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这一次皇帝的女人们,我来守护
第 5 节 这一次皇帝的女人们,我来守护
自从我从梁王手里死里逃生后,华妃每天鸡一打鸣,她就在我的床前坐着了。
晚间的狗都不叫了,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的飞凤殿。
我虽感动,但也确实瘆得慌,好几次都被黑暗中那一晃一晃的人影吓到。
皇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和她说:“你少去叨扰白贵人,多关心关心朕吧。”
1
前世,母亲对我说:“你妹妹单纯,怎么可以去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呢。你是姐姐,你帮帮她。”
我的白莲花妹妹,回门之后跪在我的脚边,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吧,你是最疼我的人了呀,而且妹妹已和梁王有夫妻之实……你若前去逼问,妹妹又当如何自处?”
作为相府嫡女,我必须以大局为重,白菱代替我出嫁一事已成事实,除了选择息事宁人,我别无他法。
但有一点确实如妹妹白菱所说,成全了她,也是成全了我们的姐妹情谊。而梁王此前求娶的也仅是相府嫡女,不论是我还是白菱,在外人看来都无甚区别。
就这样,白菱,代替我成了梁王正妃。而我,也在不久后进了宫
可我万万没想到,梁王会勾结我的母亲萧氏一族,在三年后一举逼宫。
前世,那场大火在宫里烧了三天三夜,我和淑妃、华妃、容嫔被逼至宫墙脚下,只差一点,我就能带着她们逃出这皇宫,但最后却只能亲眼看着她们被兵轫,余下我浑身发抖,那血很热,溅在了我的脸上和衣裙上,染红了一片。
我被士兵生擒,带到了母亲和妹妹面前。
原来从一开始妹妹代替我嫁给梁王,我就已经落入了他们的计划中。一步步,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可恨我知道得太晚了。
对淑妃,对华妃,对容嫔,还有誓死保护我的一众奴仆,我愧疚不已,只愿以死谢罪,在皇宫被攻下的第二天,我留下绝笔书信自刎于朝华殿。
过去的那三年,我就像做了一场梦。
要不是这一次,我躲过了那一杯子药酒,在出嫁前一晚提前见到了她们的真面目。而她们口中所言的一句一词,又令我熟悉到汗毛倒立,我也不信世上会有“重生”如此荒诞之事。
但现在,我还不能打草惊蛇。
“妹妹,姐姐一向疼你。只要你说,姐姐定然应允,可你同母亲一块诓骗我,要不是小喜误喝了那一杯茶,你们又要我如何。”
说罢,我佯装用帕子压了压眼角,一副伤心模样。
听到我如此说,萧氏和白菱喜不自胜,忙一前一后弯腰在我身侧哄我开心。
也罢,那梁王也不是什么良人,还是让他们王八看绿豆,对眼去吧。此时,我只恨不得能立马进宫。
皇宫,其实除了墙高了点,皇帝凶了点,太监们看人下碟了点,才不会吃人呢。
2
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这一天,老太监来相府宣旨了,命令我第二日进宫,封号白贵人。我自是开心不已,余光瞥见母亲和妹妹也长舒了一口气。
是了,只要我嫁给了皇帝,那相府就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在外人看来,相府地位已水涨船高到了极点;皇帝也会因此对相府甚至萧府放松警惕,毕竟一旦有风吹草动,相爷最爱的嫡女还在宫里呢;而白菱,成为梁王妃,也不再会有任何变数。
真是好计划。
一顶轿子咿咿呀呀地到了皇宫,我激动到整个人在战栗,深呼吸才压下了心中的悸动,整了整衣角,将手搭在小喜的手腕上,端庄自持地缓缓下了轿。
眼前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走进朝华殿,一桌一椅,一物一人,皆看得我想落泪。小喜替我褪了钗环,又服侍我净了手,让我好好睡一觉。
按照规矩,第二日一早,我就要去拜见皇后。皇后一心礼佛,不爱出门,只派身边的姑姑告知了我一声,就让我退下了。
前世,我和皇后交情不深,但我还是依照规矩在大殿门口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才告退,姑姑看到后,转头就报给了皇后,说我十分懂事,看着是个好相与的。
皇后听罢轻轻点头,继续诵起了经。
皇宫的道,长得一眼望不到头,我心中记挂着淑妃、华妃和容嫔,恨不得脚上装了风火轮,虽然着急也得按规矩行走,不知不觉间额头就细细地出了一层汗。
来到了淑妃姐姐的朝露殿前,隐约听见了里面的嬉笑声,我拉住小喜,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衣裳和钗环,故人相见,总要隆重些。
虽然只短短相处了三年,但我和各位娘娘亲似姐妹,感情深厚,且她们的音容笑貌于我而言算是真正隔了一世,难免有些紧张。
“白贵人来向各位娘娘请安了。”
淑妃听到太监的传话,似乎早有准备,忙让人将我请了进来。
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淑妃姐姐长相端庄秀美,是京城赫赫有名名的大家闺秀,此时她手上正捧着一卷书,浅浅地笑看着我进来。
淑妃姐姐的朝露殿,没有胭脂俗粉的香味,仍然是记忆中淡淡的书卷香和笔墨汁水的味道。
我虽不喜读书,但淑妃宫里的书籍却都听了一遍,正因为大我三岁,淑妃是将我作为亲妹妹看待了,一得空就拉着我,读书给我听。那三年时间磨了我的性子,一大半是淑妃的功劳。
容嫔也在,正好奇地打量着我,我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颜,她似乎愣住了,低低说道:“不知怎的,妹妹我似乎见过,竟觉得十分亲切。”
听到这话,我咽下了喉咙口的酸楚,上前给淑妃和容嫔请安问好。
淑妃温柔,容嫔则因为有个大将军的爹,出身武将之家,性子亦十分直爽,我又有意亲近,一个下午我们相谈甚欢,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眼见太阳即将落山,见我还不着急走,淑妃姐姐端起了茶杯,笑道:“妹妹今日应早日回去做准备。”
这茬,倒是忘了。不过我也想得开,既然选择重新进宫,侍寝之事,自然逃不开。
由姑姑和小喜梳洗完毕,重新装扮,里衣之外只着一袭轻纱。门外,派人来接的马车已经到了,姑姑笑着说:“主子这副容貌,加上这一身赛雪的肌肤,定会叫皇上爱不释手。”不好拂了姑姑的面子,我假意羞涩地笑了笑。
到了的时候,皇上还在批改奏折,一个眼神也没抬,我也只能安静等着,思绪慢慢就飘远了。
还记得上一辈子的这一夜,因为年纪还小,加之对皇帝不是很上心,所以并没有和相爱之人水乳交融的快乐感觉。
之后就安心在后宫待着了,和一众姐姐们吃喝玩乐好不快活,而皇帝对我们亦十分宽厚,只要我们不闹到他面前,不触及他的底线,基本对我们的胡乱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他似乎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
但重活一世,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皇帝的宠爱我必须得到,如若不成为宠妃,我如何吹枕边风,让他提防梁王和萧府,避免前一世的悲剧发生呢。
“在朕的床上,还神游天外的,你是第一个。白贵人,你很有趣。”皇帝大我十二岁,模样端正,剑眉星目,身材稍瘦却有力,端的是气宇轩昂。
见他并不恼怒,我讨好地笑笑。我见到了皇帝眼中情欲翻滚,下人们全部安静退下了,偌大的宫殿,只留下了我和皇帝。
那,这,我就不客气了。
把皇帝拉上床,我使出了十八般武艺,这还要多亏了华妃姐姐上一辈子的倾囊相授。
对,我们私下就是这么说得开,分享过如此秘密的姐妹之情,总比其他人的感情来得更深厚。而自负美貌的华妃姐姐,最大的成就就是勾得皇上为她重金……做衣裳首饰。
别人不爱听她说这些,但我却会安静地听着她从头说到尾,她原以为是遇见了同道中人,其实是我对此无甚感觉,那一夜的颠鸾倒凤只觉痛楚。
但现在,见到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被我征服,我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华妃姐姐,我想我明白你了……
事后,我回到了朝华殿,累得抬不起手,任由小喜给我擦拭后服侍我上床休息,细细回想刚才,皇帝对我的表现应该挺满意。而我心里也得意,距离成为宠妃又近了一步,窗外三更鸡鸣声响起,我安稳进入了梦乡。
3
第二日,我带着小喜早早地去了华妃姐姐的飞凤殿,一个“凤”字,可见华妃的得宠程度。
华妃正倚在小茶几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黄瓜,见到她还是这般自在的模样,我不由笑眯了眼睛。
华妃眼睛斜了我一眼,又继续吃起了黄瓜,只当看不见我。
“无趣,真无趣,一个只知道看书,一个只喜欢吃。这皇宫,当真无趣。”华妃身边的春姑姑吓得想要上前捂住华妃的嘴,又碍于我还在这,只能干瞪眼着急。
不过所幸,华妃没有大逆不道地说中宫皇后只知道礼佛,不然我毫不怀疑春姑姑会毫不犹豫地扑向华妃,手动让她闭嘴。
收到了春姑姑的眼神警告,华妃让我平了身,又给我赐座,想聊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在她眼里,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熟悉。
“你……哎,算了,你也肯定不愿说也不愿交流。”
看着华妃如花般美貌的脸庞皱起来的模样,我立马坐直了身体,说道:“娘娘但说无妨,臣妾愿意为娘娘解忧。”
华妃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又看到春姑姑还在此,想了想,打发她下去准备点心了。这样,终于没人拦着她了。
“就是……你昨夜……侍寝了吧……”
华妃姐姐,不愧是你!
一来就直奔主题!
“哎,本宫也不是窥探你和皇帝的闺房之乐,主要这皇宫真的太无聊了嘛。除了吃喝,咱们最重要的任务不就是服侍皇上?那本宫也不知道自己服侍得如何,也不好向人请教,真是为难。”
华妃一脸愁容,在她看来,让皇上舒服,就是天大的事儿了嘛。
不同于淑妃和容嫔的扭扭捏捏,和训斥她两句以后休要再口出狂言,我的反应明显大大取悦了她。
我点头应是,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就像在说,快来问我后面怎么样啊。
这一下子,华妃激动坏了,颤抖地摸起点心让我吃,大有和我商讨一番的架势。
我大方中又几处故作害羞地描述了昨晚侍寝的场景,事无巨细,把华妃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赞叹,“妹妹不愧是妙人~”
听到华妃的称赞,我害羞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想,华妃姐姐,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在华妃的飞凤殿坐了一天,对于我的离去,她万分不舍,最后给我送到了殿门口,直说明天来找我玩。
而就在我离开不久,皇帝的马车将华妃接走了。面对华妃的热情,皇帝惊喜之余,又不免怀疑,这一招式,咋这么熟悉呢?
不过,他是想不到的……
4
华妃一步一扭地来到了我的朝华殿,人还未到笑声先传了进来。眼睛一瞥看到淑妃和容嫔也在,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哎,又没得说了。
但华妃这次没有如往常一般,转头就走,而是坐了下来喝起了茶。
至此,上一世的深宫四人组,算是第一次真正会晤了。
华妃来时,容嫔正激动地说到京城里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味道一绝,昨日她遣人偷偷出门买了两样,说是先给大家尝个味,觉得好吃了才好意思进献。
华妃眉毛一挑,讥讽道:“怕是你一人觉得过于好吃才独吞了吧。这也就骗骗白妹妹,谁不知道食物进了你的迎恩殿,哪还有拿出来的道理?”
不只我,就连淑妃和容嫔,也被华妃口中的一句“白妹妹”惊到了。
我热泪盈眶地看着貌美无比的华妃,心中一阵暖流,华妃姐姐,我就知道再来一世,我还是你的小娇娇。
“华妃姐姐。”我眼中的炙热,让这个深宫第一美人也害羞了一把,华妃抚了抚步摇,然后端起茶杯故作镇定喝起了茶,只是嘴角的笑意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话题又转回了吃食上,“其实,容嫔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下厨为你做一两道川菜。”
之前相府里来了一个四川名厨,我虽不喜诗书女工,却于做菜上颇有天分,闲来无事也背着家人让大厨教了我一些。
“好极了好极了!”容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圆圆的脸蛋上染上了红晕,看着十分讨喜。
我们一行四人去了华妃的飞凤殿,因为皇上只给华妃设了小厨房,供她一人使用。看到面积虽不大但设施齐全的小厨房,容嫔眼睛里的羡慕已经藏不住了。
“本宫都懒得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华妃对容嫔的表现心里很得意,但嘴巴上依旧不饶人。
不到半个时辰,我就做好了两份菜肴,其中一道水煮肉片鲜辣十足,吃起来十分过瘾,一上桌就连华妃都被香味吸引了,姿势虽然仍旧优雅,但一口接一口的,就连容嫔也比不上她的手速,看得大家叹为观止。
至此,我算是在宫里彻底融入了进去,闲来无事,我们四个就凑在一块说说八卦,虽然并没有多少人的八卦让我们消遣。有时聊聊脂粉衣裳和金银首饰,偶尔也会由我下厨,给大家换换口味。
当然,和华妃姐姐的交流小课堂我们也会在朝华殿或是飞凤殿里偷偷进行,惹得华妃姐姐频频直呼,在这深宫大院里,小娇娇就是自己的解语花啊。而单独给我俩开小灶的结果就是,皇帝一三五归她,二四六归我。
淑妃姐姐虽疑惑但也不多问,毕竟她只喜欢读书。
容嫔就更不用说了,皇帝可能还没有她口中的芙蓉糕来得宝贝,只要皇帝陛下别因为她没宠爱就断了她的吃食,其他一切都好说。
虽然侍寝辛苦,但是效果显着,皇帝对我的态度也有了明显转变,虽还不是宠妃,但爱妃没跑了。
本朝也并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因此很多大事我也能听得一两句,能大致了解现在前朝发生何事。
5
日子一日日过着,转眼我就进宫一年了。
后来我们四人组实在没有八卦可说了,经常大眼瞪小眼,不像前朝妃嫔,不是尔虞我诈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从而天天有事可做。就连睡觉,都最好睁一只眼。
后来容嫔说自己宫里的小丫鬟会说书,我们就都拉上了自己屋里信得过的一等丫鬟一同前往我们的故事会,让她们给我们讲讲入宫前经历的或是听来的民间趣事,嗨,还别说,一个个都挺有说书的天分。
听到哪里的恶霸强抢了良家妇女,还害得人家破人亡,我们气得火冒三丈,容嫔更是压都压不住,直嚷嚷着要出去找人干架。
听到有人痴情到为等情郎归来,生生将自己蹉跎到了三十岁,与父母决裂。我们大家又听得一阵唏嘘,容嫔也默默地坐回了座位,不嚷嚷着出门干架了。
对于我们四个奉召进宫的妃嫔,这等惊天骇俗之事还是闻所未闻的。
虽然不理解,但我们也尊重别人的选择,不过多评判。但听了这个故事后,我们听书的兴致也淡了,各自回了宫。
皇帝身边的冯公公已经等在了我的朝华殿,皇上今夜翻了我的牌子,我让小喜给公公拿了一锭银子,好生送了他出门。
今晚我使了十二分力气伺候皇帝,一场酣畅淋漓之后,我看了一眼皇帝神情,见他舒服得眯眼,趁热打铁道:“皇上,近日来梁王府如何了?”
皇帝神情一顿,似乎不喜我在床笫之间过问其他的男人,眯着眼看了我一眼,慢悠悠说道:“白贵人,问这做什么?”我知道他是介意了,平常鱼水之欢后,皇帝也会怜惜地叫我的小名娇娇。
“这不是臣妾的妹妹嫁到了梁王府吗?这是记挂她呢。”我娇笑地偎依进皇帝的怀里。
皇帝似乎信了我的话:“梁王上奏,想要带着妻儿前往封地,这本是人之常情。
“奇怪的是,梁王还请求,让他的母妃薄太妃一同前往封地。”
薄太妃素来美名在外,一直是遵循祖制规矩的典范第一人,她定不会支持梁王的此番举动。但不知为何,梁王竟能劝得动她改变想法,和儿子一同前往。
虽说不清楚薄太妃是否知晓梁王有造反之意,还是单纯年纪上来了想要含饴弄孙。但这一步,万万不可如了他们的愿。
收起心中想法,我问皇帝当下该如何?
他笑了,轻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好一个灯下看美人,这会子说这话是否过于扫兴。”说着就要欺身上来,我作出婉拒之势,在皇帝开口骂我前嘀咕了一句“富贵险中求。”
说完,立马对皇帝使了钻研已久的“美人计”,果然很管用,至少皇帝没有立马叫人上来把我拖出去砍头,我亦知道他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又过了一段时间,听闻皇帝应允梁王前往封地,毕竟按照本朝惯例,年轻亲王成亲后自然可以前往封地。但是驳回了薄太妃一同前往的请求,据说梁王当场脸色都变了,但仍是跪下叩谢皇恩,并自责自己思虑不周,提出此等有违祖制的想法,让皇帝忧心。
呵呵,如若果真如梁王所说,想来他也根本不会开这个口,还不是吃准了皇帝会念在一起长大的情分应允他。
毕竟,如果没有我说的那一番话,皇帝大抵是会答应了的,毕竟自己这个“好弟弟”,在外人看来,可从来不为物欲和权力所诱惑呢。
也正是如此,上一世皇帝才会被背叛得如此轻易,两三年间也没有派可信之人前往封地,查探到梁王偷偷招兵买马此等大不敬之事。更是万万想不到这个弟弟会冒着被天下文人文笔讨伐的代价,前来逼宫。
皇帝一出生就是太子,先皇驾崩后即位为王,一路太过顺风顺水,即使聪慧如此一心为国为民为生计考量,却也忽略了一点: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不过所幸,薄太妃留在了京城,梁王终究无法做到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她可以说是对付梁王十分有用的一张底牌了。
对梁王有所怀疑的皇帝,在一年后,收到暗卫“梁王疑似造反”的消息时,心中仍然深深被刺痛了,他低估了一个亲王对皇权的向往和渴望。
第一时间,皇帝将在皇家庵礼佛的薄太妃请进了宫中长住。
我想,薄太妃应该知道她儿子要做什么和已经做了什么,因为,她走在宫道上的背影,是那么沉重和无奈。
过不了多久,后宫就收到了薄太妃自刎于宫的消息。
尽管皇帝封闭了此消息,但太妃去世的消息还是传开了,想来,梁王应该也要回来了,毕竟薄太妃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母亲,她给了梁王在深宫里难得的爱。
算算时间,如果梁王已经准备起兵,竟比前一世还提早了一年。
但我们都低估了梁王,他是一个人快马回来的,据说多天未合眼,跑死了四匹马,终于赶在太妃下葬前到了京城。
待丧葬事宜办妥,他带着太妃的遗骨回到了封地。
6
距离上一世的宫变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我天天提心吊胆,担心哪一个夜里,梁王会突然逼宫,而我和淑妃、华妃、容嫔会再一次身首异处,每每到夜里总被惊醒,再也睡不着整觉。
“我的小娇娇,你这是怎么了啊。伺候皇帝陛下,也不用如此尽心尽力吧~”听着华妃姐姐那着重咬字的“尽力”二字,我虽想笑,却实在提不起劲。
淑妃姐姐一看,不得了了,往常华妃一逗我,我必然笑得前仰后翻,而此刻,我却恹恹地趴在被子上,看着倒像是让人抽了魂似的。
又见我瘦了一圈,忙问我是否看了太医,我摇了摇头,因为我知道,我这是心病,无药可医,唯有如上一世人头落地或是皇帝一举斩杀梁王,我的病才会好。
容嫔已经着急地带着太医进来了,不由分说就让太医给我把脉。
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是怀孕了,但胎象不稳,隐隐有流产之势。是了,这段时间我吃不下睡不着,也提不起劲,倒是忽略了月信的日子。
听到怀孕,我没多大波澜,华妃和容嫔倒是惊喜之下叫出了声,简直有把屋顶掀翻的架势。淑妃姐姐也一脸欣慰,已经计划着赶回去给孩子做衣裳了。
看到她们这么开心,我也开心,就好像这不是我一个人,或者说独属于我和皇帝的孩子,倒像是我和淑妃、华妃、容嫔的孩子了。
“还好小娇娇怀孕了,要不我还以为咱们皇上中看中用但不顶用呢。”华妃姐姐此言一出,淑妃和容嫔吓得从椅子上弹出去三尺远,忙把她嘴巴捂得紧紧的。
怀孕的日子幸福也痛苦,很多东西不能吃,很多事情不能做,哦,对了,还有华妃姐姐的很多话不能听。
淑妃姐姐说,这不利于小皇子的成长,怕在娘胎里就听多了自己父亲的坏话,生出来不亲近皇上,那这还得了,以后咱们的小乖乖可是要做皇帝的呢。
嗯……除了我不这么认为,不论是华妃姐姐还是淑妃、容嫔,都认为咱们英明高大的皇帝播下去的种子开不出第二朵花了。
我只能微微扶额,看着淑妃姐姐在一旁给我和小乖乖做衣裳,我感觉很幸福,现在我和小乖乖的事,她都愿意亲力亲为。
而吃食就全权交给了容嫔。现在,她正拿着银针戳啊戳的,在试毒。
我很无语,实在想不到宫中有谁会来谋害我。毕竟宫中后妃除了我们四个,只有专心礼佛大门不出的皇后娘娘了。
而且近日,太后带着一众太妃,和皇上、华妃姐姐前往名园避暑去了。
本来淑妃和容妃也要前往,但她们实在不放心我一人留下,非要陪我,只因我产期将近,实在不宜奔波,宫中产婆、太医都已准备妥当,一切也是不必担心了。
华妃姐姐本意也是留下和我做伴,最后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怒斥我们不成体统,难道皇帝不需要人伺候吗?!
华妃姐姐只得作罢,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我笑着挥挥手,告诉华妃姐姐,若小乖乖是个守时间的孩子,到时候她也赶得上。
7
今天是皇上和华妃姐姐离开皇宫的第十五天,宫殿外蝉鸣声不断,听得人无端生出些烦躁。
容嫔依然在仔仔细细地给每一道菜、每一口茶水戳银针,我刚想叫她歇歇吧,也不嫌累得慌,忽然瞥见银针一头变了黑色,我们三人脸色大变,连忙叫小喜关了殿门。
后又另拿了一针仔细验明,忙宣了太医只说来把平安脉。
章太医仔细查验了那一盅燕窝,脸色大变,忙问我是否有进食,我摇了摇头,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容嫔已经吓坏了,淑妃姐姐正安慰她,而我对她感激不尽。
她们一一排除,实在想不到是谁,想要置我于死地。
那如果,目标不是我呢?
绝了皇上唯一的血脉,再杀了皇上,江山又会落入谁的手中?
梁王啊梁王,时隔四年,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我让淑妃姐姐切莫声张,飞鸽传书把此事告知给皇上,顺带提一句梁王。
听到这,淑妃和容嫔不明白我的意思,难道下毒谋害皇嗣一事,还事关梁王吗?不是后宫之中惯用的肮脏手段吗?
即使只有一丝怀疑的可能,我也不敢赌。现在不只关系着两位好姐姐的性命,更有肚子里的小乖乖。
我又让容嫔联系她的父亲,紧急调动京城里仅有的兵马,和手中的暗卫。
不用进宫,只需在皇宫附近按兵不动,最好乔装打扮一番,毕竟我也担心是乌龙一场。如果是重兵把守宫门,容易打草惊蛇不说,容嫔的父亲届时就不是有功而是有罪了。
但是我们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只为成功的梁王,竟在地下挖了通道,直接从城外连通皇宫内部,也就是他的母亲薄太妃所住之处。是了,自从薄太妃死后,那里就成了冷宫,这两年来已经无人踏足。
这一刻,想来,梁王已经等了很久。
因为下毒没有成功,又恐夜长梦多,在银针变黑的第二个夜里,梁王里应外合打开了宫门。容嫔的父亲见门一开便知大事不好,双方兵马立马缠斗在一起,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都让京中百姓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这一夜,注定无眠。
皇帝安排在宫中的暗卫早已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后宫保护皇后及后妃,一路快马加鞭前往名园告知皇上。
幸运的是,因为我们的传信,皇帝已经备好了兵马赶回来,算算时间再需一日就能赶到了。
听到外面的阵阵呼喊声,看到熊熊燃起的火焰,我知道,怀有皇嗣的我,将是梁王的第一个目标。
我和淑妃、容嫔急急地往皇上的宫殿跑,他在离宫前告诉了我他寝宫之内留有一暗道,里面已备有干粮。
身子笨重,我已经竭尽全力在跑,淑妃姐姐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容嫔的钗环已经凌乱不堪,她半托着我,用尽全身力气在往前推。
小喜倒在了我们不远处,她身上被深深地砍了两刀,鲜血从地上蜿蜒而下,一下子就把我们三人的鞋袜染红了。
我哭不出声,和前世一样的噩梦,来了。
而梁王,离我们不过百米远。
因为怀有皇嗣,我知道了皇帝保命用的最后一道暗门;但也因为怀有皇嗣,我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砍杀声。
哭喊声中似乎听到了容嫔的父亲在大声呼喊我们的声音,一声声“娘娘”喊得肝肠寸断,我知道,他是在找容嫔。
我们三人连滚带爬地跑进寝殿,按照皇帝教我的,在角落的棋盘上移动三次,一道狭窄的暗道就慢慢显露了出来,但暗道狭窄,三人无法一起进入。
淑妃姐姐扶着我,跑了进去,但当我们转头时,梁王已经拿着刀追了过来。
容嫔这个傻女人妄想以身肉搏,即使不能和梁王同归于尽,也为我们争取点时间。
优雅如淑妃姐姐面对此情此景,也害怕到捂嘴尖叫,我虽然行动迟缓了点,但反应还在,一把捞起了墙面上为了照明用的夜光珠。
足足有两个拳头大小,“嘿哈”一声就朝梁王扔了过去。
所幸容嫔没有脚软,十分配合地捞起裙摆就冲了进来。
对嘛,这个时候明明可以这样的嘛,干吗要以命换命,真是俗套。
重生以来,我就在尽可能地锻炼身体,每一个晚上都偷偷在寝宫里加练,即使武功并不高明,但好歹有了一把子力气。不然一旦我腿软,就是再多一个淑妃和容嫔也拖不动我这双身子的人。
暗道的门终于关上了,我却也被日渐丰满的容嫔撞得连连后退,所幸还有淑妃这一肉垫,才避免了我早产的风险。
门外的梁王在气急败坏地乱叫。
此时,皇帝已经率领八千铁骑兵临城下。
看到京城百姓门户紧闭,皇宫厮杀声、喊叫声乱作一团,火光熊熊直冲天际,皇帝一把斩下敌军头颅,带领兵士往前冲。
最后在他的寝殿里找到了梁王,梁王看到归来的皇帝,心中大骇。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还是败给了你。”梁王似乎陷入了癫狂,暗道里面的我们,紧贴着石门,想听得真切些,毕竟逼宫造反这一戏码,我们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并没有机会经历。
但隔音过于优异,总是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我心中悲凉,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如此简单的道理,又有几人能明白呢?
等皇帝将我们接出来时,梁王已经服罪,被压入了地牢。萧氏一族同时获罪,男人被流放三千里,女眷则被押到教坊司、浣衣局沦为最低等的官奴。
相府被一同牵连,我的父亲自请退官回乡下。
因我怀有皇嗣且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皇帝并未对我有任何改变。而我,也在这一世,如愿守护住了淑妃、华妃和容嫔。
对于小喜的护主,我十分感动,她和上一世一样,为我们的逃跑做出了牺牲,我厚葬了她,又给了她父母一笔丰厚的钱财,以保他们后世生活无忧。
8
我一睁开眼,又看到了华妃姐姐。
自从从梁王手里死里逃生后,跟随皇上回宫的华妃心中一阵后怕,刚回来就直奔我的朝华殿,把我从上到下,从前往后,好好地摸了一遍。
确认我哪儿都不缺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每天鸡一打鸣,她就在我的床前坐着了;晚间的狗都不叫了,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的飞凤殿。
我虽感动,但也确实瘆得慌,好几次都被黑暗中那一晃一晃的人影吓到。
皇帝好几次欲言又止,总不好说,你少去叨扰白贵人,多关心关心朕吧。那不是贻笑大方了吗,传出去,自己这皇帝还不如自己的妃子,丢面子啊。
休养的第五天,一大早我就感觉到了一阵阵的疼痛,华妃立马叫来了太医,又让稳婆下去做好准备,禀告了皇上和皇后,通知了淑妃和容嫔,严阵以待。
虽然过程艰辛,但我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生下了我们的小乖乖。
他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稳婆出门向皇帝禀告:“恭喜皇上娘娘,是小皇子。”
皇帝很高兴,大赦天下,毕竟他已过而立之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华妃、淑妃、容嫔已经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看见我的狼狈样子,都红了眼眶,嘴里一直念叨着:“生了小乖乖,我们就不生了啊,一个就够了。”
听得身后的皇帝真的是够够的了,真不知道谁是爹。
带娃的日子,和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因为我见到小乖乖的时间并不多,今天他在华妃姐姐的飞凤殿,明天在淑妃姐姐的朝露殿,哦,你说怎么不去容嫔那,因为华妃姐姐和淑妃姐姐担心容嫔的小孩子心性,会忍不住把好吃的和小乖乖分享。
因此允许她来看娃,但不能独自带娃。
对了,还有一个事,就是生下小乖乖后,我连跳两级正式封妃。因为白字皇帝觉得不喜庆叫起来又拗口,特赐“懿”字,现在,我已经是懿妃了。
而淑妃和容嫔也因为保护皇嗣有功,着封为淑贵妃和容妃。
又过了几年,小乖乖已经会走会跑了,天天一张小嘴叭叭的,净说甜言蜜语,逗得我们四个眼纹都长了几根。
说来也奇怪,皇帝的子嗣竟真的如此单薄。不过想想,先皇也就只生了两个,但后宫嫔妃不说一百也有几十吧。
朝廷里风言风语,说我这个皇长子母妃,把一切可能都扼杀在了摇篮里。比如皇帝宠幸了某个宫女,懿妃气得鼻子眼睛都歪了,当晚灌下一碗藏红花,命人将这个可怜的宫女发卖出宫。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把我都听愣了。
但京城里大街小巷都这么传,就连街角的馄饨摊上两位大娘,都能就这事说上好一会儿。
有人就问了,那有名有分的妃嫔也有几个啊,也没子嗣啊,又该怎么说?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啊,我听得直点头。
“这……这……皇家秘辛,我们这小老百姓又怎么知道呢,或许……也许……她买通了那几个娘娘身边的宫女,偷偷放料呢,或者扎小人?话本里不都这么说的吗?”
哇, 真的是好大一口锅, 我, 淑贵妃、华妃、容妃互相看了一眼。端起了茶,呼啦呼啦地喝了起来。
没意思, 编故事的能力真差。
后来, 我们总算知道民间流言从何而来了。
因为宫里进新人了, 一大批呢。
如果皇帝还不充盈后宫,只怕有一日, 我就要被当作妖妃, 巡街示众了。
来了这么一大波人, 环肥燕瘦、高矮胖瘦的都有,皇帝真是好福气啊,瞧这一个个的,嫩得跟朵花似的。
但花虽美,也得是有规矩的花啊。
不然就像现在这样,叽叽喳喳地坐一块,我都听不清坐我对面的华妃姐姐在和我交流啥了,只看见她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的,还怪有趣。
太后询问了皇后的意思后, 下了旨意,让淑贵妃姐姐暂管六宫,华妃协助。
这不, 朝露殿里每天一到请安时间,就叽叽喳喳热闹得很。比得外面的鸟雀都不叫了。
淑贵妃的口头禅也从“今天这茶不错”变成了“妹妹们静一静”。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臣妾定好好管理后宫”,到每天盼望着早早散会,下雪、电闪雷鸣的天气再多一点,这样她就可以关门了。
皇帝把宫中姐妹的牌子翻了一遍后,又恢复到了以前的作息习惯。
宫中荣宠,还是要数我和华妃姐姐最多。
华妃姐姐此时手上正染着花汁,用叶子细细包住并缠好,不屑地说道:“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而宫中也总会有几个不长眼的看不惯华妃的做派,说她嚣张跋扈, 仗着皇帝的宠爱,在宫中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对淑贵妃也是没有尊卑的样子。
华妃姐姐知道后, 就天天猫着腰往人家墙角里靠、假山石里钻,听到她想听的,就大喝一声:“谁在说本宫坏话!”
把人吓得魂不附体连呼“娘娘饶命”后,能让她开心一天。
容妃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向皇帝讨要了一个小厨房,天天在里面捣鼓新的吃食,小乖乖最是捧场,每一样都夸得天花乱坠。喜得容妃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我的乖乖,还是你懂容额娘。”
小乖乖渐渐长大, 在他二十岁那年, 正式登基为帝, 皇帝让位,尊为太上皇。
而我们,也在皇宫中一日日过着, 逐渐老去。
每日和我的姐姐们,晒晒太阳,听听话本、聊会儿八卦。
此生已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