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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当我穿越九十九次之后

第 4 节 当我穿越九十九次之后

我是大楚国最受宠的公主,也是甜宠文中的恶毒女配。

高贵的身份却生着歹毒的心肠,想要劝诫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可我依旧我行我素。

御史大夫前来弹劾,一怒之下我便将他漂亮的小孙子抢进了公主府。

皇宫夜宴,男主也握住了我命运的后颈:“公主好潇洒,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收了五个面首,昨个又将我表弟绑回了府?”

1

作为大楚国最受宠的公主,我嚣张得离谱。

先生想要教导我读书,通晓事理。

我张嘴就给他背个论语:“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

宫里娘娘劝我找个好夫家,收收心性。

我说道:“婚是女发昏,姻是女做囚。我好端端地成婚做什么?”

看到几位娘娘面色不愉,我话锋一转:“不过娘娘们也是好意,我的确要好好考虑一下。”

于是,公主府连夜纳进了五个面首。

从小陪我长大的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言劝道:“公主呀,还是要多听听旁人的劝谏的。”

看着为我操劳多年的嬷嬷,我拍了拍她的手,温声细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能面刺本公主之过者,处极刑。”

由于本公主乖张跋扈,终于遭到了御史大夫联合前朝几位大人的弹劾。

下朝之后,我一脚踹开了御史大夫家的大门:“老登,就是你弹劾我?”

御史大夫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大言不惭地要我收敛。

我一声暴喝:“我收敛你妈,我把你妈收进雷峰塔!”

2

御史大夫家长得最好看的小孙子被我绑进了公主府。

对于此事,御史大夫敢怒不敢言。

无他,因为我说:

“你这小孙子长得挺好看的,借我回去玩两天,到时候我会悄咪咪地把他送回来。

“要是不肯,我就去找父皇赐婚。

“来做你家的孙媳妇儿,给你这府邸闹个翻天覆地,把你这老东西头上的白毛一根一根都拔光。”

3

公主府内。

我看着跪在堂下的少年,睨了一眼,语气轻佻:“长得不错~”

少年一脸无畏:“我是不会侍奉你的!你不要做梦了!”

我冷笑一声:“孙贼,侍奉我?我还看不上你呢!你是替你爷爷来还债的。”

我摆了摆手:“关进柴房,饿个三天再给老东西送回去,还不心疼死他。”

少年目眦欲裂,还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我赶紧叫下人堵了他的嘴。

不想听,一句也不想听。

作为大楚国最刁蛮的公主我怎么会允许有人弹劾我呢?我必须时刻维持我的恶女人设。

春声拿来茶水,夏蝉递来手帕,秋瑟忙生安慰,年纪稍小的冬寂拿来一条漂亮的罗裙:“公主,别生气了,明天宫宴穿这条怎么样?”

看着这一张张俊美的脸庞,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这几个就是我那五个面首的其中之四。

可看到罗裙,我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明天男主就回来了?

哭唧唧,作为史上最摆烂的穿越者,我是真的不想走剧情。

男主谢长念,簪缨世家,十四岁就跟随父亲去镇守边关了,现在算算,十九了吧。

想起我以前对他的种种行径,实在是有点心虚。

4

宫宴之上,我盛装出席,金簪子、玉坠子挂了一身。

哪个文人墨客看到我不想说一句俗不可耐?

可我只想说,你们懂个屁,老娘有的是钱。

5

身为恶毒女配,每次到这种场合必然要为难女主,让男主对我心生厌恶,促进男女主感情线发展。

可还没等我展现恶毒女配的雄风就被我的五皇姐点名表演节目。

五皇姐周华年,素有贤名,总觉得皇家不应该有我这样的败类,素日里,又与女主李相思交好,最是与我过不去。

五皇姐也就大我几个月,可我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吃喝嫖赌无所不能。

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尿性,父皇赶紧出来打圆场:“华年啊,你刚才跳的舞叫什么名字,真是好看!”

五皇姐恭敬行礼:“回禀父皇,此舞名为蝴蝶翩然舞,女儿在御花园偶然看到蝴蝶翩然的姿态,以此作舞,模仿一二。”

父皇不住点头:“好看,好看,的确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刚才弹琴伴奏的是李府的小相思吧,琴声悠然飘远,倒是为这舞更增一两分色彩。”

听了皇帝的夸赞,底下的人跟着附和起来。

父皇继续开口:“我看啊,宫里的舞娘也不能跟小五相比较,快宣她们上来,小五给她们指点一二。”

面对父皇的圆场,我丝毫不领情,嚯地起身:“父皇,儿臣还没表演呢。”

不给父皇拒绝的机会,我迅速走到舞台中央,珠光宝气的我更是衬得女主和五皇姐气质如兰。

父皇也给我使了几个眼色:行嘛,我的宝儿,不行有爹在,爹给你找理由。

我微微点头,给予回应:放心爹,你家宝儿能着呢!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主谢长念,心中暗想:别眨眼,到了姐展示的时间。

随即大庭广众之下,我向他抛了个媚眼儿,打了个响舌:“又帅了哈~”

众大臣纷纷扶额,再看皇帝,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大臣们又纷纷看向谢长念,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可惜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被我这个混世魔头盯上。

谢长念涨红了脸,且“目光凶狠”地盯着我。

我缩了缩脖子,啧啧啧,好凶,有点儿怕。

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父皇,我见皇姐做舞,突然有感而发,想要作曲一首。”

老皇帝正了正神色:“嗯嗯,吾儿尽情发挥。”

“皇姐是蝴蝶舞,那我就唱个蝴蝶曲吧,儿臣叫它名为《酒醉的蝴蝶》。

“怎么也飞不出~

“花花的世界~

“原来我是一只~

可还没等我展现恶毒女配的雄风就被我的五皇姐点名表演节目。

五皇姐周华年,素有贤名,总觉得皇家不应该有我这样的败类,素日里,又与女主李相思交好,最是与我过不去。

五皇姐也就大我几个月,可我们两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吃喝嫖赌无所不能。

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尿性,父皇赶紧出来打圆场:“华年啊,你刚才跳的舞叫什么名字,真是好看!”

五皇姐恭敬行礼:“回禀父皇,此舞名为蝴蝶翩然舞,女儿在御花园偶然看到蝴蝶翩然的姿态,以此作舞,模仿一二。”

父皇不住点头:“好看,好看,的确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

“刚才弹琴伴奏的是李府的小相思吧,琴声悠然飘远,倒是为这舞更增一两分色彩。”

听了皇帝的夸赞,底下的人跟着附和起来。

父皇继续开口:“我看啊,宫里的舞娘也不能跟小五相比较,快宣她们上来,小五给她们指点一二。”

面对父皇的圆场,我丝毫不领情,嚯地起身:“父皇,儿臣还没表演呢。”

不给父皇拒绝的机会,我迅速走到舞台中央,珠光宝气的我更是衬得女主和五皇姐气质如兰。

父皇也给我使了几个眼色:行嘛,我的宝儿,不行有爹在,爹给你找理由。

我微微点头,给予回应:放心爹,你家宝儿能着呢!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男主谢长念,心中暗想:别眨眼,到了姐展示的时间。

随即大庭广众之下,我向他抛了个媚眼儿,打了个响舌:“又帅了哈~”

众大臣纷纷扶额,再看皇帝,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大臣们又纷纷看向谢长念,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可惜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被我这个混世魔头盯上。

谢长念涨红了脸,且“目光凶狠”地盯着我。

我缩了缩脖子,啧啧啧,好凶,有点儿怕。

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父皇,我见皇姐做舞,突然有感而发,想要作曲一首。”

老皇帝正了正神色:“嗯嗯,吾儿尽情发挥。”

“皇姐是蝴蝶舞,那我就唱个蝴蝶曲吧,儿臣叫它名为《酒醉的蝴蝶》。

“怎么也飞不出~

“花花的世界~

“原来我是一只~

“酒醉的蝴蝶~

“……”

宫嫔和大臣满脸失望。

不是,你们在失望什么?八岁那年我一首《惊雷》还没有让你们看清我的水平吗?

当真以为我会有什么佳作?

转眼再看五皇姐,满脸的懊恼与悔恨。

在我歌声的洗礼下,她那只蝴蝶也不翩然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个贱让我犯到了,好舒服~

在众大臣的沉默中,我的皇帝老爹率先鼓掌,紧接着我的八皇妹传来呼声:“姐姐唱得好棒!”

皇后也接着鼓掌:“小七才情甚好。”

大臣们也只好开始发自肺腑地真心“夸赞”。

6

男主回来之后,剧情要迅速发展起来,因此我也多喝了几杯,露出几分愁态。

我跑到外面,看着月亮,秋风有些凉意,倒也让我清醒一些。

脖颈后突然传来暖意,我喃喃:“嬷嬷,别摸我脖子。”

可是颈后的力量突然收紧,我侧首,看到的却是谢长念的那张俊脸。

他阴恻恻地说道:“公主好潇洒,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收了五位面首?昨个还将我表弟绑去了公主府?”

7

在回府的马车里,我鹌鹑一般坐在谢长念对面。

我又不是不放人,干吗非要跟我回去?

谢长念抱着膀子看我:“公主怎的这般老实,可是想到什么办法对付我了?”

我憨笑:“说什么呢?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对付你?”

他挑眉,一脸的兴致盎然。

我默默垂首,不再言语。

说实话,还是有些怕他,毕竟在这个故事里,我会被他斩杀,会成为他和女主爱情的献祭。

“酒醉的蝴蝶~

“……”

宫嫔和大臣满脸失望。

不是,你们在失望什么?八岁那年我一首《惊雷》还没有让你们看清我的水平吗?

当真以为我会有什么佳作?

转眼再看五皇姐,满脸的懊恼与悔恨。

在我歌声的洗礼下,她那只蝴蝶也不翩然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个贱让我犯到了,好舒服~

在众大臣的沉默中,我的皇帝老爹率先鼓掌,紧接着我的八皇妹传来呼声:“姐姐唱得好棒!”

皇后也接着鼓掌:“小七才情甚好。”

大臣们也只好开始发自肺腑地真心“夸赞”。

6

男主回来之后,剧情要迅速发展起来,因此我也多喝了几杯,露出几分愁态。

我跑到外面,看着月亮,秋风有些凉意,倒也让我清醒一些。

脖颈后突然传来暖意,我喃喃:“嬷嬷,别摸我脖子。”

可是颈后的力量突然收紧,我侧首,看到的却是谢长念的那张俊脸。

他阴恻恻地说道:“公主好潇洒,听说我不在的时候收了五位面首?昨个还将我表弟绑去了公主府?”

7

在回府的马车里,我鹌鹑一般坐在谢长念对面。

我又不是不放人,干吗非要跟我回去?

谢长念抱着膀子看我:“公主怎的这般老实,可是想到什么办法对付我了?”

我憨笑:“说什么呢?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对付你?”

他挑眉,一脸的兴致盎然。

我默默垂首,不再言语。

说实话,还是有些怕他,毕竟在这个故事里,我会被他斩杀,会成为他和女主爱情的献祭。

好容易挨到了公主府,我飞一般地往柴房跑去。

趁着谢长念来之前,赶紧给小表弟松个绑。

谢长念进柴房前,我正蹲在地上给小表弟的衣摆掸灰:“大水冲了龙王庙,表弟不要生我的气哈~”

还不等小表弟说什么,谢长念长腿一迈,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冷冷说道:“来人,送他回府。”

接着垂首看我:“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额……

咱就是说,你的手还在我的腰上,咋能授受不亲呢?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小表弟就被送走了。

整个柴房里面就剩我们两个,忽然,他在我腰间手的力道紧了几分,捏着我的软肉有些疼。

“怎么?舍不得我的小表弟~”

我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心道:怎么去了一趟边关,变得这么骚~

不应该啊。

不过剧情还要走,人设不能塌。

我将手攀上他的胳膊,继续骚话输出:

“对啊,老头子弹劾我,可我去他家一看,正好看到这个美少年。

“我原是不知道他是你表弟,不过看他最顺眼。

“现下想想,原来是和你有几分相似。

“不若,你们两个一齐进我公主府~”

听了此话,谢长念手上的力道恨不得要将我的腰勒断。

“周莺莺,你是不是想死?”

忘了介绍,在这个剧本里,我的名字叫周莺莺,而我那个为我鼓掌叫好的妹妹叫作周燕燕。

咱就是想问问,写剧本的人能不能别这么离谱。

看看正派的名字,长念,相思,华年。

到了反派,莺莺和燕燕,这是生怕不知道我俩是恶毒女配。

谁家公主能叫莺莺燕燕啊?编剧,我劝你不要这么离谱。

见我走神儿,谢长念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将我抵在了墙角。

我面色潮红地看着他,只听他贴在我耳边说道:“你要是再敢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耳侧的呼吸声逐渐粗重,气息喷洒在耳边痒痒的。

许是都喝了酒的缘故,我感觉气氛好像开始拉丝。

可还不等有下一步的进展,门口传来一声暴喝:“放开公主殿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我那五个面首中的最后一个——二牛。

随着二牛的暴喝,谢长念终于也松开了手。

二牛举着叉子:“公主殿下快过来,我保护你。”

……

二牛,你可真是公主的好显眼包。

你举刀举剑都可以,你举叉子干什么?

大半夜地来给我表演闰土和猹?

8

看着闰土认真的表情,哦,不,看着二牛认真的表情,看来真把谢长念当作坏人了。

我正了正神色:“二牛,收好你的叉子,我没事。”

开什么玩笑,把谢长念当猹?想叉就叉?

这货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主。

要是真的生气了,二牛你有几条小命够他杀?

我转头看向谢长念:“谢将军,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向外走去,可入眼见到的就是我那剩下的四个面首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口。

我缩缩脖子,刚想回头让谢长念别出来。

可正好看见他面色铁青地站在我后面:“公主真是好兴致啊。”

“我……”

谢长念挑眉:“你什么?”

“我想解释……”

谢长念:“那你解释。”

我摸了摸鼻子:“没找到比较好的理由。”

谢长念脸更黑了:“我府上还缺几个侍从,不如公主将他们几个送给我。”

听了此话,冬寂声音颤颤:“公主,别送走我们~”

谢长念声音更冷了:“我与公主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儿。”

本就是一位铁血将军,这般说话让人不禁打个冷战。

不过再怎么样,这里也是我的公主府,他们也是我的人。

“谢长念,这里是公主府,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耍威风!”

“哦?公主要为了这几个奴才与我翻脸。”

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努力地表现出嚣张:“怎样?”

他紧咬着牙:“是你说喜欢我的。”

“是啊,喜欢你啊,可是我也不能为了你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对于帅哥,我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说完这句我向后退了一步,我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距离,这个位置,应该踹不到我。

他没说话,瞪了我一眼,黑着脸就走了。

还好还好,男主不打女人,要不今天我就要被拍在这了。

送走了男主,就要解决眼前这几个货。

“不是,你们有毛病啊,大半夜地跑柴房里干什么?还有你,你觉得你那个破叉子很威风吗?”

二牛还握着手里的叉子:“我做了个梦,梦里说公主有危险,让我来柴房救公主。”

其他四个人闻声也点点头。

听闻此话,我知道症结在哪里了。

二牛继续追问:“公主,我们怎么会做一样的梦啊?而且你真的在柴房。”

我给了二牛一脚:“当然是本公主平日里行善积德,自然有神佛护佑。

“你们赶紧回去睡觉,本公主也要休息了。”

9

娘娘们催婚,我实在嫌烦,就打算去南风馆买几个小馆挡住娘娘们的嘴。

我去时,正好看到春夏秋冬他们四个,我就直接买了回来。

恰逢二牛也被卖进了南风馆,八九岁的男孩儿,黑得像个小煤球。

我问老鸨,“这个样貌,也能进南风馆?”

老鸨赔着笑脸,只说着:“细看那孩子五官还是不错的,就算以后长壮了也是不错,有些客人好这口。”

后也从老鸨嘴里得知,二牛的父母去了,只留他待在兄嫂身边,兄嫂年纪稍大些,家里也有四五张嘴,本来他大哥是想把他家小儿子卖了的,只不过二牛嫂子不肯,再一个,老鸨见他家小儿子样貌不如二牛,也不肯要。

他家嫂子趁着丈夫不在,偷偷将二牛卖了出来。

都是吃不起饭的人家,但凡有条生路,也不会将孩子送到这里来。

我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老鸨:“这个我也收了。”

我一问二牛,原来都十一岁了,比我小上三岁,竟是跟我家燕燕同岁。

黢黑的小脸儿一脸倔强:“我才不干那样的事儿。”

他这一句倒是说得旁边的春夏秋冬脸上一阵青白。

我笑笑:“那你就给我看家护院,挣出的工钱就抵我赎你的银子了。”

我嘱咐管家多带带那孩子,学个一技之长,安身立命。

二牛倒也勤快,整日里勤勤恳恳,从不懈怠,待在府里四年,当真的学了好些东西。

主要是太勤快了,他的住所附近许多名贵花草都让他铲了,种上了瓜果蔬菜。

说什么最新鲜的要送给七公主和八公主。

八公主便是燕燕。

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倒也聊得来。

只是看着残花败枝,管家心疼坏了。

这叉子应该就是他平常里松土的器具。

我看着五人离去的背影,声音沉沉:“系统,你还不出来跟我解释解释吗?”

10

“你们赶紧回去睡觉,本公主也要休息了。”

9

娘娘们催婚,我实在嫌烦,就打算去南风馆买几个小馆挡住娘娘们的嘴。

我去时,正好看到春夏秋冬他们四个,我就直接买了回来。

恰逢二牛也被卖进了南风馆,八九岁的男孩儿,黑得像个小煤球。

我问老鸨,“这个样貌,也能进南风馆?”

老鸨赔着笑脸,只说着:“细看那孩子五官还是不错的,就算以后长壮了也是不错,有些客人好这口。”

后也从老鸨嘴里得知,二牛的父母去了,只留他待在兄嫂身边,兄嫂年纪稍大些,家里也有四五张嘴,本来他大哥是想把他家小儿子卖了的,只不过二牛嫂子不肯,再一个,老鸨见他家小儿子样貌不如二牛,也不肯要。

他家嫂子趁着丈夫不在,偷偷将二牛卖了出来。

都是吃不起饭的人家,但凡有条生路,也不会将孩子送到这里来。

我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老鸨:“这个我也收了。”

我一问二牛,原来都十一岁了,比我小上三岁,竟是跟我家燕燕同岁。

黢黑的小脸儿一脸倔强:“我才不干那样的事儿。”

他这一句倒是说得旁边的春夏秋冬脸上一阵青白。

我笑笑:“那你就给我看家护院,挣出的工钱就抵我赎你的银子了。”

我嘱咐管家多带带那孩子,学个一技之长,安身立命。

二牛倒也勤快,整日里勤勤恳恳,从不懈怠,待在府里四年,当真的学了好些东西。

主要是太勤快了,他的住所附近许多名贵花草都让他铲了,种上了瓜果蔬菜。

说什么最新鲜的要送给七公主和八公主。

八公主便是燕燕。

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倒也聊得来。

只是看着残花败枝,管家心疼坏了。

这叉子应该就是他平常里松土的器具。

我看着五人离去的背影,声音沉沉:“系统,你还不出来跟我解释解释吗?”

10

他们五个一说做了同样的梦我就知道,肯定是系统捣鬼。

回到房间,我便将侍女都打发了出去。

系统的声音也闷闷地响起:“你也知道,我这都是为了完成主线任务。”

我冷哼一声:“那你也别推他们出去,他们本不是剧本上的人物,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谢长念真的杀了他们怎么办?”

系统的声音有些委屈:“我不是没想那么多么。”

我无语:“赶紧给我滚。”

我的态度十分恶劣,系统也是委屈巴巴。

至于我为何如此恶劣,实在是积怨已久。

事情的起因要从一张传单说起。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接到一张传单:小说女主体验系统招聘试验员。

别的我没注意,就看见上面的酬金是十万块钱了。

啥工作,体验几小时,就有十万块。

要不是亲身经历了,我一定以为是骗子。

可是高回报面临的是高风险。

我被困在这个系统里面了。

这次之前,我已经穿越了九十九次了。

本来是来体验小说女主的,甜文也好虐文也罢,我都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我万万没想到,系统出现了 bug。

这九十九次,穿越成蚊子,被女主一巴掌拍死在男主脸上;

穿越成鲫鱼,被男主炖汤给女主补身体;

穿越成村里最漂亮的小母狗,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被满村的黑大强追着跑,最后我实在是不堪受辱,跳河自尽。

……

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这九十九次,我就没有当人的剧本。

更离谱的事就是穿进了一本仙侠文成了男女主的定情古树,那时间线拉得才长呢,我是真能感觉到千年的流逝啊。

所以,在这数据时空里,没有我与男主女主的爱恨纠缠,都是恨。

我都快烦死了。

我和系统也从年少情深走到了两看相厌。

主要是我厌弃他,他态度一直还都不错。

等到这次穿越,我呱呱坠地的时候,终于是人了!

系统跟我说:“放心吧,这一次结束后,我们一定可以回家。”

我让他滚。

然后在我看完这个恶俗的剧本之后,确定我拿的是恶毒女配的剧本,那也好,咱就是说,我完成任务之后,回去也可以拿十万块钱是吧。

逗留了这么多剧本,是不是可以多要点钱?

一个剧本十万不过分吧~

11

这里真的太好了,我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每次穿越我都盼着早点死,又或者男女主早日完成主线。

可这一次,我真的想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

皇帝不是个好皇帝,整天里喜欢木匠活儿,不问政事。

太后娘家外戚专权,皇后无子,只生了燕燕,生产的时候有些憋气,燕燕也不是很聪明。

皇后只好拉拢皇子,太后又给皇帝送美人制衡皇后。

至于我,我的母妃无权无势,不过一样,也喜欢木匠活,整日里跟父皇研究,倒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可是生我的时候也是难产去世了,不知道是人为还是其他什么。

或许是有剧本加成,父皇喜欢我也就算了,太后和皇后也不讨厌我。

我又是小孩儿的躯体套着成年人的灵魂,自然是知道怎么溜须拍马。

小小年纪,嘴里尽是吉祥话,怎么能不招人喜欢?

至于燕燕,我从来不知道当姐姐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小丫头总是追着我玩儿,什么好吃的糖糖都给要姐姐。

总之在这里,我很幸福。

太后与皇后不对付,借着燕燕的错训斥皇后,甚至让嬷嬷教训燕燕。

燕燕什么也不懂,小脸儿揪在一起,只知道哭。

我扑在燕燕身上,不叫嬷嬷罚她。

太后想拉开我,可我却抱得紧:“她是我妹妹啊,我妹妹啊!”

两个奶娃娃哭作一团,太后一辈子生杀予夺,也生了几分怜悯。

自此皇后和太后再有什么,也很少牵扯我们两个。

我甚至想过,就这样也很好,在这里就这样生活也很好,我不做什么恶毒女配,只是做燕燕的姐姐,爹爹的女儿。

可是慢慢地我却发现,如果我不做什么,燕燕就会去做。

六岁的时候,剧本中应该有我推李相思落水这一场。

没事放着好日子不过,我推她干什么?

可是燕燕却去推,燕燕比我小,年纪也不大,推也推不动,可是却一直在推。

我把她拉了过来:“你推她做什么?”

燕燕一脸懵懂,大大的眼睛黑葡萄一般:“不知道,就是想要她掉进水里去。”

经此一事后,我又反复确认了几遍,如果一些事情,我不做,燕燕就会替我做,没有任何理由。

有些燕燕应该做的事,如果我做了,燕燕就不会去做。

所以剧情一直在发展,不管是谁,总之剧情是不会变的。

于是,我开始走剧情,甚至,我将燕燕那份也走了。

我也问过系统,只要主线任务不变,那么支线是不是可以改变。

系统说也许行得通。

我想着做吧,也许燕燕就不是恶毒女配的悲惨结局呢?

可到了十三岁那年,我将十四岁谢长念压在身下,嘴里说着调戏的言语,谢长念竟然没有像剧本里写的那样一把推开我,对我破口大骂。

他揽着我的腰,红着脸对我说道:“莺莺,不要突然跳下来,如果我没接住你的话,就摔到你了。”

第二天,父皇就下旨让谢长念也去边关。

此时距离谢长念去边关还有两年的时间。

剧本开始出现了偏差。

我问系统,系统只是说应该是我的行为改变了部分配角的结局,主线产生了偏差。

而谢长念走的这五年,我的身边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剧本上没有的人物。

我想也许我能改变这一切。

这几年,我也不再主动和系统说话,他也不打扰我,直到今天再次出现,所以谢长念身上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到底又会产生什么偏差?

这种偏差能到什么程度?

毕竟现在的剧情已经和剧本是对不太上了。

12

正值秋日,二牛摘了最新鲜的瓜果送给燕燕。

燕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二牛我是日日看在眼里的,有时我再想,若是燕燕和二牛在一起也是好。

燕燕本是个缺些脑筋的,高门显贵虽好,可其中弯弯绕绕是燕燕弄不明白的。

自从我知道剧本可以出现偏差,我就筹谋着给燕燕一个好结局。

二牛虽然没有什么显贵的身份,却也是学了一身好武艺,能识文断字,眼睛里又都是燕燕,且有我对他的恩情在,应当是可以托付的。

两人说说笑笑,我只是坐在葡萄架子下静静地看着。

虽然我觉得二牛值得托付,但感情的事还是要两个人自己细水长流地发展。

不多时门房来报,说是五皇姐下了帖子,明日在城郊的园子里举办赏菊宴。

我看看帖子,低声喃喃:“好累,又要去社交。”

燕燕昂起小脸:“我也去,我去保护姐姐。”

二牛紧接着附和:“那我也去,我去保护七公主和燕燕。”

两个孩子脸上真诚又倔强。

我笑笑:“就是个赏菊宴,还用着你俩啦,在家安心地玩泥巴吧。”

燕燕凑近,将头放在了我的膝间:“姐姐,我怕五皇姐难为你嘛。”

燕燕生得可爱,大大的眼睛比这葡萄架子上的葡萄还要黑还要圆。

每次看到燕燕,我就忍不住发问:编剧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可爱的姑娘,非要写成恶毒女配?

我拍了拍燕燕的头:

“哎哟,你五皇姐也不是无缘无故地为难我,还不是我先去找李相思的麻烦,你五皇姐才为李相思出头的嘛。

“姐姐保证,这次绝不找李相思的麻烦。”

燕燕抿着嘴:“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我点头:“放心吧,我保证,你和二牛就专心在家挖土豆吧~

“记得给我搓一份土豆泥哈~”

13

宴会上,倒是有许多老熟人。

我上前用手肘怼着一位贵公子:“哎哟,这不是小表弟吗?”

少年回头一见是我,竟然吓了一跳,不住地咳了起来。

我后退一步:“小表弟你是不是有咳疾?传染不?”

少年的脸愈发红了起来,也因为剧烈的咳嗽,好看的眼睛也蓄满泪水。

亮晶晶的,怪好看嘞。

我刚要再说些什么,谢长念的声音在耳侧幽幽响起:“表弟身子不好,公主有什么还是冲我来的好。”

我尴尬地笑了一声,怎么就总被抓包呢?

“不远处有一处枫林,要不要去看看?”

我惊恐:“什么?你要带我去钻小树林?”

不过,我还是决定前去,我已经察觉出谢长念对我生出了异样的情愫,那么他是不是不会为了女主杀掉我,或者说我可以通过嫁给他来改变我的命运。

我骑在马上,谢长念牵着马走在我的身侧。

大庭广众之下,我俩就这样离开了。

谢长念微微仰头:“公主,您这样和微臣出来,就不怕人说闲话吗?”

“闲话?这个京城里,到处都有本公主的传说。”

谢长念轻笑一声:“我倒是希望整个京城里都是你我的闲话。”

整片的枫叶映入眼帘,当真是极美。

谢长念声音轻缓:“好看吗?”

“好看。”

“那我以后常常带你来看。”

我骑在高马上低头看他,这样的少年将军竟然比这枫叶更加耀眼。

他也抬眸看我,突如其来地对视,竟让我这没脸没皮的公主红了脸。

我干咳了两声,随口诌了一句:“如此良辰美景,真想做诗一首。”

他的笑容更胜:“公主还会作诗?”

我涨红脸:“看不起谁呢?我老有才华了。”

他调笑着:“哦,那臣洗耳恭听。”

我挺了挺腰板,憋了一会儿:“枫叶红红真好看,一片两片三四片。”

妈的,这两句念得我还不如不念。

可是他还歪头看着我,目光灼灼。

我硬着头皮:“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做什么?”

“爱。”

“爱什么?”

我看着谢长念认真的表情:“你是不是有病?”

他呵呵一笑:“还不轻。”

他抓着我的手,扶我下马,可突然的接触也让我有些闪躲。

也是察觉到我的闪躲,谢长念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公主之前不总是来抓我的手吗?”

相比谢长念,还是我比较流氓,只是分别了五年,业务竟有些不熟练。

一想到这,我反手握住了谢长念的手,修长的手指上尽是常年握兵器而长出的老茧,摩挲在掌心让我有些痒。

谢长念牵着马走在我身侧,我俩就这样走在小路上。

秋风穿林打叶,虫鸣丝丝入耳。

我有些尴尬,有些话,想问又不敢问。

倒是谢长念先开了口:“诗的后两句是抄谁的?”

“少管我!”

谢长念生得高,骑在马上我还能低头看他,如今站在他的身侧便只能到他胸口。

仰头看他时,气势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他又慢慢说道:“你知道为何我叫长念吗?”

他母亲早逝,父亲未娶,一直都在思念他的母亲,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不过这是剧本里的提示。

我不能说。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阿娘去得早,阿爹就只能一直想念阿娘。

“相爱是一种幸运,能够相伴长久更是。

“莺莺,我们以后……”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当然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我想确定的事应该也是有了答案。

可是我的大脑却传来一阵轰鸣。

“宿主,不要脱离主线任务;

“宿主,不要脱离主线任务;

“最后再提醒一遍,一旦脱离主线任务可能造成世界崩塌,你所爱的人可能都会迅速死亡。”

谢长念拽着我,一脸紧张:“莺莺,你怎么了?”

“脑壳子疼。”

谢长念熟稔地将我搂进怀里:“我给你揉揉。”

我紧紧盯着谢长念,他的神情温柔,他的眉眼俊朗。

我用手指摸着他的下巴,好硬。

他也看我,我却能透过那黑色的眸子,看到眼底那汹涌的爱意。

主线任务就是谢长念问鼎天下,与李相思携手一生。

所以他不能爱上我,不能,我应当是他厌恶的恶毒女配。

我敛了敛神色:“我不舒服,回吧。”

“嗯,好。”他有些担心,却不再多问。

14

少年将军牵着他的战马,战马上坐的是他心爱的姑娘。

他往前走,似乎每一步都走在康庄大道;

他往前走,似乎比以往更加昂首阔步;

他往前走,似乎觉得可以与她走到白头。

五皇姐和李相思站在园外,我看到了李相思眼里溢满的伤心与难过。

她还是爱着谢长念的。

我有一瞬间的懊恼,为何我没有穿成李相思,可我是否能为了谢长念而抛弃燕燕她们呢?

人有情又无情。

似雾中花,似风前雪,我与他终究是无归路。

没有我,谢长念还有李相思,可若是燕燕她们失去我可能就活不成了。

我不该动摇。

我坐在马上,扬起下巴,似在挑衅:“李相思,他好像更喜欢我哦~”

谢长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扶我下马。

他的沉默,他的举动都在向旁人证实我说的是真的。

我举止轻浮,向下俯身,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上下马。

不过众公子贵女并不敢多言。

毕竟,我,大楚国最刁蛮的昭阳公主向来如此。

我微微仰头,斜着眼睛打量着李相思:“京城第一才女又怎么样呢?”

李相思没有说话,没有反驳,褪去眼里的悲伤静静看我。

她有她的贵女风范,我有我的尖酸刻薄。

我回头:“谢长念,可想娶我。”

不是疑问,是在肯定。

谢长念粲然一笑:“当然,只要公主愿意。”

少年的明媚更胜秋日的骄阳,阳光溶溶,铺落在地上,让少年整个身上都落满了金光,更像是浴光的凤凰,蓄势待发。

我想,只要我一声“愿意”,他便会直冲九霄。

少年将军牵着他的战马,战马上坐的是他心爱的姑娘。

他往前走,似乎每一步都走在康庄大道;

他往前走,似乎比以往更加昂首阔步;

他往前走,似乎觉得可以与她走到白头。

五皇姐和李相思站在园外,我看到了李相思眼里溢满的伤心与难过。

她还是爱着谢长念的。

我有一瞬间的懊恼,为何我没有穿成李相思,可我是否能为了谢长念而抛弃燕燕她们呢?

人有情又无情。

似雾中花,似风前雪,我与他终究是无归路。

没有我,谢长念还有李相思,可若是燕燕她们失去我可能就活不成了。

我不该动摇。

我坐在马上,扬起下巴,似在挑衅:“李相思,他好像更喜欢我哦~”

谢长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扶我下马。

他的沉默,他的举动都在向旁人证实我说的是真的。

我举止轻浮,向下俯身,几乎是贴在他的身上下马。

不过众公子贵女并不敢多言。

毕竟,我,大楚国最刁蛮的昭阳公主向来如此。

我微微仰头,斜着眼睛打量着李相思:“京城第一才女又怎么样呢?”

李相思没有说话,没有反驳,褪去眼里的悲伤静静看我。

她有她的贵女风范,我有我的尖酸刻薄。

我回头:“谢长念,可想娶我。”

不是疑问,是在肯定。

谢长念粲然一笑:“当然,只要公主愿意。”

少年的明媚更胜秋日的骄阳,阳光溶溶,铺落在地上,让少年整个身上都落满了金光,更像是浴光的凤凰,蓄势待发。

我想,只要我一声“愿意”,他便会直冲九霄。

可是,抱歉,我是恶毒女配啊,就算我会为这光晃神,那也只有一瞬。

我像一只斗胜的公鸡,骄傲地看着李相思:“看看,只要我昭阳想要,你这第一才女又算什么?”

我走到李相思的身边,小声说道:“我赢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声音虽小,但是也可以确保谢长念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我直起身来,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怎么着,大小姐要哭鼻子了?

“不过本公主心善,他留给你吧。”

说罢,我便准备离开。

谢长念却叫住了我:“什么叫把我留给她。”

我笑了一声,拿帕子轻掩下鼻子:

“不清楚吗?本来我也不喜欢你啊,不过是李相思喜欢,本公主就是要抢。

“现在抢到手了,感觉也没什么太大的意思。”

我用眼睛上下扫着谢长念:

“你也就那样,”我又扫了一眼五皇姐,“皇姐从前说我上赶着你的样子有失皇家体面,现下看看你上赶着的样子……”

我停顿了一下:“果真不值钱。”

15

我从小就是谢长念的跟屁虫,时至今日,就算我纳进五个面首,外人也觉得那是我得不到谢长念而寻找的慰藉。

谢长念说喜欢我是他们没想到的,而我说谢长念不值钱是他们万万没想到。

可我没有理会众人异样的眼光,没有理会不可置信的皇姐。

更没有理会站在我身后的谢长念。

我就这样离开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猜测,他们一定会说:不愧是昭阳公主,果然行事荒唐。

坐在马车里,却有一滴热泪从我脸颊上滑落。

系统:“你真的爱上谢长念了?”

“没,我只是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糟践旁人的真心。”

系统:“抱歉。”

“抱歉什么?”

系统:“……”

“你有事在瞒我。”

系统:“我的程序有些不稳定。”

“为什么会出现不稳定?”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本我想静静,可是回到公主府,还有另一桩事情等着我。

侍卫长将衣衫不整的冬寂拎到了我面前。

一起拎来的还有院里的丫鬟阑珊。

管家站我身边向我汇报。

原来是他俩偷情被侍卫长逮个正着。

谁不知道他是我买进来的面首,整日里陪我吃喝玩乐,他们偷情那就是对我的背叛。

管家面色凝重,问我到底要怎么处理。

我松了一口气:“欸,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听了此话,一旁的春声拧着的眉毛也松了开来。

我瘫在椅子上没什么坐相:“快给他们松绑。”

我问冬寂:“十七了吧。”

冬寂点点头。

是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给你们俩办场婚宴吧,咱府上也热闹热闹。”

冬寂瞪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奴才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实在是不敢再劳烦公主。”

阑珊也在一旁附和。

我摆了摆手:“不必客气,管家安排吧,我今天委实是有些累了。”

我刚起身,春声过来扶我手臂。

我抬头看他,春声也有二十三了。

我忽地来了一句:“春声也有心上人了吧?”

春声怔怔看着我没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有的话,就也告诉我,趁着人齐,就一起办了。

“夏蝉和秋瑟也是。”

16

入夜,谢长念翻进了我的闺房。

我是没有让丫鬟守夜的习惯的。

现下想想,为什么没有!

谢长念将我压在身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救命啊,谁懂啊,半夜被一个大帅哥压在床上。

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反正我是有点儿把持不住。

谢长念揽着我的腰肢,看着我的星星眼:

“干吗说我不值钱?嗯?

“周莺莺,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你别想逃。”

这话没毛病。

的确是我先招惹人家的。

不怪人家发疯。

可是不行啊,我要是穿成李相思咱俩还有可能,现在我的剧本是恶毒女配。

谢长念越贴越近,将我挤在了角落里。

“你这是要生米煮成熟饭?”

谢长念定定地看着我:“本来不想的,但是对付公主,好像只能这样。”

“那你原来打算咋弄?”

谢长念将头埋进了我的颈窝:“莺莺,我自然是想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哦哦,你不介意我有面首?”

谢长念将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身上:“你又没碰过他们。”

“你怎么知道?”

17

谢长念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外面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嬷嬷急促的敲门吓了我一跳,我忙将谢长念塞进了被里。

“公主,快起来,隔壁院子起火了,马上就要烧到这里了。”

“嬷嬷,你先出去,我穿好外衫就出去。”

我掀开被角,对谢长念说道:“趁乱赶紧走。”

谢长念却扣住了我的手腕:“莺莺!”

“干啥啊大哥,没看火烧眉毛了吗?”

“等我,娶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得郑重。

主线真的偏了。

“行行行,你先走吧。”我有些敷衍。

我忙不迭地套上外衣,跑到了院内。

嬷嬷在院外一脸担忧,侍卫们也是来来回回地抬水灭火。

我看着冲天的火焰:“嬷嬷,这火怎么这么大?”

侍卫巡逻自有班次,换班的空当可不会造成这样的火势。

有人恶意纵火?

嬷嬷拽着我的胳膊:“这火也不知是怎么起来的,一下就这么大,公主快跟老身躲远些。”

我随着嬷嬷往外走,暗夜里,回头看到我房间的窗牖开了又合。

想来谢长念应该是离开了。

凭空一声炸雷,明明是朗朗星空,却又下起了瓢泼大雨。

嬷嬷要拽我到廊下避雨,我却站在院里怔怔地看着天空。

好端端的为何会下雨?

一场正好能熄灭这火的雨。

嬷嬷看我不动,只好找来油纸伞为我遮雨。

我让嬷嬷闪开,我说我想淋淋这雨。

冰凉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也让我混沌的大脑有些清明。

雨停之后,我问管家可有人员伤亡。

“回禀公主,并没有人员伤亡。”

果然,谢长念回来桩桩件件都过于巧合。

我猜测定然是系统为了扳正剧情而做出的事情。

我开始询问系统,可系统并没有回声。

18

一场秋雨一场凉,第二日我便发了高热。

同时,边关匈奴人挑起战争的战报也传了来。

我窝在被窝里,听管家给我讲前朝的事。

春声在一旁小声说道:“公主,还是歇歇吧。”

我没有理会春声,让管家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场战乱实在是应该在一年之后才会发生,一切好像都提前了。

我想这次剧情提前一定是为了让我和谢长念分开,若是他还不走,这锅生米早晚要被他做成熟饭。

我开始回想剧情:

这一次谢长念带兵出征,前方战士搏命,后方却是外戚专权奸臣当道。

以至于补给不足,求助无门。

谢长念的军队被逼入绝境,好在匈奴军队爆发瘟疫,才得以死里逃生。

而谢长念也深深认识到了朝廷的腐败与龌龊,养精蓄锐,假意帮助三皇子夺嫡,图谋皇位。

短短两年时间,大楚朝就不再姓周。

若是剧情加速,谁知道他要用多久就能当皇帝?

我有些咳嗽,春声不紧不慢地拍着我的背。

我喘了口气:“烧毁的院子封起来就好,不必修缮。”

管家不解,眼中虽然有些疑惑,但嘴上还是应声。

我又继续问道:“冬寂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举办?”

“回公主,两个月后有一个黄道吉日,还有……”

管家还没说完,我打断:“十五天后吧,最慢十五天。去准备吧。”

“是。”

我摆了摆手:“春声,你也下去吧。”

春声只是看着我欲言又止,我且看他:“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我……”

“春声可是有心上人了,大可以说,能给冬寂的我也能给你。”

春声只是看着我,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片刻:“春声无事,公主好生歇歇。”

春声的背影有些寂寥,没有谁和谁的路是一直走到头的。

到了不同的岔路就要各自分开。

我与他们的缘分也要止步于此了。

19

有了上次谢长念翻窗进府的经验,我加强了公主府的守卫,确保半夜被帅哥考验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我真的会把持不住。

我也不信其他干部能把持得住。

出兵之前他想见我,我以生病为缘由谢绝了他的拜访。

倒是我的老爹和燕燕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宝儿啊,我的宝儿啊,快给爹看看。”

“姐姐,姐姐,姐姐。”燕燕紧跟其后。

我扶额:“别号了,我就是受了点凉而已。”

父皇看我没事倒也安下心来了,我看他有些发白的鬓角,想来这几天也被政事吵到了。

我让燕燕出去,想跟父皇单独聊一会儿。

“阿爹喜欢做皇帝吗?”

我知道他是不喜欢的,大家都知道的,可是没人能问出来,就算问出来,他说不想当又如何呢?

他叹了口气,苦笑了一声:“要是能选,阿爹倒是想到你府上做个木匠,正好把你那烧焦的园子好好拾掇一下。”

我托着一张烧红的脸,放在了阿爹的肩头上:“木匠可不是那么好当,工钱不知道能不能养家糊口,做不好事情也会被主人家责罚。”

阿爹叹了口气:

“是啊,世道艰难,哪有什么事情是好干的;

“我终究不是个好皇帝,不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

他默默了一会儿,不知又想起了什么:

“宝儿啊,你知道吗?有时候爹在想,要是我不认识你母妃该有多好。

“她就是个商户女,爹从小不受待见,也不受宠,常常溜出去玩。

“我十岁就认识你母亲了。

“你母亲啊,从小就是个泼皮,把我按在地上打。

“本来我应该是个闲散王爷,我也没什么志向,做个闲散王爷就好,和你母亲长长久久就好。

“可是,皇子们夺嫡太厉害了。

“太后自己儿子也被别人害死了,她也发疯,让别人儿子都去死;

“到最后了,就剩我这么一个适龄的皇子了;

“你的皇爷爷为了制衡太后,就让我娶了皇后;

“皇后也可怜,一辈子被家族胁迫着和太后打擂台,我知道她也不愿意;

“小燕燕也可怜,差点憋死在皇后肚子里;

“可我有什么办法,若我不老老实实地做个傀儡,太后明天就能再扶植一个;

“我好不容易将你母妃接进宫里,我们也没干什么,就是喜欢做个木匠活儿,也有人要她的命;

“可那又怎么样,就算你母亲死在我面前,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后悔啊,让她在宫外做个寻常人家的大娘子多好,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常常问自己,为何要把你母亲接进宫里?”

他两眼湿润,又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知道你是个公主时,天知道我有多高兴,就算父皇是个傀儡,但你只是个无关江山社稷的小公主,我也能宠着你;

“好在,你也争气,太后也喜欢你。

“这些年我从不要求我的小公主琴棋书画,任你的胡闹任性,是我怕你美名遍天下,你可知道,做一个世俗眼光下的贤惠女子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那么多教条会压死人的。到时候不知道要为了皇室同谁结下姻亲?

“一辈子的快活就没有了,嫁得近还好,若是去和亲了,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的小公主了?”

父皇保养得很好,虽然上了些年纪,但还是帅气的。

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是有些老态的。

我扑进他的怀里:“阿爹~”

“莺莺,鼻涕别蹭爹身上,龙袍是新做的。”

我:“……”

20

公主府张灯结彩,本想着府中自己的人热闹热闹,倒是我的五皇姐也来了。

“当真不喜欢谢长念了?他今日离城,你也不去见见?”

边关告急,他也整合军队前去边关。

因着我不肯见他,他给我留了书信,让我在京城里好好等他,等他凯旋。

我只笑笑。

此一别,终是无期,不见了罢。

五皇姐又继续说道:“不过就是个面首,需要你这般为他操办婚事吗?”

上下有序,尊卑分明,这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既然我来到这里,那我便遵循这里的游戏规则。

可是,这里也是运气之争,投胎得好些便是人上之人,投胎得不好,那也只能一辈子活在泥里。

穿越了九十九次之后,我太明白什么是运气了。

我笑看着哄闹的丫鬟侍卫们:“我没当他是面首,他们几个都是我的玩伴;

“陪了我这些年,我实在是感谢他们,如今他们有喜欢的人或物,我能帮他们完成心愿也是好的。

“他和我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我生成了公主,他托生进了贫苦人家而已。”

五皇姐也随着我的目光,看着哄闹的人群:“这几年,我是愈发看不明白你了。”

我转头笑着看着皇姐:“阿姐,这几年总和你斗嘴,都没好好叫你一声阿姐。”

周华年打了个冷战:“你要干吗?又想什么鬼点子?”

我笑得灿烂,终究我们也是姐妹啊:“阿姐,妹妹在这里也祝阿姐前程似锦,一生顺遂。”

身为主角团的一员,五皇姐的确会顺遂一生,但我还是想亲口和她说上一句。

周华年一脸错愕:“你这般是真心悔过了?”

“什么过?”我歪头看她,“不该在宴会上唱酒醉的蝴蝶吗?”

21

因着府内喜庆,府中大大小小的奴才都得了一笔丰厚的赏赐,争先恐后地来给我谢恩。

随着人声喧哗,我一声:“我这点儿赏赐算什么,五公主说了,她也要给府中人人都包一份厚礼,可比我的还要大。”

大家脸上都笑开了花儿,嘴里贺词不断,都是在夸我五皇姐人美心善。

这人美心善的五皇姐自然是硬着头皮也要发赏赐。

没有一声是白夸的。

只记得最后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我看着五皇姐的背影,有些寥寥:阿姐,最后一次坑你了。

春声拿过来披肩:“公主,天凉。”

“春声。”我唤道。

“公主,我在。”

“我给你们四个安置好了宅院、地产,足够你们生活了。

“你们四个人的宅子都安排得很近,以后也可以相互照应。

“你年岁长些,以后记得要照顾好弟弟们。知道吗?”

我话音刚落,春声就跪倒在我脚边:“公主,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忙扶起春声:“你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我们的缘分就要到这里了。

“你们陪了我好些年,我也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了。”

春声不肯,总之要留在我身边。

我安慰他说,也许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22

在一个月明星朗的夜晚,皇宫内起了一场大火。

这时,皇后皇帝与七公主、八公主正在皇帝寝宫品鉴皇帝新雕刻的木雕。

而此处,也是火势最旺处。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第二日皇宫内的丧钟也响了起来。

举国哀悼的日子,我却和阿爹,燕燕,还有皇后娘娘坐在马车上说说笑笑。

是的,我逃了。

带着阿爹,带着燕燕还有皇后娘娘。

不远处,二牛也会同我们汇合。

小时候我就发现父皇寝宫内有一处暗道,系统说,虽然剧本只有一段,但是前因后果都会由剧本内容自行发展。

这个密道应该是前朝皇帝留下的,我深知剧本之中我的父皇会在叛乱之中死去。

在这场穿越游戏中,我虽不怕死,也会坦然地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可是现在的我却生出了私心:

让我的妹妹和我的爹爹活下去,在我离开这个剧本之后,他们的生活也能自我发展下去。

这些年我也没有闲着,我的管家除了管好我的公主府,还在暗地里经营了不少产业。

皇后娘娘看我点火时还在惊呼、求救。

还是靠我一身蛮力才给拉了过来。

“娘娘,我们去过好日子吧。”

“什么是好日子?”

我笑道:“不用被人日日架在火上烤的日子,可好?”

她怎能不动心呢?

她求了一辈子都求不到的东西,被我捧来放在她的眼前。

23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我承认我对谢长念有过一瞬间的心动,哪有人会不喜欢这样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的少年将军?

可若我不管不顾地和他在一起,父皇怎么办?母后怎么办?整日跟在我身后喊姐姐的燕燕又怎么办?

系统说过,如果谢长念真的和我走在一起,那么这个世界也会崩塌,我所爱的人会迅速死亡。

我不敢赌。

相比这一瞬间的心动,我更爱我自己,更爱我的家人。

谢长念没有我,依旧可以称霸天下,娇妻美妾。

可若是燕燕没有我,便是乱葬岗内一具枯骨。

我怎么舍得?

24

我们一家来清水镇已然过了一年。

因着早知道故事结局,我便早早地在这个小镇上布置产业,等着逃亡之后我还能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竹间小院,管家来报:“小姐,谢将军登基了。”

我放下手中的竹片,远远眺望着京城的方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应该是高兴的,他完成了他的主线任务,我也与家人们平安地生活。

可是心里却又有些难过,因为我与他不会再有交集。

人生不是所有事都是圆满的,不是吗?

我这样安慰自己。

珍惜我现在所能珍惜,毕竟,下一次的剧本又说不好会变成什么。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高举刚编好的蚂蚱:“阿爹,我的小蚂蚱编得好看吗?”

“哎哟,真好看。”皇后笑意盈盈看过来,“还是我们莺莺手巧啊。”

阿爹也放下手里的刻刀,满脸骄傲:“不愧是我的女儿,心灵手巧这方面就是随了我了。”

燕燕却在一旁苦恼:

“可恶啊,为什么我就编不出一只像样的蚂蚱?

“我不也是阿爹的女儿嘛!

“那我定是随了阿娘!”

皇后娘娘也随手抄起了木棒,装腔作势要教训燕燕。

没了皇宫诸多规矩,都也随性活泼了起来。

院子里鸡飞狗跳,竟也没看见小院门外站了个人。

还是管家先反应过来:“小姐,是春声。”

春声?

他怎么会在这?

我迎了过去,小声唤道:“春声?”

春声消瘦了很多,但是目光却炯炯有神:“是,我在。”

我能看到他整个瞳仁都在颤抖,嘴巴张了又合,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25

春声风尘仆仆,进了院子之后被燕燕追着问这问那。

他说他本就不想离开我,这么多年他都跟在我身边,我要跑路的事情他也发现过蛛丝马迹。

虽不理解我贵为公主,为何要走,但他也不是多话的人。

后来府中起火,我不修缮,又借着冬寂大婚的由头打赏府中诸人,他便知道我要走的时候到了。

在我送他们四个离开之后,他也一直留意我动向,多番打听才知道我来了这一带,却不知道我到底在哪。

便一个乡镇一个乡镇地寻。

终于在清水镇打听到了我的消息,便找了过来。

我叹了口气:“我给你们安排的生活不满意吗?又何苦来这寻我?”

春声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来回摆弄着青白的衣袖喃喃道:“公主不要赶我走。”

爹娘没有作声,燕燕葡萄般的大眼睛也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看。

他们知道我是个有主意,并不会替我做决定。

我看着春声局促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脚底磨破的布鞋也有些心疼:“春声,以后可不能再叫我公主,叫我莺莺好了。”

他抬起了头,眼里满是喜悦,声音中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好的,公……哦不,莺莺小姐。”

26

春声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平日里跟着阿娘做饭生火,帮阿爹打磨木雕,陪着燕燕房前屋后的捉迷藏。

闲着的时候就在那里看我,我回看他,他便低头假装做事。

春声跟了我很多年,这些年他好像都是这样,只不过是我第一次发现罢了。

春声来之后,我有些不安生。

是不是当年我做局十分不够谨慎,春声能发现我活着,还找到了这里,那谢长念呢?

他会不会也发现当初我不过是假死?

可世间诸事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27

溪水冰凉,夏日里,我最爱的便是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泡泡脚。

我低头看着脚边聚集的小鱼,正要抬头,却被一双大手紧紧按住。

“阿爹?”

身后人没有回应,我刚想挣扎,只听见身后人的声音响起:“你让我好找。”

谢长念?

他将我提了起来,我也正对上他阴骘的双眼。

经历了这么一遭,他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也变得凌厉了许多。

我记忆里面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倒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他看着我的眼睛,冷声说道:“你竟敢欺骗我!”

我想解释下,却害怕得嘴唇都在打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他紧紧捏住脖子:“欺骗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一只手将我按在青石板上,另一只手撕扯着我的纱衣,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跑不掉的。”

碎石掉落在水中,一时激起千层浪,层层叠叠翻涌而上。

又有鱼儿飞起,掉落水中啪啪作响。

……

他将外衣披在我的身上,一把抱起了我:“跟我回去。”语气里带着的是帝王的威严。

我有些不安:“你没有为难燕燕他们对吧?”

“没有。”

快走近竹间小院我挣脱下来,不顾双腿间的疼痛快步向前。

我推开挡在门口的侍卫走了进去。

燕燕和阿爹阿娘都安稳地坐在石凳上。

看着燕燕圆润的小脸,我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平安无事。

阿爹却是直勾勾地看着我:“你和他在一起了。”

阿娘也是双眼无神,重复着阿爹的话:“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下也有些慌张。

转眼看向燕燕,她也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想要拉住燕燕手,刚一靠近只见燕燕的头向右一歪,流出两行血泪,喉咙里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你和他在一起了。”

见此状我慌了神:“不是的,不是的,我……”

还没等我说完,燕燕和阿爹阿娘都发出刺耳的尖叫,嘴里不断的重复:“啊!你和他在一起了!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回头想要寻求帮助,却看见谢长念只是阴森地盯着我,嘴里也发出桀桀的笑声:“这就是你离开我代价,他们都会死,都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

可下一秒燕燕软糯的小手就在我手中迅速枯萎、干涸。

圆润的小脸也在瞬间变得犹如枯树一般,眼珠有大半脱离到眼眶之外,死死地盯着我,嘴里的声音也愈发含糊:“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

“啊,啊,不要,不要啊燕燕!不要死!不要死!”我惊恐地失声尖叫,可我除了喊不要什么也做不到。

整个天空都被乌云遮蔽,我的亲人也在我眼前迅速死去,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感觉马上就会窒息一般。

“小姐,小姐,醒醒。”春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春声?

我努力地抬开眼皮,只见春声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小姐,做噩梦了吗?”

噩梦?

我环顾周围,竟是在我的床榻之上,烛火斑驳跳动,忽明忽暗。

我连忙下塌,赤着脚就要跑出去。

春声却在后面赶忙抱住了我:“小姐要去何处?”

“我,我去,看看燕燕还有阿爹阿娘。”我说得磕绊,声音都在打颤。

春声将我的身子板正:“小姐,夜深了,夫人和老爷也都睡熟了。”

我哭红着眼睛:“我想去看看,就看一眼。”

28

见我哀求,春声无法,只得给我套上鞋子,陪我趴在他们的房门上听他们微微响起的鼾声。

阿爹的声音有些大,阿娘倒是比不过。

燕燕嘴里呢喃地想要吃猪肘子。

晚间大家都是喝了些酒的,睡得都熟了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倒也让我安心了许多。

虽说燕燕他们是安全的,可梦中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悚,即便现在已经醒来,心绪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春声给我递了凉茶,蹲在塌边给我擦拭脚底。

我低头唤他:“春声,不必擦了,不打紧的。”

春声应了一声,可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

我又问他:“春声,你怎的知道我在做噩梦?”

春声抬头直直看我,摇曳的烛火也让春声好看的面孔多添一份朦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隆起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

“我起夜走到小姐房处听到小姐呓语,实是有些不放心,才进来看一看,还望小姐莫怪罪。

“小姐是做了什么噩梦?”

我反问道:“我说了什么梦话?”

“起初先说不要,不要,过了一会儿便又激烈了起来,说些什么求你们不要死,反复几遍。

“小姐若是不介意,便告诉春声,春声愿为公主解忧。”春声眼里尽是担忧。

可我如何能告诉他,梦里因我与谢长念苟合而害死燕燕与阿爹阿娘。

我将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春声明个一早让二牛接我们回去。”

我在镇上是有府宅的,只不过是我竹林幽深,才在此处开辟了一个小院,夏日里一家人过来消暑。

不过此刻我倒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了。

29

二牛是个得力的,将家里的产业盘管得井井有条。

因做了噩梦,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安眠。

回去之后同二牛再商量看看要不要去旁的什么地方再置办些产业。

毕竟狡兔三窟,总要多给自己留几条后路。

我翻过身来,望着春声投影在窗花上的影子,唤了一声:“春声?”

“嗯,我在。”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又带有浓厚的担忧。

“怎的还不去睡?”

他掩在门后:“等小姐睡着了我再回去,小姐不必再害怕,我在门口守着你。”

我没再言语,我知他是个执拗性子。

买他们回来的时候,春声是年纪最长的那个,其他几个在公主府待熟了,知道我是个好相与的,也都各个活泼起来。

唯有春声,每日里谨守规矩,给我请安问茶。

若我生病,也定是要侍奉左右,怎的也不肯离开。

起初,他以为我买他们回来不过是和其他贵人一般耍弄,明明自己也害怕得要命,却也会挡在弟弟们面前。

后来我将他们留下通宵,一晚上的叶子牌也是给他打没了精神,他也知道我并没有其他念头。

五年的时光,他好像一直默默跟在我的身后。

这次离开,我给他们安排好了生活,本以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可他还是跟了过来。

脚掌都快磨烂了,还是一处一处地寻。

怎会有这般执拗的人?

30

二牛驾了马车来接我们回去。

看见燕燕的时候眼睛都笑弯了,背着我们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糖块。

我睨了一眼,大声地说道:“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些莲子糖,还用得着藏?”

燕燕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莲子糖香甜,他的二牛最好,还亲了二牛一口。

二牛也不理我语气中的戏谑,满心满眼里都是燕燕。

讨了没趣,我也不再多说,准备上车返程。

春声扶着我的手,小声问道:“小姐也想吃莲子糖?”

我掀开车帘,回头对春声说道:“那是哄小孩子的东西,我才不喜欢吃。”

31

天气炎热,马车里倒是像个闷炉,阿爹阿娘在另一辆车上。

二牛和燕燕坐在驾车位上,也不嫌热,腻腻糊糊。

春声看我太热,拿着蒲扇便坐了进来。

“别扇了,歇一会吧。”

春声笑笑:“不妨事的,我不累。”

脸上的汗都不住地往下流,嘴里还要喊着我不累。

真是不知道要拿这个人怎么办好了。

马车吱吱呀呀,伴随的二牛的一声“吁”,也停了下来。

我伸了伸发麻的腿脚,准备下车。

二牛却神色紧张地凑了进来:“谢、谢将军在门口。”

我一把攥住了二牛的手腕:“你说什么?”

二牛刚想重复,我便打断了他:“二牛你要机灵点儿知道吗?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护好燕燕和阿爹阿娘。”

二牛看着我的眼睛:“那小姐你呢?”

我攥住二牛的手又紧了两分:“不要管我。”

“可是……”

“没有可是!保护好燕燕,一定要保护好她。”

二牛抿着嘴唇,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嗯!我知道。”

32

那人立如青松,一人一马那样地站在那里。

他转头看我,眉毛微蹙,好看的眉目更加锋利,却不似梦里那般阴骘。

他比以前更加稳重了些。

我缓步下车,走到了他的面前:“好久不见,如今该唤您陛下了。”

他的声音低沉:“还是叫我长念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却温柔,又继续说道:“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回看了一眼二牛,又抬头说道:“不远处有我开的茶楼,谢公子远道而来,且喝一杯凉茶消消暑才是。”

33

雅间内,谢长念无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

我让管事的多送了些冰过来消暑。

我顺着窗户看向街边,过往行人繁多,不知二牛是否已经带着燕燕他们顺利离开。

我正出神,却听谢长念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对上谢长念的眼睛,不由得一阵心颤。

他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吗?

可我既然与他坐在这里,便是要与他搏一搏。

我强装镇定给他沏茶:“那陛下此次前来可是要肃清前朝余孽?”

他未回答,我亦是不敢抬头,只是看着茶水流入他的茶碗。

可尽管我紧紧盯着茶碗,还是将茶水加冒。

他抬手稳住了我发颤的手:“够了。”

我讪讪地收回手,假装不在意地摆弄手里的茶具。

不知为何,我脑海里都是燕燕眼珠掉落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我。

谢长念将碗盏里的凉茶一饮而尽:“跟我回去,你会是新朝独一无二的皇后,至于你的阿爹阿娘,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这个小镇继续生活下去。”

谢长念看我的眼神温柔又坚定,我知他是喜欢我的。

可我不能,且不说燕燕他们也许会因为我和谢长念在一起而迅速死亡,只看我是前朝公主的身份,这皇后的位置就容不得我。

今天我俩年少情深,明日呢,后日呢。

“若我不肯,陛下可是现在就要杀了我阿爹阿娘?”

他眉毛微微蹙起,苦笑一声:“你可曾有一丁点喜欢过我?”

他的眼睛里是炙热,是虔诚,是高傲帝王眼中难以见到的卑微。

他在恳求我,恳求我说一句喜欢他。

“陛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若我不肯,陛下可是现在就要杀了我的阿爹阿娘?”

谢长念微微挺了挺身子:“不会,我不会以任何人任何事来做要挟。”

“不曾。”我没有丝毫犹豫,“我对陛下不曾有过一丝喜欢。”

谢长念突然大笑,他将手杵在额头上:“果然啊,你从来都不曾喜欢过我。”

桌下我攥着袖子的指节隐隐泛着青白,我知道的,我知道他浓厚的爱意,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他,我知道我是喜欢他的。

沉默了片刻,谢长念再抬头时,我能看到他泛红的眼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了,你们不必搬离这里,只要你的父亲安分守己,我会留下你们一家。”

听了此话,我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说会放过我们就一定会。

我刚想起身送他,他却猛拽了我一把。

跌进他的怀里,让我措手不及。

我不敢言语,他却将我勒得生疼,粗重的呼吸带起我耳边的碎发。

“盼盼,希望你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生活下去。”

什么?

他在说什么?

他叫我盼盼?这是我在现实世界的名字。

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他捧起了我的脸,一吻落下,浅尝辄止。

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他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疾步离去的背影,我擦去了他落在我脸上的泪水。

回府的路上,我有些失魂落魄,我叫了一路的系统,可并没有任何回应。

它不见了,很久之前就不见了。

可谢长念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系统到了他的身上,所以他知道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因着心不在焉,走起路来也跌跌撞撞,不知不觉就走回去了。

34

“小姐,小姐!”春声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扶住了我,“小姐,你没事吧?”

我抬眼看着他,眼前的脸却异常模糊:“春声?”

“嗯,是我。”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便两眼一黑,瘫软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春声正往我嘴里灌着苦药。

“苦,我不喝。”我的声音有些虚弱。

见我醒来,春声有些兴奋:“那可不行,小姐中了暑气,药是一定要喝的。”

半哄半强迫,还是把一碗药喝了干净。

我哭得直吐舌头,春声便让我张嘴。

“莲子糖?”莲子糖清甜,倒是让嘴里的苦味缓和了许多。

“嗯,小姐喜欢吗?”

“喜欢。”我看了眼房间,只点了一根蜡烛,十分昏暗,“燕燕呢?”

春声还是用蒲扇给我扇着风:“小姐不是让二牛带着他们离开了吗?”

我一拍脑门:

“竟是忘了。

“那你怎的还在这里。”

春声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不走,小姐在哪里,春声就在哪里。”

我何德何能,让你这般守着我。

“傻瓜。”

“嗯,小姐说得是。”

我和春声不再说话,屋子里倒是静得让人害怕。

过了一小会儿,春声问道:“小姐要和谢将军回去了吗?”

他的脸上有些落寞。

我倚软垫上,看着月光挥洒在地面上的白霜,闷闷说道:“不,我和他不会再有交集了,还有,他现在是皇帝了,不要再叫他谢将军了。”

“是。”春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35

没了燕燕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尾巴,好像世界都安静了许多。

管家过来问我,要不要派人去寻二牛他们。

当然要去找,谢长念说不会与我们为难就是不会与我们为难,若是他想要杀掉我们,恐怕也是活不到今天。

可寻了大半年,竟然是一点踪迹也没有。

我用力捶着石桌:“你说他怎么就那么能藏?”

春声看我气急败坏,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揉着我的手:“轻一些,别弄伤了手。”

我咬牙切齿:“不行,二牛皮糙肉厚的,可我家燕燕细皮嫩肉的,娇养的花儿一般,可不能跟他在外面受苦。”

我找到了院子里的一个长工,生得人高马大,正拿着扫帚扫地。

“别扫了,过来。”

长工是半年前来的,长得也十分周正,到我身边也十分恭敬:“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掐着腰:“去把二牛他们找回来。”

春声在一旁插话:“小姐,他来得晚,怕是认不得二牛。”

我没理会春声,用手指比划着三:“三天,就三天,找不回来,你也甭回来了。”

长工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小姐,我不懂您再说些什么?”

看他还在跟我装模作样,我抄扫帚就开始抽他,他跑得快,除了第一下他没反应过来,剩下的一下也没打到他。

跑了几圈,我气喘吁吁:“臭小子,少跟老娘装蒜,不把燕燕他们找回来,你就别回来。”

看我动了真格,那长工也不再多言,直接一个飞檐走壁翻出去了。

春声睁大了眼睛,一脸疑问地看着我。

我扔了扫帚,气喘吁吁:“别看了,你没发现谢长念来了之后,店铺里和宅院里多了好些人,一个个身姿挺拔,哪里是一般人。”

春声有些担忧:“那我们是不是……”

我摆了摆手:“我们毕竟是前朝余孽,能在这里平淡地生活就好,他派人监视也是应该的。”

我抬头看天,几片雪花飘悠悠地落下。

“他说得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36

过了三天,长工和燕燕都没回来。

当夜我就踹开了另一个伙计的房门。

他赶紧拿被挡住了身体:“小姐,我可是卖艺不卖身,你不要乱来啊~”

我一把就扯下了他的遮羞被:“你有毛病啊,穿衣服了你挡个鸡毛啊。”

“那,那也不行,我喜欢小翠。”

我白他一眼:“我管你喜欢什么,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那伙计一脸无语:“小姐,你那个二牛都跑到沿海地带了,来回都是需要时间的啊。”

“沿海地带?”

“对,南海郡那边。”说话间他又把扯下被子默默拖拽回来,“小姐,你快出去吧,这大半夜的,把我的名声都糟蹋了。”

我又一把把他的被子扯下:“神经病,有什么可盖的,走就走。”

37

又过了月余,可算是把燕燕他们盼了回来。

走的时候是四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五个。

我看着二牛怀里的小黑蛋:“你儿子?”

二牛嘿嘿一笑:“你侄子。”

再看我的燕燕,还是胖乎乎的小脸儿,不过黑了些。

阿爹阿娘也黑了,人也瘦了不少。

不过还好还好,人都好好的就好。

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还是春声出声:“我们回屋子吧,我让厨房做了老爷夫人爱吃的菜,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阿爹拥着我:“我们回去说。”

“嗯,你们先进去。”

说罢,我把扫帚递给那长工:“行了,回去扫地吧,没你的事了。”

38

小黑蛋叫海生,是个男孩子,长得像二牛多一些。

想来长大之后也是个健壮。

二牛说他们逃到了南海郡的一个小渔村,因着怕暴露也不敢回来打探我的消息。

小渔村民风淳朴,燕燕的孩子就是被村里的大娘在海上的渔船里接生的,所以就叫了海生。

说起燕燕生孩子,二牛这个壮汉子也不禁哭了起来,说是才知道女人生孩子这么凶险,差点儿让他没了燕燕,以后就要海生一个孩子就好,再不叫燕燕去那鬼门关前走一遭。

路上也是吃了苦的,阿爹的身子骨明显不如从前好,阿娘也生出了白发。

阿爹阿娘回来后也整日悬心,害怕谢长念反悔,将我们打杀了。

若不是我实在是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我也不想向院里的伙计撒泼。

我也不想用谢长念的手下接回阿爹阿娘,让他们整日悬心。

再有一个,一旦展现我什么都知道,惊动了谢长念,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我推测二牛他们一走谢长念的人便跟上了,可他的人也只会盯着而已,若是二牛他们生活得不好,想来也不会帮忙的。

还是要找回来的,这个世界的食物紧缺,医疗不发达,万一遇上个什么事怎么办?

现下我倒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只希望谢长念不要与我们为难。

39

一晃儿海生都五岁,整日里招猫斗狗,没个闲时候。

五年的平安也让我松了口气,想来谢长念不会再怎么样了。

正值年关,各处一片喜庆,可小海生却哭着跑回来。

我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被欺负了?

小海生红着眼睛:“姨母,我想要弟弟和妹妹。”

“想要就想要,你哭什么?”

我把小海生抱在腿上看他揪着小鼻子委屈得不行:“我跟阿爹说,阿爹拿棒子打我,说我不体恤阿娘。”

春声拿来了拨浪鼓:“小海生不哭哈,伯伯给你拿小鼓玩好不好?”

哪想到小春声却扭过了头:“不要,我就要弟弟妹妹。”

我看着这蛮横的小孩儿,也不觉笑出了声:“那我们也给我变不出弟弟妹妹怎么办?”

“你能变!”

我有些不解:“我怎的能变?”

海生一脸倔强:“阿爹说你和春声伯伯能给我变,要我来找你。”

“这个二牛,一天教孩子说什么浑话!”我涨红着脸,瞥了一眼春声。

春声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海生这孩子倒也不客气,从我腿上下去就开始摇晃春声的大腿:“给我变嘛,给我变嘛。”

春声说不出来话,耳朵根都烧得红彤彤的。

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变变变,过了年就给你变好不好?”

又是哄了半天,海生才肯离去。

房间里便只剩我和春声,我看着春声叹了口气。

这人二十八九的年纪,怎的还如少年人一般,动不动就红着脸。

“小姐,你盯着我干吗?”

“不干嘛,只是觉得春声上了年纪反而更好看了。”

春声微微拧着他好看的眉毛:“小姐嫌我老了?”

额……

我不是在夸他好看吗?

40

大年三十,二牛买了许多炮仗,在院子里和海生放得不亦乐乎。

南方少雪,倒是让二牛怀念起我们一同在公主府打雪仗的日子。

春声也笑着回忆:“是啊,那时候府里人多,他们几个年岁又小,着实是淘气的。”

我自然而然地揽着春声的胳膊:“何止是淘气啊,要不是你护着我,还不被他们几个用雪活埋了。”

“嗯。”

春声不再言语,只是挺了挺身子,让我靠得舒服些。

“春声,吃酒吗?”

春声低眉看我,眉眼温柔缱绻:“小姐吃就好,我便不吃了。”

我哼了一声,春声见我不高兴,便开始吃了起来。

等到春声醉醺醺的时候,我看着也是差不多了。

“走吧,回房。”

海生眨着他迷茫的大眼睛:“姨母,你们去哪?”

我眨了一下眼睛,俏皮地说道:“让你明年有个弟弟或妹妹啊~”

41

早上醒来的时候春声倚靠在一边,红着眼眶看我。

委委屈屈地,好不可怜。

我嚯地起身,刚想过去安慰,他倒是拿被子挡了眼:“小姐,你,你没穿衣服。”

我低头看看,是啊,没穿啊,那也不是现在才没穿,昨天晚上不就脱了吗?

春声墨色的长发披落在肩头,整个人蜷在被子里靠在床边,露出的耳朵也变得绯红。

我凑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怎得这般年纪还会这样害羞?”

我这一句,春声眼泪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小姐就是嫌我老了。”

“哎哎哎,你别哭啊。”我抹着他的眼泪哄道。

可抹着抹着我就觉得,这好看的人啊,哭起来也当真好看。

再亲一口。

舌尖上沾着春声的眼泪,有些苦味又有些咸。

我说道:“眼泪有些苦啊。”

春声还是那副委屈的模样,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我掀开被子,与他钻了个满怀,一寸一寸地舔舐起来。

最后我伏在他的耳边:“眼泪是苦的,你是甜的。”

春声手也攀上我的腰,我却喊了一声等等。

“怎么?小姐不愿意了?”

我笑笑:“拉上帷幔,下面的可不给那些读者看。”

42

两个月后,大夫诊出我怀有身孕。

我满意地看看肚子又看看海生:“是你非要弟弟妹妹的,等孩子生下来,你可要好好带。”

海生点头如捣蒜:“放心吧姨母,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心肝儿,小宝贝儿,是我心尖尖上最重要的人。”

我蹙眉,这孩子都是跟谁学的骚话。

晚间,我学着其他孕妇的样子,摸着肚子迈着八字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春声坐在凳上,只觉好笑:“小姐,现下月份还小,不用这般走路的。”

“嗷嗷。”我笑眯眯地应声,可还是继续这样来回踱步。

没过一会儿,春声在那里叹了口气,正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春声比我大了五岁,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可偏偏不见老,多生出的几分成熟韵味到总勾得人心痒痒的。

说他成熟,那小鹿一般的眼睛又总是水汪汪地看着我,活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奶狗。

啧啧啧,男人喜欢成熟少妇是不是就是我这种感觉。

我熟稔地坐到他的腿上:“大夫说了,现在胎象不稳,不能行房事,你且再忍忍。”

春声瘪着嘴巴:“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我有些不解,反正我有点想。

春声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小姐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要春声了?以后我能告诉这个孩子我是他的父亲吗?”

春声说得委屈,话末了,刚好一颗晶莹剔透的珠泪落下,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一头窝进了我的怀里,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

啊,春声陪我了十多年的时光,我早就觉得他在我身边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和他最终走到一起也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样的习惯,成了我忽略他的理由。

让他以为我不过是借精生子。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别哭啦,是我不好,我这就去准备你我的婚宴好不好?”我轻声地哄着。

春声红着眼尾,看我的眼神儿可怜巴巴:“春声不是这个意思,春声自知身份低微,只求陪伴在小姐和孩子的身边,只要小姐别嫌弃春声,赶春声走就好。”

哎哟哎哟,天可怜见的,我怎么这么混蛋,让我们家春声这般,赶紧亲亲:“不嫌弃, 不嫌弃, 我最喜欢春声了, 春声是天底下顶好的人,是我混蛋, 是我不好。”

哄了半宿, 好容易才叫他安稳地睡了去。

43

筹备了月余, 终于等到了我和春声大婚。

我从未见过春声这么开心,嘴巴都咧到了耳根。

这场婚宴, 我还叫来夏蝉、秋瑟和冬寂。

我这几个面首, 皮相都是一等一的, 过了这些年,都有了各自的妻女,带过来的娃娃,一个个粉雕玉琢,漂亮极了。

不过他们三个倒是有不同程度的发福。

我:“啧啧啧,果然男人也要保养,不然真的会嫌弃。”

春声也给我表演了一下变脸,瞬间委屈:“那我以后胖了老了,小姐是不是也要嫌弃?”

“哎哟哟, 我的小可怜儿,你就算是胖成猪,也是我最喜欢的小粉猪。”

大婚前夕, 我也收到了一份与众不同的贺礼,那是院里的长工给我拿来的。

是一套精美的嫁衣,不知比我自己准备的那套好看多少倍。

长工说得有些落寞:“小姐,主子说这本来也是给您准备的,如今小姐也要大婚,便拿来送给小姐。”

我摸着凤冠上的东珠:“听你的语气,好像是你娶不成我一样。”

“我可不喜欢你,我喜欢温柔似水的,你跟个母夜叉一样,也不知道主子喜欢你什么?

“虽然说你长得比较好看, 可是比你长得好看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

“再就是说……”

我额头暴起青筋:“没完了是吧,滚!”

长工:“欸, 好嘞, 这就滚。”

44

最后我还是没有用这套嫁衣,我是嫁给春声,不是嫁给他,为何要用他给我的嫁衣?

我与他终究是有缘无分。

嫁衣精美, 我将它封在库房。

我想着若是以后家里铺面经营不当,亏损了钱,想来拿这个还能顶上一阵。

不愧是我!

45

洞房花烛夜,因着多吃了酒,春声有些醉态, 他伏在我的脚边, 眼神朦胧, 双颊绯红:“小姐,春声总算和您修成正果了。”

“嗯,别废话, 先脱了给我看看。”

春声紧紧护着腰带:“不行,不行,小姐你还有着身孕呢~”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