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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重生后把纨绔丈夫教成将军了

第 13 节 重生后把纨绔丈夫教成将军了

前世的我嫁给了一个纨绔。

冷眼看他沉迷声色犬马,看他受奸人蛊惑,看他不自量力最后死在战场。

我只对他厌恶不已。

直到他死,我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重生后,我回到拜堂那日。

在众人奚落嘲讽的窃窃私语中,我掀开了盖头,语气平静却又坚定。

“我嫁。”

1

面前少年手中的剑尖还指着我,面色却已经涨成了大红色,磕磕绊绊地说:“不、不知羞耻。”

他只瞟了我一眼,立马低下头去,死死盯着靴子。

这么一个少年,偏偏嘴上还不饶人:“我常相思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怕了我的名声,就趁早滚出去。”

四周宾客猛地一静,早就晓得安王是个浑不吝的,没想到竟然大婚当天也敢这么犯浑。

堂上坐着的太夫人简直被气了个半死,她刚要怒斥。

我却轻轻推开了指在脸旁的剑尖,伸手抬起了少年的脸。

丹凤眼,唇间有道深红色的疤,看着像是含了片胭脂纸似的娇艳。

少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他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却满是不安和防备。

简直像只受过伤的小狗。

我忽然笑了起来,紧紧拉着他的手,宣誓一样说道。

“我不怕的。”

2

夜已深。

一个小丫鬟推开了屋门,战战兢兢地向我报告:“夫人,安王殿下还在前院。他说、他说今晚不过来了。”

这话说完,她立马跪下求饶,生怕我的怒火冲她发泄。

我却没她想的那么愤怒,只合起了书:“晓得了,我亲自去一趟吧。”

小丫鬟连忙拉住我:“夫人,前院都是外男,还、还有殿下招来的……”

前院除了常相思的狐朋狗友之外,还有他们招来的乐娘。

我没带随从,自己提了灯笼,慢慢循着路向前走去。

花园一过,慢慢就能听到些喧闹的人声,间杂着琴声和唱曲声。

“殿下今日真是厉害,确实该给路家女点颜色瞧瞧!”

“那路御史眼高于顶的,路家女恐怕也是个清高的,可怜了咱们殿下,连个知心人都没有。”

这话一出,更是不少人附和。还有歌姬柔柔地靠在了常相思的脚边上。

我提着灯远远看着,常相思看起来并没我以为的那样快活。

他一个人坐在主座,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玉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周都是恭维他的人,他却并不开心。

就在我想要上前时,忽然间,另一个小侯爷大着舌头说道:

“要咱说,殿下才不亏呢!路御史那老头胡子老长,脸和橘子皮似的,却没想到路家女生得如此清丽出尘。”

他喝得多了,竟然露出个猥琐的笑来对常相思说:“殿下别气,晚上好好折腾折腾,女人嘛,跟马一样,不打不服啊——啊!!”

话还没说完,常相思竟然狠狠一脚踹了上去:“放肆!”

他不知是为何发怒,拳拳到肉,揍得那小侯爷吐了口血,也扑了上来。

两人厮打在一块。

旁边围观的人,要么不敢拉架,要么便恨不得他们再打得响些。

眼见着常相思马上要挨拳脚了。

我扔下灯笼,疾步上前,手指狠狠拂过古琴。

铮——

一声巨响,震得滚到一起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都住手。”

这场闹剧一样的聚会散得很快。

我一言不发地带着常相思回了院子。

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床上,抬起眼看着我:“怎么?生气了?”

我仍然沉默着,拧了帕子,取了伤药。

“气也没用。”他冷笑了一下,“我就是这么一个烂人。”

我把涂了药的帕子重重按在他颧骨上——刚才被那小侯爷重重打了一拳。

常相思倒痛得吸了一口冷气,眼眶很快红了一圈。

“说够了吗?”我又给他涂好其他地方的药,“说够就休息吧,明日还得起来拜高堂呢。”

常相思愣愣地看着我。

我吹熄了灯,径直躺下。

过了片刻,少年模糊的影子也慢吞吞地躺了下来。

“忘记告诉你了。”我闭着眼睛,手指摸索着牵住了少年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谢谢今天替我出头。”

3

天刚亮时,我便醒了。

常相思醒的时候脾气乖张,阴晴不定。

但现下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乖顺。

外边伺候的人端着水进来,见我打算叫他起来,连忙拦住我,低声说道:“夫人不可!殿下若是没睡够,总会大发雷霆的。”

大发雷霆?我顺手捏住了常相思的鼻子:“醒醒。”

在下人们惊恐的目光中,常相思睁开了眼,他皱着眉头刚要发作。

我:“殿下,是我。”

常相思刚张开的嘴顿时合上了。

他有点不甘心地哼了一声,眼睛又转了转:“别以为你成了王妃,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我心里十分好笑,常相思从来都是这样小孩脾气。

我们一起拜见了太夫人。

太夫人没喝我敬的茶,却开口让我留了下来。

常相思一点陪同的意思都没有,溜得比谁都快,看他火急火燎跑出去的样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相思虽然比你还长一岁,但实在是小孩脾性。”太夫人重新给我倒了茶,请我上座,“见笑了。”

我安然地坐在她右手旁,慢慢品着茶。

“路小姐冰雪聪明,想必是知道我留你做什么。”太夫人说道,“我们不打哑谜了。”

“倘若你能助相思在这一年内通过选官的考核,我便舍脸去恳求圣上,保下路御史的性命。”

此处没了常相思,我和太夫人便只是两个互相有所图谋的人。

但总有一事,困扰了我两世不明。

“老夫人,我也开诚布公。以殿下的身份地位,圣上必定会给予他合适的官位。为何一定要大费周章地娶了我,再让我帮助殿下走选官这条路呢?

“是怕这个吗?”

我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兵字。

老夫人脸色几度变化,手上青筋鼓起,最后点了点头。

“行止,如果能帮相思渡过祸事,我不仅会保路御史的性命,还会放你归家。助你们一家一世无忧。”老夫人长叹了口气,“安王这一支世世代代是要上战场的,但我真的怕了。我的丈夫被蛮子一箭射穿了心,流干了血。我的儿子殉了城。他们是不是英雄?是!可我们呢……只盼着你能帮我掰回他的性子,多教导教导他,安心做个文官吧。别再让他……走了他父王的老路。”

老路。

我眼前忽然又出现了那个身影。

他一身甲胄,向我挥了挥手,便再也没回来过。

“我不会让他走上老路的。”我喃喃低语。

“不会的。”

4

“什么?!你说你从今日开始,要给我讲史?!”

常相思瞪大了眼睛。

我慢条斯理地从笼箱中取出戒尺来:“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不成!不成!祖母真是胡闹!”常相思气得要命,恨不得翻脸大闹一场。

看他拔腿就要走,我才说道:“你信不信,你今天走出这个院子,明天还会被老夫人押着回来。”

常相思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瞪着我。

“别这么看着我。”我摊了摊手,假装无奈,“老夫人说了,要是我教不好你,就立马休了我。”

我伸手拉住他手臂,轻轻叹了声气:“你也知道,我父亲获罪下狱。若是被休,便再也没地方可去了。”

“殿下,帮帮妾身吧。”我抬起水光潋滟的眼。

少年被我拉住的地方僵硬一片,他脸色涨红:“我、我学不会的。”

他自暴自弃地说道:“太学的先生都说,我天性蠢笨,这辈子就只能做个武夫了,别想学通什么。”

“我不喜欢背书识字,也懒得去听夫子讲课。反正我已是在圣上面前都挂了号的纨绔,学与不学有何差别?”他没有看我,神情有些颓靡,“你也别费心教了,我会和祖母说的,不会赶你出去。”

看着少年黑白分明的眼,我忽然想到上一世,常相思从没和我说过这些。

他从来都是一副小混账的样子。

撕坏书,扔掉笔。屁股坐不下一刻,就要出去寻乐子。太夫人训斥,便立马讨好卖乖。只有练武的时候能静静心。

我那时……我对他根本没有耐心,再加上牵挂父亲。每日便只是意思意思讲完历史,他要去烟花柳巷什么的,我根本不管。

他不说,我也不交心。

所以,我从不知道常相思被夫子如此评价过。他听到时,会难过吗?

“别在我身上费功夫了。”常相思见我沉默,竟然反过来安慰我,“夫子都说我是块烂泥了,你何苦呢?我是真的怕读书了……”

我看着神情柔软的少年,忽然递过戒尺:“折断它。”

常相思愣了愣,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了。少年人力气大,双手一合便折断了檀木的尺子。

我顺手扔掉了木片,然后拉起常相思的手:“现在起,我不是你的夫子,而是你的妻子。”

“媳妇讲的故事,你总要听听吧?”

“什么媳、媳妇的……”常相思脸红得快要滴血,语无伦次道,“路行止,你真的是御史的女儿吗?怎的如此口无遮拦!不知害臊!”

我笑得眉眼弯弯。

5

京城近日出了个奇闻。

那整日只知道招猫逗狗的小王爷,竟然在太学头一次答上了问题。

小书童活灵活现地学了夫子吃惊的表情,逗得太夫人快笑出眼泪来了。

背过人,太夫人却确确实实是哭了。

她眼泪不停,拉了拉我的手,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

我也轻轻握住了她苍老的手,哄劝道:“老夫人,咱们去太学看看好不好?如今殿下可威风了。”

“我这么一把老骨头就不去了,你合该去看看的。”太夫人擦了擦泪,说道,“多勉励勉励相思吧。”

即使太夫人不说,今天我也是会去太学的。

上辈子,就在明天。太学将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伤人案件,京兆尹无法擅断,只能上达天听。圣上严惩不贷,伤人者的名声一坠到底,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魔星转世。

这起案子,伤人的正是安王,常相思。

6

常相思今日见到了我,高兴得不行。

“你怎的来了?”少年神情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得意,“是不是也听到了我的事迹?”

我心中好笑:“是啊,殿下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常相思没在意我的调侃,他拉着一个年轻男子过来和我见礼,“你看,这是我新认识的好哥们,他叫徐不群。才高八斗!”

我猛地一顿,面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

徐不群、未来的探花郎。

正是那个被常相思打断了腿,上告天听的倒霉蛋!

他们两个原本竟是好朋友吗?

我收敛下探究的神色,向他行了个礼——徐不群看起来细眉薄唇,虽然穿着长相都平凡,但难掩通身孤高清傲的气质。

再看看常相思,眉目艳丽风流,身着大红锦袍,恨不得在脸上刻个纨绔二字。

这两个人,如何凑到一块的?

徐不群随手向我回了礼,又立马对常相思道:“王爷之前所说的有识之士在何处?听了如此惊艳的论点,在下已经迫不及待想与他论讨一番了。”

常相思大笑起来,揽过我带着骄傲地说:“就是她啊!我所学所想都是夫人教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学舌的鹦鹉。真要说学识,我夫人可比许多学子高。”

徐不群一怔。

他大概是常年读书,不通俗务,所以此时竟然拉下了脸:“王爷,您是不是在戏耍在下?”

常相思蒙住了,他皱起眉头:“我耍你什么了?”

徐不群冷哼了一声:“王爷莫怪我说话直。不过区区一个女子,哪来那样精妙的见解?王爷不愿和在下来往,看来是在下高攀了。告辞!”

他说完挥袖就走,常相思愣了好半天,突然怒道:“什么鸟人,借我银子不说,他还敢瞧不起你?!”

“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他!”他一撩袖子就要走,我连忙拉住他。

我:“他问你借银子干什么?”

常相思扭捏了一下,傻乎乎地说:“他说他要筹办诗会,我只要借他些银子,他便给我留张帖子。”

“我出息一点儿,你和祖母就都开心了。”

我长叹口气,恨不得点点他的额头,又想抱抱他。

傻子啊,这么一个皇亲贵胄的小王爷,背着魔星转世一样的纨绔名声。结果想要张帖子,还要花银子求人才能得来。

我前世到底是怎么瞎了眼,才会觉得常相思不可救药呢?

7

我本想叫常相思不要再和徐不群来往。

但是第二天,此人便找上了门。

天阴沉沉的,即将落雨。

常相思不在,便是我出面招待客人。

徐不群来前并未下拜帖,事发突然,等我收拾完毕到了正厅时,他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

眼见着他面色有些阴郁,我只开口:“徐郎君前来,所为何事?”

徐不群握着拳头:“常相思在哪里?”

我皱起眉:“徐郎君还未有功名在身吧?你一介草民,该尊称他为安王殿下。”

徐不群霍地起身,几步来到我面前,面色铁青:“常相思在哪里?他昨夜竟然派人取走了所有银子,我的诗会该怎么办?!帖子全都放出去了,他怎么能釜底抽薪!!”

说到最后,他已经咆哮起来。

身边的丫鬟全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徐不群,生怕他暴起伤人。

“你最初根本没想给他诗会的帖子,对不对?”我忽然开口。

徐不群面色猛然一变,青白交接:“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冷笑了一下,“你觉得让安王这样不通诗书的人去了诗会,是在辱没其他参加的人。横竖他只是个纨绔,哪怕你反悔不让他参加了,传出去都只会是他的不好。”

看到徐不群难看的脸色,我便知道,我根据上一世的流言蜚语忖度的话,猜对了。

但我却没有什么喜悦,心口微微一窒,传来阵阵陌生的疼痛。

上一世,本想拿着诗帖来让我们开心的常相思,在听到徐不群的恶语时、在看到我的冷脸时,他是什么心情?

我眼前好像浮现了少年的身影——他落寞得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行止,我会很努力的。你……你别走。”

心口的疼痛越发强烈,我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越发不想和徐不群多说什么。

徐不群却忽然说道:“安王殿下拿走的银子,王妃可以补给我。”

他冷笑了一下。

“昔日同窗告诉我,这桩亲事是个交易。王府帮你救父,你嫁给王府扶持王爷!几年之后拍拍屁股就要走人了!”徐不群状若疯狂,“你说,如果常相思知道真相会如何?他日日在我耳边念叨你们有多举案齐眉,若是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骗局又该如何?”

我猛地皱起了眉头。

徐不群阴狠地笑了一下:“给我银子,我就能保守秘密。”

这事确实有些棘手,我既不想让常相思知道真相,怕他伤心,又不想饶了徐不群这起子小人。

正在僵持之时,正厅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徐不群,你要是还要脸的话,就赶紧滚出我王府的大门!”

是常相思!

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多少,我心跳动得更快了几分。

8

常相思大步走进门,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抓住了徐不群的胳膊,当即就要把人往外拖。

“徐不群,本王从前敬你有几分才学,才如此客气。”常相思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淡漠,“你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尊卑不分,还企图威胁安王妃。本王已经通知了京兆尹,让他来裁夺。”

徐不群惊恐地被拖走了,大厅里下人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我与他。

若是举子受训,今年考试的资格便没了。我有些恍惚,常相思比我想得要果决太多,上一世将他名声败坏到底的一桩案子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解决了。

常相思看着我,忽然问:“在想什么?”

“我原本以为,你会狠狠揍他一顿出气的……”我喃喃地说。

“他?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吗?”常相思冷哼了一声,忽然逼近我,话锋一转,“倒是你,王妃。”

我心道不好,他应该是听见徐不群的话了。

果不其然,常相思皱着眉问道:“他说你与我成亲,是场交易?”

“……是。”

我艰涩地答了一字。

常相思紧紧地盯着我:“祖母告诉我,她为我择了个御史家的小姐,说那位小姐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对我也有意。祖母希望我成家后能定下心性,与那位小姐举案齐眉,多听她的教导。”

“婚后,我真的以为我在变好,我期待着自己能让你和祖母觉得开心和骄傲。”

常相思说着说着,忽然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原来只是你和祖母的一场交易,原来你还是要走的。”

外面轰隆一声雷响,大雨终于倾泻而下。

他走进了雨中,没有回头。

9

“夫人,王爷深夜未归。需要我们着人去寻吗?”管家看了眼天色,有些着急。

我摇了摇头,披上件外衣,拿了伞:“我自己去吧,你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屋外雨势越来越大,似是要把今年夏天没下的雨全都补齐一般,寒气顺着薄薄的鞋底直钻入身体。

我撑开了伞,慢慢走向花园。

在花园的最深处,有座湖石堆出的假山。孔洞处露出了半块瑰丽的红色衣料。

大雨掩盖了一切声音,孔洞里的身影抱着膝盖坐着。

十足的孩子模样。

我走近,轻轻问:“你哭了?”

“!!”少年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脸,“我才没哭!”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圈和鼻尖上还挂着的泪珠,沉默了一瞬,挤进了那小小的洞。

我们两个人肩并着肩,一起听着外面的雨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常相思吸了吸鼻子,忽然问道。

我:“找了一圈,碰巧找到了这里。”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里是常相思的秘密。上一世的时候,他只要一不高兴,就会像只猫一样钻进这狭小的地方。

少年又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问:“我是不是真的很蠢?看不破你们的交易、看不破徐不群的阳奉阴违,活得像个痴儿。”

他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路御史是朝中清流大臣,他的嫡女无论如何也该嫁给个品行才学俱佳的人。你嫁给我,是被救父一事逼的吧?”

他明明眉目艳丽,个子高挑,此时却蜷缩在一起,可怜巴巴地像只小狗。

“行止,你……是不是很后悔嫁给我?”

10

这个问题,上一世的常相思也问过。

就在他选了个武官,临上战场前特意前来找我告别。

彼时我已完成答应太夫人的事,太夫人也如约求圣上放了我父亲。

我写下了和离书,只待常相思签字后,我便可以和父亲一起归家了。

可常相思忽然的到来,打乱了一切。

“行止。”男人站在门外,低低唤着我的名字,“我能进来吗?”

他的影子投在门口,身量颀长。

“恭喜你们团聚。”常相思坐在我的对面,犹豫半天,“路御史身体还好吗?”

我一边给手下香囊的绣线打结,一边随意道:“还好,没受什么苦。”

他过了一会儿,又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若有的话,一定要同我讲……”

我客气地摇头。

常相思最终没有话可说了,我们就这样坐着,看桌上的蜡烛燃烧得哔啵作响。

我绣完了最后一针,将香囊递给了他。

常相思睁大了双眼,双唇微张,露出了里面血一样的胎记。

像只蝴蝶,我忽然想着。

我点了点头,尽力平静地说:“里面装了张平安符,绣的也是狮子滚绣球纹。本来是大婚时就该给你的,但现在给你……大概也不晚。我的女红并不好,如果不喜欢,就扔——”

我的话还没说完,迎来的却是一个炽热的拥抱。

“行止……”他在我耳边喃喃低语,“我总想问你,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可我总也不敢问,等我回来吧……等我回来,告诉我答案好吗?”

我心中莫名其妙地一动,抬起手抱住了他。

然后头一次知道了,常相思唇间的胎记是什么味道。

上战场后,我从未收到过他写的家书。

只有太夫人那里有几封,但里面只字没有提到我。

我在失落之外,忽然又感到一丝庆幸。

我们只是假夫妻,谈什么真感情?

可是我也骗不了自己。

如果没有真感情的话,为什么他临死前怀里藏着的是我送他的香囊?

如果没有真感情的话,为什么我会在被吻的时候心跳如擂鼓?

但一切都迟了。

大战告捷,但安王府等来的却是安王那具千疮百孔的尸身。得知消息时,太夫人当场晕厥,醒来呕血不止。

我白天料理后事,晚上的时候便会待在灵堂。

抚摸着那个沾满血迹的香囊,我的泪水不断地流了下来。

我太想告诉常相思。

“我不后悔的,我……很爱你。”

……

“夫人醒了!”

我睁开眼,额角还阵阵刺痛,身上却没有半点力气。

常相思紧紧抱着我,带着哭腔说道:“吓死我了。”

“你淋雨后发烧了,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我猛地醒来,还有些懵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选官了吗?!”

常相思摇了摇头,他选官在下个月。因着名声和学识都有所好转,这次选官大概会比上一世要顺利许多。

我慢慢躺了回去,心里松了口气,还没选就好。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做武官上战场了。

“行止,我想和你商量一下。”常相思忽然轻轻开口,他仔细看着我的反应,“这次选官,我想选武官。”

我抚着胸口咳嗽了好几下:“你、你为什么……!”

常相思立马拍了拍我的背:“选官事关重大。安王府不比从前了。我如果做文官,可能一辈子都被圈到京城了,只有武官能够搏一下——”

我忽然打断他:“这些话,是谁说给你听的?”

常相思愣了一下,乖乖应答:“兵部侍郎卫家的三郎。”

我心中忽然生出了无限的戾气。

卫无!

11

上一世悲痛过后,我觉得常相思的死极其蹊跷。

官家给的缘由是有流寇延误粮草运送,才导致安王这一支军队被围困致死的。

但我特意去查探过,一个流寇的影子都没发现。那批粮草就是莫名其妙地迟了十天,谁也抓不出为什么。

此时安王已去,王府彻底成了空壳子。我用太夫人的人脉查了当时粮草的押运官,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人。

卫无。

若说世上我最厌恶的人,那必然是此人。

原本卫无与我已交换了庚帖,只差下订。但一朝我父亲获罪入狱,卫家第一件事便是撇清干系不说,卫无甚至三番五次进言要求严惩我父亲。

我嫁入王府时听闻,卫无尚了公主,成了官家的女婿。

但他尚了公主后却还不时递给我书信,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迫无奈,想与我重归旧好。

这是何等低劣的人品!

现在此人出现在常相思身边,立马让我警惕了起来。

“行止,你不希望我做武官吗?”常相思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张了张嘴巴,我很想说不希望,我害怕你会死在战场上,连全尸都没有,连我喜欢你都不知道。

但他好像看穿了我心中的话,笑了起来:“我做文官吧,也很好的。”

常相思说到做到,他每天不再去练武,而是专心致志地听我讲课。

太夫人对他的决定很欣慰,她一直担心常相思重蹈了他父王的覆辙。

所有人都很高兴。

可我却知道,常相思一天比一天更沉默。

他仿佛一夜间长大了,收起了以前看的稀奇古怪的兵书,每日都勤勉地为即将到来的选官做准备。

只是在很偶尔的时候,我看到他捏着剑穗发呆的身影时会在想,我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12

选官之日很快到来。

受选的官宦子弟要在太学参加统一考校,然后再由圣上指去处。

常相思去了太学考校。

我则去了铺子上查账,结果却被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拦了下来。

“夫人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他话说得客气,但身后几个却堵住了家丁,带着我上了一旁的茶楼。

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看到二楼雅间里的人时,我还是握紧了拳头。

果然是卫无。

“行止,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卫无坐在案后,揽着一个歌姬,笑嘻嘻地说道,“故人相见,难道不是应该先叙叙旧?”

我冷冷地问:“你有什么事?”

卫无把玩着歌姬的长发,目光却紧紧盯着我:“我这里倒是有些好玩的消息。边境几个部族要反,圣上重新整合了边防的几支军队,打算全部压制。现在,似乎缺一个名正言顺又身份足够的人去压场子,你说圣上会选谁呢……”

我悚然一惊,这是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若是如此,常相思的选官大概不会如我想得那么顺利了。而边防的几个部族都蠢蠢欲动。

我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却分毫不显:“陛下圣明,自有他的考量。若真选中了我的夫君,那也是他的福气。”

卫无忽然笑起来了:“我虽然尚了公主,但是公主空有一张脸,性格却高傲愚笨,我与她常常无话好说。”

“我还是最喜欢你,清丽出尘又足够冷静。”

他怀里的歌姬适时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与我四五分相像的脸来。

我顿时被恶心地想吐,有种莫大的屈辱感。

“我直说了吧。”卫无推开歌姬,走到我面前,目露痴迷,“常相思那个绣花枕头,凭什么能娶你?岳家清流的名声不会利用,你不如跟了我。止娘,我会对你好的……”

我没说话,却在他伸手要拉过我时,用袖中藏着的簪子狠狠刺了他一下。

“你现在不从,总有你愿意的时候。”卫无捂着流血的手,笑得意味深长,“来日方长。”

我心跳猛地增快了几拍,心中有了个可怕的猜想,脱口而出:“徐不群是你指使的!”

“你们卫家从前提亲,是为了我爹身后的势力……”

卫无眯起了眼睛,忽然伸出手想要来摸我的脸:“行止,你比我想象得聪明了太多,但是现在看来,太聪明也不好……”

我身后便是悬窗,眼看着沾着血腥的手就要伸到我眼前,卫无却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你个狗胆包天的小人!”

正是常相思。

13

他脱下外衫披在我身上,然后又回过身给了卫无几拳。

“好了,别打了,我无碍。”我看他打了几下狠的之后才出言阻止,“你考完了吗?”

常相思气冲冲地走回来,上下左右打量着我,黝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心:“你还好吗?”

我笑了笑,又问了一遍:“考校顺利吗?”

常相思沉默着捋了捋腰间的挂带,踌躇再三才开口说:“……顺利。”

他眼角眉梢却摆明了不是这样的。

我皱起了眉,刚想仔细问问,却听到卫无冷笑了一声: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擦掉嘴角被打出来的血:“顺利,怎么会不顺利?圣上亲封的将军,即日启程前往边关。”

常相思低着头,不敢看我。

卫无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冲我眨了眨眼:“别忘了我说的话,我随时等你。”

此时雅间只剩下我和常相思两个人。

他垂着头,闷闷地不吭声。

我却已经猜到了些许:“你向圣上请求的,愿意前往边关报国。是吗?”

常相思头越来越低。

我继续说着:“上战场不是只有武艺就行的,更重要的是策略、反应与治军能力。你如果空有武力,一上前线,只会带着你的将士死得更快。若是——”

“……我们……吧。”常相思忽然低声打断我。

我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吧!!”常相思猛地抬起头。

然后露出了一张可以说得上是梨花带雨的脸。

“……我真的想去,我练了好久武艺了。”他不停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偏偏嘴上还放狠话,“你要这么害怕我战死……我们就和离……呜呜呜……”

“但是、但是和离之后……不要嫁给卫无,他不是好东西…………呜呜呜……”

他哭着放狠话,倒是没忘记替我着想。

我:“……”

常相思哭得很狼狈,睫毛、鼻尖全部被泪水打湿了,唇上那道胎记却像洇了血一般鲜艳。我心中一动,轻轻拉开他的手臂,凑上去吻了吻那道胎记,吮掉了他唇珠上的一滴泪珠。

好咸。

常相思呆住了:“你、你……”

“冷静了吗?”我抽出帕子替他擦干净脸,“我还没说完呢。若是上战场护国、报仇是你必须要做的事,那么我支持你。只不过,你必须带上我。我随父亲在那边上任过,风土民情很熟悉。”

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知道怎么防住卫无。

14

圣旨一下,我们立马便整理行装出发了。

常相思虽是个挂名的“宗室将军”,但他手中确确实实是掌握了一小股军队的。

而负责这股军队粮草运送的人正是卫无。

我看着向我们露出得意微笑的卫无,心里也冷笑了一声。

随军驻扎在小城后,并没什么特殊的。卫无从不卡我们的粮草,除了蛮族人三不五时总会派小股部队来骚扰一二,全都被常相思带兵击回以外,无风无浪。

但我知道,这只是洪浪前的小雨而已。

中秋节刚过,边境小城便下起了雪。

军营中有探子禀告,北方有大量不同部族的人聚集,要往小城来。常相思立刻带兵,计划赶在大雪前将他们击溃。

我不知道前世他出事是具体哪一天,只能应允。

谁能想到,常相思一走,城中忽然冒出了叛乱。一夜之间,无数人口口相传着常相思逼死学子、强占良田、叛通外敌等等的传言,且愈演愈烈。

“安王根本不配做将军!”

“他与蛮族早已里应外合,现在出去打仗谁知道是不是卖城?!”

百姓聚在府前,要求给个说法,人群中不知道混了多少别有居心的人。

我没有常相思那样的耐心,肯与百姓好言相劝。

封城,戒严,清洗。

我知道我的手段十分激烈,但是前方传来的战报情势越来越紧张,我必须稳住城中。

同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15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安宁公主的驸马!朝廷四品大员!”一个身影在地上不断挣扎。

我对副将示意,他上前扯掉了男人的遮眼布。

“卫无。”我叫了一声,“好久不见。”

卫无怔了一下,顿时冷静了下来:“行止,你饱读律法诗书,理应知道擅自拘捕朝廷大员是怎么处置的。”

我平静地端起碗:“那我回京后,向陛下请罪吧。”

“什么意思?路、路行止,我警告你别胡来!你就不怕我断了安王的粮吗?”卫无被几个副将按在地上,他看着我手中的药碗,嘶声尖叫起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我!!”

“太吵了。”我掐住他下巴,一把灌进去药。

一炷香后,卫无不动了。

副将敬畏地看着我:“夫人,您把他杀了?这、这是谋逆之罪啊。”

“?”我好笑道,“蒙汗药而已,这几天先让这人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你带几个人接管城防,把城中给我死死压住。至于粮草队伍——”

我沉下了脸:“我亲自押运。”

16

这一世比上一世早出发十五天,且决计不会被拖延。等到达时,他们队伍中的粮草甚至还没被消耗完。

“成功了?”常相思一看来押运的人是我,便笑了起来。

我心情好到不行,点了点头,又细细讲述了我是怎么一碗药搞晕卫无的。

常相思听得哈哈大笑,笑够后,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脸:“蛮族已经被我打溃逃了,我还杀了当初杀了我爹的那个族长。一刀枭首!估计他们得缓个三五年了。”

“所以,你的答案——”

他话音未落,忽然侧耳听了听。表情顿时大变,一把将我推上马后猛地一刺马屁股:“快走!”

这时我也听到了,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有条“瀑布”从山上奔腾而下——雪崩了!

马已经带着我跑向了谷口,在这里多留一秒都可能被大雪埋在谷口。

所幸士兵训练有素,此时全部整装上马向谷口奔去,并未混乱。

只是我与常相思再一次分开了。

我不断回头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他,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夜晚的时候,常相思才打马回来,他还去疏散了住在谷底的村庄。

当夜,常相思便发起了高烧。

解开盔甲和衣服,我才看到他身上草草包扎过的大小伤口。

用了药,但他却始终没醒。

难道常相思的命一定要被收走?

我趴在床前,不断擦拭着他烧到通红的脸。

眼泪终于落下。

“我们错过了这么长时间,快点醒来吧。”

17

在常相思昏迷的时间里。

他的心腹副将告诉我,常相思一直在追查卫无的事情,并且收获颇丰。

我接手了他的追查,搜出了多套流匪的武器与衣服。

除此之外,我查了卫无的书信,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与外部族早就有往来,甚至还会提供粮草给外部族。

证据书信都被我整合了起来,我提笔续写了常相思没来得及写完的奏章,再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这封奏章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挖出多少蛀虫都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了。

了结这桩事情之后,我每日陪在常相思身旁,与他说些话。

“快点醒来吧,你还有好多功课没做完呢。常大将军。”

“我都没敢告诉太夫人,怕她急火攻心。”

“好累啊,我连轴转了一周,才帮你收拾干净剩下的事。你说说,你要如何补偿我?”

“再不醒,我就和离改嫁。”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等你醒来就告诉你。”

直到春暖花开时,我再一次从常相思身边醒来,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漂亮眸子,满是笑意地看着我:“你的答案呢?”

我沉默了半天,轻轻吻住了他。

傻不傻,怎么可能后悔呢?

(正文完)

番外——前世

我从来都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太夫人保下我的父亲,换我嫁给那个不学无术、名声稀烂的小安王。只要管住他一年别作妖,能通过考核顺利拿到官位就行。

我应下了,但心里却十分不安。传闻中,小安王是京中一霸,不学无术、不敬师长,当街想要对良家女不轨,甚至还因为学子一句话惹恼了他,而当街派人杖打。

这么一个魔星转世,太夫人又是哪里来的信心我能降得住?但前有父亲在狱中,后有卫无虎视眈眈想要纳我为妾。

我必须做好这件事,我从箱底翻出了曾经开女学用的板子。

大婚当天,我见到了人。

说实话,有些惊讶。安王不是我想象中一派痴肥憨傻的样子,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惊艳美丽。丹凤眼,唇间含血,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凤凰。

他大概知道了我是来做什么的,因为他是带着剑来拜堂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后,他忽然抽出剑指着我。威胁我说,要是我怕了,就赶紧滚出去。

我羞耻、愤怒,这不是我想要的婚礼,也不是我想要的良人。

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想嫁两个字,在众人讽刺的目光中,那个少年自嘲一笑,出了门。我们的婚礼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子夜时分,他才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回到屋中,在掀起盖头的时候,他怔住了。

少年期期艾艾又羞涩地问我是不是要圆房, 我抽出了板子打乱了这暧昧的氛围。

我厌恶他身上的脂粉气, 话便说得格外不客气。常相思骄纵, 脾气更是大。他一听我是来管教他的,立马翻了脸, 就要出去住。

我拉住他, 大吵了一架, 我说了难听的话。

第二天,他被太夫人押着进了屋。每天, 都必须听我讲史。看着气鼓鼓, 但其实, 他听得很认真。

常相思名声稀烂,不通诗书。

要想让他在一年内通过官位考核,除了文治武功以外,还要改变他的性格。

但是我对他根本没有耐心,再加上牵挂父亲。我每日便只是意思意思讲完历史,他要去烟花柳巷什么的,我根本不管。

现在想想,那时候并不全是厌恶常相思,我钻了牛角尖, 总觉得王府拿父亲逼我。也恨这个言官获罪、民不聊生的世道。

但这些厌恶累积在一块,便全部发泄在了常相思身上。

常相思其实是有变化的,他见我厌恶, 便不再去寻欢作乐。名声好了不少之后,选官也容易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选了个武官。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和太夫人一年的约定到了。我写好了和离书时,却得知常相思要上战场了。

他临走前,眼睛亮晶晶地要我等他。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把和离书交给他。我本以为他会平安回来,他是安王,谁会真让他上一线呢?

但是等来的却是他千疮百孔的遗体,和紧紧握在手中的我的信物。

我作为未亡人料理了他的后事。

之后, 我重新归家,和年迈的父亲生活在一起。

在一切都平稳下来, 甚至我已经计划要再嫁时, 我忽然得知卫无下狱的消息,他必须要见我一面。

等到见面后,我才知道,原来常相思不是不给写我家书。而是这些家书全都被卫无扣住了。就这样, 我收到了迟来的家书。

常相思原来不是被奸人蛊惑,说几句就飘了。他是为了给我挣诰命,才上了一线,和士兵同吃同住。最后因为有人故意延误粮草,才导致他们打败的。

信的末尾, 常相思傻乎乎地告诉我, 他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爹和大哥不用我照顾,只希望我别嫁给卫无。卫无心胸狭窄狠毒,实非良人。

我忽然很想念他。走了很多地方, 还原出了真实的常相思。

他是大雪中当了玉佩给老翁买饭的少年;是给常年被打的女孩做靠山的哥哥;是帮另一个受冤屈的学子找回场子的义气少年。

常相思啊,下辈子如果还可以遇到你,我会认真、好好地教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