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1 节 下堂王妃直播捉诡

第 1 节 下堂王妃直播捉诡

祁王爱上我小妹,二人联手毁我清誉。

我被逼下堂入道观修行,无意中打开秘宝。

映入眼帘的一行字写着:

“窝艹,奶奶您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1

“陆知遥,当初知微失去王妃之位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就该懂事些,主动将王妃之位让给她。”

祁王的声音冷冷响起。

见我一身盛装打扮,他面上露出一丝嘲讽:

“都四年了还不放弃?就算你怎么勾引我,我也不会对你动心的。”

“像你这种无耻倒贴的女人还想跟知微比,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我满身华服,笑了笑。

这可不是为他妆点,而是为了庆祝我终能脱离苦海。

四年前为了祁王婚约,侯府要接回我这大小姐。我本不想去,是师父说我尘缘未了,合该下山渡此劫难。

四年,天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知微袅娜走来,凑到我耳边低声娇笑:

“陆知遥,你只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而已,我施舍给你的东西,随时都能拿回。”

我盯着她的额头,一团黑气隐隐缭绕。

“别把话说绝了,陆知微。”

“你会有求我的一天。”

陆知微脸色一变。

祁王一步挡住我的视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求你?陆知遥,你有什么好让知微求你的,难道你以为我还会回心转意?一个下堂弃妇,竟还做这种梦——”

我勾了勾唇,语气微冷地打断他:

“祁王放心,我对你半分情意也没有,自然不稀罕这王妃之位,不过……”

“今日之耻我记下了,他日有求于我时,记得一阶一拜伏,一步一叩首。”

话落,我转身离去,徒留祁王气的脸色铁青。

我径自回了青华山。

道观空无一人,只有扑鼻而起的灰尘在夜色下沉浮。

忽然,眼角有光一闪。

师父厢房窗前,有一个泛光的楠木匣子。

我伸手触动,瞬间“嗡”一声轻鸣。

一个黑白两色的铃铛从匣中飘出,稳稳悬在半空。

我正在端详,铃铛突然发出刺目光芒,将整个道观映得亮如白昼。

眼前飘起一行文字:

“窝艹,奶奶您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2

“主播好。咦,主播露脸了,是个漂亮姐姐。”

“搞什么,主播以前亮过嗓,明明是个男的,这是卖号了吧!”

“这女的是傻子吗?动都不动,我花流量不是来看你卖蠢的。”

我皱了皱眉。

明明是文字,却无端让人觉得吵闹。

“擦边女主播还穿汉服,别糟蹋汉服了行吗,媚男婊去死啊啊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擦边了,老粉都知道这是个玄学大佬好吗?”

“我是老粉,以前那位确实是大佬,这个长得就不像正经女人,卖号石锤了,取关。”

我深深皱起眉头。

我师父是一位得道高人,我自小由他抚养,见过不少怪力乱神之事。

却没见过此物。

我将铃铛留下,渐渐弄懂了他们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

按他们的叫法,我将这个法器命名为“直播铃”。

而此时,祁王与陆知微的婚事也定了。

成亲的日子,与我当初嫁入王府是同一天。

日子定得古怪,却偏要宣扬的满京城都知道,一时间我下堂弃妇的名声充斥大街小巷。

“主播也太包子了吧,被人这么欺负都不反抗。”

直播铃里有人说。

“这可是古代,女子被休弃就是会遭人唾弃,主播能怎么办啊。”

“她已经看过我们先进的思想,不会学着反抗吗?我看她就是又蠢又弱,没救了。”

“你那么会反抗,月薪一定很高,老板也不敢 CPU 你吧。”

我看着弹幕吵成一片,又想起陆知微额头的那片黑云。

笑了笑:

“无妨,我这人记仇的很,时候到了,谁也跑不掉。”

半个月后,道观外一队人抬着重礼前来,乌泱泱将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神色凝重,便是祁王。

3

见到我,祁王瞪大眼睛,连礼单都忘了递上来。

“不知祁王莅临青山观,所为何事?”我先开了口。

祁王脸色几经变换,才傲然睨着我:

“本王要见此处观主,你去请他出来。”

我微微一笑:“我便是。”

祁王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不可能!”

“你一个被休弃的下堂妇,怎会是传闻中的青山观主!”

说完,他自以为猜到真相,得意地昂起头:

“我看你是被赶出侯府无处可去,被观主收留了吧。竟敢冒用高人名义招摇撞骗,果然不知廉耻。”

我却不紧不慢地笑了:

“祁王亲临,是为了陆知微中邪之事吧。”

祁王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我弯起唇角,笑得凉薄又讥讽:

“我早说过,你们会有求我的一天。”

祁王面色惨白,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是不是你给知微下了咒,让她奄奄一息,生命垂危?”

奄奄一息?

我挑起眉。

离开王府时她额上怨气还很稀薄,为何恶化的这么快。

陆知微究竟做了什么?

见我不语,祁王额头青筋暴起。

“陆知遥,我知道你嫉妒知微,可我没想到你竟狠毒至此,连亲妹妹都能下手!”

“解开咒术,否则本王要你好看!”

我轻扬眉梢,云淡风轻地看着他:

“王爷如此恼怒,可还记得离开王府,我说过什么?”

祁王一愣。

我指了指青山观千绵延至山脚的千阶石梯。

“我说——他日有求于我时,记得一阶一拜伏,一步一叩首。”

“王爷,求吧。”

4

祁王怒冲冲离开了。

若不是顾虑青山观的原主人,他大概会一把火烧了这里。

我拍了拍台阶上的尘土,坐下看天。

没关系,他还会回来的。

几天之后,青山观外又来一人。

那人一袭玄青道袍,如孤松挺立,踏着山间冷月,自千阶石梯尽头缓缓走来。

我倚着门扉,似笑非笑看着他:

“程道长莫不是受祁王之托,要来整治我?”

他垂下眼眸,声如寒泉流涧,冷冷清清:

“陆道友误会,祁王之事师父已知晓,命我前来协助你。”

程洵资质出众,是国师云尘子最得意的弟子。

我从小就认识他,只是他一心只知修炼,所以我不爱同他玩耍。

“那我就多谢师伯和程道长照顾了。”我对着东边皇城的方向拱拱手。

程洵目光沉静,“陆道友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程洵便好。”

弹幕突然有人说话了:

“程洵?这名字好熟,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

“我想起来了,他是古代一位极其厉害的玄门大佬!”

弹幕顿时炸开了锅:

“窝艹,原以为是架空世界,没想到我们和主播竟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吗?”

我一愣,还未及反应,那边程洵又开了口:

“我已测过,陆知微身上阴气,直指柳荫湾。”

我听到这三个字,心中咯噔一声。

柳荫湾。

师傅当年留下护天大阵,此处正是六大阵眼之一。

“走,去柳荫湾。”

我迅速收敛心神,二话不说向山下走去。

程洵目光微动,脚下轻移,不紧不慢地与我同行。

“祁王不懂珍惜,是他的错,你很好。”

耳边忽然飘来一语,我蓦然回头,程洵双目平视前方,仿佛那句话是我的错觉。

5

一炷香后,柳荫湾。

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月光下宛如明镜,将我和程洵的倒影投射其上。

程洵目光扫过河畔的柳树:

“河溪交汇,柳树围合,好一个聚阴之地。”

弹幕突然有人冒出一句:

“咦,这里不是最新发现的考古秘地吗?”

我一挑眉,正欲问他们详情,那边程洵已经在问我阵眼在何处。

我指了指河中心。

当初师父在湖底设下阵眼,如今陆知微身上的阴气竟指向此处,不知会有什么变故。

程洵见我神色凝重,便知我心中所想。

他轻轻一叹,双手结印,带着我一起潜入水中。

柳荫湾的水清澈寒冷,程洵嘴唇微动,避水诀施展开来。

我跟在程洵身后,脚下的水草仿佛有生命般自动分开,为我二人让路。

不远处依稀可见几团新鲜的痕迹,像是最近有人来过。

我眉心一跳,加快脚步赶往阵眼。

出乎意料,阵眼竟完好无缺。

“主播,我刚查了一下,网上爆出的考古照片里,东北方位有个奇怪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东北方,那里隐约有一个物体。

“走,去看看。”

我拉住程洵,小心地走过去。

靠近几步,脊背一凉,周遭水温没来由地变低。

我抬头望去,面前是个半人高的石台子。

石台周遭刻满符咒,萦绕浓厚阴气。

石台周围的地上,三三两两嵌入了好几具尸骨。

尸骨有的胸腔被洞穿,有的四肢折断,有的只剩半张脸,在阴气滋养下并未完全腐烂,还保留着死前痛苦的表情。

我脸色微变,“聚阴养尸,是宿魂台!”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朝石台上望去——

石台正中,躺着一具女尸。

6

女尸双目紧闭,轻纱遮面,凤冠霞帔,眉心一点朱砂。

可细看却发现,她的双眼已塌陷,微阖的眼皮下露出可怖的黑洞,面纱下洇出大片暗色的血痕。

我正要凑近仔细看,那女尸指尖一动,突然翻身坐起!

面纱飘落,露出一张凄厉面孔。

女尸双眼被挖,只剩两个大洞,口鼻处被生生撕开,挖舌断喉,血肉模糊!

弹幕瞬间炸了:

“救命!刚刚蹲坑吓一大跳,手机掉马桶里了!”

“窝艹窝艹这是啥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 24 字真言保佑我!”

“主播快跑啊!”

女尸伸出枯瘦的手指,朝着我的脖子抓来。

我连忙后退,程洵闪身挡在我身前,手中雷击木剑闪了闪,光芒微弱。

“糟糕,此处水气阻碍,雷击木剑难以起效。”

话音刚落,那女尸已扑到眼前。

程洵侧身避开,迅速割破右手食指,将血在剑身上抹过,顿时雷光大盛。

他挥剑劈向女尸,威力惊人。

但那女尸似乎有无尽生命力,即使被刺中数次,仍不停朝我们靠近。

我目光一沉,双手直抵眉心:

“运心术,开慧眼!”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世界一瞬间抽离。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一团深灰色气息蠕动着扑向我。

电光石火间,我看到灰气中有三个闪烁的红点。

“找到了!”

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薄刃泛起冷光。

我身形一闪,瞬间欺身到女尸旁,挥刀直刺其中一处要穴!

四周水波一颤,一股强烈的震动瞬间爆发。

女尸无声嘶吼,周身阴气倾泻而出。

程洵抓住时机,双手结印,七枚铜钱刺破水波,死死钉在女尸周围的地面上。

“封气脉,锁七关!”

铜钱落下,女尸顿时像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却始终走不出铜钱的范围。

7

我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趁机查看一番,才发现这女尸竟然是在生前遭到拔舌,挖眼,割耳掏心种种酷刑,死后又被镇魂在此。

弹幕纷纷咂舌:

“这是多大仇啊,也太残忍了吧。”

“你们还信这个?一看就是主播故意布置的,假的离谱,举报了。”

这个叫【天下我最大】的人说:

“告诉你们,这种直播我见得多了,就是为了博眼球,合伙演戏给你们看。”

“什么穿越古代,女尸都是道具,一眼假,也就你们这种没脑子的会信。”

“未必,主播的直播内容非常真实,而且跟现实都有联系,你怎么说?”

反驳的人叫【杰哥】,考古秘地的事就是他说的。

“做一个假布景蹭考古的热度呗,你是托吧,这就着急护主了。”

我不理会他们争执,专心看向女尸。

“此女怨气惊人,要强行镇压恐怕会影响阵眼。”

程洵面色凝重。

我点点头,“先搞清她的身份,再以引魂术破解。”

正打算上岸,脚下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弯腰拨开泥土。

是一枚祁王府婢女所佩戴的珠花。

我收起珠花,与程洵游向岸边。

出水后,我抬脚要回道观,却被程洵叫住:

“陆知遥,你为何会有杀生刀。”

我若无其事,“我辈中人,有把杀生刀防身很寻常吧。”

“这女尸吸收宿魂台怨气,普通杀生刀根本无法伤她,你的刀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刺破她要穴。”

程洵顿了一下:

“此刀若不是杀过穷凶极恶之辈,便是杀过修为高深,有大功德之人。”

此时弹幕忽然飘来一句话:

“【杰哥】:我在书上看过这把刀,名叫青邪,据说属于古代一位玄门高人云非子。”

我的目光在那句话上停留片刻。

“程洵,我大概知道这女尸来自于何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8

次日,我和程洵一同来到祁王府。

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知遥,你还敢来!”

我的母亲,忠勇侯夫人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你抢了知微的王妃之位,还对她下咒,真是无耻下贱!”

程洵一愣,面色顿时冷下来。

“侯夫人,陆知遥是你亲生女儿,你怎能口出恶言?”

侯夫人一脸厌恶地看着我。

“亲女儿又如何?”

“我只后悔当初生下她时,没将她亲手掐死!”

听着母亲的辱骂,我挑眉一笑:

“若我是侯夫人,绝不敢如此叫嚣。”

“毕竟你宝贝女儿陆知微的性命,还在我手里。”

母亲脸色一僵,我转身离开。

“陆知遥,你死不悔改,迟早会遭报应!”

母亲尖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勾起唇角,不置可否。

来到祁王府书房,我们见到了祁王。

他瞪着我,几次欲破口大骂,最终忌惮地闭上嘴。

我也懒得跟他兜圈子,只让他将府内婢女的名册拿来。

趁着翻越名册,我问祁王为何对我如此敌意。

祁王闻言顿时跳了起来:

“你还有脸问!若不是你冒充知微嫁入王府,我怎会险些错失她,有情人不能相守?”

闻言,我脸上露出一丝微妙:

“是陆知微告诉你,我有意冒充她?”

祁王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猛地掏出一块玉佩。

“你还想抵赖?我和知微早就定了终身,才有了和忠勇侯的婚约,没想到竟被你这毒妇冒名顶替!”

我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陆知微一心想嫁之人,分明是太子殿下。

9

陆知微一心想做太子妃,却被指婚祁王。

她不愿嫁,才有了侯府接我替嫁这一出。

为何现在又成了她和祁王私定终身?

我瞥了一眼玉佩,慢悠悠开口:

“殿下常说知微妹妹冰清玉洁,可她未出阁就与外男私会,何等寡廉鲜耻。”

祁王气得脸色发青:

“你别血口喷人!每次见面她都戴着幂篱,我们相隔一扇屏风,未有逾矩之举。”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

没见过面,那声音呢?

我突然想起,陆知微身边有个婢女叫烟岚,曾模仿陆知微的声音陷害我,堪称惟妙惟肖。

我从名册中翻出了烟岚这个名字,才发现她竟于十天前失踪了。

十天前,陆知微刚嫁入王府不久。

我们照着名册上烟岚家人的住址找过去,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在这一筹莫展的当口,弹幕又闹了起来:

“【杰哥】:人呢?王府都进过了,还说主播造假吗?”

“【天下我最大】:假的,都是演员和布景,找个影视基地就能拍,也就骗骗你们这种没见识的。”

“【天下我最大】:有能耐就搞点真东西,不是有那种拿着贴身物品就能找到人的术法吗?耍一个给爷看看。”

贴身物品?

我脑中灵光一闪,掏出先前在水下找到的珠花。

回到道观,我点燃珠花,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罡步。

“问血脉,寻六亲!”

烈焰燃起,烟雾盘桓片刻,朝着西边飘去。

10

我和程洵循着指引,找到了烟岚的哥嫂。

二人一见我们就满脸惊慌,瑟瑟发抖地喊饶命。

“二小姐的交代我们都照做了,小妹已经签了死契,以后任凭侯府处置,跟我们再没关系!”

我看了一眼程洵,温言细语道:

“二位别怕,是烟岚托我来看你们的。”

一边说,一边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塞给他们。

哥嫂二人对视一眼,请我们进屋。

趁他们烧水做饭,我在烟岚的被褥里摸了一番,将几根长发悄悄攥在手心。

我又向二人问了烟岚的生辰八字,便离开了他们家。

刚穿过一条小巷,拐角忽然闪出一个熟悉身影。

竟是陆知微。

我心中起疑,正想上前询问,却见陆知微身边有人影一晃,眨眼竟原地消失。

程洵飞身跟上,我一路追赶,终于在城外树林找到了刚刚破阵而出的程洵。

“陆知微身边之人修为深厚,我撞进对方设下的迷阵,跟丢了他们。”他说。

我下意识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直播铃:

“无妨,总会见到的。”

天色渐晚,我和程洵回到道观。

还未进门,祁王就带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陆知遥,你竟敢掳走知微,我杀了你这毒妇!”

祁王面色狰狞,一支利箭破空朝我射来。

“铮!”

箭尖被一柄长剑击中,偏了几分,插在门框上。

程洵手持雷击木剑,面色沉冷,掌心一枚桃木令牌分外醒目。

“国师令在此,何人造次。”

看着祁王铁青的面色,我挑了挑眉,就地坐在门槛上。

“陆知微失踪与我无关,可我这人记仇的很。”

“祁王殿下,想救心上人,便一步一叩首来求我吧。”

11

国师威势在前,祁王面色几度阴阳,最终转头下山。

当真一步一叩拜,爬向山顶。

弹幕飘过一片“666”。

我站在山顶,迎着夜风,居高临下看着叩拜的祁王。

对他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就是不知这份深情,到底有没有给错人。

天色微亮时,我又到了柳荫湾。

程洵为我护持,我摆开香案,拿出从烟岚哥嫂家得到的烟岚发丝,放在正中的青铜香炉前,点起三炷香。

咬破指尖,在香案边沿画下一个符咒。

“阴灵显形,魂兮归来!”

香烟袅袅,符咒瞬间化作一抹流光,没入香炉中。

“嗡——”

香炉内一声轻响,一团白雾袅袅升起。

直播间内观众瞬间来了精神,一个个激动得大呼小叫:

“来了来了,主播牛批!这读魂术太刺激了!”

“【杰哥】:这种超自然现象简直神奇,我看这次还有谁说主播弄虚作假。”

“【天下我最大】:多读点书,故弄玄虚的小把戏而已,网上破解视频多得很。”

我再开天眼,一步踏入白雾之中。

四周景色霎时变换,几道流光过后,出现眼前的赫然是侯府后院。

一个桃粉长裙的女子缓缓走出,容貌秀美,正是烟岚。

“小,小姐……”

烟岚跪在另一女子面前,脸色苍白地低着头。

“烟岚,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你当亲姐看待,就不能帮我一次么?”

说话的人,正是陆知微。

“奴婢不敢。”烟岚摇头,“但万一祁王殿下发现——”

“他不会。”陆知微斩钉截铁地说,“我已与他约定隔屏风相见,届时你带上幂篱学我的声音,他必定发现不了端倪。”

一个错误的开头,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尾。

12

陆知微一边接近太子,一边要烟岚替自己吊着祁王。

烟岚替陆知微私会祁王,几次见面,自此芳心暗许。

祁王也爱上了这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却不知意中人名叫烟岚,而非陆知微。

太子大婚,陆知微美梦破灭,又转头打起了祁王的主意。

她先逼走了嫁入王府的我,又盯上了烟岚。

“烟岚,你别怪我。”

“若不是你竟想做祁王妾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陆知微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道:

“你替代我之事,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她从袖中掏出一份薄薄的信纸,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

“你哥嫂已经签了卖身死契,你的命在我手里,要打要杀都无人能管了。”

粉裙被鲜血染红,烟岚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割喉,拔舌,挖眼,割耳,埋尸,镇魂。

到处都是泼洒的鲜血,飞溅的碎肉,痛苦的惨嚎响彻耳际。

我霎时心神动摇,视野中升腾浓重的黑雾。

倏然,黑雾凝聚,朝我狠狠刺来!

只一瞬间,我便感觉浑身一凉,像是被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

痛!

这种痛不同于任何一种我经历过的痛苦。

它沿着每一根神经传到心脏,让我忍不住蜷缩身子,在地上痛苦翻滚。

“陆知遥!”

程洵焦急的呼唤声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我即将昏迷时,一声炸响震彻耳际:

“天雷至处,永断不祥,五方降雷,万邪规正!”

下一刻,雷光闪烁,震耳欲聋。

13

一股强大的能量在空中凝聚,将整个幻境刹那撕裂。

我全身被雷电包围,仿佛一双无形大手,将我从黑暗中拽出。

“醒醒,知遥!”

我缓缓睁开眼睛,程洵一指点在我眉心,灵气不断灌入。

狂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袍吹得飘起,仿佛下一刻就会化仙而去。

见我醒来,他收回手,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我点点头,身体的痛感已慢慢消退。

想起方才幻境中的一切,我不禁脸色一凛:

“方才烟岚的怨气竟似源源不绝,一定是宿魂台有了异样。”

我们立刻进入湖中。

刚靠近宿魂台,竟发现有个人倒在石台边。

看到那人的脸,我顿时一愣。

竟是陆知微。

陆知微还醒着,身体被重重捆缚,眼睛里满是恐惧。

“救……救我……”

我刚要上前,却被程洵拉住。

“小心。”

他手中捏起一道符咒,轻轻挥过去。

霎时,一个人影从陆知微身后窜出。

形似山魈,枯败腐朽散发浓浓黑气,仿佛无数恶鬼被禁锢在体内。

正是烟岚化作的厉尸!

而我亦发现陆知微身上被人下了避水诀,竟是要让她活生生被厉尸虐杀而死。

我心中一寒。

如此一来,陆知微死后会与烟岚缠斗不休,配合宿魂台的怨气,便可将此处改造成聚怨池,使怨气生生不息。

长此以往,甚至将动摇天运。

设下此阵之人,心肠何等歹毒!

14

我当机立断,拿出引魂符,将烟岚的生辰八字和那缕发丝附在符纸上。

只要将厉尸体内的烟岚魂魄超度,厉尸失去依附,自然就灰飞烟灭。

在我念诵之下,厉尸身形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

一个纯白的影子从它体内渐渐浮现。

烟岚的魂魄虚幻,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随着我的念诵越来越急,烟岚魂魄开始缓缓上升,厉尸也出现了崩溃之像。

眼看大功告成。

就在此时,我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念咒声。

下一刻,烟岚的魂魄凄厉惨叫,厉尸身形蓦然膨胀数倍,朝我冲来!

“当心!”

程洵飞身挡在我身前,一掌将厉尸击退。

“有人在操控厉尸,不能硬碰。”

我看了看手中的引魂符,决定兵行险着。

“程洵,帮我。”

我纵身跃起,直扑厉尸。

程洵祭出捆尸符,数道金光如有灵性般朝厉尸飞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天罗地网,捆妖锁魂!”

厉尸身上发出阵阵黑气,不断挣扎欲摆脱束缚。

我默念法决,将引魂符牢牢按在厉尸头顶,大喝一声:

“烟岚,是祁王殿下让我来救你的!”

话音刚落,厉尸发出一声咆哮,一股白雾从它体内逸散而出。

“殿下,殿下。”

烟岚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是我,是我啊,我才是她,我才是她啊!”

下一刻,一道雷光划破水下,直袭向那崩溃中的厉尸。

五雷咒下,我手中引魂符刹那光芒大放,将烟岚的魂魄拉入其中!

“收!”

我迅速开启天眼,拔出青邪刀,连戳厉尸两大要穴。

“噗嗤——”

要穴被破,厉尸顿时如漏水皮袋般萎靡下来。

15

“咳咳。”

我吐出刚刚被震住的真气,看向程洵。

程洵手中捏着雷符,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方才救我让他消耗了不少法力。

“你没事吧?”我问。

程洵长出一口气,将雷符收入怀中,“无妨。”

我将引魂符收起来,“厉尸已解决,接下来只要毁掉宿魂台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厉尸躯体一晃,身体突然急剧膨胀。

“不好!”程洵脸色一变,“是魂力自爆。”

说话间,他眼中金光一闪,咬破舌尖迅速画出一道符咒,一指定在身前。

同时,我飞身将陆知微拎起,落在程洵身后。

“抓紧我!”程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周身金光大放,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包裹其中。

下一刻,一声巨响,整个湖底爆炸开来。

“噗——”

一口鲜血从我口中喷出,眼前金星乱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似要被撞碎。

一股更加狂暴的水流袭来,撕裂般试图将我卷入其中。

我咬牙坚持,一阵山动地摇之后,四周渐渐平缓下来。

泥沙落定,眼前出现一片废墟。

厉尸和宿魂台都在刚刚的爆炸中被炸成了碎片。

原本的湖底消失,地面塌陷下去足有数丈深。

耳边传来程洵的闷哼声,我一回头,见他脸色苍白,胸前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

我压下心中慌乱,从怀中摸出疗伤药塞进他口中。

程洵微微张开眼睛看向我,轻声道:

“我没事……阵眼……”

我心中一紧,抬眼望去,这才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阵眼被破了。

16

柳荫湾的阵眼受到爆炸波及,被彻底损毁。

我纵身跃起,朝阵眼飞去。

“友情提示:现在可以呼吸了。”

“感谢楼上,我刚刚差点被自己憋死,没见过这么惊险刺激的场面。”

“【天下我最大】:主播挺下血本的,冲这爆炸效果,打赏五毛不用骄傲。”

“【杰哥】: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硬的嘴。”

我扫了弹幕一眼,余光却看到一个黑影疾速离去。

我拔腿追上,但那人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

我在那人消失的位置观察一番,回到程洵身边。

得知阵眼被破,他不顾伤重挣扎着起身:

“我去一观,或许可以重补阵眼。”

“不必了。”我拦住他,“你伤重未愈,先上岸再想办法。”

我和程洵带着陆知微浮出水面,寻了处开阔地停下休息。

程洵伤得比我想象中要重,我搭上他的手腕,只觉脉息微弱,真元几近耗竭。

若非他之前就吃过伤药,恐怕这会儿已经倒下了。

“你先运功调息,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草药。”我说。

刚一转身,却见远处人影幢幢,竟是祁王带人找了过来。

一见我身后昏迷不醒的陆知微,祁王怒上眉梢:

“来人,将陆知遥押下,就地打杀!”

我眉头一皱,正要设法阻止祁王,却见众侍卫身子突然一僵。

手中长枪像是被无形绳索牵制一般,枪尖无力垂下。

我定睛看去,却见这些侍卫的头顶都漂浮着一道符咒。

正是程洵的捆尸符。

“咳咳。”

程洵轻咳两声,掩去嘴角鲜血。

“祁王殿下,她,你动不得。”

17

气氛焦灼之时,陆知微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知微!”

祁王脸色一喜,疾步冲了上去。

“王爷……”

陆知微迷蒙的目光穿过祁王,落在我身上。

接着蓦然睁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烟岚!”

她发疯般抱住头。

“是我错了,烟岚,我不该顶替你跟祁王相认,我错了,你别杀我!”

我一愣,忽然想起还带着烟岚魂魄的引魂符。

我拿出引魂符,在陆知微眼前晃了晃。

果然,她神色更加惊恐。

“你放过我吧烟岚!我去跟祁王说,与他传信的人是你,他爱的人也是你!还你,我都还给你!”

祁王的表情从莫名到困惑,又到难以置信。

“知微,你在说什么,烟岚是谁?”

陆知微楚楚可怜地看向祁王,眼中含泪:

“烟岚是我的婢女,当初我让她代替我与你往来,谁知你竟真的爱上了她……”

她絮絮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祁王的脸色在她的话语中青白交加。

“烟岚。”

祁王身子一晃,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他扭头望向陆知微,眼中的震惊与失望如惊涛骇浪般翻涌而出。

“陆知微,你怎能如此狠心?”

他的声音颤抖,犹如被利刃划过,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烟岚,我竟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陆知微身子一颤,抬头看向祁王:

“你见过她的。”

“我嫁入王府后,每次你来看我,她就站在我身边……”

18

祁王猛地回神,目光冰冷地扫过陆知微,转身离去。

“王爷!别走!”

陆知微的哭声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祁王没有回头,一路疾行消失在夜色中。

“为什么,我已经按高人说的将她埋在湖底, 高人说这样就可保我一世富贵荣华的!”

陆知微大声哭喊, 我却皱起眉头。

高人?

那一刻, 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陆知微,烟岚, 宿魂台和阵眼贯穿在一起。

我将程洵送回观星台, 见到了他的师父。

我的师伯, 国师云尘子。

老头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一袭青袍罩身, 手握一柄拂尘, 一见我就笑眯了眼:

“小瑶儿,我那师弟又躲到哪里寻清净去了?”

我拱了供手:

“我也不知,师父出门从来不告诉我。”

云尘子长叹一声,露出一脸感慨:

“他总是这样,来时不知来处,去时不知所终。”

我垂下头,避开他别有深意的目光。

完结一切,我回到道观,独自在观中静坐。

冷月透窗, 落在我身上。

万籁俱静,只有观中的古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片刻后, 我解下身上一切配饰,沐浴净身。

我一身素衣,披发赤足走进主殿,在供奉的神像前,轻轻拨动一个机关。

神像背后无声裂开一道缝隙,我推开门,一步踏入。

一间狭小的密室里,供奉着一个灵位。

我将杀生刀供奉在灵位前,深深叩拜:

“师父,一切如您所料, 那个人果然出现,计划已经顺利开始了。”

19

七天后, 程洵伤好来看我。

我请他喝茶, 他对我说起祁王和陆知微的近况。

虽然二人已成怨侣,但祁王先前为了休弃我,向皇上陈情说今生挚爱唯有陆知微。如今知道搞错,却是无法再更改了。

只能跟害死自己爱人的仇敌共居一府, 相恨相杀下去。

我听得心情好,也聊起了儿时过往。

“我出生时本是龙凤胎,但我健康强壮,我的同胞男胎却极度虚弱,出生就是死胎。”

“侯夫人怨恨我害死了她儿子, 刚满月便将我丢在青华山下, 是师父听到我的哭声救了我。”

弹幕顿时活跃起来:

“这也不是主播的错啊, 侯夫人也未免太过分了。”

“讲真,我要是有这么个妈,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主播被这样对待, 都不怨恨侯夫人嘛?”

我看着弹幕,脑海中浮现上次看到侯夫人的模样。

她面上那片血光若有似无。

我笑了笑:

“不必着急,她会有求我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