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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娇杀

第 6 节 娇杀

成亲前夕,未婚夫意外惨死。

他们说未婚夫调戏良家妇女,才被乱棍打死,

但我坚信这不可能。

他明明是得罪了权贵。

后来,我成为靖王裴轻寂唯一的妾室,

亲眼看着他们夫妻反目成仇。

他无助的抱着我,祈求道:“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对吗?”

我盈盈浅笑:“当然。”

我会陪着你,亲眼看着你万劫不复,孤独终老。

1

“今儿是初一,王爷要去王妃那里,看那个狐媚还怎么嚣张。”

“这个江辞月,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魅惑王爷,真是天真。”

“王爷王妃少年夫妻,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女人影响。”

“王爷也就是贪新鲜,迟早会回到王妃身边的。”

听着下人们窃窃私语,我始终神色淡然。

从我成为裴轻寂外室的那一天,这就是能预料到的。

见我始终低眉不语,裴轻寂轻柔的拂过我耳畔的长发。

“下人们总是多嘴多舌,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温柔浅笑,满脸眷慕的望着他。

“能的王爷宠幸已是辞月之幸,如今又得您怜惜入府,妾更是心满意足。”

我乖巧的依偎在裴轻寂怀里,“只要王爷肯留我在身边陪伴,辞月便别无所求了。”

裴轻寂十分满意,他轻佻的勾了勾我的下巴。

“你总是叫我这么满意。”

“你病了,我原该陪着你,只是……”

“只是今儿是初一,王爷该陪着王妃才是。”

我一脸无怨无悔的顺从,“王爷对妾身已经很好了,您去看望前王妃还想着来看望妾身,妾身心里很很甜蜜。”

我握着裴轻寂的手放在我的胸口,柔软的触感下是扑通扑通的心跳。

男人怎么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漂亮女人呢。

我清晰的看到裴轻寂眸色变暗。

我闭上眼睛,强作坚韧的推促道:“王爷快去吧,别叫王妃久等。”

裴轻寂恋恋不舍的看着我,终于轻声叹气,抬脚离开。

我关上门,无助的呆坐室内,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赶我走的是你,偷偷抹眼泪的也是你……”

裴轻寂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他倚着门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辞月,你还真是……口是心非啊!”

我的泪大滴大滴的掉落,朱唇轻启,毫不掩饰自己的悲伤。

“轻寂,我只是……很害怕,你别不要我……”

裴轻寂搂着我纤细的腰肢,毫不克制的亲吻我。

“傻瓜,不想我走,就别推开我……”

2

一室旖旎,交颈缠绵,仿佛彼此是挚爱。

子时初,裴轻寂还是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

我平静的睁开双眼,再无方才的柔情蜜意。

熟练的唤来小丫头送水,把自己浸泡在水桶里。

仔细的清洗每一寸肌肤,被他碰过的每个地方都叫我恶心。

裴轻寂的伪善,裴轻寂的虚假,裴轻寂的多情……包括他的呼吸都让我无比恶心。

洗的浑身通红,哆哆嗦嗦的起来,又扶着舆盆吐了个昏天黑地。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颤颤巍巍的回到床上,我已疲惫不已。

想来裴轻寂和王妃林洛语应该也睡了。

只是林洛语能睡踏实吗?

心爱的丈夫从别的女人那里姗姗来迟,眼含尚未停歇的情欲,身带错落暧昧的痕迹,也很安睡?

想到那个女人不顺心,我便顺心多了。

我怔怔的盯着摇曳的烛火,努力微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知许,我好想你,但是我没办法。”

“知许,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了结了这里的事,就去找你。”

3

我出生在青楼。

据说我的母亲曾是名动一时的花魁。

可惜岁月无情,再娇美的花过了花期便是荼蘼。

母亲很会为自己筹谋,眼看着芳华不在,便早早寻了个年过五旬的乡绅傍身。

她以为会锦衣玉食,谁知掉入另一个深渊。

那老头是个荤腥不忌的色鬼,无论年纪大小,略微平头整脸的姑娘都要上手。

年老色衰的母亲渐渐不得宠爱,毕竟总有比她年轻的姑娘被富贵迷眼。

为了固宠,她果断把我送上老色鬼的床。

她隔着门温柔的安抚崩溃大哭的我。

“月月,你要孝顺陆叔叔,要知道是他给了咱们母女庇护……”

就在我仅有的衣衫快被扒下来的时候,房门被一脚踹开。

是个高挑清瘦的少年,明明是温柔谦和的眉目,那一刻却满身戾气。

他随手扔了件外衣丢在我身上,蔑视的看着这一切。

“父亲,您也多注意身体,别玩儿太过,最后死在女人身上。”

“你个孽障,你敢教训你老子。”

陆老爷拿起一旁的瓷瓶扔了过去,在陆知许脸上流下一道斑驳的血痕。

陆知许仿佛不知疼痛,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拉着我离开。

经过母亲身旁时,他冷笑道:“夫人可真有本事,拿自己的女儿献媚……”

那是我和陆知许第一次见面。

这个衣冠楚楚的翩翩少年和陆府的一切格格不入,仿佛傲骨寒梅盛放于衰败的荼蘼之中。

有了陆知许的庇护,我终于过上几天好日子。

可惜岁月加注给我的美丽并不友善,我的存在在陆老爷眼里就是亟待摧残的娇花,始终是他眼里的肥肉。

眼看着老东西看我的眼神越发赤裸,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似乎一语成谶,老头子当真死在女人床上;而我的母亲,却因为和小叔子偷情被打死。

这肮脏的陆府让我恶心,可陆知许的偏爱和照顾又叫我眷恋。

老头子没了,母亲死了,陆府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这天夜里,我收拾了一个轻便的行囊准备离开。

还没跨出陆府的大门,就被陆知许拦住了。

“你要去哪儿?”

“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陆知许平静的注视我:“天地虽大,四海无家。”

寥寥八个字,就是我最真实的处境。

4

陆知许温柔的将我拥入怀中,“辞月,这里还是你的家。”

“可是我……并不是你的妹妹。”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哥哥产生的感情并不单纯。

我怕我的野心和欲望膨胀,最后变成母亲那样的人……

陆知许似乎并不在意,他温柔的揉了揉我的脑袋。

“辞月,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那一刻的陆知许温柔的不可名状,仿佛星光揉碎在心间,盛放在眼眸。

陆知许的喜欢,是那样的大胆直白,我又有什么退缩的权利。

陆家早被陆老爷蛀的只剩一个空架子。

老头子死后,陆知许遣散了他那满屋子的美人妾室,打发了那群只知攀附的亲戚。

我们离开了带着悲伤过去的故土,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然后,我们毫无顾忌的相爱,最终决定结为夫妻。

可当我满心欢喜绣嫁衣的时候,邻居却告诉我——陆知许调戏良家妇女,被乱棍打死了。

他被送回来时候,不过一张破草席裹着血淋淋的尸体,满脸痛苦,一身伤痕,死不瞑目。

我的知许,他当时多疼啊……

我呆呆的看着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世界一片灰暗。

这场意外,残忍的撕碎我所有的期盼和幸福。

我不相信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知许会调戏良家妇女。

我花了很多时间调查,才知道真相。

原来陆知许是见义勇为。

那个纨绔实在孟浪,大庭广众之下欺辱少女。陆知许出手相助,却得罪了权贵。

那人反手将调戏的罪名盖在他身上,直接叫家丁将他乱棍打死。

毕竟死了个人,到了官府,县太爷一听说这纨绔背后的势力,果断拍板陆知许死得其所。

没有调查,没有询问,直接无视群众所见。

就因为那个张扬的小侯爷一句——“我姐夫是靖王裴轻寂!”

我的知许就这么被定格在诽谤的耻辱柱上。

靖王裴轻寂,光风霁月,风评极佳,是人人口耳传颂的贤王。

可这样一个传言中的好人知不知道,他的好名声,也会害死人!

5

我身无长物,唯有这服皮囊身躯寥做利刃。

我当了裴轻寂半年的外室,半个月前才随他来到上京。

林洛语对我的存在颇为不满。

前两天还叫小丫头将我推下水。

男人的怜惜,也能引起女人的嫉妒。

可他们毕竟是少年夫妻,两个家族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想要攻破,并不容易。

如今他们中间多了一个我……

不知昨日之事能给林洛语留下多少芥蒂。

小丫头莲心提醒,我才想起自己快误了请安的时辰。

急急忙忙的梳洗,磕磕绊绊的前行,终究还是误了。

我乖巧的跪在前厅,裴轻寂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安心陪着他的王妃林洛语用早膳。

裴轻寂的态度取悦了林洛语。

毕竟昨夜他该陪着自己;

毕竟是他违背了对自己的承诺。

林洛语不紧不慢的用膳,足足一个时辰才慢悠悠的撂下筷子。

“王爷喜欢江夫人,愿意宠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您也要顾念自己的名声。”

林洛语一派言辞恳切,“你是众口称赞的贤王,可不能担了宠妾灭妻的恶名。”

我低头不语,心道:好一招以退为进。

裴轻寂点点头,温柔的覆上林洛语的手,“王妃所言极是。”

“江夫人误了晨昏定省的时辰,着实不守王府的规矩。便罚她跪上两个时辰,小惩大诫,可好?”

裴轻寂虽迟疑了片刻,不过还是很快应承。

“后院之事,自然全由王妃打理。”

我心里冷笑,这是拿我做筏子,长他王妃的威风,帮着林洛语出气。

这就是贤王啊。

昨晚还在我的耳畔低吟细语,今日又可以随意处罚。

如今夏日炎炎,日头正毒,不过半个时辰我就有些熬不住。

前些日子才落了水,昨夜操劳还冒了风,今早还未用膳……

膝盖麻木的刺痛传遍身,烈日炎炎的蒸烤黏腻难受。

突然间头脑发昏,我直直的倒在地上,下身还有些黏腻的痛楚。

林洛语冷笑:“江夫人真是娇气,作出这番姿态来,是对本王妃不满吗?”

“妾身不敢,王妃教训的是。”

我挣扎着想跪直了却浑身无力。

小丫头莲心突然大叫:“血,好多血……夫人你的裙子……”

我低头一看,只见素白的裙摆已被鲜血浸湿。

我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目光楚楚的仰望裴轻寂。

“王爷,怎么办王爷。孩子……我们的孩子……”

气急攻心,身体随着惯性倒下,这次却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裴轻寂紧紧的抱着我,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着急。

我凄凄惨惨的拽着他的衣摆,低声呢喃:“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闭眼之前,我看到他愤恨的瞪向林洛语。

6

醒来我已经在自己的卧房,裴轻寂守在身边,满脸憔悴。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寥落。

我小心翼翼的抚摸自己肚子,急切道:“王爷,孩子……孩子还好吗?”

裴轻寂沉沉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神情落寞,自嘲的苦笑:“如果我说是为了保护他才隐瞒的,您相信吗?”

眼角清泪滑过,眼底满是悲恸。

“我能遇到王爷已是此生之幸,能得王爷垂怜回府更是欣喜万分。可是王爷王妃伉俪情深,我不想你们因我生出嫌隙。”

我眉目低垂,一览无余的展示自己的柔弱无助。

“我刚进府就意外落水,虽然是王妃身边的梨心无意为之,可我还是害怕……我怕我护不住他。”

“能怀上您的孩子已经是上天庇佑,我原本打算等到胎相稳定就安静离开,我不想……”

“你要离开我?”裴轻寂神色愠怒,“江辞月,你以为我靖王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我不想你为我左右为难……”

裴轻寂粗鲁的箍着我的下巴,眼底露出少见的凶狠。

“江辞月,你是我的女人,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离开!”

7

接连几天,裴轻寂除了上朝就是在月阁陪着我。

他用这种方法,冷落自己的结发妻子。

可是裴林两家的关系盘根错节,除了年少情分,还有家族利益。

林洛语的母亲多次来王府看她,有了母亲的从旁协助,林洛语到底有几分长进。

她知裴轻寂人在我这儿,便叫人将流水的补品往月阁送。

为了彰显自己贤良,更是直接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只叫我好好修养身体。

她甚至亲自来看望我,毫不提及她罚跪致我流产一事,话里话外却是我不知轻重,刻意隐瞒怀孕一事。

“辞月,你初来王府不懂规矩,以后可不能这样。”

“你的身子可不是自己的,伤了小世子该当何罪。”

我顺着林洛语言不由心的话假意应和。

“妾初次有孕,是妹妹不懂规矩,还请王妃见谅。”

“若是还能得老天庇佑再得麟儿,妹妹定然早早告知王妃,还要请王妃多多指导照拂。”

这些话无疑是往林洛语的心口扎刀子。

林洛语身有旧疾,虽然与裴轻寂成亲多年,却始终没有一儿半女。

而我,不过跟了他半年……

许是我的矫揉造作实在叫她恶心,那些林夫人教她的话说完便匆匆离开。

看着林洛语的背影我勾起一抹浅笑。

林洛语,你的地狱还在后面呢。

8

虽然失去一个孩子,但对裴轻寂和林洛语的感情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林洛语一身素缟的冲到裴轻寂的书房,控诉这个男人的无情。

“轻寂,江辞月小产只是意外,你还要怪我到什么时候!”

林洛语歇斯底里,娇美明媚的面容在素白的衬托下流露出脆弱与无助,我见犹怜。

“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是你说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怎么你去了趟幽州就多了一个江辞月呢!”

“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裴轻寂看着悲戚得泪雨连连的妻子心生怜惜,原本冷意的神情也渐渐柔软。

他轻柔的将林洛语拥入怀中,低声呢喃:“洛语,你才是与我共度一生的妻子。”

“没有人能动摇你的位置,更没有谁能取代我对你的爱。”

我听着小丫头绘声绘色的描述,心里很平静。

裴轻寂能坐稳靖王的位置,林府可没少出力。

听闻当初裴轻寂遭人暗杀,是林洛语不顾性命以身挡刀。

正因如此她才身体受损,久不有孕。

青梅竹马,救命之恩,扶持之情。

他们能走到今天,感情已然深入骨髓。

但也不是不可战胜。

如今,我便用血肉之躯,为他们坚如磐石的感情凿开一道裂痕。

9

裴轻寂和林洛语一夜春情,他来瞧我的时候神色如常。

若不是他眼角的餍足,若不是他脖颈的红痕……

我的心平静如水,可眼里却遗落伤心。

我时不时偷瞄他颈间星星点点,借着撒娇示弱故意与他亲近,流露的全是小女人吃醋情态。

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在男人眼里也是一种得意的资本。

我不再提及小产一事,始终乖巧柔弱,对林洛语更是尊重有加。

我努力表现出正常的样子,就像我毫不伤心失去一个孩子。

即便我真的不伤心。

我出生在青楼,耳濡目染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本事。

裴轻寂每每被我撩得欲火中烧,偏偏我才刚小产,他只能压着我恶狠狠的亲吻稍解火气。

男人嘛,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在我这里得不到满足的裴轻寂只能找林洛语。

他不会委屈了自己,而我要欲扬先抑。

林洛语这种官家小姐,都是按照标尺养出的深闺淑女,床笫间难免无趣。

加上他二人成亲多年,再多的激情也随着新鲜感退去。

身体养好后,我在裴轻寂的必经之路翩翩起舞,月色下媚眼如丝,身姿婀娜。

“许久没见辞月跳舞了。”

“这样好的月色,想起了与王爷初见之时,妾身情难自禁。”

轻薄的纱裙,若隐若现的肌肤,比月色更撩人。

“既然情难自禁,那就不要自禁。”

裴轻寂有些急切的将我抱回了月阁,用脚踢上房门,粗鲁的将我按在桌子上攻城略地。

我娇柔的伏在他身上喘息。

“王爷,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回应我的是更猛烈的进攻。

“轻寂,我已经……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不想……不想……再……失去你。”

裴轻寂紧紧的抱着我肆意掠夺,注入温热后才掷地有声道:“辞月,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10

裴轻寂皇子出生,虽然母家较弱,但从小得林府扶持,加之自己勤勉,在皇帝面前也有几分脸面。

这样的尊贵的人,内心其实极度自我。

贤王,不过是他享受世人追捧的虚名。

既然他的贤明能害死我的挚爱,那我的复仇也要从他的好名声开始。

接连几天的颠鸾倒凤,裴轻寂有些餍足的满意。

我娇软的伏在他身边乞求,求他陪我去灵隐寺为我们早逝的孩子点一盏祈福灯。

他没有理由拒绝,依言陪我前去。

贤王宠妾灭妻的名头,总是要一点点在百姓心里树立才行。

果然我与裴轻寂同行上香的事很快被传开。

“这靖王身边素来都是王妃陪同,今儿这位是谁?”

“这是靖王从幽州带回来的外室!”

“贤王还会偷养外室?”

“贤王……那也是男人啊,你瞧瞧那个女人……”

还有些污言秽语我已无心再听,敬完香,我只娇柔卑微的仰望他。

“对不起,是妾身任性了,妾不该……”

“没什么不该的。”裴轻寂温柔道,“这不过是你的渺小心愿,本王如何不能满足。辞月,你总在妥协,委屈你了。”

我小鸟依人的伏在裴轻寂怀里,一脸甘之如饴的无怨无悔。

11

回到王府,才知道林家又出事了。

林家独子,林洛语的亲弟弟林无忧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竟然失手打死了人。

若是打死普通人这位小爷压根儿不放在眼里,可这次打死的却是户部尚书的亲孙子。

这位小爷这才知道害怕,匆忙跑来王府找姐姐帮忙。

我俩刚一进门,林洛语就梨花带雨的扑了过来。

我乖巧的自动隐身,回到自己的屋子,留下一地烦恼给裴轻寂处理。

“轻寂,你帮帮无忧吧,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轻寂,我与你成婚多年却始终没有孩子。但是长姐如母,无忧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轻寂,你还记得那年夏夜吗,若不是我腹部的伤……求你了,救救无忧吧。”

“他是我林家的独苗啊,可不能就这么折了……”

裴轻寂烦闷不已,为了这个嚣张纨绔的妻弟,他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虽然一路扶持他的是林家,可一直扯后腿的也是林家。

“姑娘可知,王妃素面白衣的求了王爷一天一夜,王爷才终于应下。”

“可对方是户部尚书啊,便是王爷出面只怕也棘手。”

“不过裴林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断骨伤筋,王爷也只能咬着牙将林家小侯爷救出来。”

“可惜了,我们的贤王啊。”

在我耳边调侃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洛语的贴身侍女梨心。

也是我初来王府之时将我推下水的人。

同时,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当年被陆知许所救少女的亲姐姐。

她们姐妹从小相依为命,妹妹不过是出门为生病的姐姐取药,却被林无忧看上。

虽然陆知许当时救了她,她却没能逃脱林无忧的魔爪。

她亲眼看着纨绔打死了英雄却没有受到任何惩处,而自己还是被他强掳回府欺辱。

绝望的妹妹投井自尽,暗恨苍天不公。

如今,我们至亲至爱之人的不公和冤屈,只能由我们来为他们洗刷。

梨心推我入水,一来入了林洛语的眼,二来也叫裴轻寂怜惜,最重要的是在裴轻寂心里立下妻子善妒伤人的形象。

眼下林无忧的事儿闹得大,想来裴轻寂更不待见她。

“林洛语此时着急上火了吧。”

梨心轻蔑的笑道,“她弟弟就是她的命根子,听说在牢里受了些委屈,方才又去找王爷闹。”

“那正好,她闹的裴轻寂心烦,我正好做解语花。”

梨心纠结的看向我,“姑娘,你受委屈了。”

“不委屈,只要能报仇。”

12

我做了些精致的点心送到裴轻寂书房。

“王爷看起来有些疲惫,妾身帮您揉揉肩。”

“辞月,你总是这么贴心。”

“王爷是赫赫有名的贤王,光风霁月,是朝堂中的肱股之臣,国之栋梁。妾虽称不上贤内助,也想为王爷分忧。”

我丝毫不提林无忧打死人一事,只乖巧做他的解语花。

为他捶背捏肩,为他抚琴解闷,为他纾解欲望。

而林洛语,为弟弟一事忙碌奔走无心梳洗,还总是催促裴轻寂赶紧把林无忧救出来。

在这样的前提下,她还频繁怨怪裴轻寂宠爱于我。

一边是裹恩要挟的林洛语,一边是是乖巧听话的我。

天平会偏向哪一边,不言而喻。

裴轻寂早就厌烦了,林洛语却不明白。

林无忧打死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这次裴轻寂就这样慢待。

可她怎么就不明白,那可是户部尚书啊,掌握国家财权的户部,是裴轻寂都想拉拢的对象。

总之,裴轻寂还是用尽关系人脉把林无忧从牢里完好无损的捞了出来。

不知他是否能预料到,他贤王的名声,已经开始染上质疑。

16

林无忧被放出来,不敢回林府,先来了靖王府避风头。

毕竟这里有爱他如子的亲姐,有能为他摆平一切的姐夫。

“快给小爷备水洗漱,那地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姐呢,叫我姐给我弄些好吃的,牢里那都不是人吃的东西。”

“哟,这个小丫头挺漂亮的,之前没见过,新来的?”

“狗娘养的还不起开,居然敢挡小爷的路!”

林无忧说话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华丽的衣服不染尘埃,一点不像从牢里刚出来的模样。

隔着很远,我看到了那个张扬的小侯爷。

眼里淬了毒般的怨恨随着泪缓缓流下。

知许,快了,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林无忧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对着裴轻寂和林洛语到十分乖巧,甚至乖巧的有些狗腿。

裴轻寂自然拿着机会好好教育妻弟。

林无忧听了一下午的说教烦闷不已,偏还得舔着笑脸应对。

憋屈了一下午,不得找点乐子放松。

他甩手甩脚的从林洛语的屋里出来,在院子里遇到了闲逛的我。

“哪里来的美人,小爷怎么从未见过。”

我一脸怯生生的望着他:“公子是?”

“你连小爷我都不知道,新来的?”

林无忧孟浪惯了,对着我伸手就想调戏。

我慌忙躲开,羞的满目通红,“你太放肆了!”

“嘿嘿,够辣,有点意思。”

他毫无顾虑的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赤裸得如同我没穿衣服一样,叫人恶心。

我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林无忧眼底的欲望。

莲心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小侯爷慎重,这是江夫人。”

“江夫人?”林无忧略一思索,才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裴轻寂养在外面的小情人。倒是有几分姿色,怪道裴轻寂那个圣贤不顾得罪我姐也要把你带回府。”

他又逼近了两步,“跟着他多没趣儿,不如跟着小爷我,小爷我带你吃香喝辣……”

“小侯爷止步,这里可是王府。妾身是靖王裴轻寂的人!”

“嘴巴倒硬,就是不知道到了床上……”

“哎呦,谁敢打我!”

只见裴轻寂赫然出现在林无忧身边,气的脸色涨红,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林洛语也在一旁,脸色煞白,看着弟弟被打,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你真是不知悔改!”

“王爷。”

我哭的一脸梨花带雨,仿佛终于有了主心骨,直直的扑在裴轻寂的怀里。

“王爷,妾身从未见过这位公子,平白遭他调戏。辞月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裴轻寂满脸心疼的搂着我,轻声安抚:“我知。”

我扶着裴轻寂肩头啜泣,委屈不已。

裴轻寂冷眼怒视林洛语,语调不带一丝温度。

“还请王妃好生教导弟弟,不要再作出这般下作举动,否则……可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看着林洛语毫无血色的脸,我心里很痛快。

你爱如亲子的弟弟,终究是被你养废了。

17

可我终究小看的林无忧的色心。

他被裴轻寂警告虽然消停了些时日,但终究放不下我。

这天裴轻寂陪着林洛语出府拜访同僚,林无忧就坐不住了。

林洛语身边的小丫头来报,王爷落了重要的物件在府上,叫我亲自送过去。

陷阱已经布好,我不掉进去,怎么将计就计。

果然,马车行到半路就被劫持了,再次清醒我已经身处破庙之中。

林无忧油腻的大脸出现在我面前。

“小美人,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我没有半分恐惧,只冷冷的瞪着他。

这个害死陆知许的凶手。

见我神色如常,林无忧越发兴奋了。

“初见就觉得你风情动人,如今这般媚眼如丝的看着小爷,更是叫爷欲罢不能。小美人,今儿就让爷好好疼惜你。”

我平静的开口:“林无忧,你害死过多少人?”

林无忧正在解我衣带的手愣了愣,随即无所谓的笑道:“记不清了,那些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相干。”

“可你不怕他们的冤魂找你报仇吗?”

“怕?哈哈哈哈……”

林无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小爷我会怕!我是林府独子,又是靖王妻弟,谁敢惹我!”

他肆意揉捏我的脸,一脸奸笑,“小美人,你不行啊,找这些话题转移,真以为我能放了你。”

林无忧扑在我身上上下其手,眼里满是浓厚的欲望。

好恶心,比裴轻寂还恶心。

好想吐……

“呕!”

心理反应已经在生理上表现出来。

“啪!”

一个大力的捆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臭婊子,竟然敢恶心小爷,看小爷不玩死你!”

我突然拼命的挣扎撕咬起来,大声求救。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流氓,不要碰我。”

“我生是靖王的人,死是靖王的鬼!”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手;就算死,我也只属于裴轻寂一个人!”

找准时机,我一脚踹在林无忧下身,挣扎着起身,朝着柱子直直的撞过去。

以死明志,才能显出真情。

可惜林无忧反应很快,一脚踹在我的脊柱上,疼得的再难起身。

眼看着恶魔再次逼近。

突然……

一道血痕淋湿双眼。

林无忧被人一剑穿心。

他怔怔的回头,正是裴轻寂拿着剑憎恶的瞪着他。

“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畜生!”

林无忧满眼不可置信,“姐……姐夫……”

然后直直倒在我身边。

“无忧!”

林洛语绝望的尖叫着。

她最爱的丈夫杀死了她最爱的弟弟。

真是,一出好戏。

18

林洛语疯了,她冲上来不管不顾的扭打我。

“都是你这个贱人,是你勾引他,他才会,才会……”

“你还我弟弟命来!”

我毫不在意林洛语的厮打,只泪眼朦胧的望着裴轻寂,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

“王爷,您终于来了……”

“您来救我了。”

“可是对不起,我又没能护住他……”

裴轻寂一把扯开我身上发疯的林洛语,终于看清了再次被鲜血染红的衣裙。

鲜血在肮脏的地上泥泞一片,是他再次夭折的孩子。

“啊啊啊!”

裴轻寂终于悲戚的大喊出声。

他慌忙的抱着我回府,毫不在意身后绝望的林洛语和已死的林无忧。

而我,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

知许,让裴轻寂亲手杀死林无忧,这是我为你安排的复仇,你可满意。

19

再次醒来,依旧在王府自己的卧房。

裴轻寂守在我身边,他仿佛一下老了许多。

这些日子,他面对的压力也不小。

我什么都没说,只小心翼翼的牵着他的手。

苍白的脸上满是坚韧和信赖。

“王爷,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话音未落,泪已满面。

坚韧背后的脆弱,才更叫人怜惜。

裴轻寂热切的看着我,似乎看着他唯一的希望。

他突然激动的抱着我肆意亲吻撕咬,似乎这种肌肤相亲才能安抚他内心的不安,才能让他确认,他做的都是对的。

他当然做的对,他可是杀死了一个人渣啊!

只是接下来,林洛语,林府,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真好啊,这位贤王,终于快被我摧毁了。

林家的独苗没了,林府借此发难,逐渐收回对裴轻寂的帮扶。

林洛语实在无法面对裴轻寂。

这个人,即是年少相许的丈夫,也是亲手杀死她弟弟的凶手。

裴轻寂和林洛语念及往日情分,终究决定和离。

林洛语一脸悲戚:“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让无忧对江辞月下手。”

裴轻寂一脸冷漠,“可明明是你身边的丫头叫走了辞月,让她给我送什么劳什子的玉佩。”

“裴轻寂,我们夫妻多年,最后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信任!”

“辞月初入王府,就是被你的丫头推入水中;她对你尊敬有礼,始终谦卑退让,你却害死了我们第一个孩子;如今又放纵林无忧作恶,不仅欺辱于她,还害死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林洛语,桩桩件件,你叫我怎么信任你!”

林洛语绝望痛苦,“辞月辞月,裴轻寂,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心里只有她了。”

“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才是你的妻子啊!”

面对裴轻寂的冷漠,林洛语无力的坐在地上。

“我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裴轻寂冷漠的转身:“都是你咎由自取……”

20

梨心向我学舌的时候十分欢喜,仇人已死,大仇得报。

我看着眼里满是兴奋的梨心,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梨心有些迟疑。

我们两个可怜人一路扶持,惺惺相惜。

我起身从妆奁里拿出厚厚的一叠银票给她。

“走吧,离开这个伤心地,找一个山清水秀的清静地,做点小生意,重新开始。”

“那您呢……继续留在王府?”

梨心有些纠结。

“王爷他……其实对您挺好的,如今林洛语离开,您就是这后院唯一的女主人。”

我低头浅笑,“富贵权利,我不在乎。”

“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会离开。”

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明媚,一片生机盎然。

“我的心上人,还在等我。”

21

裴轻寂和林洛语和离,对裴轻寂的事业造成重创。

他毕竟杀死了林家的独苗。

林家老一辈的可不管林无忧做了什么恶事,只知道裴轻寂为了一个小妾杀人,还与林洛语和离。

他们直接当堂状告裴轻寂宠妾灭妻。

加上之前裴轻寂为了捞林无忧得罪了户部尚书,户部尚书也出面指责裴轻寂滥用私权,以公谋私。

他在朝堂多年,为了贤王的名声,没少得罪人。

以前那些与他有龃龉的官员见状也纷纷落井下石。

一时间,人人口耳称颂的贤王罄竹难书,遭人口诛笔伐,不仅被连连降级,旁人见着都避之不及,生怕连带。

可我却无怨无悔的陪着他,始终满眼崇拜的仰望他,为他料理王府,疏散心肠。

我要成为他唯一的救赎。

只有这样,最后一击的时候才能痛不欲生。

这天他与官僚又生口舌,激烈争执中与人推攘,回府的时候乱了衣衫发髻,看起来狼狈不堪。

曾经高高在上的贤王,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我为他清洗梳理,又备了温酒小菜。

要走了,留一份体面吧。

裴轻寂现在对我格外温柔,毕竟现在的他只有我了。

“怎么备了这么多。”

“王爷辛苦,妾身能做的有限……再者,也想同王爷说说体己话。”

眼见着裴轻寂饮了三杯,我才缓缓开口。

“王爷,我要走了。”

裴轻寂愣了片刻,随即又笑了。

“辞月,你还没喝呢,怎么就醉的说胡话呢。”

“我很清醒,这也不是胡话。裴轻寂,我真的要走了!”

裴轻寂下意识伸手抓我,却一下跪倒在地。

我冷漠的和他拉开距离。

“酒里下了药,丫头奴仆也被我赶去了别院。屋子里就咱俩,我们……好好道别。”

“为什么!”

裴轻寂眼眶通红,满脸疑惑。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慢品。

“裴轻寂,谢谢你,帮我杀了林无忧,为我的挚爱报仇。”

“他叫陆知许,是我的未婚夫。他见义勇为,却被林无忧诬陷调戏妇女乱棍打死。县太爷也不愿给他公正,就因为他的姐夫是『贤王裴轻寂』!”

“所以……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就是为了给他报仇!”

“没错,你知道我多恶心你吗?贤王,呵呵, 贤王就能无视罪恶草菅人命吗?”

“裴轻寂, 今日种种,皆是你咎由自取。”

裴轻寂神色狰狞又痛苦。

“可是辞月, 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多厉害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能靠名声害死人。”

我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无论如何,终究该谢谢你,亲手杀死那个恶魔, 那个在你的荫蔽下肆意生长的魔鬼。”

22

裴轻寂挣扎着起身拽住我的胳膊。

“辞月, 都过去了。”

“过去之事我既往不咎, 我就当没听到你今夜说的这些话。忘了这一切, 我重新开始好吗?”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乞求,“辞月,别离开我,我只有你了。他们都死了, 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不好!”我大喊着拒绝, 甩开他的手。

“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我都无比恶心。我怎么可能忘记过去,他才是我的心之所向, 是我的活下去的意义啊。”

裴轻寂一脸冷笑,“为了给他报仇,你甘愿自轻自贱。”

“我当然甘愿。他死了,我活着不过行尸走肉。能用这幅身躯复仇,我甘之如饴。”

看着裴轻寂破碎的神情, 我笑语吟吟。

“顺便告诉你, 第一次有孕, 我是吃了催产药才去找林洛语的。”

“我怎么会愿意为你孕育子嗣呢!”

“裴轻寂,请你务必好好活着, 活着没有人爱你的痛苦里。”

“祝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啊啊啊!”

裴轻寂彻底崩溃了。

我毫无留恋起身离开,离开这座阴暗压抑的王府。

23

我不是什么好人。

陆老爷是被我诓骗去了间屋子,他吃了过量的药,注定会是那种不体面的方式惨死。

母亲虽然偷情,但一直很小心, 如果不是我无意透露她和小叔子交往过密……

我出生于污秽之地, 骨子里都渗着恶毒。

但陆知许是好人,好人不该死,更不该蒙冤惨死。

他才是真正的光风霁月, 正直善良, 该拥有幸福美满的一生。

那些伤害他的人, 都该死。

我回到了幽州,回到我们曾经的家。

这里,曾经承载着我们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如今, 独剩落寞寂寥。

我找出柜子里的绣了一半的嫁衣,虽然如今满是灰尘,但我毫不在意。

我找来针线, 一针一角细密缝制。

那份沉寂已久的期待突然翻涌,陆知许温柔的话语又仿佛在耳边响起。

“能够娶到月儿,是我此生之幸。”

“月儿将会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我也要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换上亲手绣制的嫁衣, 端坐在我们的家中,满心期待。

陆知许,我来嫁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