皇后,朕的江山怕是不保。”
“只要徐氏的皇后无所出,便不足为惧。”太后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徐太傅有异心,甚至在心里说,【便宜儿子总是太重情,终于看清了徐老贼吗?】
朕皱着眉毛,终于是摇了摇头,“徐氏女不该被朕这么辜负。”
太后饮酒的手一顿,瞧着朕没说话,心里却说了一句,【心软做皇帝是不行的。】
“总之,这件事先放放,叫你的人不要急。”朕从小在这宫里长大,父皇那些没有子嗣的嫔妃是何其凄凉,更不用说若是一朝皇后无子嗣,那境遇又该是何其难过,朝堂争斗,本不该卷入无辜的人。
5
朕回到圣宸宫想了整整一夜,既然太傅不可信,朕在朝中便没人可用了。
至于太后那个女人,有利于国的事情她乐意为之,至于牺牲什么人,付出什么代价,大抵是不会在意的。
平心而论,若不是她碍着女子的身份,估计登临朝堂的就是她了吧。
朕十七岁之前,这个女人临朝执政,铁腕之下人人退避,严政虽好,但难免有怨言,所以当徐太傅和萧瑜联手逼她还政的时候,才会出奇顺利。
许是老毛病又犯了,朕竟然没能起来床,头痛得厉害,所以朕又瞧见太医令了,太医令不过而立之年,却总是板着一张脸,把朕当个小孩子一样,“皇上,臣说过您不宜忧思。”
朕听见他在心里叹了一句:【皇上的性子还是没变,心思重,易生忧。】
朕吃了药便睡了,但睡得总是浅,迷迷糊糊地听见外间的声音,是萧丞相在问王福:“陛下现下怎么样了?”
“回萧相,皇上刚吃了药便睡了。”
“那我进去瞧瞧。”
萧丞相总是这样,养心殿,圣宸宫,他到哪里都像是入无人之境似的,来去自如。
寒门权臣,一人之下,朕垂着眸子在回想这些年,萧相的手段,他和太后像又不像,太后太过狠厉,他是狠又不是那么狠。
昔年边疆蛮族来犯,主战是他,主和也是他,主和之后一举灭人家国的还是他。
朕正想着,便听见萧丞相的心声,【昨天我就瞧着陛下不对劲,今早又没来上朝,陛下的身子可怎么是好。】
就在他的手快要拨开帷幔的时候,朕坐了起来,隔着纱他在瞧着朕。【是被我吵醒了吗?我真该死啊!】
朕属实是没想到,刚要说话便被口水呛到了,咳个没完,萧丞相一把就掀开了帷幔,朕瞧见他的朝服都还没有换。
还没等朕说些什么呢,他就在心里喊:【陛下怎么了?陛下怎么了?我要把太医令砍了!调理这么久身子了还不好!】
啊这,朕要怎么和他说,只是呛到了呢?
“丞相。”朕唤了一声,他才恍若回神,松开了抓着朕胳膊的手。
【我和陛下有亲密接触了诶!】
他喊得朕耳朵疼。
6
朕瞧着一桌子的清粥小菜没胃口,瞧着对面那个表面上认真用膳,心里头三句不离陛下的丞相,朕更没胃口了,开始后悔答应他吃点东西。
朕决定问问他,当然是不能直接问了,“丞相可曾有过中意的人?”
朕瞧着他动作一顿,窗外的光打在他绯红的官服上,从前没有仔细瞧他,如今京城里传得倒是不假,芝兰玉树,应是有不少世家女子都倾心吧。
“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侧着头打量朕。
朕移开了视线,“朕只是突然想起丞相还未娶亲。”
他就那么看着朕,嘴上说着,“臣心还未有所属。”心里却在说:【陛下,臣心悦你。】
勺子磕碰碗边的清脆声音不断响起,一碗白粥被朕搅了又搅。
在能听到心声之后,一切事情都不一样了,朕敬爱和信任的太傅想取朕代之,朕谋划着杀之后快的丞相,在心里说心悦朕。
朝堂上的党派纷争足够让朕心乱,只有朕能听见的心声,时不时地扰乱朕的心绪,朕只觉得头又疼了。
朕决定赌一回,虽然这并不像朕该做的,“萧瑜,你我也算少年相识,你若有喜欢的女子……”话到嘴边还是难说出口,踌躇了半天,还是张了嘴,“抑或是男子,同朕说,是愿意帮你指婚的。”
其实,朕也没有那么恨萧瑜,当年跟着太后北上赈灾的时候,下着漫天的大雪,压垮了不知道多少房屋,还是朕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明明比朕大了两岁,他却瘦弱得不行,他的破衣烂衫,朕的锦衣华服。
从那时候起,朕便决定要做个好皇帝。
所以,萧瑜不得不杀。权相于国不利。
【为什么说抑或是男子?他察觉到了吗?】
“朕乏了,丞相自己用吧。”
7
朕最终还是又踏进了慈宁宫,萧瑜要除,徐太傅也要除。
初雪来临之前,一切还是像以前一样,朕负责吃喝玩乐,每日点头如捣蒜,连连称,“丞相说得是。”
今年的冬来得稍早一些,纷纷扬扬的细雪,落在他绯红的官服上便又化了。
“陛下在想什么?”丞相盯着朕,心里在说:【有雪落在陛下的睫毛上了。】
朕下意识地去蹭,手背上凉凉的湿润触感,拨得朕心痒痒,便伸出手去接雪花,“没什么,只是想到了那年的冬天。”
“臣永远感激陛下。”丞相知道朕在说什么,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我永远记得,那天拉我出雪地的那双温暖的手。】
“丞相,徐太傅老了,留他一条命吧。”朕收回了手,留下一句话,便踩着雪水离开了。
今日早朝的时候,太后一党推出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官,弹劾当朝一品大员,三朝元老,圣祖亲选的状元,先帝和朕的老师——徐太傅。
这件事便犹如一个口子,越撕越大。
雪落在地上不会再化之时,徐太傅连同他的党羽,皆进了刑部的大牢,朕端坐在龙椅之上,黑着脸,听着这些大臣们的心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徐太傅年老,便让他携家眷子女,告老还乡吧。”
此事本该告一段落,世人赞朕宽厚也罢,朝臣说朕懦弱也罢。
可是,当徐太傅回乡途中遭遇强盗,不幸身亡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朕当真是气极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裂成了八瓣,水渍溅在了刚进来人的衣角上。
“是你?还是太后?”
丞相似乎从来未见过朕动气,看上去有些吓到了,毕竟朕九岁登基以来,要么是太后的傀儡,要么是他萧丞相的木偶,出了名的好脾气。
“陛下说得可是徐太傅被强盗所杀的事?”丞相跪了下来,“臣已经下令剿匪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可朕分明听见他在心里说,【徐太傅不除终究是个祸患。】
朕也知道,徐太傅在朝中这么多年,今夕除掉的党羽不可能只有寥寥十几人,但总是念着他的好,父皇不能时常见朕,太傅便成了代替父皇的人,还记得太傅的手摸着朕的头,说:“皇上只是太忙了,有时间会见太子殿下的。”
“萧瑜你自以为万人之上了?便不怕朕杀了你吗?”许是气得狠了,朕也有些口不择言了,这话说出来便后悔了。
他却叩首,“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陛下,我的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若要,便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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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你走。”朕挥了挥手,无力感涌上心头。
当年立朕为太子之时,朝堂之上便不少人反对,说朕宽厚有余,若为亲王倒也无事,但先帝百年之后,朕若是当皇上,怕是太过懦弱。
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极力支持朕入主东宫。
计划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那本徐太傅递上来的奏折到头来,还是派上了用场。
深冬时节,寒门出身,十六岁科举入朝,二十岁官拜丞相,如今已然二十二岁的萧瑜,被打入了大牢,太后联手徐太傅残党,造就了现如今的局面。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的前一天,朕去看了他。
墙上的小窗往进飘着雪花,他看得出神,身上那身意气风发的绯红官服,早被一个大大的囚字所取代,都到这时候了,他心里还在想:【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样了,最近还有没有头疼。】
许是牢门上锁链的声音惊到了他,他瞧见了朕,先是惊讶,而后跪在了地上,头抵着地上的稻草,发丝微乱,“罪臣萧瑜叩见陛下。”
【能再见到陛下一面,我死而无憾。】
朕瞧着他终归不忍,按理说朕与他应该是一段君臣佳话,这些年的朝堂纷争,少年本心早已乱,还记得那年,他捧着朕塞进他怀里的暖炉,对朕说,“总有一天,我会让这天下的百姓,都吃饱饭穿暖衣。”
他是做到了,但为了达目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一时之间,若为萧相一党,获罪为轻,株连满门为常。
“起来吧。”
他站了起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牢里冻得,朕瞧见他嘴唇有些发青,手指也泛红。
朕脱下了墨狐的大氅,递给了王福,王福捧着衣服又递到了他面前。
他怔着,半晌才慢吞吞地接过了,披上了,朕的衣服他穿着有点小,但他还是固执的,把脸埋进墨狐黝黑发亮的皮毛里,敛着眸子说,平静地说,“罪臣谢陛下。”
朕却听见他在心里说:【这上面有陛下的体温,好暖。】
他总是这样,心口不一。
“王福你先下去吧。”
王福的心声一直响个不停,【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9
那日,朕在大牢里足足待上了半个时辰。
第二天,三司会审时,朕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听着刑部尚书细数丞相之罪,我昏昏欲睡,好在终于听到了刑部侍郎郭沛的声音,“皇上,臣以为,尚书所言并非实情。”
刑部尚书郭礼立马回头,“皇上,小儿莽撞,还请饶恕。”
这二人是父子,一个官拜一品尚书,一个居正二品侍郎,眼下父子相争,郭礼正在心里骂儿子呢!
【这小兔崽子,突然搞什么?回去一定要打断他的腿!】
“臣并非胡言,请皇上明察。”郭沛在郭礼扎人目光中,递上来个折子。
朕随手翻了翻,便放下了,这里面的内容是朕授意的,写的什么,朕比谁都清楚,不过是一些将萧瑜洗干净的内容。
最后,朕以此事还需再查为由,离开了。
郭沛到圣宸宫求见的时候,朕正和好久不进宫的小皇叔玩着投壶,这厮也不知道让让朕,气得朕笑着骂他,“亏你还自诩朕的皇叔,连让都不让朕一下。”
“臣给皇上请安,给镇安王请安。”
朕扫了一眼,便叫了起身,他却仍然跪着,心里踌躇着:【远在边关的镇安王怎么回京了?若是知道他在这我便晚些时候来好了。】
“说。”朕一边拿起一支筹,丢了出去,结果与那壶差了十万八千里。
“臣只求皇上留家父一命。”
“你父亲老了,他的位置就由你来坐吧。”
郭沛走了,镇安王在打量朕,【我就说这小子,小时候那些黑招给我整得那个狼狈,怎么能任由那些人揉圆搓扁。】
“皇叔到你了。”朕指着壶。
镇安王瞧着一地都是朕扔的筹子,摇了摇头,“还是别了,臣怕皇上输了,气得吃不下饭。”
【他还是这么菜。】
“嘿!”朕当真生气了,扯着他的胳膊就说,“不行,你今天必须陪朕玩!”
10
萧瑜从大牢里放出来、官复原职那一天,雪下得格外的大,宫人们扫着甬道的雪,朕正吩咐王福,“各宫上下都不容易,尤其是这些宫女太监们,今年还是照旧,让内务府多给他们拨些炭火。”
“陛下。”他站在朕身后,唤了朕一声。
雪地里跪下并不好受,朕连忙扯了他的胳膊,“不必跪了。”
他并未撑伞,也不知道在雪地里走了多久,肩头落满了雪,朕伸手拂落了,将伞往他那边偏了偏,同他一同养心殿的方向走去,他绯红的官服挨着朕的墨狐大氅。
四周只有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朕听见他的心声:【此生,若能常伴陛下左右,即便是入阎罗地狱也甘愿。】
可是,朕哪里要他入阎罗地狱,朕不还是心软了吗?权相在,于皇权不利,他排异党同的手段朕并不赞同,但平心而论,抛去党派之争,这些年,他可做了一件,不益于百姓的事?
朕同他的目标说到底是一致的。
至于,太后一党的刑部尚书,郭礼,此时已经住进了萧瑜的那间牢房,朕不会杀了他,等事情了了,就贬官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他的儿子会更好为朕做事。
借着这个由头,三司中太后的人被拔去了不少,太后犹失臂膀。
养心殿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朕脱去了大氅,连同着伞一起递给了身后的王福,便挥了挥手。
自从能听见心声以后,朕便发现了,只要离得远就听不见了,所以时常屏退左右,朕可不想听见小太监在心里吐槽哪个菜难吃,或者盘算着晚上怎么将赌输的月银给赢回来。
朕坐在了堆成山的奏折后面,自从丞相进了大牢,这些折子,朕是没日没夜地批啊,根本批不完!
“这些,给你。”朕很不要脸地将案几上,大堆的奏折指给了他,自己则揽下了少的那堆。
【这个,太后一党,找个机会杀掉!】
【还有这个,徐太傅好像主持那年他的科考,做了!】
【这个人是谁,怎么入朝为官的?恨不得把今天吃了几碗饭都告诉陛下吧?】
朕一边披着奏折,一边听着表面上波澜不惊、奋笔疾书的丞相大人,在心里碎碎念。
入夜时,他盯着一封折子出神,【镇安王想要留在京城?】
“怎么了?”这是朕今日同他说的第三句话。
他将折子递了过来,“镇安王此举怕是不妥。”
“朕觉得可行。”朕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大大的准字,笑着看向丞相,“朕今日投壶输给他了呢,留下来也好,朕总有赢他的一天。”
“陛下。”丞相颇有些无奈,“镇安王手握十五万大军,若留在京城,恐成隐患。”
“削了就是。”朕垂头,拿起了下一封奏折。
“陛下怎么说,臣就怎么做。”他盯着朕,特别认真地说了一句。
朕老脸一红,“知道了。”
11
镇安王交出了兵权,换来了久居京城,以及一封为他赐婚的圣旨,这是朕同他的交易,朕曾问他十五万大军,换来这些值不值,他只是说,“臣打了一辈子仗,想歇歇了,还有淑儿,臣不能辜负了她。”
镇安王的婚事,定在了春天,他口中唤作淑儿的女子,是个小官的女儿,按身份,是怎么也够不着镇安王的,哦,对了,就是那个丞相在心里吐槽,恨不得吃几碗饭都告诉朕的小官。
朕瞧着五品官实在不像话,快到年关的时候,找了个由头,给他提上了三品,却也只给了个闲官做做。
过年这天,朕犹豫了很久,还是进了慈宁宫,毕竟这次,朕将太后都算计了进去。
这些日子,朕手握着兵权,再加上萧瑜助力,腰杆子也硬起来了,太后一党没少受打压。
太后瞧见朕懒懒的,窝在软榻上抱着大胖橘猫,动也不动,“皇帝来了。”
别看她表面平静,内心却是:【小崽子能耐了,以前竟然小瞧了你!】
得,太后心里对朕的称呼,从便宜儿子变成小崽子了。
“过年了想来瞧瞧……母后。”每次都是这样,母后两个字得朕咬着牙才能说出来。
“皇帝有心了。”太后依旧淡淡的,但看向怀里的大胖橘猫的时候,心里却是在说,【还是猫猫好,不像某些小崽子。】
朕瞪着眼睛,看着那只都快胖成球的猫,朕记得是去年过年送给太后的,怎么一年就长得快跟个球似的?
那大胖橘猫似乎是察觉到朕在看它,抬起头睨着朕:【你看什么看!】
*,朕差点喊出来。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朕有些不想听见猫在说什么了,这货从头到脚都在藐视朕。
朕刚到养心殿,就看见萧瑜出奇地还没有走,不是放了他两天假吗?旁的人连上朝都要在心里呐喊“什么时候下朝”!
他倒奇怪,上朝有精神头,批奏折也不累,正疑惑着,便听见他心里在说,【要不要送给陛下,男人送男人这样的礼物是不是很奇怪?】
朕看着他攥着的袖口,便问:“丞相手里拿的什么?”
“臣想着过年也该送陛下点什么,便寻了这个,陛下若觉得还能入眼,便留下吧。”他许是见躲不过了,便将藏在袖口的东西拿出来了。
是一个精巧的小盒子,朕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枚素净的白玉簪,料子当真是极好的,触手温润升温。
朕收下了,又问,“丞相怎么这时候还不回府?”
朕听着他面上说着,“有本奏折没看完。”心里却在说,【回去有什么意思,家人早在那年埋在了雪下,至于朋友,谁愿意和奸臣权相做朋友呢?】
朕看了他好一会儿,还是留他在宫中吃饭了,“朕是一个人,你若不嫌弃,便陪陪朕吧。”
瞧着他眼睛立马亮了。
12
春天了,御花园眼看着绿了起来,朕晚间睡觉的时候再也听不见雪化的声音了。
镇安王的婚期如约而至,朕很给面子,当了镇安王和王妃的证婚人,推杯换盏,烈酒入喉。
镇安王当真是醉了,他揽着朕的肩膀,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了,一口一个你啊,我啊地叫着,“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场景?”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从他和王妃相识到互通心意,朕听上去也觉得不容易。
“你什么时候娶个夫人?”镇安王猛地一问。
朕怔住了,若是现在,朕是能决定谁家女为后的。
“皇叔醉了。”
宴席散场的时候,萧瑜似乎在等朕,朕醉得厉害,还是拨开了王福的手,朕知道他方才坐得近,定是听见了镇安王的话,怕是要伤心。
树影下他一转身,便看见了晃晃悠悠的朕,吓得他连忙冲过来扶住了朕。
朕同他坐在镇安府不远处的运河边,看着运河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朕记得这运河是当年你主张修的。”
“于百姓有益的事,臣愿意做。”他低垂眼眸。
“朕还记得有人贪污了不少,百姓也多对你怨言颇多。”当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修缮运河的银子拨下去,一层层盘刮,到老百姓手里的便少了,还闹出了人命,只差一点他这没戴稳的丞相官帽,便要丢了。
“臣一己之身算不得什么,倒是陛下总是太心软。”他侧过头瞧着朕,也不知道是不是朕的脸上有脏东西,瞧得朕不自在。
朕偏过头去,“若不是心软,你此时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是是是。”他笑着连声称是,心里依旧在说那腻死人的话,【我的陛下,哪怕有一天被陛下亲手砍下头颅,臣都是愿意的。】
朕想了想,解下来腰间从小佩戴到大的龙纹玉佩,丢到了他怀里,“你送朕的簪子朕很喜欢,一直没送你点什么,这个你收着吧。”
他捧着那玉佩,竟然突然落下泪来。
他送朕簪子的时候,朕与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朕用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好端端的,哭什么。”
他却抓住了朕的手,“陛下。”
良久,朕推了他一把,才从地上起身,理了理乱了的衣服,瞪了他一眼,“记住你那日在大牢说的话。”
“臣永远不会做伤害陛下,伤害启国的事。”
【陛下,臣会守着你的,守着你的江山。】
真是太腻歪了!朕晃晃悠悠地便往回走。
萧瑜好一会儿才追上来,“陛下等等臣!”
朕同他要走的路,道阻且长。
番外 1 朕和丞相的幸福生活
花了整整五年,朕才彻底地将太后一党踢出朝堂,本以为名义上是朕母后的那个女人,会闹得鱼死网破,但她倒是出奇地认命,每日就是在慈宁宫,养养猫,以及养养……男宠。
朕最近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虽然依旧在心里叫朕小崽子,但是,朕得知了她当年为什么会支持朕。
她在心里是这么说的:【小崽子翅膀硬了,我也该养养老了,这孩子我没看错,是个心性善良的崽。】
朕真正地掌握了朝堂,要非要说有什么烦心事,除了和萧瑜在朝政上的意见相左、时常吵架之外。
就是这家伙,求和好的时候,总是会非常用心地在房事上,朕的身子真的吃不消,每次请太医令他都要腹诽朕,【皇上好像有些肾虚啊,要开些补药。】【这身上,丞相大人也太狠了吧?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陛下。”萧瑜又笑着看着朕,心里想的尽是些不能说的【陛下,臣*******】
“*。”朕先跑为敬。
什么,你问朕江山社稷怎么办?朕当然不会找个女子给朕生个孩子喽,镇安王妃最近好像生了龙凤胎,国师说是祥瑞之兆,所以朕打算过几年将男孩接进宫,以储君来培养,反正大家都姓杨。
至于前朝,朕和丞相的关系早就不言而喻,谁敢反对,朕的丞相站在那里,都能吓死两个。
番外 2 萧瑜视角
我本以为,我会死在那场满天的大雪里,是陛下救了我。
他的手把我从雪地里拉出来,自此我便为他而活。
我在陛下开的善堂里每日用功地读书,只为了再见他一面,再离他近点。
十六岁,殿试的时候我又看见了他,他好像不记得我了,没关系。
四年以来,只要敢阻碍我往上爬的,就是找死,所以我成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
二十二岁,他好像没有忘记那年的事,只是他终究不肯信我, 我也因为擅权, 成了百姓和朝臣嘴中的奸臣权相。
终于,他动手了, 我进了大牢, 三司会审的前一天,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他一面。他的大氅真的很暖,和那年我捧着的暖炉一样暖。
只有我和他在大牢里,他说:“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本该说一些求情的话, 可是嗓子哑住了, 说不出。
他却叹了一口气, “罢了, 朕本来也不想杀你。”
他告诉了我他的计划,他打算利用此事,攀咬太后一党,污蔑当朝丞相。
我当真是开心极了, 他并没有因为我杀了徐太傅的事情还怪着我。
他快离开的时候, 我对他说,“陛下, 臣起誓,臣永远不会做伤害陛下、伤害启国的事。”
无意中看见那支簪子的时候,我便想着送给他,花了重金买下来,却又不敢了, 踌躇着还是送给了他, 他没有生气, 看上去倒是很喜欢。
难道他不知道,送簪子代表着什么吗?我猛然想起, 在好久之前,他问过我有没有心悦的女子,或是男子。
这当真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
镇安王的婚宴上,我瞧着揽着他的镇安王当真是生气极了,又听见镇安王问他要不要娶夫人, 我瞧着他愣住的样子, 顿时难过委屈气愤一股子袭来。
散场时,我在等他,瞧见他晃晃悠悠走过来, 我便没气了, 风一吹, 酒醒了点,也自知没什么理由生气。
他把玉佩扔进我怀里的时候,我瞧他头上的白玉簪, 又瞧着手心里的玉佩,什么话都不会说了,直哭。
他给我擦眼泪时, 我只想吻他,我也这么做了。
现如今,五年过去了,太后被逼得在慈宁宫闭门不出, 我帮他彻底掌握了朝堂。
最近,唯一有点心烦的就是,陛下怎么老不同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