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攻略失败后我和男主他叔HE
第 17 节 攻略失败后我和男主他叔HE
攻略谢琅三世,我皆不得善终。
听闻我的死讯,他连眉都未皱一下,继续陪心上人抚琴弄月、饮酒赏花。
谢氏阿琅,玉树临风,郎艳独绝。可心比石头还硬,比冰块还冷。
后来,他身中数箭,却仍紧紧将我护在怀中不松手。
他说,若我死了,他绝不独活。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男主已换,从此谢琅是路人。
1
屋内,手忙脚乱的产婆和捧着一盆盆血水来回穿梭的婢女,每个人都面色凝重,独不见我的夫君谢琅。
哦,对。谢琅的远房表妹沈雨柔前日染了风寒,他正衣不解带地陪伴在旁。
虽说是攻略,对谢琅我也付出过真感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终究是错付了。
我叹了口气,向系统下发指令:“终止剧情,向攻略管理局报告,任务再次失败。”
系统言语间颇显为难:“这次虽然没保住孩子,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比起前两世,已经进步很多了。只要顺利生下孩子,咱们就完成任务了。”
“这个孩子是如何算计来的,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怕是再难有机会了。如今,他对我不闻不问,怕是连最后的怜悯也没有了。”
“你攻略谢琅三次,第一世你怨他纳妾,第二世你怪他娶平妻。好不容易到今天,只是个远房表妹,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吧。”系统继续劝道。
自进入这本虐恋言情文,我已经接连两次攻略男主失败。不论怎么做,始终比不过男主对他人的爱意。
“别磨叽,趁现在一尸两命,死得干净。”我闭了闭眼,对系统下达指令。
“三思啊,攻略者。你是知道的,作为对任务失败的惩罚,每次重启攻略都会提升任务难度。”
一时愤怒,倒是忘了这茬。
我的身份从公主到女将军,再到小家碧玉,一降再降。
若照此下去,下一次我大概率只能是个贫家女的身份。
如此,若要和名门望族的谢琅相遇,怕只能用卖身葬父的招了。
罢了,事不过三,到此为止吧。我已经纠缠谢琅三世,也该放手了。
沉吟片刻,我下定决心:“每次的支线任务我都完成得不错,把奖励积分拿出来,兑个更换攻略对象卡应是绰绰有余的。”
系统沉默数秒,不情愿地答复:“请攻略者做好抽离准备,倒计时,五,四,三……警报!警报!空间存在异常……磁场,即将同管理局……失去通信……联系。”
伴随系统机械的警告声,我的魂体抽离而出,在几次攻略失败的存档剧情中来回穿梭。
2
第一世。
我是父皇和母后最疼爱的女儿,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只为换得与名动京城的谢家嫡子的一纸赐婚。
传言谢琅接到赐婚旨意的当晚就跑了,没几日又被谢家人追了回来。
我在心里偷笑,等他知道高高在上的安阳公主就是十年前他在江南偶遇,想要以身相许的小臻儿,看他如何收场。
洞房花烛之夜,谢琅双拳紧握,目光冰冷地挑开喜帕,不曾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走之前,他说:“我不会碰你。”
没关系,来日方长。
我定有办法让谢琅爱上我。
彼时,在现实世界刚满十六岁的我,未识情爱,还自信满满。
红袖添香,月下偶遇,我在谢琅面前出现得越频繁,他厌烦的情绪越明显,嘲讽的话语越刻薄。
谢琅对我的恶意,如同一根根尖刺,扎得我体无完肤。
而谢琅身边的人有了他的授意,也开始对我严防死守,不让我有机会接近。
父皇身体抱恙,太子年幼,谢家逐渐不再韬光养晦。谢琅也越来越忙,索性连表面功夫也不做了,再不来公主府。
不久后,我安插在谢府的探子回禀,谢琅带了怜香阁的花魁沈雨柔回府,夜夜笙歌,宠爱有加。
我只摆摆手,命人撤了安插在谢府的探子。
秋去冬来,父皇的身体一日日变差。
母后说,你父皇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若得谢家支持,你弟弟的皇位定能坐稳。
于是,我精心打扮,戴着谢琅在江南时送给小臻儿的发簪,抱着一丝侥幸,前往谢府。
我去时,谢琅一边抚琴,一边痴迷地望着那舞姿婀娜的美艳女子。
他们抚琴吟诗,他们深情对视。
我在旁站到腿和心一般麻木时,谢琅搂着舞姬视若无人般从我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自求多福吧。”
从谢家出来,我心慌不已,只带着贴身婢女和马夫就去了城外的静安寺祈福。
不料路遇歹人,失足坠崖而亡。
3
第二世。
总结第一世攻略失败的经验,对男人不能强取豪夺,要以柔克刚。
我下定决心做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姑娘。
不承想,给我安排的角色是驻守北境的女将军,叶臻臻。
一把红缨枪,以一敌十,让匈奴闻风丧胆。
好在这一次谢琅对我虽亲近不足,却礼貌有加。
他说,叶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
他说,敬佩叶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
我们把酒畅饮,天南海北地聊了半宿。
他说,谢府以后便是我的家,他便是我的亲人。
新婚伊始,虽无肌肤之亲,倒也相敬如宾。
朝夕相处之下,谢琅待我也有了几分亲昵。
好景不长。端午汛,冲垮了新安江。
皇上派谢琅去余杭赈灾。
临行前,谢琅握着我的手低声惜别:“我与娘子还有许多未尽之事,待我此次归来……”。
他目光缱绻地望着我,我一下就红了脸。
我在府中笨手笨脚地给他绣着荷包,等他归来。
鸳鸯荷包只绣了一半,谢琅怀抱一位柔弱的姑娘,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谢琅说,这是余杭郡守的独女沈雨柔。他父亲为救灾民,殉职任上。
谢琅说,这段时间多亏雨柔照顾。如今她孤身一人,他想给她一个家。
我忆起洞房之夜,他也曾同我说,要给我一个家。
此情此景,我不得不承认,我同谢琅,终逃不过“兰因絮果”这四个字。
沈雨柔跪在我面前,泣不成声。说此生愿为奴为婢,只求能留在谢琅身边。
未等我开口表态,谢琅便将她拉入怀中,面色不虞地看着我道:“我会给雨柔名分。”
第二日,谢琅用此次赈灾的功劳向皇上讨了娶沈雨柔为平妻的旨意。
就在京中贵族世家只记得沈雨柔是谢夫人时,匈奴入侵,我朝军队节节败退。
北境失守,燕云十六州被占,军中竟无人可堪重用。
谢琅向皇上举荐了我。
我出征时,沈雨柔已有身孕。
谢琅说:“雨柔心善,看到你便心怀愧疚,茶饭不思。等你大败匈奴归来,她也应该生了。”
北疆战事惨烈,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我带领将士苦苦支撑一年,粮草已尽,增援迟迟不到。
就在此时,我收到了谢琅写给我的唯一一封家书。
他说:【雨柔已诞下麟儿,夫盼你早日凯旋。】
第二日,我给谢琅回了封和离书,带领一支骑兵突袭匈奴王,妄图出其不意,险中取胜。
其实,这和离书写不写并没多大意义。
谢琅收到的时候,我已和父兄一样,为守卫北境而战死沙场。
我再也不会碍了他心爱之人的眼。
4
第三世。
我的母亲和谢夫人是手帕交,我一出生便同谢琅定下娃娃亲。
后来,我爹因言获罪,全家外放。
不久后双亲客死他乡,谢夫人将我接到谢府养育。
那时我虽刚满六岁,也懂得寄人篱下的难。
我苦练琴棋书画,时刻注重仪态端庄。稍大一些,就跟在谢夫人身旁学习如何掌管后宅庶务。
无论我被谢府上下如何夸赞,无论我对谢琅几年如一日地献殷勤,文韬武略、龙章凤姿的谢小侯爷从不多看我一眼。
谢琅放在心上的只有娇憨可人的青梅表妹,沈雨柔。
我及笄那日,谢夫人不过感慨了句,再过两年就能听我叫声娘了。
未等我开口表态,谢琅便将她拉入怀中,面色不虞地看着我道:“我会给雨柔名分。”
第二日,谢琅用此次赈灾的功劳向皇上讨了娶沈雨柔为平妻的旨意。
就在京中贵族世家只记得沈雨柔是谢夫人时,匈奴入侵,我朝军队节节败退。
北境失守,燕云十六州被占,军中竟无人可堪重用。
谢琅向皇上举荐了我。
我出征时,沈雨柔已有身孕。
谢琅说:“雨柔心善,看到你便心怀愧疚,茶饭不思。等你大败匈奴归来,她也应该生了。”
北疆战事惨烈,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我带领将士苦苦支撑一年,粮草已尽,增援迟迟不到。
就在此时,我收到了谢琅写给我的唯一一封家书。
他说:【雨柔已诞下麟儿,夫盼你早日凯旋。】
第二日,我给谢琅回了封和离书,带领一支骑兵突袭匈奴王,妄图出其不意,险中取胜。
其实,这和离书写不写并没多大意义。
谢琅收到的时候,我已和父兄一样,为守卫北境而战死沙场。
我再也不会碍了他心爱之人的眼。
4
第三世。
我的母亲和谢夫人是手帕交,我一出生便同谢琅定下娃娃亲。
后来,我爹因言获罪,全家外放。
不久后双亲客死他乡,谢夫人将我接到谢府养育。
那时我虽刚满六岁,也懂得寄人篱下的难。
我苦练琴棋书画,时刻注重仪态端庄。稍大一些,就跟在谢夫人身旁学习如何掌管后宅庶务。
无论我被谢府上下如何夸赞,无论我对谢琅几年如一日地献殷勤,文韬武略、龙章凤姿的谢小侯爷从不多看我一眼。
谢琅放在心上的只有娇憨可人的青梅表妹,沈雨柔。
我及笄那日,谢夫人不过感慨了句,再过两年就能听我叫声娘了。
谢琅转头便向沈雨柔承诺,此生只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雨柔拿着谢琅送的定情信物在我眼前晃悠时,我只礼貌地笑笑。
有了上两世的经验,我哪敢再妄想谢琅的真心。
为了完成任务,我想方设法给谢琅下药,也狠心给自己下了药。
不久后,揣着两个多月的身孕,我成了谢琅的妻子。
这一次,我自己掀了盖头,熄了红烛,躺在宽大的喜床上,安然睡去。
第二日便以怀有身孕、不宜同房为由,搬到了偏院。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和系统聊聊天,倒也落得清闲。
只期盼安稳熬过这十月怀胎的日子。
偏天不遂人愿,此前对我不闻不问的谢琅,如今找着由头令我不安生。
他说,别以为有了身孕、霸占了“谢琅夫人”的名头,就可高枕无忧。谢府不养无用之人,往后他的膳食需由我亲自负责。
可,明明沈雨柔在谢府就一直养尊处优。
罢了,一切皆是命,走剧情要紧。
端午的艾叶青团,仲夏的荷露茶,秋日里的桂花糕自是不能少。
更别提日常膳食中经常要些对厨艺要求极高的菜肴。
我挺着肚子、扶着腰,早起贪黑地做出的饭菜,常常不是倒了,就是赏了下人。
那年冬天尤其冷,刚到冬月便落了雪。
一日,一个眼生的下人来传话,说谢琅今晚要喝佛跳墙,嘱咐我做好后亲自送到书房。
天寒地滑,纵使再小心翼翼,回来的路上我还是不慎滑倒,致使胎死腹中。
即便是如此,也未得到谢琅的分毫关注。
我索性一尸两命,结束了攻略。
走马观花般将这失败的三世又看了一遍,不等我复盘,机械警告声再次响起。
魂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我痛不欲生后失去了知觉。
5
再醒来,我成了一位名叫“柳如烟”的扬州瘦马。
纵使前几次的角色样貌也是拔尖,我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好一个媚骨天成的绝色佳人。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一双狐狸眼秋波荡漾。
红唇微开,酥胸半露,惹人无限遐想。黑发如瀑直泻到盈盈一握的细柳腰间,衬托得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肤愈发晶莹透亮。
我原身就有的殷红泪痣更是画龙点睛,不仅降低了这副撩人身段带来的艳俗感,还增添了一抹多愁善感的清纯气质。
未等我欣赏好自己的新样貌,便和其他几名姑娘一同被富商王万财买走去服侍贵客。
系统故障尚未恢复,我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无所知,只能随波逐流。
听消息灵通的姑娘说,只要攀附上从江宁来的贵客,不说风光无限,下半辈子的锦衣玉食是不愁了。
宴席上,我一眼便瞧见了谢晏——谢琅的二叔。
这位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权臣,居于上位,身姿挺拔,他随意把玩着手中的扳指,淡漠的笑意不达眼底。
尚未细想是否要搭上谢晏,找个安身之所。除我之外的一众女子已将他团团围住。
好吧,谢家儿郎向来招人喜欢。
我只得另辟蹊径,抚起了一旁的古琴。
谢晏精通音律,却鲜有人知。
希望我的琴艺能吸引他。
一曲“凤求凰”奏毕,席上之人皆露出垂涎之意,只谢晏连个眼神都未曾给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中途还悄声吩咐了随行侍从几句。
哎,谢家人果然都与我无缘。
在我将要被肥头大耳的猥琐男子搂住时,谢晏执扇轻敲了下桌面:“一个风尘女子也配自比卓文君,王老板从哪找来的东施?”
见我被谢晏贬低,众人遂将贪婪的目光收回。
王万财自是不敢扫了谢宴的兴,忙命我退下。
好你个谢宴,总有一天要你臣服于我的石榴裙下。
心中愤愤不平,没留意脚下,走岔了道。
在我晕头转向地找路时,被人自后捂住口鼻,迷晕掳走。
6
醒来时,衣衫整齐,身体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谢晏站在床边,投来的目光专注又带着疑惑。仿佛要望进我的灵魂,仔细辨认清楚。
四目相对,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良久,他才开口:“姑娘恰似我一故人,若不嫌弃,便留在此吧。”
明明是把我掳了来,嘴上倒说得好听。
好吧,形势比人强。
眼下此般,留下也算遂了我的意。
“承蒙郎君不弃,奴家不过东施效颦罢了。”哼,你昨日的嘲讽,我可还记着呢。
闻此言,谢晏微微愣住,眼眸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片刻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发出愉悦的低笑:“还是如此伶牙俐齿。如烟不是好名字,你以后叫随安吧。”
随安,随遇而安。倒是符合我现下的处境。
自此,扬州首富沈万财的府上跑了个瘦马,江宁的两江总督府邸多了位随安姑娘。
旁人眼中,谢晏身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又寡言少语,难以亲近。
可我知道,其实他很容易哄。
一碗秋梨汤、一个松竹荷包,都能换得谢大人的好心情。
谢晏未娶妻,偌大的总督府便慢慢由我帮他料理起内宅庶务。
大半年的相处,我逐渐摸清谢晏的脾气喜好。加上他的纵容,我俨然成了府中的女主人。
只是,他虽对我亲近有余,却绝不越界。
饶是我几次衣衫半褪刻意勾引,也未得手。
好吧,原想在系统恢复后将谢晏换做男主的心思便歇了下来。
7
“姑娘,大人的马已经到了府门口。”有婢子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来。
“知道了。”收起回忆,我快步走了出去。
刚转弯就迎上了谢晏,坚毅有形的脸庞挂着一抹浅笑,整个人较平日柔和了许多。
“这么冷的天,怎不多穿点?小心又着了风寒。”谢晏用尚余体温的披风将我包住后拦腰抱起,直到屋内才放下。
“再有一个月就到除夕了,恰巧过几日我也要回京一趟。随安是否愿意同我去京师逛逛?”谢晏拉着我的手,温声问道。
随谢晏回去,便极有可能遇上谢琅,这是我不愿的。
但我也不敢仗着同谢晏心中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便拂了他的意。
虽心有不愿却垂目点头:“奴婢但凭大人吩咐。”
“抬头,看我。”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谢宴托起我的下颌,迫使我看向他。
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幽暗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严肃。
不同于谢琅的风流倜傥少年气,谢晏虽只略长几岁,给人的感觉却是沉稳、儒雅。
“说了多少次,不许自轻自贱,更不必对我用尊称。随安,我是谢晏。你若愿,也可唤我,怀卿。”
当了谢晏三世侄媳,虽和这位封疆大吏鲜少接触,我也知晓他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
谢宴是遗腹子,又年幼丧母,同年长许多的哥哥也亲缘淡薄。自小便被他的姑母谢太后养在身边。
倒不记得他曾爱慕谁家姑娘至此,对这个有几分像的替身,也此般深情款款。
前几世,在我停止攻略时,谢晏都是孤家寡人。他的婚事一直是谢太后的心病。
想到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谢晏独自一人的孤寂冷清,我鬼使神差地点头应了同他回京之事。
8
虽说瑞雪兆丰年,路却难走了许多。
这扬州瘦马的身子,玲珑有致却娇弱无比。便是谢晏遍请了江南名医调理,一年来也陆续病了几次。
甫一上路,谢晏就将我包得严严实实。不料我还是染了风寒,一到晚间就低咳不止。
谢宴轻拍着我的背:“本不想让你舟车劳顿。只是姑母待我亲厚,我想让她见见你,她一定很欢喜。”
谢太后出身将门,性格豪爽,云英未嫁时也是位巾帼英雄。扬州瘦马定是入不了她的眼。
“到了京城,我能自己找个落脚地吗?过了年,我们再一起回江宁。可好?”我轻声同谢晏商量。
谢晏搂紧了我:“随安,我怎会让你孤身在外。”
“只是,我出身不好,若是惹了太后不快,可如何是好。”迟疑间,还是将心中的担忧和盘托出。
“柳如烟从沈万财府中私自出逃,当晚就失足溺水身亡。你现在是江太傅的小女儿江随安。自幼体弱,养在江南外祖家。”
谢宴目光灼灼,眼中缱绻着无尽深情:“此次,江老夫人托我护你回京与家人团聚,我对你一见倾心。待我回去拜见了姑母,便请她赐婚。随安可愿和我共白首?”
一个新的身份,代价是当好谢晏白月光的替身,嫁他为妻。
如今的世道,手无缚鸡之力的貌美女子孤身一人,确实风险太大。
系统解除故障前,留在谢晏身边无疑是稳妥的。
再者,谢晏样貌出众,对我也是温柔体贴。即便真发生了关系,我也不吃亏。
若有可能,借此机会待系统恢复后把攻略对象换成谢宴,完成任务想来不算太难。
思至此,我遂微微颔首:“承蒙怀卿怜爱,随安愿意的。”
谢晏微愣后欣喜若狂,细细亲吻我左眼角下的泪痣:“我在京的府邸,和江家只一墙之隔,我每日都去陪你。”
我替谢宴疏解相思之苦,他护我周全。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此刻,我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殊不知,一旦惹上谢晏,便再难脱身。
9
回到京城,已是腊月二十。
江府人口简单,老夫人育有两子,均在朝中为官。长子江绍甫留在京中,娶了户部尚书嫡女为妻,幼子在外为官。
江大人仙逝数年,蒋老夫人虽不时会犯点糊涂,却待我如同亲女。
江家嫂子领着我把江府前前后后转了一圈。走到后院时,见几个仆人正在修缮院墙。
“年关将近,还在动土?”见我疑惑,江大嫂笑道:“这是在帮谢大人开一扇疏解相思的通道。”
江大嫂的调侃,令我羞涩地低下了头。
休息几日,闲来无事,江家大嫂提议带我四处逛逛。
琼珍阁是京城最大的玉器首饰店铺,京中贵女大都是此常客。
江家大嫂出身望族又性情随和,人缘颇好。一进店,便接连有人上前寒暄。
从王侍郎七十高龄喜得麟儿,到蒋中堂宠妾灭妻后宅不安,贵女们的闲谈多以八卦为主。
我听得昏昏欲睡之际,耳边传来关于谢家的消息。
“算算日子,谢小侯爷一年的守丧期也快满了。等开春,谢夫人又要物色儿媳了。”
“可不,我娘家几个庶妹早就急不可耐了,四处打听谢琅的喜好,好在春日宴表现一二。”
“嫡庶有别,谢夫人眼光可高着呢。”
“此话怎讲?我看她那早亡的儿媳叶氏不就是个京外来的小门小户。”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那叶氏使了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迫得谢小侯爷娶了她。”
妇人们三言两语地说着,我也渐渐摸清楚情况。
原来,攻略并未重启,我还处于第三世之中。
见我在旁搭不上话,江大嫂怕我无聊,嘱我自己在店中逛逛。
岂料冤家路窄,刚挪步就瞧见谢琅带着沈雨柔迎面走来。
10
一年不见,曾经郎艳独绝的谢氏阿琅风采锐减,眼中略显疲态。
不想同他们接触,我走去店铺的另一个角,挑选起男子佩玉。
琳琅满目的环佩中,鸳鸯同心如意佩光润透亮。
这是前两世我送给谢琅的定情信物,可惜他嫌鸳鸯佩太俗,从未佩过。
曾经,我也有小女儿心思,想让京城第一才子、我的夫婿谢琅佩上我亲自挑选之物。
彼时,他连目光都不曾从书上挪开,只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俗气。
哎,一见他就想起不愉快的过往,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我买下鸳鸯同心佩的同时,闲谈的贵女们眼见议论之人到了眼前,便各自散开了。
我同江家阿嫂刚要走出店门,身后传来谢琅的声音:“两位,请留步。”
谢琅拿着绘有鸳鸯玉佩图样的纸,匆匆上前:“姑娘方才买下的鸳鸯同心如意佩,能否割爱于我?”
“我既买下,必是它合我眼缘。为何要让给你?”不想和谢琅多言,我拉上江家阿嫂继续向外走。
“姑娘,”谢琅拦住去路,“姑娘若肯割爱,这店内的其他玉器请随意挑选,算是谢某的一点心意。”
相持不下之际,沈雨柔在旁出言:“只是一块玉佩,何至于此。莫不是姑娘别出心裁,想以此引得我表哥的注意。瞧你这样貌就不似个良家人。”
啧,纵使放弃攻略谢琅,也不妨碍我讨厌沈雨柔。
我拦住怒气冲冲的江家嫂子,走到沈雨柔身边,挺了挺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真是生了张颠倒是非的巧嘴。玉佩是我先买下的,分明是令兄一再纠缠,怎经你之口反倒成了我的错。我忠告姑娘一句:妒忌使人丑陋。”
“你!”沈玉柔被我驳斥得无话可说,转头拉着谢琅的衣袖扮娇弱,“表哥,阿柔不是这个意思。”
眼见沈雨柔吃瘪,心中阴霾一扫而光,畅快不已。
谢琅拂开沈雨柔的手,朝我拱手作揖:“我向姑娘赔罪。”
我挺直腰杆受了谢琅这一拜,却不打算顺他的意:“公子气宇轩昂,必是胸怀家国之人。这鸳鸯佩寓意小情小爱,哪配得上公子。”
谢琅闻此言,微微愣住,目光中略带苦涩:“此玉是谢某珍爱之人所赠,此前被我不慎遗失。”
一股寒意直蹿上我的后脊。
第三世我分明未送过玉佩给谢琅,缘何他会如此说。
难道系统故障,让谢琅有了前世的记忆?
惊恐之下,没了一争高下的心思,只想赶快逃走。
“既如此,此玉便让与公子。阿嫂,我们回去吧。”
谢琅接过玉佩时,我的脑海中响起久违的机械音:“送出重要道具,加 500 积分。当前积分总额,负 4500 分。”
11
今日系统短暂发声后,又归于静默。
我尝试唤醒它多次,也未有响应。
谢晏来时,便见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谢晏在我眉心落下一吻:“今日出门了?”
“和江家嫂子出去走了走。”我把玩着他腰间的佩玉,漫不经心地答道。
“看上喜欢的,只管买下。这几日我忙着公务,没能陪你。皇上准了我的假,明天我们好好逛逛。
“随安?”
见我神游开外,谢晏在我的耳垂上轻咬了下:“怎的心不在焉?”
我此刻的心神不宁,自是无法言说。
沉默片刻,我取下谢晏从不离身的佩玉,换上一枚梅花镶金玉佩。
“寒梅雪中立,君子应如是。今日看到这玉,我就想送你。只是不知怀卿会不会觉得金镶玉俗气。”
谢晏语带笑意:“随安送的,我自是珍爱。”
我将他原先的佩玉攥在手里,轻轻拂过玉佩:“那作为回礼,这枚玉送我可好?”
谢晏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同我耳鬓厮磨:“这是爹娘的定情之物。我娘临终前给了我。随安好好收着,以后传给我们的孩子。”
不知是心虚还是害羞,我的脸颊微微发热,来不及细想,点头应下。
第二日,香料摊子前。
我见不远处有小贩叫卖糖炒栗子,便央唤谢晏去买。
有人自后唤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转头,就见谢琅眉眼带笑:“多谢姑娘昨日割爱。今日若是方便,请移步琼珍阁,我赠姑娘谢礼。”
“不必了。”
我侧身离去,街市喧闹,一不留意被路人撞了个踉跄,恰巧落入谢琅的怀抱。
曾经熟悉的松竹清香向我袭来,恍如隔世。
谢琅拉住我的手腕,眼底弥漫着雾气:“你果然是她。”
看着谢琅魔怔的样子,一时忘了挣扎,直到耳边传来谢晏清冷的声音:“随安,过来。”
谢晏站在一丈开外处,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眸色晦暗地盯着谢琅搂着我的手臂,好看的眉毛微微拧着。
我赶忙走到谢晏身侧。
谢琅见是自家二叔,也快步上前行礼。
谢晏薄唇含笑却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们认识?”
“不认识。”
“认识。”
见我否认,谢琅识时务地解释:“确算不得相识,刚才所言是我高攀了。昨日萍水相逢,姑娘心善帮了我。”
“无妨,就要是一家人了。”谢晏淡淡扫了谢琅一眼,“随安很快便会是你二婶。”
此言一出,谢琅肉眼可见地怔住了。
不等谢琅反应,谢晏拉着我离去。
走前意有所指道:“晚上的宗亲宴,我就不去了。带句话给你父亲:不要因一己私欲,毁了谢氏。”
12
马车里,谢晏仔细擦拭着我被谢琅拉过的手腕:“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见他此刻神色不虞,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随安于我而言,没有小事。”谢晏示意我继续说。
“昨日我买了块玉,谢公子说这玉对他意义重大,求我割爱,我便成全了他。今日偶遇,他说要还我个谢礼。”
“便是他今日腰间挂的鸳鸯同心玉?”谢晏嗤笑一声,挑眉望我,“随安该不会不知此玉的含义吧?”
面对这样的谢晏,我心下惶恐,嗓音微微发颤:“我当时未曾多想。”
“我不喜你放心思在旁人身上。”
谢晏捏着我的下颚,目光一寸寸地扫遍我的周身:“我只要稍微设想你对着其他男子微笑,就嫉妒得要疯了。”
“谢晏,你别这样,我害怕。”我抓着谢晏的手,浑身颤抖。
“随安,我不希望你有事瞒我。”谢晏的目光中满是审视之意。
张张嘴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我只得胡乱应下。
谢晏扣住我的肩俯身而下,惩罚般的吻又凶又急,执拗又可怜地呢喃着:“我等了这么久,不能再失去你。”
想到谢晏此刻的患得患失和占有欲并非真是为我,心中不免泛起阵阵苦涩。
我侧头躲开他的吻:“谢晏,我自知比不得你心中那位『故人』。我虽出身低贱,却并非下贱之人,断不会做出勾三搭四之事。”
盯着谢晏眼中不断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我继续道:“倘若有一日你的故人归来,我自会离开。”
压抑着内心的酸涩,拂开谢晏拉着我的手,不理会他的道歉,我径自下了马车,回去江府。
脑海中再次传来系统播报音:“攻略者主动推动剧情发展,赠送『免积分连麦周卡』,即时生效。”
回到房中,我尝试召唤系统。
这次系统倒是听话得很,不仅立刻有了响应,还出现了动画形象。
“攻略者你好,系统随时待命。”
“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上次结束攻略时,正好赶上管理局主系统服务升级。因为一些兼容性的问题导致部分空间出现异常。不仅上次更换男主的积分兑换没有生效,您的总积分也变成了负数。”
“什么?之前宣传的时候,不是说言情管理局的系统是所有穿书系统中最先进的吗?”
本就情绪不佳,闻此消息更令我恼怒。
“攻略者请少安毋躁,”系统在我的脑海中放了会舒缓音乐,略安抚下我的情绪,“由于攻略者积分为负时无法和系统进行通信,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无法唤醒我。”
感受到我情绪的再次波动,系统赶忙补充道:“不过,管理局及时打了补丁,已将谢宴设定为新的攻略对象。”
“那为何谢琅拿了鸳鸯玉佩,会提示我积分增加?”
“哦,他现在的身份是男二。送他玉佩的情节推动了你和男主的感情发展。”
“很好,”我满意地点点头,“那下面让我们开启虐男主剧情。”
13
自那日起,我对谢晏避而不见,任他每晚月下敲门,我只当不知。
系统劝我:“小作怡情,大作伤身,还是适可而止的好。毕竟在攻略男主这方面,你一直是个 loser。”
“啧。”我扔了把瓜子壳,愤愤道,“复盘我此前的经历,你刚刚那句话应该再加半句,叫作『不作就灰飞烟灭』。我此番是为了调动谢晏的情绪,让他把我放在心中。”
嗯。论强词夺理,我也是有些道行的。
“你不理睬谢晏无非是因为不甘心被他当作替身。”系一脸鄙夷,“我还听过一句俗语: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在系统的逼迫下,我终是松了口:“好嘛,好嘛。他今日来,我会与他言归于好。”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窗棂纸上映出挺拔的男子身影。
我理好衣裙,摆出娇媚柔弱的姿态,缓缓打开房门。
来人竟是谢琅!
大失所望之际,我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谢琅见我瞬间变了脸,有些忐忑不安,却还是走入房中。
见他如此不识趣,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不留情面的话语脱口而出:“京城第一才子,竟夜闯女子闺房。谢家可是百年世家,难道就是这样的门风?”
任我冷嘲热讽,谢琅只一言不发。
待我一通发泄完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见二叔那日面色不虞,我很担心你。”
“那你现在来,就不怕被人撞见,坏了我名声?”我嘲讽地看着他。
谢琅面带祈求:“只一会儿,说完我就走。”
看来今日想轻易赶走谢琅是不可能的。
我索性关上房门,斜靠在美人榻上,让他说个尽兴。
“前段时日,我常梦到自己一而再地辜负了一位姑娘。可每次醒来,又记不清梦中之人,只凭记忆勉强画下那块定情的佩玉。”
谢琅的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可于我而言,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并不想回应他此刻的情绪,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拿到玉佩的当晚,我大梦一场,忆起了前两世的所有事。我对天起誓,若能让我再遇蓁儿,我愿倾尽所有来弥补此前的过错。”
面对谢琅的深情注视,我冷冷敷衍道:“公子若是特意来谢我赠玉之举,大可不必。这于我而言只是件小事,也请公子不要再放在心上。”
“不。”
“啧。”我扔了把瓜子壳,愤愤道,“复盘我此前的经历,你刚刚那句话应该再加半句,叫作『不作就灰飞烟灭』。我此番是为了调动谢晏的情绪,让他把我放在心中。”
嗯。论强词夺理,我也是有些道行的。
“你不理睬谢晏无非是因为不甘心被他当作替身。”系一脸鄙夷,“我还听过一句俗语: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在系统的逼迫下,我终是松了口:“好嘛,好嘛。他今日来,我会与他言归于好。”
话音未落,敲门声响起。
窗棂纸上映出挺拔的男子身影。
我理好衣裙,摆出娇媚柔弱的姿态,缓缓打开房门。
来人竟是谢琅!
大失所望之际,我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谢琅见我瞬间变了脸,有些忐忑不安,却还是走入房中。
见他如此不识趣,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不留情面的话语脱口而出:“京城第一才子,竟夜闯女子闺房。谢家可是百年世家,难道就是这样的门风?”
任我冷嘲热讽,谢琅只一言不发。
待我一通发泄完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见二叔那日面色不虞,我很担心你。”
“那你现在来,就不怕被人撞见,坏了我名声?”我嘲讽地看着他。
谢琅面带祈求:“只一会儿,说完我就走。”
看来今日想轻易赶走谢琅是不可能的。
我索性关上房门,斜靠在美人榻上,让他说个尽兴。
“前段时日,我常梦到自己一而再地辜负了一位姑娘。可每次醒来,又记不清梦中之人,只凭记忆勉强画下那块定情的佩玉。”
谢琅的眼中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可于我而言,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并不想回应他此刻的情绪,我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拿到玉佩的当晚,我大梦一场,忆起了前两世的所有事。我对天起誓,若能让我再遇蓁儿,我愿倾尽所有来弥补此前的过错。”
面对谢琅的深情注视,我冷冷敷衍道:“公子若是特意来谢我赠玉之举,大可不必。这于我而言只是件小事,也请公子不要再放在心上。”
“不。”
谢琅单膝半跪于榻旁,犹豫再三后握着我的手:“我来,是想求蓁儿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我从榻上坐起,甩开被拉住的手,疾声厉色道:“这里没有你的蓁儿,请谢公子自重。”
“虽然每一世蓁儿的容貌皆不同,可你身上的香气还有眼角的泪痣未曾变过。那日我扶住你时,我就知你是……”
“谢公子,”我再次打断谢琅,“我并不信轮回之说。即便如你所言,我前世曾是你的妻子,想必也是一对怨偶。”
我自嘲地笑了笑:“谢家嫡子,八岁作诗,十二岁名满天下,十六岁高中状元。风流倜傥、温文尔雅的谢小郎君,无论前世今生,都不是我能高攀的。”
“况且,”我注视着谢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想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蓁儿,别这么说。”谢琅眉间紧锁,痛苦万分,“是我傲慢自负,没认清自己的感情,这次我一定会护好你。”
终究是纠缠过几世的人,见他如此,心中难免不忍,我便缓和了语气劝慰两句:“谢琅,想想你少时的满腔抱负。意气风发的谢家阿琅是心怀天下的。”
谢琅抬起头迷茫地注视着我,半晌后说:“蓁儿,我不敢奢望能与你再续前缘。但求能为你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我摇摇头:“有几句话,我替你的蓁儿说与你:情出自愿,事过无悔。只求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闻此言,谢琅眼中仅剩的一丝光芒随之熄灭,长久的沉默后,他形单影只地走了。
谢琅刚走,系统就蹦出来聒噪:“这谢家男子怎么都不按场理出牌,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反倒来了。咱都换了男主,现在演什么深情戏码。”
是啊,谢晏今日怎么没来?
14
接连数日,都不见谢晏身影。
系统比我还要焦躁:“让你别玩过火,你不听。看吧,谢晏这下怕是厌弃你了。”
来不及反驳,有仆人请我去前厅迎接皇上给我和谢晏赐婚的圣旨。
待我骄傲地拿着圣旨回到房中,欲向系统炫耀一番时,只收到冰冷的系统提示:“『免积分连麦周卡』已过期,请攻略者使用积分进行系统连麦服务兑换。”
呃,好吧。再次和系统失联。
虽领了赐婚圣旨,可我一直没再见到谢晏。
听江大嫂说,皇上感染风寒,龙体有恙。
为替皇上分忧,谢晏和其他几位重臣近日都留宿在宫中。
接下来便是忙着婚嫁事宜。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一样不少。
正月还未过完,谢宴便迫不及待地用八抬大轿将我迎娶入府。
直到头上的喜帕被挑开,与谢晏一同喝下合卺酒,我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我又嫁人了。
谢晏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从我的脸上寸寸抚过:“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娘子甚美!”
随之而来的,是落在耳颈间的细碎轻吻。
洞房花烛,鸳鸯交颈,满室旖旎。
醒来时已近晌午。
谢晏的下颚抵着我的发顶轻蹭着,一脸餍足。
同我温存一会儿,谢晏起身穿衣:“皇上传我入宫,去去就回。”
“怎一天都不得闲。”我嘟囔着,松松垮垮地披了件亵衣,起身帮谢晏整理朝服。
说是帮忙,也只是从旁递送配饰。谢晏自个儿很快就收拾妥当。
我倚在床边眯着眼看着穿戴整齐的谢晏,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冷淡、禁欲的气质和昨夜判若两人。
谢晏招手让我过去。
刚上前就被他锁在怀中拥吻。
门外已有催促之声。
谢晏拦腰将我抱回床上,啄了下我的鼻尖,苦恼地笑着:“我算是明白,为何君王不早朝了。”
谢晏一走,系统提示音响起:
“完成重要情节,增加 5000 积分。当前总积分,500 分。”
15
“没想到你和谢宴这么快就全垒打了。”
系统兴奋地甩着小尾巴:“感觉如何?快给我说说。”
“这个呀……”我故作羞涩地笑了笑。
看着系统好奇的模样,我揉着酸疼的腰肢,义正辞严道:“探听攻略者隐私,违反系统服务条例第三项第四条。另外,我现在积分不多,以后非我召唤,你不得自行出来。”
打发了系统,闲着无聊就溜达去了江家。
江大嫂刚自外归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说是皇上从今年入冬起感染风寒,一直未愈,最近隐有加重的迹象。
大皇子笼络了大半朝臣来推举他监国。
监国之事,已经议了半个月,皇上始终未松口。
今日早朝,皇上下了道旨意,任命谢晏为太子太傅,同皇后一同辅佐太子监国。
旨意一下,就有御史跪在大殿外死谏,理由是不可让皇权旁落。
江大嫂见我听后愁眉不展,反过来劝慰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你夫君向来高瞻远瞩,不会有事的。”
倒也算不得道听途说。她说的这些事,在我第一世时便知晓一些。
每一世的剧情走向虽有所不同,但空间内的主体背景框架基本不变。
皇上子嗣单薄,先后两任皇后都只诞下一子。
大皇子梁王是第一任皇后所出。
只是先皇后病逝前已被褫夺封号。
所以,梁王也就失了嫡子身份。
当今皇后并非望族出生。没有娘家支持,只是个有心机的弱女子。
这些人不愿看到的实则是朝政被谢家把持。
谢氏乃当朝第一望族,门第显赫。
当今太后也是谢家女。
可他们不会想到,梁王血统存疑,皇上绝不会立他为储。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皇权对世家的忌惮历来不曾减弱,缘何此次会重用谢家?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索性唤出系统,让它解惑。
系统的答复令我大失所望:“攻略者,你好。管理局更新了攻略细则,言情攻略者没有权限获取和攻略任务无关的男频权斗内容。”
既如此,那只能暂且安心过我的高门内宅生活了。
16
谢晏监国,意料之外的没有重用世家之人,而是开了科举。
一大批江南寒门才俊进入朝堂。
反观以谢家为首的各大世家,隐隐有被打压之势。
春去春又来。
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世家已经逐渐露出颓势。
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兵不血刃,谢晏从不和我说。
虽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段时日我也鲜少在清醒的时候见到他。
只在每晚半梦半醒间感受到的温暖怀抱和晨起时身旁微皱的床榻,向我证明他回来过。
就连鸳鸯锦被翻红浪的温存,也让我怀疑是场春梦。
梦中,身后有人用略带薄茧的手指撩开我的肚兜。
衣衫褪尽之时,门外有仆从小心翼翼禀报,只断断续续听到“匈奴”、“公主”几个字。
身侧之人发狠似的将我搂紧在怀,好一会儿后那低沉嘶哑的声音才在我耳边响起:“乖了,你再睡会。我们来日方长。”
没几日,听说匈奴王死了。
此前和亲的公主不愿按照匈奴的习俗夫死嫁子,请求归国。
谢琅被封为使臣去匈奴谈判,接回公主。
“和亲的公主是哪一位?”我一面摆弄花草,一面和江大嫂闲谈。
“是安阳。”
我愣了愣:“她是嫡公主,怎会让她和亲?”
“这个嘛,”江大嫂蹙眉思索了片刻,“我记得本已在皇室宗亲中挑选了女子,可不知为何忽然下旨让安阳公主去和亲了。”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曾被捧在手心的安阳公主,这一世倒过得不太顺。
江大嫂走后,我继续摆弄插花,偌大的宅子又恢复了冷清。
一道伟岸的人影自后投射而来,将我的影子整个包裹住。
难得谢晏在日暮四合前归家。
我背靠他胸前撒娇:“我才吩咐厨房今晚炖个当归鸡,你就回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长久的沉默,身后响起苦涩喑哑的声音:“随安,是我。”
17
我转过身,戒备地看着谢琅。
许久未见,他清减了许多,原先俊朗温柔的面庞愈发棱角分明。
谢琅语带安抚:“别怕,我只是来同你辞行。”
“北疆乃是龙潭虎穴之地,”我迟疑道,“不能拒了吗?”
谢琅的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深情:“我去把公主带回来。”
我不赞同地摇摇头:“别做傻事,你不曾亏欠公主。”
谢琅沉默片刻,忽然走上前来。
我连连后退,退无可退之时,只得用双手抵在他胸前,低声呵斥道:“你再胡来,我就喊人了。”
谢琅微微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芍药,半拥着我,将花插入瓶中。
走前,他看着我身旁的插花,心满意足道:“这是我第一次陪你插花。真美。”
等到知了已经在树梢欢唱时,谢晏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
他抚琴,我插花。偶有微风穿堂而过,带走夏日的燥热。
四目相对时的相视一笑饱含爱意,一切都美好得恰如其分。
管家带着着玄衣的人在廊下等候,我知谢晏有公事要处理,打算起身离开。
谢晏拉着我坐在他怀中,示意来人上前回禀。
“禀大人,新任匈奴王已答应安阳公主归国之事,公主一行不日将启程。”
“嗯。”谢晏把玩着我的一缕发梢,漫不经心道。
“大人神算,确有人想从中破坏。幸好公主无碍,只是谢琅大人手臂受了伤。”
“呵。”谢晏冷哼一声,“死不掉就行。”
就着我的手插好余下的荷花,玄衣人退下时,谢晏敲了敲桌:“以后闲杂人等之事不用回禀。”
看着桌上微微绽放的夏荷,谢晏的语调中带有莫名的不悦:“随安觉得如何?”
“出自怀卿之手的都是极好。”感受到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我乖巧地拍着彩虹屁。
“是最好的吗?”谢晏湿热的吻落在我耳后。
“自然。”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随安中意芍药还是夏荷?”
啧,今日怎么不依不饶了。
沉吟片刻,我抚着谢晏挂在腰间的梅花玉佩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我最爱的早已送给怀卿了。”
“还是这般伶牙俐齿。”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谢晏将我拦腰抱起,朝卧房走去。
“不抚琴了?”我望着刚上柳梢的月牙,不解地问。
“承蒙娘子厚爱,为夫只能以身相许。”
这,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知是否素了太久,谢晏唇放纵了许多。
我忍不住在心中骂道:狗男人。
谢晏是属狗的吗?
捏着鼻子喝下例行的送子汤时,我仍愤愤地想。
18
冬至时节,公主驾辇抵京,皇上举行宫宴庆贺。
宴会前一日,太后传话让我明日去觐见。
谢宴亲自将我送到太后宫门口,便去检查太子近来的功课。
我跟着前来迎我的嬷嬷一同走进殿内。
今日拜见太后,我用粉仔细遮住了眼角的小红痣,只抹了淡淡的腮红。
选了件素雅又宽大的衣裙,尽量不显露我容貌的妖冶和身姿的曼妙。
端庄得体,总是讨长辈喜欢的。
太后居于上位,皇后陪在旁,殿内三三两两还坐着皇室宗亲家的夫人。
太后貌似随意地问了几句,我皆对答如流。
太后满意地笑着招呼我上前,和我说着体己话。
“宴儿这些年身边一直没个知心人,如今好不容易相中了。抓紧生个大胖小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未等我回话,皇后在旁先开了口:“这些日子多亏太傅辅佐朝政,倒是冷落了你。算起来成亲也快两年了,太傅府还未添丁。若是……”
“无妨。”太后打断了皇后未尽之言,“我记得当年皇后诞下太子也是费了些时日。”
似是安抚,太后拍了拍我的手:“孩子是早晚的事,别心急。得空多来陪陪姑母。”
走出太后宫殿,有名小宫女在旁等候,递给我一只精致的手炉,说是皇后娘娘怕我着凉,特别赐下的。
我跟在宫女身后,在幽长的皇宫回廊中穿梭。
凭着前几世的记忆,我隐约知道这不是去往宫宴的路,没想到竟走到了御花园。
不远处的欢声笑语给冬季毫无生气的花园带来了活力。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带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在放纸鸢。
谢晏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太傅,您看皇姐的纸鸢飞得多高呀。”孩童跑到谢晏身旁,仰着小脸道。
这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可不就是太子。
谢晏摸了摸太子的头,温和地笑:“等太子再长大些,也可以放得高。”
“对,有表叔太傅教我,我日后一定比皇姐放得更高。”
“卓儿,那你可要认真学了。”女子的声音婉转清脆,“皇姐放纸鸢的功夫可也是表叔教的。”
哦,原来是安阳公主,怪不得背影有些眼熟。
我看着公主手中紧绷的纸鸢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暗自思量:“今日的纸鸢怕是回不来了。”
望着在空中飘飘荡荡的纸鸢,心里默数,三、二、一。
就在即将数“一”时,纸鸢突然断了线,越飘越远。
我无声地笑了笑,不巧吸了口冷风,轻咳了一声。引得三人同时侧目。
谢晏见是我,忙上前脱下大氅给我披上,带我向太子和公主行了礼。
小太子可爱得紧,笑眯眯地同我回礼。而安阳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打量。
“听闻表叔娶了个天仙,今日一见,”公主掩着嘴笑笑,上前来对着谢晏眨眨眼,“原来表叔喜欢这样的。”
这样的,是哪样的?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安阳公主不喜我。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安阳和谢晏并肩而立,彼此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表婶仪态大方,相貌出众,堪称京城贵女的典范。”小太子看着我,认真地说。
谢晏没有表态,只是将我的手握住,低声问道:“这里风大,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回头一看,方才给我带路的婢女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我好像迷路了。”压下心中异样,我略带羞怯地答道。
拢了拢我身上的大氅,谢晏朝太子行礼:“臣带内子先行告退。”
走前,谢晏扫向安阳公主的眼神,隐隐带着告诫之意。
我忍不住揣测,这叔侄二人有什么过节?
脑海中浮现出公主看向谢晏的眼神,哀怨又饱含情愫,让我心中一震。
或许,应该说,他们曾有过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19
今日宾客众多,男女不同席。
我和江大嫂坐在一处。
她见手炉精巧,便拿去把玩,中间还命人换了次炭火。
开席没多久,有冒失的婢女碰倒酒壶,酒水洒了我一身。
眼见小宫女吓得面色惨白,我摆摆手,命她带我去换身衣裳。
走前,我将手炉递给江大嫂。
就近找了个偏殿,等着衣物送来。
偏殿内有香炉冒着袅袅白烟。
等我察觉异常时,已是面色潮红,手脚发软。
这药性起得又烈又急。
显而易见,我被人下了催情之药。
此刻,随便来个男子,就能毁我清誉。
正要唤出系统,殿门被缓缓推开。
我挣扎起身,人影已移动到屏风前。
我刚举起攥着发簪的手,被来人轻而易举地抓住手腕。
“是我,谢琅。”
我软得像一滩水,靠在谢琅胸口。
隐约听到谢琅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道:“忍忍,我去给你找太医。”
“别。你捂住口鼻去灭了香炉。”我急忙出声,却已语不成调。
拢了拢我身上的大氅,谢晏朝太子行礼:“臣带内子先行告退。”
走前,谢晏扫向安阳公主的眼神,隐隐带着告诫之意。
我忍不住揣测,这叔侄二人有什么过节?
脑海中浮现出公主看向谢晏的眼神,哀怨又饱含情愫,让我心中一震。
或许,应该说,他们曾有过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19
今日宾客众多,男女不同席。
我和江大嫂坐在一处。
她见手炉精巧,便拿去把玩,中间还命人换了次炭火。
开席没多久,有冒失的婢女碰倒酒壶,酒水洒了我一身。
眼见小宫女吓得面色惨白,我摆摆手,命她带我去换身衣裳。
走前,我将手炉递给江大嫂。
就近找了个偏殿,等着衣物送来。
偏殿内有香炉冒着袅袅白烟。
等我察觉异常时,已是面色潮红,手脚发软。
这药性起得又烈又急。
显而易见,我被人下了催情之药。
此刻,随便来个男子,就能毁我清誉。
正要唤出系统,殿门被缓缓推开。
我挣扎起身,人影已移动到屏风前。
我刚举起攥着发簪的手,被来人轻而易举地抓住手腕。
“是我,谢琅。”
我软得像一滩水,靠在谢琅胸口。
隐约听到谢琅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他道:“忍忍,我去给你找太医。”
“别。你捂住口鼻去灭了香炉。”我急忙出声,却已语不成调。
深吸口气,勉强压住蚀骨的心痒:“现在找太医来,也是难堪。守在门口,我自有办法。”
谢琅合上门的瞬间,我赶快唤出系统,让它给我解药。
“解春药,480 积分一颗;万能解药 积分一颗。攻略者当前积分为 500 分,是否兑换解春药?”
“是、是、是。”我咬牙切齿道。
服了药,神志立刻清醒过来,但四肢仍旧无力。
“我定将下药人千刀万剐。”谢琅的眼中噙着滔天怒意。
我摇摇头:“别在皇宫内多生事端,我知道有个密道,先出宫再从长计议。让人传话给谢晏,就说我身体不适,先回府。”
话音未落,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琅抱起我,自后门迅速离开。
没多久,马车到了处私宅,谢晏道:“此处隐秘,等你恢复体力,再送你回去。”
“你今日为何去那个偏殿?”我不解地望着他。
“并非有意尾随,只是想送个东西给你。”谢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七星埙。
“上一世,我弄坏了你的埙。这次去北疆寻了个,你无聊的时候拿着玩。”谢琅将七星埙塞到我手中。
大夫把了许久的脉,就在我怀疑身患不治之症时,老头摸着胡须缓缓开口:“这位夫人体质偏弱,且……”
大夫看了谢琅一眼,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谢琅点头示意。
“夫人体内有长期服用避子药的迹象。好在药效温和,停药后并不影响受孕。”
我愣了愣,心如坠入冰窟,寒意侵骨。今日宫中,皇后说我两年无子的话犹在耳畔。
“此药用得巧妙,原难以察觉。巧的是夫人今日又接触烈性堕胎药,两药相冲,反倒激发而出。”
还有堕胎药?
这一出接一出,令人不寒而栗。
外面有人禀报说,太傅已到门口。
我起身下地,谢琅挡在我身前:“还要回去?谁能在他眼皮底下让你服这么久的避子药,你不明白吗?”
我点点头:“今日谢谢你。从偏殿取的香灰若查到线索,别轻举妄动,知会我一声。”
未等挪步,谢晏推门而入:“随安,同我回府。”
我怔怔地看着谢晏,心中千回百转,终是朝他伸出手:“有劳夫君抱我。”
路过谢琅身旁,他道:“你若不照顾好她,我会带走她。”
谢晏抱着我的手紧了紧,脚步未做停留。
20
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回了府中,谢晏差人给我把脉。
我抽回手:“不必,已无大碍。”
“还是看一看放心,”谢晏犹豫了下,“今日江夫人在宴席上腹痛滑胎。”
“大嫂落胎了?!”我满心懊悔,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是我一时疏忽,害了她。”
好狠的计谋。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若我有孕,手炉中散发的堕胎药会令我滑胎。若我无孕在身,去了偏殿就坏我名节。
“随安,别怕。我会查清楚。”谢晏温热的唇吻去我的眼泪,“以后无论去哪,都让婢女贴身跟着你,可好?”
“不用,”我推开谢晏的手,“我不习惯。”
想起前几世因我而亡,或要置我于死地的婢女,我摇摇头拒绝。
谢晏目光晦涩,平日淡漠的表情难以维持,话语中隐有怒气:“不习惯还是不方便?”
不想回答他,我话锋一转:“我见你与太子相处颇为融洽。若我们有了孩子,怀卿会是位好父亲。”
“随安,”谢晏愣了愣,语调软了下来,“我对子嗣一事看得淡薄,十月怀胎的辛苦我舍不得让你忍受。”
避子药之事,点到为止。
我对着谢晏敷衍地笑笑,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随后的几次皇室宴请,谢晏都拒了。
其间,谢琅托人传话给我,香灰中的烈性春药出自北疆。
北疆,安阳和亲之地。
没等我动作,公主自己找上了门,不停地对我诉说着她和谢晏的年少往事。
“表叔性子极冷。除了皇祖母,他谁都不爱搭理,唯独待我亲厚。”
“我的字、我的琴都是他亲手教的。”
安阳掩着嘴笑道:“那日你看到我放的纸鸢了吧,也是表叔教我的。”
无论公主说什么,我都在旁笑而不语。
此一局,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安阳满眼柔情:“我的第一次,都和他有关。”
呵,上赶着恶心我。
我挑挑眉,笑着接话:“原来怀卿当真是喜爱小姑娘,怪不得他总缠着我,让我给他生个女儿。”
轻描淡写的话,就让公主变了脸色。
“江随安,”安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玩物。怎配和他在一起。”
离开前,安阳语气轻蔑:“他书房的暗格中有幅画,你去看了便知。”
明知是陷阱,可我仍推开了书房的门。
一幅美人图。二八年华的安阳手握纸鸢,浅浅微笑。
画作一角题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下方有谢晏的私印。
我将画挂起,久久凝视着。
直到暮色降临,有人点亮了房中烛火。
我嗤笑一声:“除了眼尾红痣,我同她并不相似。”
谢晏不置可否,自后将我搂住:“回去吧,这里冷。”
挣脱开出谢晏的怀抱,我指着画像质问道:“你爱她,是吗?”
谢晏的嘴唇紧闭着,仿佛在抑制什么。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音哑得厉害:“是。”
我感到心如刀割,所有的希望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破灭。
我点点头,双唇颤抖:“这里太冷了,我回房去了。”
在那之后,我们默契地未再提及书房之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同床异梦。
21
不能再对谢晏上头,我计划迅速结束攻略。
用仅有的 20 积分唤出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有孕后找个地方躲起将孩子生下,也算完成任务?”
系统想了想:“你这是太傅夫人带球跑?很俗哎。”
在我凶神恶煞的眼神警告下,系统挠了挠头:“虽然你说的这个没有,但是有个『哪吒固胎药』,基本也能满足需求。”
“名字听起来怪怪的,这道具有何功效?”
“用了此道具,只要不主动结束攻略,保你此胎顺利生产,就是棺材仔也能生下来。”系统信誓旦旦道。
“还有这道具?!那之前怎么不给我?”
“这不是本次系统升级的新道具吗?有点贵的哦,好在上新期间有折扣,只要 1000 积分。”系统讨好道。
“这么贵?”我皱着眉,苦恼不已。
系统眨眨眼,不怀好意地笑:“我看你近日和谢晏貌合神离,不如找个理由和他分床。方便夜里魂体出窍做支线任务。”
“可。”我点点头,当下就让仆人将谢晏的被褥和衣物挪去了书房。
还贴心地将那幅美人图挂在书房显眼之处,嘱咐管家道:“太傅回府就说我这几日不方便,劳烦他在书房将就。”
关好门窗,早早躺在床上,我示意系统道:“赶快给我匹配个既简单、积分又高的支线任务。”
“得嘞。”系统一阵摇头晃脑后,“叮!支线任务已获取,目标:教会任务场景中的人物放纸鸢。”
“怎么又是教学任务?而且这个之前已经抽到过了。”我不满地发着牢骚。
虽说放风筝我拿手,可拜安阳所赐,现在听到“放纸鸢”三个字,我就膈应。
系统循循善诱:“以你的心机和手段,咱也摇不来段位高的任务啊。你是能效仿武后还是能妲己再世?这是目前和你匹配度最高的了。”
好吧,调整好心态,接下这于我而言小菜一碟的任务。
春日,山坡上。
一个少年坐在树下。
少年一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书页,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起,流露出一丝孤傲与冷漠。
嗯,好像比上次任务里的小娃娃年纪大些。是个帅哥胚子,我在心中暗赞。
再过几年会长成个孤高清冷的帅哥,和谢晏一挂的。
想起谢晏,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喂,小孩,我教你放纸鸢。”
我手拿纸鸢,微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和善的大姐姐。
少年初见我时,眼中闪着光芒。
只一瞬就迅速垂下眼帘,再抬头时已恢复初始的冷漠:“没兴趣。”
“可好玩了。学会了以后追媳妇用得上。”我对他眨眨眼。
少年似笑非笑:“不用,我媳妇会放。”
“呦~小小年纪就定亲了?”我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疏离的少年。
他不再搭理我,安静地看书。任我口若悬河,也不为所动。
我只得边放纸鸢,边和他套近乎。
“如果你不喜欢人家姑娘,千万不要随随便便成亲,会害了人家一辈子。尤其是你们这种包办婚姻的,基本就不可能情投意合。”
少年放下书,目光清冷:“听姐姐的语气,似对男女之事颇为熟谙?”
“算不上吧。感慨下罢了。”
“姐姐成亲了?”小少年总算对我产生了些好奇。
“成过几次婚,可夫君皆不喜我。”我耸耸肩,故作饱经沧桑之态。
“怎么会,他很爱你。”少年分辩道。
“嗯?”我面带疑惑,看向少年。
“姐姐,很美。”少年目光闪躲,微微脸红。
“爱情不仅没有理由,还有太多阴错阳差。比如,我爱他,但他爱她,可能等他察觉到对我的在意,我却已经不在了。”我掰着手指,同少年比画。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惶恐。
我凝视着半空中的纸鸢:“我要回家了,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沉默良久,他继续道:“姐姐还爱你的夫君吗?”
“爱不爱的,也没什么所谓了。从来都是我不自量力,太贪心。”
我俩并肩席地而坐,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天边的纸鸢随风飘荡。
金乌西坠时,系统发出提示音:“支线任务将于十分钟后结束,请攻略者做好离场准备。”
“走了。”我站起身,朝少年摆摆手。
“姐姐,还会再来吗?”少年抿抿唇,“来教我放纸鸢。”
我挑挑眉:“还是让你的娘子日后教你吧。”
少年同我谈起条件:“明日是上元,姐姐若陪我去夜市赏灯,我就随你学放纸鸢。如何?”
好吧,反正支线任务有三次机会。
“也可。”我上前勾住少年的小手指,“可不许变卦哦。”
少年看着勾在一起的手指,耳尖微红,点了点头。
22
第二日一早,未等我想好以何种理由拒绝早先同谢晏说好的上元夜游,仆从前来传话:“大人走前吩咐,今儿有事回得晚,让夫人不必等。”
好,好得很!
谢晏现在不需要我这个替身了。倒也省去了我的一番口舌。
直到进入支线任务,我心中尚存怒气。
“谁惹姐姐生气了?”小少年打量着我不虞的面色,温声道。
“无事。”调整好情绪,我抬抬下巴,“走吧,逛逛。”
“好呀。”小少年眉目含笑,不似昨日刚见时的冰冷。
街市上各式花灯与明月交相辉映,虽已月上柳梢,却恍如白昼。
车水马龙,人流如潮。高台上的歌姬们妆容娇艳如花,清亮的乐声响彻云霄。
我们戴着面具,沿途猜灯谜,然后来到河边放了水灯。
少年拉着我,穿梭于街巷间。
七拐八弯地爬上了一座高塔,将这良辰美景一览无余。
“砰!”有绚烂的烟火直入云霄,如百花争艳般在夜空中绽放出璀璨光芒。
“烟花真美。”我不禁赞叹。
“比不得姐姐万分之一。”少年目光炯炯。
“哇,你很会哦。”我刮了下少年的鼻头。
“我说的是真心话。”少年一脸落寞,“姐姐比烟火美丽,却也比烟火易逝。”
是啊,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姐姐,”少年满眼期待,“你还会来看我吧?”
我挑挑眉:“还是让你的娘子日后教你吧。”
少年同我谈起条件:“明日是上元,姐姐若陪我去夜市赏灯,我就随你学放纸鸢。如何?”
好吧,反正支线任务有三次机会。
“也可。”我上前勾住少年的小手指,“可不许变卦哦。”
少年看着勾在一起的手指,耳尖微红,点了点头。
22
第二日一早,未等我想好以何种理由拒绝早先同谢晏说好的上元夜游,仆从前来传话:“大人走前吩咐,今儿有事回得晚,让夫人不必等。”
好,好得很!
谢晏现在不需要我这个替身了。倒也省去了我的一番口舌。
直到进入支线任务,我心中尚存怒气。
“谁惹姐姐生气了?”小少年打量着我不虞的面色,温声道。
“无事。”调整好情绪,我抬抬下巴,“走吧,逛逛。”
“好呀。”小少年眉目含笑,不似昨日刚见时的冰冷。
街市上各式花灯与明月交相辉映,虽已月上柳梢,却恍如白昼。
车水马龙,人流如潮。高台上的歌姬们妆容娇艳如花,清亮的乐声响彻云霄。
我们戴着面具,沿途猜灯谜,然后来到河边放了水灯。
少年拉着我,穿梭于街巷间。
七拐八弯地爬上了一座高塔,将这良辰美景一览无余。
“砰!”有绚烂的烟火直入云霄,如百花争艳般在夜空中绽放出璀璨光芒。
“烟花真美。”我不禁赞叹。
“比不得姐姐万分之一。”少年目光炯炯。
“哇,你很会哦。”我刮了下少年的鼻头。
“我说的是真心话。”少年一脸落寞,“姐姐比烟火美丽,却也比烟火易逝。”
是啊,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姐姐,”少年满眼期待,“你还会来看我吧?”
应该不会吧。我在心中暗暗回答。
双手合十,笑着闭上眼:“烟花向星辰,所愿皆成真。来,许个愿吧。”
“祝小少年心想事成。”我默默许下愿望。
等到黑幕中最后一抹缤纷绚烂消散,我打了个哈欠,同他告辞:“明日,咱们一起放纸鸢。”
连着夜间做任务,导致严重睡眠不足,每天日上三竿才起,正好同谢晏错过。
往日里,谢晏总是恨不得同我朝夕相对,如今倒是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别再做白日梦了,我不断告诉自己。
逆风放飞,迎风而上。不过一刻钟,小少年便让纸鸢高悬于空。
“孺子可教也。”我满意地点头称赞。
“今日尚早,姐姐也不着急走吧。”少年拉着我,目光恳切。
“还想去哪玩?”我拉起少年就要走。
“不,”少年摇摇头,“我只是想和姐姐待在一处,姐姐多陪我一会。”
我们靠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姐姐,能给我讲讲你的家乡吗?”
“那里呀,”我想了想,“车马很快,通信方便,一生可以爱很多人。”
“姐姐在那儿有爱的人吗?”
“没有,我是个孤儿。”我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我姓什么,听说我是在江边被人捡到的,所以我的名字叫江安安。”
少年闻言侧过身,面若冠玉的脸近在咫尺:“那安安姐姐留在这里等我长大,我用八抬大轿迎娶姐姐。”
“不可以哦,你的小娘子会伤心的。”
“她……”少年张张嘴,沉默了下来。
“我也想过要随遇而安,可这里的日子让我不开心。我不想做替身了。”
我在喃喃自语中入眠。
梦中,有人在我耳畔低语,说出的话却叫人迷糊:“姐姐替身的就是姐姐啊。”
23
今日倒是起了个大早,江大嫂差人来问,是否同去庙里上香。
想起今日谢晏休沐,免不了碰面,不如出了府去自在,便点头应下。
京郊,崇圣寺。皇家寺院。
到了才知,安阳公主近日在寺中礼佛。
大和尚嘱我们不可进入寺庙东侧厢房,以免惊扰贵人。
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
被公主请去时,她在誊抄《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确实写得一手好字,同谢晏的笔迹别无二样。
见我盯着她的字,安阳得意地笑:“我自小只临他给我写的字帖。”
看着满地经文,我答非所问:“看来公主抄了这么久的经,还是心浮气躁。”
安阳将笔一扔:“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玩意,我可助他获得无上权力,你能做什么?”
“公主慎言!”我打断安阳大逆不道的言论,“这些话足以毁了他。”
“呵。你是怕毁他,还是怕毁了你太傅夫人的身份?”
懒得同疯子争辩,我行了礼:“公主今日情绪不佳,臣妇先行退下。”
“站住,本公主没准你走。”安阳示意身旁的侍女,“去,给我掌她的嘴。”
我就近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头上的发簪,眼神犹如凌厉的刀子扫过屋内几人:“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
侍女们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不敢上前。一个略年长些的劝道:“公主大人有大量,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怎么,连你们也不听我的话了?”安阳发了疯似的将桌上一应物品扫落在地,“若非这个贱人从中挑拨,晏郎怎会对我避而不见。”
驻守在外的士兵闻声闯入,安阳再次命人将我按住。
不等兵卒动手,有身手了得的暗卫将他们悉数制服。
我知道自上次宫宴一事后,谢晏在我身边放了暗卫。这也是我今日毫无畏惧的原因。
亮出谢晏赠我的佩玉,示意暗卫将闲杂人等带出房间,又让人把安阳押到我跟前。
安阳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佩玉,尖叫着:“他的佩玉怎会在你这?不,一定是你偷来的。你这个贱人。”
“啪!”我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这是替我大嫂夭折的孩子赏你的。”
“你敢打我?”安阳死命挣扎,却被暗卫押得不能动弹。
“啪!”又是一巴掌。
“这是罚你企图毁我清白。”
每一掌我皆用尽力气,手掌也火烧火燎地痛了起来。
未等第三掌落下,谢晏推门而入。从胸口的起伏可以看出来得很急。
我弯腰捏住安阳的下巴,笑道:“倒也不亏。才受了几巴掌,心上人就来了。”
安阳衣衫不整,妆容斑驳又脸颊红肿,整个人狼狈至极。
见了谢晏,便歇斯底里地哭诉起来:“这个贱人打我,我的脸好痛啊!”
谢晏闻言看向我,双眉紧皱,眼神中满满的不赞同。
我忍不住腹诽:呵,心疼了?我倒要看看谢晏今日如何对我。
谢晏走到我面前时,我只垂着眼不看他,一脸的无所谓。
爱咋咋地吧,我在心里想。
“这种小事何必亲自动手。”谢晏拉起我泛红的手,轻轻抚摸着,“痛不痛?”
安阳停止了哭诉,同我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晏。
好一会儿,她又撕心裂肺地叫喊:“谢晏,你好狠的心,明明我才是你的第一个女人。”
此言一出,屋内其他人皆是瞳孔地震。我嫌弃地抽回被谢晏握着的手。
“安阳,我告诫过你,别再说疯话。”谢晏的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嗜血之色,“看来你的舌头真是多余了。”
安阳惊恐地瘫坐在地上,眼神执拗,嘴里喃喃自语:“明明你从前对我极好,那么关心我。为什么现在却变得如此无情?”
谢晏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无论谁长这副模样,我都会多些宽容。但我现在不想再让你顶着这张脸作恶了。”
24
回程的路上,谢晏死皮赖脸地要与我共乘一辆马车,惹得江大嫂连连艳羡我们夫妻情深。
我故作羞涩的笑意在上车后消失殆尽,忍不住讽刺道:“谢大人倒是狠得下心,好歹你们也算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心里难受,说出的话语也满是尖刺。可谓是,伤人八百,自损一千。
这个曾和我举案齐眉的男人,他的棱角依然冷峻,却失去了往日的锐气。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小心翼翼,同方才恐吓旧情人时的阴狠乖戾判若两人。
过了半晌,他才嗫嚅出一句:“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我心中泛酸,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谢晏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搂紧在怀,喟叹道:“我都说与你。你听后打我骂我都好,只是不许离开我。”
谢晏说,他与旁人不同,不仅过目不忘,且有累世记忆。
每一世,他都是谢晏,谢侯府中那亲缘淡薄、不苟言笑的遗腹子。
每一世,他少时的梦中都会闯入一位狡黠聪慧的女子,教他琴棋,陪他习字。为了让她多来,谢晏会刻意藏巧于拙。
每一世,女子的样貌皆有不同,不变的是那恣意爽朗、极具感染力的笑声。
这位惊鸿过客是他枯燥人生中仅有的乐趣和唯一的在乎。
到了第三世,那女子只在梦中教他放过一次纸鸢。梦醒前,她许诺会再来,却失信了。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而他只能守株待兔。
从最初的满心期待到望穿秋水的煎熬,再到最后心死般的绝望,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几乎将他逼疯。
直到皇宫里的小公主依稀有了些梦中人的样貌,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到安阳身上。
教她琴棋书画,教她诗词歌赋,以此纾解刻骨的相思。
哪知日子久了,公主竟对他生出了旁的心思,在一次宫宴中偷偷给他下药。
酿成大错前,他的耳边又回荡起梦中女子那银铃般的笑声,这才让他清醒过来将公主推开。
自此,那些难以启齿的春梦中同他纠缠的女子开始有了清晰的容貌和相同的嗓音。
原来,情不知所起,他对那梦中人早已有了占有的欲望。
再后来,他在扬州富商的宴席上遇见一个瘦马。
这瘦马的样貌不为他熟悉,可左眼角之下的殷红泪痣同每每在梦中令他疯狂的女子毫无二致。
这惊人的相似令他心颤,同时也让他对这女子有了强烈的好奇。
略施小计,他将瘦马带回了府,养在身旁。出于私心,给她取名“江随安”。
既希望她安分地待在自己身边,又时时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梦中之人。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感,让他纠结、困惑。
他无法抵挡随安靠近时给他带来的悸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的防线一次又一次被突破。
日子久了,他发现自己逐渐沉沦,无法分辨出随安和梦中人有何区别。
她们会唱着同样的奇怪歌谣,说出一些初听惊人但并非无理的言论,甚至在思考时偏头的角度也一模一样。
等梦中同他缠绵的女子也幻化成随安的模样,他终是决定妥协。
他想,即便是鱼目混珠,也认了。娶了她吧,就将这当作是上天怜悯而赐下的馈赠。
即便明知随安和谢琅间有莫名的熟稔和探查不到的过往,他想的也是尽快娶到她,独占她。
婚后,他同她越来越好,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可暗地里,他命人给她下药,让她无法受孕。孩子是他要守住的最后底线,他在心里想。
在得知安阳接二连三的毒计和随安投来的失望眼神时,他并非无动于衷。
然而,看着安阳那张曾经无数次让他在午夜梦回时思念的容颜,他惊恐地发现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梦中的她了。
内疚平息了怒火,他只是将安阳软禁起来,小惩大诫一番。
压下心中异样,他自我安慰,毕竟都是替身,不值得让心中的天平向任何一方倾斜。
可没几日,他便悔了。
只因那心心念念之人再次入梦,同他夜游赏灯,倾诉自己的伤心事。
他终于确信他的夫人不是替身,而是上苍真将她还给了他。
想当初,他取字“怀卿”,想着的就是有一日能拥她入怀。
可叹有眼无珠,终是伤了她。
谢晏眼眶泛红,眼里的泪闪烁着细碎光芒。
他的声音哽在喉里,酸涩而嘶哑,像个犯错的孩子,一遍遍地哀求着:“对不起,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听得目瞪口呆,思前想后终是气不过地猛捶谢晏胸口。
谢晏紧紧将我拥在怀里,谦卑地恳求:“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求你别不要我。”
我见过谢晏御下时的不怒自威,见过他与我两情相悦时的动人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到高傲清贵的他泣不成声。
温热的泪滴落在我的脸颊,滋润我干涸的心房,让我的心再次柔软。
我忍不住吻去他脸颊上的泪水,轻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叮!”系统提示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男女主感情升华,增加 5000 积分。当前积分总额 分。”
25
谢晏同我坦白后,反倒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以需要冷静为由,拒绝了他搬回来同寝的要求。
谢宴的随从来请我时,我正对着系统长吁短叹。
“谁?”我忍不住吼了声。
随从在门外唯唯诺诺地说着:“大人今日淋了雨,回府后浑身发热不让旁人近身。还得请夫人去照拂一二。”
“哎,烦。”我蹙着眉。
“咱们形势一片大好啊。情敌落败、误会化解,男主成了忠犬。还有啥不满意?”系统眨巴着眼,表示不理解。
我苦着脸:“马甲掉了,好羞耻。他若问起,难不成我要如实告诉他,我是打暑期工做穿书体验官来的这里?”
“No!No!No!”系统连连摇头,“他最怕的就是你离开,定不会过多追问你这些。况且你已经完全拿捏了男主,怕啥。”
“这样吗?”我将信将疑。
“自信点。就算你说自己是女鬼,他也愿意牡丹花下死。”系统翘着小尾巴上下翻飞,骄傲得很。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证实下是否如你所说。”
我到时,谢宴正闭目养神,紧皱的双眉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揭示了他此刻的不适。
甫一靠近,就被他抓住了还未放上额头的手。
见来人是我,谢宴又默默松了手,讨好般地拿额头轻蹭我的掌心。
确是有些发热。
刚要去吩咐下人煮些退热的汤药,谢宴扣着我的手,把我拽入怀中。
痴迷的目光带着浓浓委屈:“你又要走。”
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脸颊轻抚而下,似有若无的触碰令我忍不住颤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别走,留下陪我。嗯?”
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谢晏醉得很厉害,呜咽着拿脑袋不停在我颈间蹭着,像只磨人的大狗。
同醉酒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我只得顺着他,轻轻地抚摸他的背,柔声道:“阿宴,你松开手,我去给你煮些退热的汤药,你喝下会舒坦些。”
谢晏歪着头,似是在分辨我话中真伪,犹豫许久才缓缓将我松开。
当我将要离开床榻时,又被他勾着腰肢拽了回来。滚烫的气息悉数喷在我耳际:
“我们要个孩子吧。”
一夜荒唐。
26
又是一年端午汛,浙江多县受灾严重,谢晏亲自去赈灾。
临行前,他轻抚着我的肚子:“乖乖在府里养胎,别到处乱跑。”
“放心去吧。”我笑道,“现在月份尚早。江大嫂说,再过几个月胎儿才会动。”
他蹲下身,将脸轻贴在我腹部:“等我回来,小家伙就该和我打招呼了。”
那日,我手捧谢晏寄回的家书,掰着手指算他还有几日抵京。
突然,丧钟响彻京城,不多不少,正好九声。皇上驾崩了。
到了后半夜,管家来禀报,太后传我速速入宫。
我到时,皇后带着太子和一些皇室宗妇穿着丧服聚在太后宫中。
见我来,太后诧异道:“我不是差人去传话让你留在府中,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同太后面面相觑时,殿门大开,安阳和梁王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身披铠甲的御林军。
“你们这是何意?”皇后将太子护在怀中,呵斥道。
“明知故问。”梁王一脸的小人得志。
安阳走上前:“卓儿年幼,难堪大任。我等推举梁王殿下登基,我做摄政公主辅政。”
我暗道不妙,安阳竟与梁王勾结,那首当其冲遭罪的只怕是我。
皇后颤抖地指着安阳:“你怎么如此糊涂,助纣为虐。”
“糊涂?”安阳冷笑一声,“当年我顺从母后的安排去和亲,才是糊涂。若非如此,谢晏怎么会被这个贱人抢走?”
见安阳目露凶光地看向我,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太后将我护在身后:“和亲是我的意思。当年你干下那寡廉鲜耻之事,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京中?”
安阳眼中闪烁着恨意,咬牙切齿道:“我身为嫡公主,哪点配不上谢晏?皇祖母真是眼无珠。”
“嫡公主?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你生母未婚有孕,产下你后投缳。她与皇后乃同族姐妹,一时心软才抱养了你。”
“还有你,”太后看向梁王,声音铿锵有力,“你一直埋怨皇帝对你母亲寡情。你又怎知是你母亲在皇帝御驾亲征时和御林军统领勾搭。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你究竟是谁的孩子。”
一个假公主,一个假皇子。在太后说出宫闱秘事后,原本跟在梁王身后的拥护者都面露犹豫之色。
“呵呵。”眼见形势不对,安阳冷笑一声,比梁王更快做出反应,“京城已被我们控制,明日一早梁王登基。有了这些人质,我看谁敢不从。”
在士兵的看押下,我们一干人被迫向太后寝殿走去。我的肚子忽然一阵阵地紧缩,逐渐落在队伍的最后。
“站住。”安阳命人拦下我。
在看到我隆起的腹部时,她的脸色愈加阴沉,挥手招来一队士兵:“这个女人赏你们了。”
不等士兵的手碰到我,有暗卫破窗而入将我护在中间。
暗卫们个个身手不凡,御林军虽人数众多,但在室内难以施展,双方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厮杀间,安阳命人放箭。暗卫和士兵接连倒下,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我时,一个蒙面人将我抱起,趁乱向殿外逃去。
我靠在蒙面人胸前,他的身上有着似曾相识的松竹清香。
箭矢呼啸而过,紧随其后的叛军对我们紧追不舍。突然,抱住我的人发出一声闷哼,似乎是背后中箭。
一头扎进一间废弃的偏殿,尚来不及关门,又有箭矢如雨点般袭来。蒙面人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射来的箭,他却被一箭射中胸口。
我急忙扶住蒙面人,踉跄着走向殿内。幸得上天眷顾,偏殿中有条出宫的密道。当我扶着蒙面人进入暗道时,隐约听到震天的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颤抖着揭开蒙面人的面巾,眼前这身中数箭、浑身是血之人果然是谢琅。
“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明知道我……”我哽咽道,“为何要拿自己的命来救我?”
谢琅微微睁开眼,颤抖着擦去我脸颊的泪水:“对不起,我怎么总是惹你哭。”
咳了口血,他不顾我的阻挠,继续说:“随安,没有你,我无法独活。求你别再重来了……我宁死,也不愿……再忘记你。”
谢琅看着我,像是回忆起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但他很快又陷入昏迷。
我急忙喊出系统,让它救命。
“友情提醒,目前剧情已走向尾声。兑换『复活卡』会消耗掉当前全部积分,导致攻略者无法兑换『现实世界返程票』,这意味着你要留在这里很久。”
犹豫不决间,我的肚子被撞了一下。感受到腹中生命的微小动静,我下定决心:“让谢琅复活,同时抹去他关于我的所有记忆。”
“嗯?还要清除记忆?这是另外的价钱。”系统为难道。
我同系统谈判:“这显然是你们上次升级导致的故障,你要借此机会提供免费售后维护服务。”
系统歪头想了想,似乎无法反驳我,只得表示赞同。
复活卡生效时,系统同我告别:“积分再次归零,短时间内又不能联系啦。提前祝攻略者生产顺利,我们到时再见。”
谢晏来时,剑上还在滴血。看到他,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他怀中。
醒来时,谢晏守在我身边,仍然穿着宫变那天的衣服。衣服上的斑斑血迹揭示了那日的血腥。
我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感受到孩子的存在,终于松了口气。
未等我开口,谢晏安抚般地柔声道:“射中谢琅胸前那箭被他怀中的鸳鸯玉佩挡下,玉碎人活。只是人还尚在昏迷中。”
我吁了口气,如此甚好。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谢琅辞行去北疆游历时,允儿刚会走路。
谢晏嘱咐他对叶家照看一二。
看着谢琅潇洒远去的身影,我忍不住偷偷和系统八卦:“你说,这次他和叶蓁蓁是否会再续前缘?”
未等系统回答,谢晏抱着儿子挡在我身前:“别看啦,人都走远了。”
一大一小的两张俊脸凑在我面前,连蹙眉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回去吧。”谢晏搂着我低声说,“今晚还要辛苦夫人,儿子说要个妹妹。”
番外·谢琅
我似乎被困在一个冗长又压抑的梦境中。
梦里,我过了三生。
第一世,我尚了公主。
那小公主刁蛮任性,在御书房门口跪了几个时辰,求来与我的赐婚。
分明就是强嫁!我气愤不已,连夜逃跑又被谢家派人捉了回来。
我在心里暗自发誓,定要给她个下马威。
大婚那日,她黛眉轻染,朱唇微启,美得不可方物。头上的凤冠在红烛映照下闪烁着光芒,晃得我心痒难耐。
我几乎把持不住地想要同她亲近。
好在理智和骄傲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欲望,我狼狈地离开。
走前那句“我不会碰你”,更像是我对自己的告诫。
朝夕相处的日子久了,我愈发觉得小公主可爱得紧。
红袖添香,月下偶遇,一次次令我怦然心动。
可我却为着自己那可笑的自尊,用刻薄的言语嘲讽她。
后来,我甚至不敢见她,只能躲藏在谢府中,努力压抑想要接近她的心。
终于,我决定同她在一起。岂料朝堂风云诡谲,父亲似有拥护大皇子之心。
得知消息时,我只想保护好小公主,不让她受伤害。
我假意顺从大皇子以获取他谋逆的罪证。
为了不让人起疑,我故意在小公主面前和大皇子送来的舞姬逢场作戏。
我想,等尘埃落定时再好好和她解释。
她那样在乎我,哄一哄,总会好的。
可我再也没有了哄她的机会。
第二世,又是赐婚。
这次,我娶了北疆叶家那位赫赫有名的巾帼英雄。
我知道,这是父亲同皇上的一场交易。
皇上借此拿回北疆兵权,又不落人话柄。
而我父亲用嫡子的婚事换得皇上支持他坐稳谢家家主之位。
大婚前,父亲甚至向我隐晦地提起过,让我日后可“去母留子”。
所以,即便她很好,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宠她,甚至不敢让她有孕。
在余杭赈灾时,我遇见了沈雨柔。
她的父亲和未婚夫婿皆在治洪中殉职,而她已有月余身孕。
出于怜悯,我将她带回京都。
在沈雨柔的隆起的腹部快要遮掩不住时,我向皇上求娶了她。
我要让世人相信,我对叶蓁蓁感情淡薄,只是碍于赐婚才娶了她。谢家不会助叶家东山再起,谢家的嫡长子也不会有叶氏血脉。
等我坐上谢家家主之位时,我会为我的妻讨回一切。
我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谋暗自窃喜,却没想到连她也骗过了。
日复一日,叶蓁蓁如同被剪断翅膀的苍鹰,被束缚在后宅内院的狭小空间里,眼中的光彩逐渐消失。
北疆动乱,朝中无人。我借机举荐让叶臻臻重回北疆。
我知她渴望自由,而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我想,凭她的实力定能速战速决,平安无事地归来。
沈雨柔生下孩子时,我终于抑制不住对叶蓁蓁的思念,字斟句酌地给她去了封家书,催她早日归来。
可我等到的只有她的死讯和一份和离书。
第三世,指腹为婚。
我的娘子年幼失怙,早早养在我母亲膝下。
她是个倔强的女子,凡事都做得很好,年纪轻轻便帮着母亲将家中料理得井井有条,很有做当家主母的潜质。
唯一让我不满的是,她虽人前对我殷勤有加,可私下里从不同我亲近,就连看向我的眼神也没有羞涩和爱意。
于是,我故意同表妹交好,企图以此来引起她的注意。
在我发现她偷偷对我下药时,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就顺水推舟了。我想, 她果然还是怕失去我的。
她有了身孕, 我们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亲。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洞房花烛之夜虽未饮合卺酒, 但我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内心有说不出的满足。
婚后, 她却躲着我, 同我分房。
我像个任性的顽童, 对她提出各种无理要求,似乎要以此证明她对我的关心和在乎。
得知孩子没了时, 我甚至想, 这辈子都再也不让她有孕, 这样她的心思就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不承想,竟是一尸两命。
急火攻心之下,我吐了口血,昏死过去。
再后来,梦醒了。
梦中的一切如云烟消散般未在记忆中留痕,只心中那怅然若失之感经久难消。
母亲说,谢晏的夫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过几日就是周岁宴。
谢晏是我的表叔,自小沉稳, 实则并不比我大几岁。
原以为,依着他那孤傲的性子谁也入不了眼,没想到连孩子都有了。
母亲话锋一转, 又唠叨起我的婚事,问我是否愿意娶雨柔表妹做续弦。
我不假思索地拒绝。
不知道为何,这次醒来后,我对雨柔表妹有种莫名的排斥。
母亲皱着眉问我,到底什么样的姑娘才能令我满意。
我在脑海中搜寻一番,一个女人的脸都回忆不起来。
想来,女色于我,并无太多吸引。
参加完谢晏儿子的满月宴后,我琢磨了下,娶妻还是要娶贤。
比如谢晏的夫人, 我的小表婶,似乎就美得过分惊心动魄了。
那左眼下的殷红泪痣, 如有魔力, 只远远瞧上一瞧,便如同漩涡般要将人吸进去。
尚来不及细看,美人便被谢晏护得严严实实。
啧,小气。
听说我要去北疆, 谢晏只淡漠地点点头,嘱咐我同北疆叶家搞好关系。
倒是我那美艳的小表婶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眼。
临行前一日,谢宴差人送来个七星埙,说是给我在外时解闷。
凭着这七星埙的乐声,我成功俘获了北疆叶家那位巾帼英雄的芳心。
为此, 我还特意写了信去感谢谢晏。
他只寥寥回了句:小舟从此逝, 江海寄余生。
嗯, 正合我意。
从此,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都有人与我共赏。
我饮了口酒, 眯着眼看月下舞剑的娘子,不禁沉醉在这良辰美景中。
有道是,此心安处是吾乡。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