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烟雨成霜
第 2 节 烟雨成霜
我是大蒙可汗的第十七任妻子。
新婚之夜,便被他折磨的体无完肤,
我带着伤到外面独自掩面,却碰到一位英俊如谪仙般的中原男子。
他冷漠地扫视了我一眼,“疼吗,这是你应得的,我的假公主”。
1
“小霜是好名字嘞,能佑你一生幸福。”
“三年大旱呐,就是你出生那晚终于是结了一层霜,第二年我们家的粮食堆到放不下。”
阿爹阿娘在灶前一年烧晚饭一边安慰我。那年我三岁,因为名字被尹怀意嘲笑而哭哭啼啼,“你叫小霜所以你这样小小一个,光吃粮食不长个。”
此后我便十分欢喜自己的名字。阿娘给我绣的新袄子上,我总吵着要她绣上小霜二字。虽然那时我并不识字,可是看着这两个字总觉得满心欢喜,好看的很。“将来阿娘在你的嫁衣上也绣上小霜二字,送小霜美美得出嫁。”
可是真到了出嫁那天,我的喜服却简陋的紧,更没有绣上我最喜欢的小霜二字。
我是替我阿妹出嫁的。
我的阿娘在我四岁那年就得了一场大病去世了。本和阿娘十分恩爱的阿爹却在阿娘死后不出三月就娶了继母。生了个女儿闺名宝珠,是他们如宝似珠的宝贝。
继母不似我阿娘那般勤奋肯干,她过门后整日里闲赋在家,不是在家躺着吃吃瓜子就是出去和邻里嚼舌根。我们家也就没有从前那般宽裕了,仅有的吃食都先紧着宝珠吃。
我断了一半的粮食,更加不长个了。而宝珠个子窜的老快,等长到九岁,个子已经和大她五岁的我一样高了。
“两个人看背影竟是分不清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了”阿爹望着我两的背影,骄傲道“瞧我们宝珠长得多快阿!”
“宝珠必会出落的身量高挑,将来也会嫁个高大帅气的郎君,小霜娇小,嫁与个一般身量的便也够了。”继母竟想着我的面这样羞辱我,我阿爹也不反驳。
他们真是幸福快乐的一家,而我是孤零零一人。
等他们终于想起家里还有我这个女儿,是在宝珠被镇上的富户看上的那日。那家是我们虞兰镇最富裕的大户,祖上曾出过探花郎,传到现在,虽然仕途落寞,如今到了这小小镇上做一富商,却也算是书香门第。
这样蛮横强取豪夺,大抵是因为他家大郎年前得了一场大病,那病稀奇的很,年岁渐渐增长,身子却越来越小。瞧了许多郎中也瞧不好。碰上了子女大病,他家父母也顾不得那些圣贤书了,无论如何,先把大郎的终生大事办了,好让他留下子嗣。
“小霜阿,宝珠可是你唯一的妹妹呀!你做姐姐的,你就帮帮她吧。”我那继母跪在地上对我把头磕了又磕,嚎得满脸横涕。
阿爹就知坐在饭桌前唉声叹气,看看我,又看看她的宝贝女儿宝珠,最后给继母使了个眼神。
继母便再次哭天抢地,对我又是磕头又是哀求。“阿娘必定好好报答你”他自称阿娘,“今后我便待亲生女儿一般待你。”
“好,我替阿妹嫁。”
这正好能让我赶快离开这个家,可是这却正好应了继母的话,要嫁与个越来越矮小的丈夫。
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2
我的夫君是已经萎缩到和我一般身量了,可他却是个正人君子。他说娶我是因为父母以死相逼,他不可不孝。
“我是半个身子入土了,不想玷污了你,也不想留下太多念想,走了还有不舍。”
洞房花烛,他割破了自己的小腿滴了血在新婚床上,血淋淋的鲜血,将包裹的白布都染红了一片,他却淡然笑笑“这里旁人看不出来伤口。”
可是伤在腿上,走路都带起一片疼。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新婚丈夫,我竟有些心疼,我竟是嫁了个好丈夫!
我叫“尹怀礼,还没问我的贤妻芳名?”
我想说自己的名字,犹豫了片刻还是违心说了慌,“宝珠,我叫宝珠。”
“日后我定待你如珠胜宝。”他温柔地看着我笑,尽管他得了怪病,可还是翩翩公子的仪态,开口便让人如沐春风。
我想他病前必定也是谪仙般人物。
第二天一早,尹府的丫鬟们端来热乎乎的洗脸水的时候,我已经穿戴整齐了,穿的依然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补了不知道多少补丁的衣服。丫鬟们捧着华丽的衣裳不知所措,幸好这时怀礼也醒了。
“宝珠刚刚过门,自然不懂新婚的习俗。新郎官婚前,要给新娘子亲自采办过门后的衣裳,意为两口子一辈子互相扶持,恩恩爱爱。我不知宝珠尺寸瞎买,可千万要合身阿。”
他给足了我面子,我佯装相信了他,便进去换好了新衣裳,和他一同去为公公婆婆敬茶。
出人意料,公公婆婆都是正派模样。怀礼的儒雅随了公公,外貌随了婆婆。婆婆那双桃花眼真好看阿,清澈的像一汪泉水,不由让人遐想年轻时的倾国倾城。
二人慈爱地招呼我们,竟和我阿爹继母描述的恶霸模样全然不同。
我开始筹划婚后的日子,虽然我的婆家和善可亲,可我的丈夫纵是再好,也好景不长。我不愿在此依仗他们,得过且过。
怀礼似乎看出我的想法,不是教我认字就是念书上的内容给我听,纸上一笔一划写上宝珠二字,我好不容易学会,心里悄悄等着他教会我写“霜”字。
他还念他喜欢的诗给我听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对着这句话反复咀嚼,一腔热情都要溢出心口。我没有念过书,对此懵懵懂懂,只觉他越念越悲,一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病。他说若是能选,他想换一种死法。他说他有二弟,文韬武略,从小励志要为我朝夺回北方疆土,他说他真想看到那一天。
我轻握他手,眼泪氲湿了睫毛。
3
春去冬来,再有半个月就要新年了。在怀礼的教授下,我已经能读简单的诗书了,会写的字也不仅限于“宝珠”了。他问我喜欢学琴棋书画还是经营商业,抑或是木工种植?他说凡是女子能学的我都习得,凡是男子能做的,我也能做得。我思索片刻说想要经商。哪怕是个馄饨铺,能养活自己便是好的。
于是这半年,怀礼带我去尹家各个商铺学习经商之道,账本算数,我也能运用一二了。
我学的很快,怀礼夸我聪明。到店铺巡查时,他指着眼前这条繁华的街道说要讲这些铺子都交于我管理。我惊讶道,“你不怕被人笑话尹家娘子抛头露面?不怕我经营不善亏空了偌大的产业?不怕.....”
"只要宝珠做这事儿高兴,我便什么都不怕。"他声音温柔至极,语气确是坚定的全不像在哄人。
我心里升起一阵暖意,阿娘过世后就再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
“宝珠,我是个不长久的,我希望你不要受任何桎梏,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已经不奢望怀礼长命百岁,只敢日日祈求他能多活些年岁。原是祈求十年,后又是只敢祈求八年,现在却只敢祈求他在的每一天都能欢乐。我想岔开话题,便指了指眼前的馄饨铺子,“这家馄饨竟也是夫家产业么,年幼时阿娘常带我来吃馄饨,还经常碰到一个男孩,每每见我都要嘲笑我吃的太多。”
怀礼温柔的看着我笑,眼里全无悲意,“那就让吾妻从这家馄饨铺子练手吧。到时掌柜盘账会不会发现一半利润全进了老板娘肚里?”
翌日清晨,他便为我准备了盛大的换匾仪式,鞭炮放的如新婚那日,街坊领居们都围过来凑热闹。我与怀礼一并站在店铺门口,彼时我的个子已经比怀礼高半个了,众人用鄙夷嘲笑的眼神看着我们,我低落地看向怀礼,怀礼却权当没看见,照样笑得温柔。
这日,天将将要灰,便有一声巨响从天上传来。我们跟着店里的小厮一起出来查看,整个街面上围满了人,都兴奋地看着天空。循着大家的目光抬头,是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天空绽开,紧接着一粒粒小火星扑簌簌冲到夜空,绽地漫天都是绚丽的花火。
怀礼紧握住我的手,什么都不说,只温柔地看着我笑。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挣面子。
烟花放了两个时辰,也没有停歇的意思,还未到除夕,却比往年的除夕还要热闹。
人们都夜不归家,在外面欣赏烟花,熙熙攘攘,欢笑声快要掩盖烟花声。
遭杂中,一位小厮气喘吁吁跑过来,气未喘匀便等不及开口,“不,不好了,二,二少爷他......”
平时温文儒雅的怀礼全然失了理智,冲上去抓住小厮的手臂,“快说!二少爷怎么了?”
“二,二少爷他在书院妄言,话传到了圣上耳里,圣上下,下旨......”
我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了,耳边全是怀礼急促的呼吸声,最后他还是倒下了。烟花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从此世上,便没有了待我如宝似珠的人了。
4
隆冬腊月,漫天飞雪,一座座华丽的坟冢旁,静静的躺着怀礼的土坟。我们在漫天的纸钱交杂的飞雪里远走,回头望,只有怀礼的坟头最凄凉,最不甘。
往前看,是我们去边疆的漫漫长路,我们没有任何的干粮银钱,衣着也十分单薄,没几天便陷入了饥寒交迫的囧境。公公用他虚弱的声音说,“我听闻流放之人,大多是活不到流放地的。这一路又饥又寒走地慢了,还要受那牢头皮鞭之苦,你一弱女子怎么受得了?”他顶着一夜之间全白的头发劝说我道“是我们二郎惹的祸,宝珠,这事本不该你。夜里趁那牢头睡着,你就跑了吧,我和你婆母会掩护你。”
要是我不跑,我们三个不一定都会死,但是要是我跑了,他们两个就必定会被牢头打死。他们与我毫无血缘,相处也不过半年,却愿意舍弃性命为我谋划。我说不出话,只让眼泪止不住的打湿我的脸。
婆婆见我不说话,着急地抱住我哭,“宝珠,乖孩子,这天寒地冻的,死对我们两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罢了。好孩子,你离了这困境,我们才能心安,你要是不肯走,我们才是心死了。”
我几乎泣不成声了,我好害怕,待到九泉之下,怀礼见了我,还会不会那样温柔看着我笑?
夜里的风嚎叫声如饿狼,我在公公婆婆的掩护之下,钻进一个最隐蔽的草堆,临走前我握住他们的手,轻轻唤着他们爹和娘。
我的夜路跑的很不顺利,这里的地形完全是我陌生的,等到我摔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时候,我便陷入了黑蒙蒙的虚无里。
再次醒来时,我正身处于一个偌大又华丽的马车里,一位温柔又病弱的姑娘问候我是否安好。不久我便听说,这位救我的姑娘,正是我朝去和亲的公主。这里中原来的女子不多,我在这里出现其实蹊跷的很,可是公主对此不管不问。
她说我们这个时代,女子皆是苦命人,救人不必问来路。
她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她去大蒙,我说愿意,毕竟我无处可去。
她还问我喜欢做什么,琴棋书画,读书写字,还是喜欢经商理财,她说凡事她会的都愿意教我,还说世上凡事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一样做得。
我摇摇头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忍不住呜咽:“我什么都可以不做,只要你健健康康,平安百岁。”
公主愣了许久,随后便开怀笑了,“小霜,你真是个傻姑娘。”
据公主身边的史嬷嬷说,公主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了。当时我们都没想到,那竟会是最后一次。
连日的颠簸不断摧残着这瘦弱的病躯,我们大赵国最尊贵的女子,倒在了异国他乡。
护送的小将军看着我说,“公主和亲,不可不去,再从朝廷派人是糊弄不过那大蒙可汗的。姑娘你替了公主,我国千千万万子民都感谢你。”
我含着泪眼看着公主的躯体,点头道“我嫁”
中原面孔又年龄相仿的还要容貌上等的姑娘,一时半会儿,也难找第二个了。
我又一次不能作为“小霜”活着了,只是这一次,我是自愿的。
5
大蒙的首领巴图鲁年龄已经五十有余,性格凶狠暴戾,传闻我是他的第十七任妻子。新婚当夜,我便被他折磨的体无完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史嬷嬷为我上药的时候,手都止不住颤抖。
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我的伤口更疼了,趁半夜无人的时候,我偷偷走出了帐子。
我在冷风中走啊走啊,走到了一个小山丘上,前面是一弯静谧的水潭,古槐树被寒风吹的枝桠摇曳。我靠着树坐下,看着月光照着潭水,冷风灌进我的身体里,刺的伤疤入骨的疼痛,我终于可以放声大哭。
“哼。”
一句冷哼声从我的头上传来,吓地我止住了啼哭。
循着月光仰头看去,是一个年轻的中原男子,他懒懒散散地侧身靠在树干上,两条长腿悠悠垂着,面容英俊的如谪仙一般。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在他脸上丝毫不觉女气,只是....只是有些似曾相识。
他对着我上下扫视了几眼,而后轻蔑地用树枝戳了戳我的肩膀,正好戳到了伤口,疼的我直咬牙。
“疼吗?”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我跟前,语气似寒霜,“这是你应得的,我的假公主。”
我被吓得一夜未眠,他究竟是谁,为何知道我冒名顶替的事情?他知道我的身份,会对我做什么?
天蒙蒙亮我就被大蒙的侍女叫起了,她们用十分蹩脚的汉语说,“今日大汗召见中原来的客人,要您打扮漂亮出席宴会。”
我被塞进了她们的服饰里,衣服并不合身。在尹家半年我吃饱穿暖的,身体长开了不少,身量不似那般瘦小了。这衣服却小的像孩童的衣裳,让我履步为艰。
等我终于走到宴会时,客人们都已经入座了。巴图鲁见了我便将酒杯朝我举来,我以为这是他在客人面前给我留的脸面,可下一刻却迎面接住了他朝我泼来的冷酒。
“哼,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架子?我大蒙可从不惯着女人。”
这是在给我下马威,也是在给我们大赵国下马威。
我想台下的客人们是不敢站起来对抗他的,毕竟这里是他们大蒙的地盘。我不怪他们,毕竟我也不敢反抗他,我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恶毒的虐待,我只能忍耐。
我们,都只能忍耐。
一直到我贴着湿淋淋的衣服入座后,巴图鲁把酒敬向了客座中的首席。
“勇士,你的献的计策,让我们只用两百人就打赢了克雅部落。你要什么奖励?”
我转眼望去,看清楚那人的脸时,便不由的害怕起来。他正是昨夜在郊外碰到的那位中原男子。
男子站起来,对着巴图鲁行了大蒙的礼仪,而后便抬起头,眼神不卑不亢“大汗,请允许我在任何无人的地方种树吧,树上结的果子都归属于我。”
巴图鲁疑问道:“种树?”
“对,种树,我是个商人,这里能种出中原地区没有的荆杞。我在大蒙大量种植,卖到中原,必定大赚,到时我赚三分,大汗便赚七分。”
巴图鲁听到利益仰头大笑,“可行,可行!还没问勇士你叫什么名字?”
“洛渊”
6
此后洛渊就在大蒙种起了他的荆杞树,他雇的手下都是中原人。由于和巴图鲁有金钱上的合作,他时不时的会来和巴图鲁汇报营收,瓜分利益。
一次他来找巴图鲁的时候,正好是巴图鲁从别处学来了新的折磨人的法子对付我的时候。深夜我颤栗着跑出帐子,却碰上了站在外面的他。
看了他一眼冷若冰霜的样子,我就狼狈的跑回了自己的帐子。
他应该很高兴看到我这样吧,他说过这些是我应得的。=
这真是我应得的,我的命是爹和娘用自己的性命保下来的,他们甚至现在生死不明,而我却在这里苟活。无数个深夜,我卷缩在床榻上啜泣,曾经也有过轻生的念头,可我想起怀礼,想起公主,便觉得自己没脸去见他们了。我活的这样窝囊,这般不堪,却没有奋起反抗的能力。
是啊,我真窝囊啊。大赵国的男子在养精蓄锐,尽管之前的一次巨大的溃败,让赵国不得不派出公主和亲来缓和战争,可史嬷嬷告诉我,大家从没放弃过,我大赵国的将士们日日练习,没有一天懈怠过。大赵国的女子们在织布挣银子,家里的男人们在参军,他们就肩负起一家的责任,养家育儿,几无懒散之人。
大赵国不论男女,没有区别,都在努力奋进。怀礼和公主都曾对我说,不论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做,男子能做的事情,我们女子一样做得。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反复念着怀礼教我的诗句,听到帐篷外,公主带来的侍女们正在打被大蒙的糙汉们折辱而痛苦哀嚎。我终于明白了这诗句的意思。我不能再继续软弱无能,我要像大赵国的将士们一样,守卫自己的国土,守护自己的尊严,不惜性命。
凭我一己之力,去对抗大汗只能以卵击石,我能接触到的中原人就只有洛渊。从我见他之日起,我就知道他来这里一定另有目的。
他眼里有光,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是他坚定的想做成的。
我脱下换好的不沾血迹的衣服,重新穿上刚刚被撕破又沾满我的血痕的衣服,寻了一处无人看守的死角,忍着寒风在巴图鲁的帐篷外面等洛渊出来。
等了好久好久,许是依然到了后半夜,帐篷里传出巴图鲁肆意的笑声之后,洛渊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把巴图鲁哄的很愉快,可他自己却依然冷若冰霜,我分明看到了他朝帐篷回望了一眼,眼里充满了恨意。
等他路过我时,我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并不惊讶,跟着我到了初次见面的那颗古槐树下。
他冷冷开口,“怎么?受不了折磨,想要我救你?”
我抬起头,用我少有的坚定语气“要你救我大赵国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听到这话有点意外,随后便又转为鄙夷的表情,“假公主,我可是巴图鲁的盟友”
“我虞兰镇自古英雄辈出,就算是商人也是爱国情怀,绝不可辱。”
每每洛渊见了我,眼神都会在我衣袖间的兰花上流连,有时还会透露出一点忧郁。这是我们镇特有的一种花,他一定在虞兰镇有牵挂,于是我抱着赌一把的心思,赌他就是我家乡人。
“你在大蒙种树半年,对大蒙的地形想来已经了解不少了吧?”我继续冒险说,这话已经算是威胁了。
他无奈答应了我的第一个要求,帮我一起让把侍女们送回赵国。
回到帐篷的我心跳地像要扑出来,从今以后,我便不要再做只知忍气挨打而不知所措的假公主了。我要带着怀礼的不甘,公主的大爱和爹娘的奉献,加倍努力的活下去。
7
我开始一个个地试探侍女们,我要知道他们自己的意愿。
“我们来了大蒙半年有余,远在赵国的家里们可有音信?”
月儿听到这话后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后,我看到她脸上都是泪。不用多说,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轻轻抱着她,对她耳语,“若是为了十分之一回家的希望,你可愿用性命冒险?”
我感觉到月儿的身体止住了颤抖,她挣脱了我的怀抱,走到我跟前跪下,坚定地说“死也甘愿”
经过我一个个的试探,我摸清了侍女们的意愿。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毫无例外,都愿意为了归家豁出性命。
半个月后,便是大蒙国一年一度的赛马节,这节日要举办整整七天七夜。开幕式自然是十分隆重的,这日风高气爽,巴图鲁心情大好,他说这是草原之神告诉他们来年必定羊肥马壮。
他还盯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明年大赵的安州城,他势必要拿下。
我少有的不再低头不语,而是抬起头,逼迫自己对他谄媚地笑,“草原之神会保佑我大蒙。”
他有些意外,愣了片刻后仰天大笑,一边搂住我的肩膀“说的好!”
当晚,我让史嬷嬷照着巴图鲁喜欢的样子,把我悉心打扮了一番。没有等他传召,我便主动走进了他的帐篷里,忍着恶心对他主动讨好。他十分意外却照单全收,事后,他凶狠地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你在耍什么花样?”
“我......既来之......则安之,我只是想过的好一点。”我用尽所有的力气继续说,“巴图鲁,我想要个孩子”
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他兴奋的看着大口的喘着气,不等我把气喘匀,他就粗暴地把我用力按住,“好,哈哈哈,给我生个儿子,做下一任草原的王。”
第二日是真正开始赛马比赛的时候,周围的牧民们都来观看,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围满了人。我和巴图鲁一起往下看着,看到洛渊一袭骑射装扮,游刃有余地牵着他的白马,风扶着他的发尾轻轻飘扬,文人的风雅和习武之人的英勇在他身上融合的恰到好处。我竟不舍得挪开眼,我突然想起了怀礼,要是怀礼没有得病的话,大抵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旌旗落下的一瞬间,几十匹骏马奔涌而出,洛渊的马跑的最前面。我转头看向巴图鲁,显然他面露不悦。
第一个进入第二圈的还是洛渊,他春风得意,将第二名甩的远远的。巴图鲁不悦地锁紧眉头,恨恨地讲酒杯朝身边的侍女摔去。
我趁洛渊看过来的时候,用眼神对他示意。他浅浅一笑,而后他在转弯时便被后面牧民追上。那牧民的马跑到洛渊前面竟突然发起狂来。他努力去安抚那马,马儿却愈加疯狂地冲向了我和巴图鲁。
我假装受到惊吓连连大叫,台下亦是一片惊恐,原本热血的场面一度失控,巴图鲁的手下们紧急冲到台上保护我们。谁知在那疯马正逼近我们的时候,洛渊御马奔来,用自己的赛马直冲冲撞向那失控的疯马,硬生生让疯马调转了方向,冲着我的侍女们所站的区域奔去。一马撞倒了一大片,后面观看的人们也如惊弓之鸟失控起来,人群开始慌慌张张,急匆匆逃跑,根本不顾脚下是土还是人,一阵阵痛苦哀嚎从人群脚下传来。
原本快活的赛事突遭变故,巴图鲁虽不悦但对救驾的洛渊更加热情,招呼着带他去喝酒,临走时手下问他该如何处理这些被踩踏而死的侍女时,他只轻蔑地看了一眼“这还用问我?扔出去埋了。”
我拉住巴图鲁,忍住恶心让自己极尽谄媚模样,讨好地摸着他的手,“大汗,他们都是从小服侍我的人,就让我最后送她们一程吧,让我找地方安葬了她们吧。”
巴图鲁并没有因我的讨好,而对我又多少尊重,但是人吃软不吃硬,我的谄媚让他对我的态度也柔和了几分。他吩咐手下道“让她处理吧。”
8
是夜,我站在那颗古槐树下等洛渊的到来,这一次没有寒风彻骨,我满心都是高兴。等啊等啊,我听到身后急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便被一只手单手拉上了马。
我从来没有骑过马,马背这么高,跑的这么急。我却奇怪的没有丝毫害怕,身后的人双臂环着我,一双手牵动着马绳或急或徐。他在我耳后难得轻柔地说话“去和她们道别吧”
春风携着细雨沾湿了我的脸,我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肆意快活,迎着风仿佛要将过去的委屈统统喊出。
我们一路跑到了大蒙的边界,大赵国的安州城外。青草河边,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灯火通明。里面都是公主从赵国带出来的女孩们,咫尺之间就能到赵国的疆土,她们激动地拥抱哭泣着,见了我就冲上来向我下跪,“公主之恩,无以为报,来生愿为公主做牛做马。”
他们明明知道我是公主替身,却还称我为公主,“我们都是受了公主恩惠的人,公主一定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此次回了大赵国,愿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家人,幸福一生。”
“可你呢?”月儿走上前哭泣着抱住我,“你为了报公主的恩替嫁,可曾考虑过自己的一生?”
“我的一生,当然不会自怨自艾,不会被束缚在巴图鲁的皮鞭之下,更不会随波漂流。我的一生,自有一番天地。”我用衣袖抹去月儿的眼泪,“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精彩的活下去。”
我说的眼角含泪,转头看见洛渊正沉默着看着我。
等到洛渊再次送我回到古槐树下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东方的云朵被晕染成一片柔和鲜艳的橙色,微光笼罩在洛渊身上,仿佛要他身上的冰冷驱散。他语气不再像从前那般,而是轻柔地问我“刚才月儿说,你是为了报恩公主替嫁?”
“嗯,公主对我有大恩,她病逝途中,大蒙催的急,赵国已经来不及另外寻人了。我只能假冒公主来和亲。”我淡淡回答道。初相识时他如此介怀我假冒公主的事,虽然不止缘由,但是我想那一定是他对我态度冰冷的原因。日后我还要需要他的帮助,不想让他带着仇怨与我合作,我得为自己解释清楚。
听到这话,他的眼里都失去了光彩,“是啊,这样艰苦的路途,公主的身体怎么撑得住呢?”
他那样伤心,我想他一定对公主用情至深吧。原来这就是他来大蒙的目的。
9
送走了侍女,我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洛渊的人手打着种树的幌子,早已经将大蒙的地形勘探得一清二楚。春日里草肥马壮,大蒙战力最强的时候,这个时候作战对大赵很不利,可是夜长梦多,大蒙刚刚又收服大祁,库坤、慕博三个部落,再等下去,只怕它越来越壮大。
于是我们马上就开始了行动。洛渊去了安州城找到霍大将军商议用兵之策,而我留在巴图鲁身边。
巴图鲁好色鲁莽,却精力旺盛,生生是折磨死了前面十六任妻子。嫁给他每一任妻子都活不长久,自然也没有人能够给他生下一个孩子,没有孩子也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洛渊给了我一袋子草药,他说只要每天服用一株,必然活不过三月,他给我时疑虑重重,“你真有自信,让巴图鲁乖乖听你的话吃下去?”
我点点头,假装自信满满。
我在巴图鲁面前自称在赵国皇宫里对御医医术耳濡目染,“赵国的男子们,只有吃这草药吃上半年,必定喜得贵子。”
巴图鲁半信半疑,“那你我一起吃,岂不是事半功倍?”于是他吃一株,便要我吃两株。
日子天天过去,洛渊越来越忙碌,与我会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这夜下着梭梭细雨,我们站在古槐树最密的树叶之下。
“你终于可以为公主报仇了”我微微笑着看着他开口,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他愣了一下,对着我的眼睛,“我自小出门求学,因着年纪太小总被人欺负。公主自小体弱多病,圣上将他养在灵桓山先生师娘身边,读圣贤远是非。她见我幼小可怜,便待我如亲弟弟一般爱护。公主对我的恩情,犹如我父母长兄。”
我想他本可不必解释这么多,像一开始那般对我冷言冷语才好。给我这么多不该有的希冀,分离之时,我又该如何是好。
那夜他又带我骑上白马,他说草原不全是罪恶血腥,只是现在美好的事情被掩盖在角落里罢了。
我们狂奔到一片荆杞树下,他轻柔地掀开一处密丛,把新出生的小鹿抱进我怀里。
小鹿的眼睛真亮啊,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睛颤动,鼻子在我身上好气地嗅着。
我看的舍不得挪开眼,小心翼翼的搂着它生怕把他摔了。
洛渊微笑看着我,他说我的每一段回忆,都应该有美好的存在。
他问我事成之后有什么打算,我想了想,“回家吧,我要开一个馄饨铺,做一个女商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虞兰镇商户—尹家,你可曾听说过?你可知尹家大郎如今身体如何?”
震愣了许久,淡淡道“我出身小农户人家,未曾听闻尹家。”
10
半月过去,巴图鲁就听到风声,新收服的三个部落中最强大的大祁的首领有意要让自己的儿子替代巴图鲁,成为下一任大蒙的首领。
巴图鲁听到这话,愤怒地摔杯怒嚎,我提议把大祁进贡的牛羊全部宰杀,他听了。
而另一边,大祁的首领听到巴图鲁竟然把他诚心进贡的牛羊宰了吃肉时,也出离愤怒。同一天,他就收到了赵国将军的觐见函。
等听到大赵国要对大蒙出兵的时候,我根本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史嬷嬷把喜讯带到我的帐篷的时候,我正擦着嘴角的血迹。
巴图鲁的年龄早就经不起那草药的摧残,只吃了半个月就已经大不如前了。而我吃了他两倍的用量,身体自然也虚弱起来,我常常感到我的胸口一阵阵灼热,我想巴图鲁的时日已经无多了。
等到洛渊跟着霍达将军攻打进大蒙都城的时候,巴图鲁正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要杀我,那么让他们的狗皇帝,先听到他们女儿的死讯。”
我淡淡道“赵国的公主早就死在和亲的路上了,我只是一个农家女,公主的替身。”
他全然不信,他身体虚弱连马都骑不上了,却发了疯般拉着我冲到了阵前,刀刃一刻也不曾离开我的脖子。
“哈哈哈哈哈,你们的大赵国的公主在我手里,放下刀刃,我巴图鲁还可以绕她不死。”他疯魔了,从前马上一人敌百的巴图鲁,现在只能用我来威胁别人。
赵国的军人们听到他是巴图鲁,一个个都红了眼,可碍于我还被他威胁着,就只盯着他没动手。
我看到马上的洛渊,一身铠甲,一副英雄姿态,他真好看啊,竟比那晚的满空烟花还要绚烂。
而我的脖子上堪堪渗进来一股寒意,我终于明白了怀礼说“如果能选,他想换一种死法”这话的心情了。我竟没有任何不甘,我为了大赵国而死,我替恩人公主而死,死的这样精彩的话爹和娘也会原谅我的吧?我的胸口又泛起一阵灼热,好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除了飞溅的鲜血,还有朝我奔来的洛渊。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11
此去经年,我重新回到了我的虞兰小镇。
江南的小镇到了梅雨时节,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家里的小霸王却吵着闹着要去郊外把兰花采回家来。
“连日的大雨,兰花们都要被淋死了,阿娘你就答应我吧。”尹小婉早就把我拿捏了,牵着我的手臂晃了又晃,不停撒娇。
我招架不住,低头抱起来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阿娘带你去,你可千万别告诉你阿爹和兄长。"
“阿娘,我都听见了,你要带着阿妹胡闹。”男孩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语气老成又无奈,“阿爹都说了,近日连日下雨,郊区路滑,十分危险。阿娘竟还要带着阿妹去,我定要去告诉阿爹。”
“若儿别去,阿娘听闻城西书铺里新进了一本《治国策》,唯一一本,阿娘给你买来啦”这小子除了书本油盐不进,我只好用书来贿赂他。
“真的?”若儿故作镇定,“那今日之事,我就不告诉阿爹啦。”
“哥哥一起去!”小婉竟得寸进尺,我正怕被她哥哥再训一顿时,若儿居然答应了。
郊外兰花开的旺极了,我们提着篮子摘了满满一篮,小婉在草地上撒了欢的跑,被她那个夫子般的哥哥训个没完。
我在心里暗暗骂他,小小年纪像个夫子一般,也不知是像谁。妹妹撒欢了他要训,妹妹吃撑了他要训,妹妹哭了他还不是得自己扮丑哄着。
六月的天气真是多变,走着走着就暴雨倾盆了,我跑上去抱起小婉,让若儿钻进我的衣裳下,带着一儿一女跑到山洞里躲雨。
“阿娘,阿爹会来接我们吗?”小婉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打起雷了,她害怕。
“阿爹不知道我们来这里了”我拍拍小婉的后背,“但是这个雨很快就停了,打雷也一下子就没了,阿娘和哥哥在这里,小婉别怕。”
若儿镇定自若,踮起小脚抚摸小婉的后背,“我给阿爹留了书信了,阿爹到家看见了,就会来接我们。”
话音刚落,孩子爹就带了人来寻到了我们,他一手把小婉从我这里递给管家,另一手又让史嬷嬷牵着若儿。他自己则挽住我的肩膀,给我撑住伞。
“阿爹不是在西北吗,怎么这么快回来啦?”等坐进了马车里,小婉把自己赛进他爹怀里笑眯眯说。
“当然是赶回来抓你们来了。你们不听阿爹话,不顾下雨路滑跑来荒郊野外,阿爹回来教训你们。”说着他紧了紧我的肩膀,转头对我轻声说“找到了。”
我顿时失了魂,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六年了,我们一直在寻找,不论生死,我们都必须要听到他们的音讯。可我真怕啊,真怕我听到的答案是那个我最害怕的,一直到我看见家门口巴巴站着的两个人。
那一晚的晚餐过的吵吵嚷嚷却又热热闹闹,孩子们毫不生份地喊着他们的祖父祖母,我们二人和爹娘互说过去的经历。
送我走不久后,他们就碰到了行侠仗义的好心人,堪堪将他们救了下来,他们没有盘缠没有通关文碟,就只能在西北落了脚,这一落脚就是六年。
“你们两的事,我们都知晓了,心里不用有芥蒂,怀礼要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们的,你还是如我们的亲女儿一般无二。”
我又不争气地落了泪,不停喊着他们“爹, 娘”
12
清晨的馄饨铺人声鼎沸, 我带着爹和娘来我的铺子里品尝我们橱子新研发的海鲜大馄饨。
小婉吃着他奶奶喂的馄饨一边还要对他爹撒娇, “阿爹阿爹,你还没有讲到你当年是如何英勇无畏, 举世无双, 从容不迫, 临危不惧地砍下那巴图鲁的头颅,将阿娘救出来的?”
若儿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哪里来的这么多形容词。”
我边笑着看他们, 一边吃着新品馄饨, 一个有一个,吃到第三个就被抓住了手阻止了。
我不悦道“尹怀意,你不让我吃,我如何长个子?”
怀意噗嗤笑了出来“都当娘的人了,还如何长个子?”
我看着他替他回忆,“你叫小霜所以你这样小小一个,光吃粮食不长个。”
怀意愣了许久,霎时间恍然大悟,“娘子我错了, 我是怕你海鲜吃多了身体不舒服,当年中毒太深,大夫说了不可吃海鲜。”
“我早已痊愈了, 无妨无妨,哎呀,你不要岔开话..."
“听闻尹府近日有喜,小人斗胆想自荐小店的烟花,若是你们的吉时吉日能配上这烟花,那必定是喜上加喜。”旁边一个小店主打断了我的话,店里的小厮赶忙上前要将其赶走。
怀意挥了挥手,“好,我要放半夜的烟花。”
我们的初次婚礼是在一个星夜的郊外,那时还没有找到爹娘, 也没有邀请任何好友,我们在满天银河的见证下拜了天地。那时的我不是虞兰镇的女首富, 他也还不是年轻有为的封疆大吏, 我们只有一间小小的草屋。
补办一次婚礼的提议是阿娘提出来的,她说她用银两把我买来尹家委屈了我,这次你情我愿,她要再一次风风光光把我讨回家做儿媳。
到现在我才明白,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霸占民女的戏码,都是我的亲爹继母演的一处好戏。
婚礼当夜的烟花又一次点的夜空如白昼,我正听怀意给我的一声声表白,门外面想起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怀意不悦地走到门口,两个孩子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
“都怪你, 非要来找阿爹阿娘, 祖母都说了今晚不能来这里”若儿开始甩锅了。
小婉气呼呼“都怪阿爹干嘛吓我们!”
我看着三人吵吵嚷嚷,指尖摸到了阿娘为我做的嫁衣衣袖上的字,伸出袖子来看看, 那三人早已凑到了我的跟前。
小婉和若儿异口同声“我知道我知道,这是阿娘的名字,阿爹教过我无数次。”
怀意轻轻握住我的手唤“小霜”
人生的圆满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