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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皇后的白月光是太监

第 18 节 皇后的白月光是太监

我爱上一个太监,真太监。

他睡觉我偷亲,他洗澡我偷看。

终于他忍无可忍,拽过我的手,探向他衣摆。

他说:“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以为他对我是愧疚。

不曾想,他转头将我送上老皇帝的龙榻。

1

是夜,棠梨宫内一片寂静,皇上和宁妃早已歇下就寝。

远远地,我就看见宋之晏提着灯笼从主殿过来。

连忙躲进角落里。

他推门进屋,烛火瞬间点亮房间,将他颀长如玉的身形照得无比清晰。

一直等到他沐浴。

我才轻手轻脚地来到他房前。

门是锁着的,但我进去不是一次两次了,早有经验。

很快,我就进去了。

看着屏风后面映出的影子,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一次,我一定要将他拿下。

可还没靠近,里面的人似乎就已察觉,迅速披衣起身。

而后有些无奈地问:“阿蓁,是你吗?你怎么又来了?”

我立刻泄气。

真怀疑他背后是不是也长有一双眼。

他从后面出来,一身素白中衣。

长发随意披着,有水珠轻轻滴落在他锁骨,眼眸里更是蒙了一层水雾。

此时的他,当真是俊美妖冶,说不出的勾人心魄。

不过一个抬眼,就让我晃了心神。

他叹口气:“阿蓁,这么晚了,你赶紧回去,若是让旁人发现,咱们都会没命的!”

但我怎么肯。

我径自脱下外衫,只剩薄如透明的里衣。

我朝他扬唇一笑。

我知道自己生的好看,所以笑起来时一定千娇百媚。

于是凝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

“宋之晏,我喜欢你,明日我就去求娘娘,让她同意将我赐给你。”

他朝我走过来,我以为他会抱住我。

可他只是帮我把衣裳披上。

“阿蓁,你对我只是对兄长的依赖,所以不值得你如此。”

我急了,拼命摇头。

“宋之晏,我从未将你视作兄长,当初第一眼我就心悦于你。”

“这些年,我努力能配得上你,我很清楚自己对你就是喜欢。”

“所以,你接受我好不好?”

然而他笑了,笑容自嘲而凉薄。

“阿蓁,莫非你忘了,我只是个太监。”

我根本不在意。

“太监又如何?谁说太监就不能娶妻?”

“你看那个刘公公,一把年纪了,皇上照样为他娶妻!”

“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太监!”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眸中似有惊涛骇浪在极力忍耐。

“可我在乎!”

他一把拽过我的手,探向他的下身。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夹杂着窗外的呼啸夜风,惊碎一室冷寂。

“阿蓁,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2

翌日清早,我同一众宫女入寝殿侍奉宁妃晨起。

饶是我始终故意低着头,大宫女玲珑还是发现我哭红肿的眼睛。

随即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混账东西!竟敢在主子面前失仪,来人,将她拖下去,掌掴二十下!”

此时,宋之晏正站在宁妃身后,为她细细描眉。

远远望去,他们倒像是一对真正的璧人。

听闻宋之晏是和宁妃一同长大的,后来跟随宁妃入宫,做了棠梨宫的掌事太监。

地位不可言喻。

许是听见动静后,他的手微微一动,宁妃的远山眉——

斜了。

宁妃的神色倏尔一暗。

宋之晏立刻跪下去:“奴才该死,请主子责罚。”

但宁妃看都不看他一眼,反倒右手一挥。

按住我的几个太监立刻松开手。

一双琉璃眸悠然一转,堪堪停留在我身上。

“抬起头来!”

不知为何,我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恐惧,颤颤巍巍地抬起脸。

看到我的样貌,她眸光立刻冷冽如霜。

“本宫竟然一直不知,这棠梨宫里还藏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这话无疑是一把杀人利刃。

我已在棠梨宫一年多,最是了解宁妃的性子。

她嚣张跋扈,多疑善妒,但凡不如她意,下场可想而知。

之前她不屑于注意到我。

毕竟作为宫女,我们只能低头,要做到不闻不问,不听不言。

可现在,这张脸将成为我的催命符。

我慌忙辩解。

“主子饶命啊!奴婢是昨晚梦见爹娘,这才会哭……”

可宁妃根本不在意我。

我还未说完,她已转头看向宋之晏。

她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你向来镇定自若,处事不惊,就算杀人也不会皱下眉,怎么今日手抖了呢?”

“阿晏,莫非……你喜欢她?”

她语气看似云淡风轻,却让人不禁激出一抹寒意来。

宋之晏跪在她脚边,极尽讨好。

“主子莫要说笑,一个贱婢而已,奴才不会如此不识抬举。”

“奴才是想到了别的,这才乱了心神。”

宁妃轻笑:“哦?”

宋之晏答得恭敬:“贤妃近日一直想找主子的茬,之前还在陛下面前乱嚼舌根,说您苛责奴才,若是这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了。

皇后去世多年,中宫之位一直空悬,宁妃和贤妃争夺已久。

宁妃这才笑了。

“阿晏,还是你想的周到。既然如此,掌掴是不能的了,那就把她舌头拔了。”

“到时候就说她本身是哑巴,这总该不算是本宫苛责了吧。”

说话间,她修长的指套暧昧地勾住他的下颌。

“阿晏,那就由你来动手……”

我这才恍然惊觉。

宁妃看向宋之晏的眼神,哪里是看一个奴才。

分明的赤裸裸,分明的含情脉脉。

也难怪,毕竟皇上那么老,宋之晏却俊美无端。

换谁都会心动。

难怪宋之晏拒绝我,原因竟是这样。

我只是震惊,宁妃竟如此大胆,根本不怕发现。

眼看宋之晏手执匕首来到我面前。

我冷冷盯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竟是如此心狠之人。

两个宫女已将我的舌头拉出。

宋之晏正欲动手。

门外却传来刘公公的高喝声:“皇上驾到!”

皇上一进来,瞬间被我的脸看呆。

愣了许久。

迫不及待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3

皇上始终盯着我,眼里的欲望根本掩藏不住。

宁妃的脸色难看极了。

我低声回答:“奴婢叫念蓁。”

皇上点点头,他自然也瞧出我脸上的掌印。

他朝宁妃开口:“不过是个小宫女,再有什么错,你也罚过了,这次就饶了她吧。”

宁妃的目光只如一支支淬毒的利箭,几欲要戳入我的肉里。

却又只能忍着。

她笑道:“念蓁,还不赶紧跪谢陛下。”

我连忙跪谢天恩。

但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现在舌头留下,可皇上一旦走了,我这条命仍旧保不住。

分明的赤裸裸,分明的含情脉脉。

也难怪,毕竟皇上那么老,宋之晏却俊美无端。

换谁都会心动。

难怪宋之晏拒绝我,原因竟是这样。

我只是震惊,宁妃竟如此大胆,根本不怕发现。

眼看宋之晏手执匕首来到我面前。

我冷冷盯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竟是如此心狠之人。

两个宫女已将我的舌头拉出。

宋之晏正欲动手。

门外却传来刘公公的高喝声:“皇上驾到!”

皇上一进来,瞬间被我的脸看呆。

愣了许久。

迫不及待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3

皇上始终盯着我,眼里的欲望根本掩藏不住。

宁妃的脸色难看极了。

我低声回答:“奴婢叫念蓁。”

皇上点点头,他自然也瞧出我脸上的掌印。

他朝宁妃开口:“不过是个小宫女,再有什么错,你也罚过了,这次就饶了她吧。”

宁妃的目光只如一支支淬毒的利箭,几欲要戳入我的肉里。

却又只能忍着。

她笑道:“念蓁,还不赶紧跪谢陛下。”

我连忙跪谢天恩。

但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虽然现在舌头留下,可皇上一旦走了,我这条命仍旧保不住。

宁妃根本容不下我。

待到他们用过早膳,皇上这才离开。

他刚走,宁妃就朝我一脚踢来。

“不知死活的贱婢,当真是留你不得!还敢当着本宫的面勾引皇上!”

“来人,将她这张脸给本宫刮了,然后丢去后山!”

宋之晏再次阻止她。

“主子,此举不妥,万万不能啊。”

宁妃本就在气头上,此刻亦是给了他一耳光。

“怎么?难道你也被她蛊惑了不成?”

“你难道忘了,当初是你在本宫面前起誓,此生只对本宫忠心,至死不离?”

宋之晏神色不变,只一味的卑微屈膝。

“主子误会奴才了,奴才一心只向着您。”

“只是奴才想着,一旦将她杀了,陛下明日若是问起,主子又该如何回复?”

“的确,大可以说是不小心殒命,只是陛下会相信吗?”

“贤妃几次三番在陛下面前说您的不是,这次若是再留下话茬,只怕陛下会不高兴。倒不如留下她性命,来为主子的前途铺路?”

宁妃这下沉默了。

她紧紧盯着我,眸中冷意转瞬即逝。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成人之美,将她送给陛下。”

“到时候陛下爱屋及乌,一想到是本宫牵线,兴许这皇后之位便是本宫的了。”

宋之晏垂下头,语气毕恭毕敬。

“主子圣明。”

宁妃笑了,眼里的柔情似要将他化了。

“阿晏,还是你对本宫最好。”

“好,本宫这就留下她这条命。”

4

宁妃答应不会杀我。

她想要利用我成为皇后,让我甘心成为她的棋子。

任她摆布。

但我怎么肯。

我恨他们,恨宁妃,更恨宋之晏。

明明当初是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在我以为前路只剩黑暗时,宛如万丈光芒瞬间绽裂。

成为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贵人。

我进宫时只有八岁,为了能养活家人,只身进了这吃人的皇宫。

但我年纪小,什么都不会,只能被分配到掖庭。

掖庭是最苦最累的地方,皇宫里的奴才,向来没有长幼之分,只有排资论辈。

那些精明的太监宫女欺负我新来的,将最脏最累的活交给我做。

寒冬腊月里,我的手整日浸泡在污浊的冰水中。

不到十天,我手上的皮肤已经开始红肿脱落。

一碰东西就会钻心的痛。

没有东西吃更是常有的事。

当我将衣服洗好,饭菜早已没了,偶尔能得些残羹冷炙已经是幸运。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故意和总欺负我的宫女吵起来。

怎料她有刘嬷嬷撑腰,我被狠狠掌掴了十下。

那日我被打得很重,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疼,好些人都看着,又委屈又怨恨。

哭着就跑到很远的地方,偷偷躲起来。

我其实很少落泪的。

因为听闻在宫里,奴才们是不允许哭的,主子们会觉得晦气。

一旦晦气,那就是没命的。

所以我只敢小声地哭。

恰逢是个下雨天,雨水的哗哗声掩盖住一切。

我以为无人发现的。

直到经过草丛的宋之晏听闻动静,猛地停下脚步。

他撑着一把伞,朝我轻轻一笑。

“小姑娘,这么大的雨,你躲在这里干嘛呢?”

5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好看的人。

他一身衣衫华贵,气质雍容不俗,在这灰蒙蒙的阴雨天里,竟丝毫不掩其风华气度。

同屋的宫女曾说过,在这宫里,只有主子才穿得华贵,面容好看。

我从未去过别的地方,常年待在掖庭这种卑贱之地。

根本没机会看到其他人。

又哪里知道主子是什么样子。

可在第一眼看见他后,我就十分确信,如他这样好看的一定是个贵公子。

于是我赶忙朝他跪下去。

“奴婢见过主子。”

怎料他笑了,将手中的竹骨伞倾斜过来,堪堪遮住我身躯。

眉眼含笑,摇了摇头。

“小姑娘,你认错了,我可不是什么主子。”

我立刻愣住了。

呆愣愣地望着他。

实在想不明白,这样好看的人怎会不是主子呢。

但我不敢问,只坚称自己的东西丢了,这才出来找。

可他是什么人,自然看出我在扯谎,偏也不拆穿。

“既然找东西,可曾找到了?要不要我同你一道寻找。”

我立刻摇头。

“不用不用,我这就回去了。”

我本就有错在身,一心只想赶紧逃离,唯恐被他发现什么错处。

就在我刚想跑时,他却及时喊住我。

“等等,这个你拿着。”

他将那把竹伞塞入我手中。

依旧是温和地笑,如同冬雪融春暖至。

他道:“小姑娘,以后若是再丢东西,可不要下雨天出来找,容易淋了病。你爹娘将你送进来,可是希望你无病无灾的。”

我的脸莫名就烧起来。

在宫中这两年,所有人都只将我看作奴才,吆喝来吆喝去,从未给过好脸色。

偏偏眼前这位芝兰玉树的公子,轻轻柔柔地唤我一声“小姑娘”。

这是我第一次得到尊重。

被人呵护的感觉,竟让人忍不住落泪。

我紧紧握着伞,内心分外感动。

“谢谢大哥哥,你叫什么,我好将伞还给你。”

然而他已淹没在雨水中。

我就那样傻傻地看着,直到他消失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天过后,我就经常在这里等他。

但他就如消失一般,再也没有出现。

好似那日的他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后来,他的身影开始在我心上挥散不去,慢慢生根发芽。

再也难以忘怀。

6

重新见到他,已是五年后。

那时我早就不在掖庭,而是被刘嬷嬷送到尚衣局做事。

这五年里,我的模样逐渐长开来,越发秀气水灵,在一众宫女里,是最好看的那个。

刘嬷嬷自然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

按她的意思,如我这样的姿色,怎么能埋没在掖庭里。

她用钱笼络了内务府的王公公,将我塞入了尚衣局。

若是哪天被贵人相中,让我别忘了她的恩情。

我自然十分高兴,毕竟我早就想离开了。

正是这一方小小掖庭困住了我的眼,我的心。

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找到那个人。

或许上苍是怜悯我,三个月后,我终于再次见到他。

那日御花园,我正在路上走,突然被人迎面撞上。

就听“哎哟”一声,是玉贵人的大宫女冬夏。

她着急赶路,以至于不曾看到我,手中的食盒打翻,掉落一地精致贵重的糕点。

她其实并无大碍,倒是我摔倒在地,膝盖也磕破了。

我还没来得及喊疼,她已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大胆!你竟敢碰坏玉贵人的点心,简直找死!”

我自然不服气。

“明明是你不小心撞上我,怎么倒成我的不是?”

可她已朝身后的宫女使眼色。

“打的就是你!谁让你活该倒霉!今日你就是替死鬼!”

两个小宫女已将我按住,冬夏还想继续打我,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来人语气冰凉,眸光,冷如寒星。

“莫非是我瞧错了?我竟不知你这样大胆!”

冬夏吓得连连后退。

“宋……宋公公!奴婢不知宋公公来,还请公公恕罪。”

“一切都是她干的!奴婢只是不小心……啊——”

可她还未说完,脖子已被他狠狠掐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宋公公……饶……饶命……”

眼看她脸憋得涨红,呼吸难以自持。

他这才松开手。

他将冬夏狠狠一推,幽黑的眼底深不可测,似是带有杀机,一闪而逝。

“给我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

冬夏连忙捡起地上的点心,狼狈离去。

待她一走,这人才转了神色。

微一挑眉,侧过头来看我。

他唇边挂上近乎无赖的笑容,却偏又异常好看。

哪里还是方才阴狠冷漠的模样。

他笑得温柔,朝我轻唤:

“小姑娘,咱们可是又见面了!”

7

从他出现那一刻,我早已目瞪口呆。

他当真是我命里的贵人。

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帮我脱离灾厄。

我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都没想到,梦里的那个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如既往,温文尔雅,芝兰玉树。

恍如谪仙的面容里写满了温润与安静,一切是如此恰到好处。

他依旧是他。

从来不曾改变。

原来他就是宁妃身边的首领公公。

宋之晏。

从掖庭出来后,我自然不止一次听说过他。

常有宫人不断警示我。

“阿蓁你可能不知道,这后宫就属宁妃独大,贤妃始终还差一头,她向来可怕,可她身边的宋之晏更为阴狠。”

“他是宁妃的心腹,宁妃除了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忠心不二,背地里不知替宁妃干了多少坏事,但凡威胁到宁妃之人,无一不成为他手下亡魂。”

“阿蓁你可要小心他,千万别被他盯上了!”

我自然是不信的。

我看到的宋之晏温润儒雅,一身清白,是这世间最最好的人。

即便真如她们所说,那他也是忠心为主罢了。

这又有什么错呢。

现在当我得知他就是宋之晏后,我只觉得满心骄傲。

他哪里是什么奴才。

他的确是我心中的贵公子啊。

宁妃是皇上最看重的妃嫔,又是丞相嫡女,她身边的大太监身份贵重,就连有些小主见了,都要对他几分尊敬。

他这样的身份,和主子无异。

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他。

此刻,满心的仰慕和欢喜早已占据我整个身躯,眼里心里全都是他。

我以为他把我忘了,可他没有。

“小姑娘,不记得我了?我可还记得你啊,最近还有东西找不到吗?”

我感觉自己就快哭出来了。

但我努力忍着。

我激动地道:“大哥哥,是你!我一直在找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愣了愣,而后笑道:“找我?”

我哽咽道:“嗯,我还要还你伞呢。可是你一直消失不见,现在好了,你终于出现了!”

他再一次笑了。

“那现在找到了,你可愿意以后跟着我做事呢?”

我双眼发亮:“当然愿意。”

8

就这样,我跟着他来到棠梨宫当差。

棠梨宫是多少奴才都渴望去的地方,主子们奔着前程,奴才们不外如是。

但我不在乎这个,我在乎的是我和他终于又近了。

自那日后,我每天都能见到他,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我总爱跟在他后面,但他在别人面前,总是严厉凶狠,只有单独面对我时,才会露出难得的笑意。

我总是想,在他心里,我定然是不同的。

不然他怎会只对我与众不同呢。

在后宫总有太多规矩,宫女和太监不能私相授受,更不能随便结为对食。

是以我不能堂而皇之地表露自己的心意。

只是彻夜赶制荷包。

从前听人说,若是喜欢一个人,就将满腔心意缝在荷包里,那人见了便会知晓。

我的女工不好,针脚大小不一,绣得花不像花,鸳鸯不像鸳鸯。

可我却用尽心思,一针一线,里面皆是我对他的所有喜欢。

我想把荷包藏起来,却还是被其他宫女发现。

有宫女一把抢过去。

“哎哟,我的好阿蓁,这是送给哪位侍卫呢?我可太好奇了,到底是谁才能让我们阿蓁春心萌动啊?”

大家七嘴八舌。

“阿蓁这么好看,一定是个俊俏的小侍卫!”

“依我看,该不会是哪个小太监吧?”

“你可别乱说,太监连个男人都不算,咱们都看不上,阿蓁又怎会愿意!”

我将荷包夺过来。

心里想的却是。

太监怎么了,如宋之晏那样好的太监,我真心想要嫁给他。

但我不能明说,我不能害了他。

我只能等到四下无人时,才将宋之晏找来,满心欢喜地将荷包递给他。

可他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地上。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

“我不管你是给谁的!你记住,这是皇宫,可不是你论儿女私情的地方!只这一次,若是再被发现,我定会告诉主子!”

他就这么走了。

我眼圈立刻红了,我只觉得很委屈。

我不过是喜欢他而已,我有什么错。

然而就在那日,有宫女和侍卫私通被发现,宁妃得知后,竟当场将宫女的腿打断了。

她大发雷霆,警告所有人。

“一个个不要脸的贱蹄子!都给本宫收好你们的小心思,竟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不安分!今日和侍卫私通,明天是不是就要爬上龙榻啊!”

“若本宫发现再有谁犯,本宫将她做成人彘!”

其他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唯独我丝毫没有惊吓,反而十分高兴。

原来宋之晏并非拒绝我。

他只是为了我好。

他若是收了,我和他都将必死无疑。

自那日后,我再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喜欢,只等着夜深人静时,才偷偷潜入他屋。

原本我只想着睡觉前看他一眼。

却意外看到他屏风后沐浴的模样。

那一刻,我垂涎欲滴,心痒难耐。

之后,我便总是偷偷摸摸溜进来。

他洗澡我偷看,他睡觉我偷亲。

我自以为不会发现,殊不知,他什么都知道。

几个月来,他只是装作不知情,放任我的性子,由着我胡来。

我当真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

可现在才明白,他只是不稀罕戳穿我,他根本对我毫不在意。

那些宫女说得没错,宋之晏阴险狠毒,是我没有看出他的真面目。

他心里真正在乎的。

是宁妃。

为了宁妃,他甚至不惜牺牲我。

可我不愿意。

9

今晚,我再次跑到宋之晏的房中,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赶我走。

甚至桌上摆满了酒菜。

好似早就料到我会过来。

宋之晏先开口,眉宇间是止不住的歉疚。

“是我对不住你,是我毁了你的下半生,你应该恨我的。”

我愤愤地望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是,我恨你,我恨不得你们去死。想要我帮她当皇后,简直做梦!”

他沉沉叹口气,给我倒了杯酒。

“你可知,你若不听主子的,你的下场只有死!她根本容不下你。”

“你才十六岁,恰是风华正茂,不该如此不惜命,你只要乖乖听她的,她一定能保你在宫里荣华富贵,百岁无忧。”

“多少宫女想要的飞上枝头,你现在就能唾手可得。”

我直勾勾盯着他,一抹难以名状的笑意从嘴角露出来。

我越笑越难以自控,眼泪流了满脸。

“宋之晏,你觉得我在乎那些吗?我若在乎,又何必将这颗心耗在你身上?”

“你或许永远不知道,过去的六年里,我是如何熬过来的。我日日拿着你送的那把伞,就在那里等着你,可你从未出现过,我就苦苦地等,好不容易我找到你了,你却要把我推给旁人。”

“你明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那个荷包就是送给你的,这世上没有人能取代你,我满心欢喜地去喜欢你,可你呢,欺骗我,利用我。”

我最终冷凝了笑意,恶狠狠地诅咒。

“你真正喜欢的是宁妃吧,你们若是逼我,我定会去告发你们。你们不让我好过,我死了也要拉你们做垫背。”

他再次一声长叹。

末了,缓和语气。

“也罢,那我明日就同主子好生商量,阿蓁,其实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

“你放心,我会劝说主子放你离开,只要你离开皇宫,对她也就没有威胁了。”

我有些将信将疑。

但他的神色是如此坚定,深刻的眉眼写尽了正直稳重。

那一刻,我还是信了。

他将酒杯递给我。

“阿蓁,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面对面饮酒了,这一杯,我敬你。”

“以后山高水远,形同陌路,对面不相逢。”

我将酒杯接过,看着他眉宇间蕴有的温柔光芒。

一饮而尽。

10

但我怎么都想不到。

当我醒来后,我竟赤身躺在皇上的承乾宫。

老皇帝一脸神色餍足,眸子里毫不掩藏的贪欲众目昭彰。

那一刻,羞辱、委屈、怨恨、懊悔,统统一股脑地席卷全身。

苍白冷意自心底弥漫开来。

我死死咬住唇。

才不至于让眼泪流下来。

宋之晏,宁妃……

是你们。

是你们骗了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愚蠢。

满腔的绝望怨恨,犹如罂粟般在心底迅速生根,发芽。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想到这里,我只能将所有不甘咽回肚子里。

朝老皇帝一展笑颜。

我知道,此刻的我定然是娇艳如花,瓷白如雪,一双杏眼犹如三月春水,勾得他早已神魂颠倒。

他早已按捺不住,极力捧起我的脸。

“念蓁,你可真是太美了!朕实在是太喜欢你了!你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你的。”

我闻言娇羞一躲,合欢被衬着一张芙蓉面。

“陛下……”

果然,他再次将我扑倒。

而我的复仇开始了。

11

隔日,皇上就封我为婕妤,赐居长春宫。

他当真是对我格外宠爱,整整一个月,夜夜都留宿在这里,将我捧在手掌心。

从前我是宫女时就容貌出众,如今成了主子。

锦衣华服,描长眉挑梢,拟惊鹄长眉妆,眉间一点金箔光华耀目。

面若桃花,丽质天成。

皇上几乎被我勾去了魂儿。

他已是年逾半百,从前对后宫一视同仁,不偏爱,也不挑剔。

直到认识我,仿佛让他逐渐苍老的心一下年轻起来。

相比较宁妃和贤妃,我更年轻,更显朝气。

我可以变着花样地哄他高兴。

在这全是世家贵女林立的后宫,唯独我是不同的。

宁妃因为推举我有功,皇上赏赐她不少金银珠钗,绫罗绸缎。

却只字不提立后之事。

反倒是我,不久后又晋为昭仪,两个月后,又擢升为妃。

皇上赐我封号为“俪”。

俪字有夫妇之意,可见皇上对我的百般情意。

不少人对我有意见,毕竟我一个小宫女,家世荣华什么都没有。

但皇上是什么人,他难得对一个女子有兴趣,不管是谁反对,他都不去理会。

很快就有精明的朝臣将我认作干女儿,一夕之间,我的身份扶摇直上。

我的亲人也跟着飞黄腾达。

所有人都认为,现在我才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之人。

毕竟前朝也有平民做皇后的先例。

宁妃自然气急败坏,恨不得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那日午后,她气冲冲地就来到长春宫,不顾门口宫人的阻拦,跑到我面前。

对准我的脸就要一掌扬下去。

却被我一把握住。

过去在掖庭的那几年,早就练了我一身力气。

就凭宁妃,她根本奈何不了我。

我紧紧捏住她手腕,疼得她眉目紧蹙,有些吃痛地叫起来。

“好你个贱人!赶紧将本宫放开!”

我面上并无表情,狠狠将她一推,她险些要摔倒,被宋之晏将将扶住。

我垂眸,冷淡一笑。

“唐婉宁,你真以为我还是曾经的我吗?在我眼里,你根本不值一提。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将轻而易举地得到!”

“你不是想做皇后吗?那我就偏要抢过来,让你亲眼看着我母仪天下!被我永远地踩在脚下!”

宁妃几乎气绝,她不能动我,却又忍不下这口气。

她顺手拿起一个茶盏就朝宋之晏扔过去。

他就站在那里不躲,头上立刻砸出鲜血来。

她指着他大骂。

“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当初要是不提拔她,她现在早就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一个贱婢而已,竟也敢爬到本宫头上!”

宋之晏连忙跪下去,以额头抵地。

“一切都是奴才的错,任凭主子责罚。”

宁妃狠狠瞪他一眼。

“你是有千般错,本宫回去自会惩罚你。”

她再次慢悠悠朝我走过来,脸上带了几分懒洋洋的惋惜神色。

凑近我耳畔。

用有且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本宫知道你也喜欢他,可是怎么办,他这辈子只甘愿为我一人忠心。我想打想骂,他都不会离弃。”

“是,本宫或许得不到皇后之位,可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念蓁,你赢不了我!”

我冷眼瞧了下远处的宋之晏。

不由嗤笑一声。

故意笑得大声而嘲讽。

“唐婉宁,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个阉人而已,我会稀罕?”

“我这就告诉你,我有陛下隆宠,想要什么得不到。至于一个阉人,你想要就留着吧!”

宁妃恼怒离去。

而我早就背过身去。

以至于不曾看到。

宋之晏紧握到发白的双拳。

以及早已冰凉的脸。

12

待他们一走,我才长松口气,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

是,我刚才是骗她。

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宋之晏。

情之一字,若是入骨,便永远无法抹去。

但我越是在意他,就越恨他,恨他对我的欺骗和背叛。

宫女小春从外面进来,我连忙藏起眼中的浅浅悲哀。

她之前和我一同在棠梨宫当差,我们情同姐妹,关系甚笃。

我成了俪妃后,便央皇上将她要了过来。

她从外面呈上一杯热茶。

“主子,您别太生气了,她才不值得您如此费心!只是……”

她突然戛然而止。

我不由抬眸,“怎么了?”

她犹豫好久,才说:“主子,其实您误会宋公公了,他对您是关心的。”

“其实那日,要不是宋公公的徒弟小李子去找刘公公帮忙,皇上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去棠梨宫!主子也不可能活下来!”

“奴婢原本也不知道,还是小李子有次喝醉酒不小心说出来的。”

我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

“小李子说他师父最看重主子您,他只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这样才是保护主子最好的方式。他让小李子谁都别告诉,就连宁妃也不知道。”

“奴婢觉着,宋公公的心里一定是有您的。”

只这一句,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明明那晚他眼神里全是悲伤,我却没有瞧出来

明明我对他是最独特的一个,我怎会怀疑他狠心。

原来,他对我不是没有情。

这一年多的痴缠也不尽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只是想保护我。

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于宁妃之手。

他觉得配不上我,将我献给皇上,也只是想让我能有自保之力,一旦拥有皇上的宠爱,宁妃再不能对我动手。

他对我用心良苦,狠心将一番情意深藏在最心底。

我却误会怨恨他。

一想到刚才我故意嘲笑他是个阉人,我的心就狠狠揪起来。

他明明是那样好的人啊。

是我配不上他。

他的心当时该有……多疼啊。

我再也等不了,命宫人就去棠梨宫打探情况。

宋之晏,是我错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我一定要将你夺回来。

13

打探的宫人很快回来。

说是宁妃回去后就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所有怒气都泄愤在宋之晏身上。

她用长鞭一下一下抽打在他身上。

他一声都没吭。

他被抬出来时,身上全是布满血污,连站都站不起来。

宫里的奴才若是没有主子同意,根本不能找太医救治。

他受伤如此严重,根本拖不得。

我早已心急如焚,只恨不得现在就去棠梨宫,将宋之晏抢了来。

但我知道,我不能。

于是换了一身宝蓝色缠枝并蒂莲宫装,画了最精致的妆容,做了一盘点心就往承乾宫而去。

我向来不会主动去找皇上。

此时看到我过来,喜出望外,又见我是热情如火,媚眼如丝,一把就将我拉入怀中。

我勾住他脖颈,故意面露委屈。

“陛下,臣妾听说宁妃身边的宋公公受了重罚,他从前对臣妾有过帮助,当初要不是他帮过臣妾,臣妾早就没了性命,陛下可否将他调到长春宫去?”

皇上有些为难。

宋之晏到底是宁妃带进宫的,算是丞相府的人。

我旋即又委屈起来,眼泪都要簌簌落下来。

“罢了,是臣妾让陛下难做了,就让臣妾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吧……”

皇上自然见不得我落泪。

“朕的好念蓁,不过是个奴才,朕稍后就让刘成把此事办好!”

我这才露出笑意。

当晚,宋之晏就被抬到长春宫。

宁妃自然是气极,可她除了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念蓁,你给本宫等着!他是本宫的家奴,就算是死,也是属于唐府,本宫一定会重新夺回来的!”

我根本不在意。

“好啊,我等着你!”

我将宋之晏安置在西南角的偏阁。

看着他肿得不成人形的模样,我的眼泪就那样止不住地落下来。

太医赶来诊断,好在没有耽搁太久,宋之晏只受了些皮外伤,因此开了一些内外兼用的药。

随即,小春出去煎药了。

屋里只留下我和宋之晏。

他神色依旧是冷冷的,从始至终只说了句“多谢娘娘厚爱。”

此后就闭口不言。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来不敢将内心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

明明在乎我,心疼我,关爱我,却从不僭越。

用一副最冰冷的模样伪装自己。

我权当没看见。

我坐在床边,从药罐里倒出一些药,自顾自地掀开他的衣裳就要涂抹。

他惊得立刻就要阻拦,怎料动作时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及时按住他手,凶狠狠地开口:

“别动!伤得这么重,你是想这辈子都瘫在床上吗?”

他本还想拒绝,最终还是乖乖地不动了。

他背上全是一条条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能看到皮下的血肉。

可见下手者的狠毒。

我想忍住泪,可就是止不住。

他本该是那样玉树风华的贵公子啊,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到如此委屈。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自私。

是我害了他。

有泪轻轻滴落在他背上,他身子猛地一僵。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声。

“奴才不过一条烂命……不值得娘娘……如此伤心……”

可我哭得更凶了。

“宋之晏,你非要如此吗?你明明就喜欢我,又为何不敢承认?”

“你听着,我念蓁只心悦于你,哪怕君心似铁,我亦甘之如饴。”

说罢,我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他情急之下就要挣脱,可他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将我推开。

他挣扎了几下,终究是只好作罢。

“娘娘,你明知道,我们不无可能,你又何必如此?”

“何况,我只是个太监,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紧紧抱住他。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除了你,谁都给不了。”

“哪怕前路是死,我也要同你死在一起。所以宋之晏,你愿意吗?”

他沉沉叹了口气,将身子转过来,深深凝视着我。

“阿蓁……”

“你这是何苦呢……”

他这次唤的是阿蓁,而非娘娘。

我明白,他这是心动了。

于是不等他再有迟疑。

我奋不顾身就将唇贴了上去。

14

休息了一个月,宋之晏的身体终于恢复如初。

他成了服侍在我身侧的大太监。

除了贴身宫女小春,再没有人知道我和他的真正关系。

至于宁妃,宋之晏这人很念旧。

他本是流浪的乞儿,是宁妃将他捡回去,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央求我不要同她作对。

我答应了。

其实只要她不找我麻烦,我可以放她一马。

春分那日,天气格外明媚,夜里的一场春雨泼下,将皇宫洗得万分洁净。

细雨过后的梧桐,洗去了浮沉,透出了青绿。

我饶有兴致地和宋之晏赏着春色。

突然,一阵轰然的嗡鸣声朝这边飞来,我还没反应,无数只马蜂飞涌过来。

小春急忙用帕子追赶,却毫无用处。

最奇怪的是,马蜂只追着我,好似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很快我就被蛰了包,疼得钻心刺骨。

小春大喊:“主子,它们好像是冲着您来的!奴婢这就去喊人帮忙!”

宋之晏拉着我就往外跑,然而前面就是太液湖,根本无处可躲。

他迅速脱下外衫罩在我头顶后,突然跑走了。

眼看马蜂又朝我过来时,宋之晏回来了,手中还多了一个火把。

火把经过之处,蜂群迅速退开。

他将我护在身下,用衣裳将我全无遗漏地裹紧好。

自己则同蜂群战斗。

我很担心他。

可他却语气坚定:“阿蓁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我被衣裳罩着,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我只知道,再也没有一只马蜂能蜇到我。

很快,等到小春喊来更多人消灭马蜂后,他才将我身上的外衫拿掉。

只是一眼,我就险些要晕厥过去。

这哪里还是方才的宋之晏。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脸上、脖子上、四肢,凡是裸露之处,都是一个个红肿的脓包。

那双曾经骨节分明的手,早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我哭着问:“宋之晏,你是傻的吗?你不知道躲开吗?”

可他无所谓地笑笑。

“只要主子没事,奴才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只要你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随即直直地朝后栽下去。

我发疯般大喊:“来人啊,快去传太医!快啊!”

15

这一次,宋之晏伤得很重,那些马蜂是人为饲养的,身上带有剧毒。

整整三天,太医们进进出出,才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只是他的一条腿废了。

走路一瘸一拐。

而我也终于查出,背后之人正是宁妃。

她在内务府给我送来的金簪上抹了特殊香料,专门吸引马蜂。

她想利用马蜂将我毁容,只要我这张脸没了,皇上对我的隆宠也就没了。

可她没想到,是宋之晏替我受了苦难。

当看到宋之晏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时,我几乎都快要疯了。

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

我每日都极尽虔诚地跪在小佛堂前,念佛诵经,只乞求上苍能让他醒过来。

只要他能睁开眼,哪怕让我去死,我都愿意。

好在他醒了,他再一次回到我的身边。

只是这一次,我要食言了。

因为任何伤害他的人,我都要让她付出死的代价。

16

寒食节这日,皇上在宫中专门设宴,前朝后宫皆被邀请列席。

焰火齐燃,五颜六色的烟花光芒潋滟,照得皇宫如同白昼,煞是好看。

所有人都被这番美景看呆了。

就在这时,宁妃突然大叫一声“放肆”,众人循声望过去。

原来,一个小太监在给她倒酒时,不小心将酒杯翻了,酒水随即溅落在她华服上。

她气急败坏,却又不好当着所有人发作。

只得匆匆向皇上告退,准备回去换套衣裳。

然而她还未几步路,就听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此刻,出现在大家面前的,竟是一幅诡异万分的画面。

宁妃身上的衣裙不知怎么突然融化了。

就好像有看不见的火一般。

她的肌肤被迅速烫伤,几乎在顷刻间鼓起一颗颗血泡。

血泡溃烂开来,顿时血肉模糊,让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宫女玲珑想要靠近她,也被烫得满手是泡。

宁妃凄惨的叫声吓得众人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聪明的宫女立刻打来一桶水,直接往宁妃身上浇上去。

希望能减轻她的痛楚。

怎料水泼上去的刹那,宁妃的身体反而像是瞬间烧熟。

外面的皮肤迅速腐化,除了脸,其他地方只有血肉模糊的溃烂。

最终,只剩下一具被烧去皮肉的骨架,让人不寒而栗。

宁妃的死状太过诡异,所有人都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大家议论纷纷。

“这……这是天谴啊!”

“今天是寒食节,百姓家中明确禁火,偏偏宁妃是这样死去,莫非真是……”

“依我看啊,一定是她从前作恶太多,这是报应啊!”

所有人都觉得是老天在收拾她。

就连皇上也坚信不疑。

颇为厌恶地摆摆手,宁妃的尸体很快就被拖了下去。

没有人瞧见我唇角露出的笑意。

是,一切正是我做的。

没有人会发现,宁妃那件海棠春睡裙里被裹了生石灰,一旦遇到水,就会迅速发热,直至将人烧熟。

如今证据全被烧毁,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我。

唐婉宁,是你先碰了我的人。

所以你必死无疑。

17

宁妃死后,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我和宋之晏。

只要皇上不来,我和他就如寻常百姓的夫妻般,长相厮守,恩爱不疑。

我以为这是苦尽甘来,怎料老天竟要来收我的性命。

当年我之所以入宫,正是我爹早早就因心疾而死,家中没了主心骨。

没想到,十七岁的我也遗传了此症,宫中太医翻遍医书都束手无策,无药可救。

老皇帝更是张贴皇榜,谁若能医好我,赏赐黄金万两。

我其实不怕死的。

毕竟是因果报应,先前我害死了唐婉宁,现在她要来报复我了。

娘和弟弟此生衣食无忧,而我也享尽人世间的情爱。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只是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宋之晏了。

我曾答应要与他白头到老,携手一生,我终究还是辜负了。

一个月后,我的身子越来越差,太医说我只剩下最后半个月的性命。

皇上几乎每晚都来,夜夜陪伴我,天亮才离去。

其实他对我真的很好,只是我的心再也装不下别人。

那晚,我故意将他支走。

坐于铜镜前,轻点绛唇,于云鬓上横插一支金镶玉蝶翅步摇。

衬得素日寡淡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些喜气。

小春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菜,而后将宋之晏唤进来。

他微笑着看我,前所未有的温柔缱绻。

我能朝他走过去,曳地裙摆拂过他的衣袂,自桌上拿出两个酒盏,依次斟满。

我将其中一杯递给他,勾起唇角。

“宋之晏,我们似乎从未好好饮过酒,这第一杯,我敬你当年救助之恩。若无当日宋之晏,亦无今日念蓁。”

他笑,而后我们碰杯,将酒一饮而尽。

我又给他斟满。

“这第二杯,我愿你从此以后山高水远,无拘无束,安闲自由。”

我早已求过皇上恩典,待我死后,他便能离开皇宫,脱离奴籍,重获自由。

他先是愣了下,而后笑道:“好。”

“宋之晏,这第三杯……”

我其实不胜酒力,此时已有微微醉意,但还是眉眼含着笑,遥遥举杯。

“我只愿你今日过后,永远将我忘了,重新择一人,相守一生。”

“你放心,我会在天上保佑你的,护你一生顺遂,平安万福。”

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是没有,他仍旧只是看着我温柔地笑。

随后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

倒是我有些愣怔了。

总觉得今晚的他有些古怪。

明明这一个多月来,是他拼了命地想要寻找各种治疗之法,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现实。

他总是不见人影,好不容易今晚同他单独相处,我以为他有很多话要说。

可是没有。

更奇怪的是,不同于之前的焦急和无助,他今晚分明是一脸轻松和自在。

“宋之晏,你究竟怎么回——”

“事”字还没说出口,我只觉得一阵眩晕。

随即身子软绵绵倒下。

意识失去前,我这才恍然惊觉。

酒里下了迷药。

18

我不清楚自己身在哪里。

我想睁开眼看,眼皮却重得犹如千斤。

意识也昏昏沉沉的,迷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但我清楚,这里绝不是皇宫。

随即,我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心猛地狂颤,生怕是落入坏人之手。

直到宋之晏的声音传来。

我才放下心。

只是,他要做什么?

他突然跪下去,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李神医,我求求您,她还这样小,您一定要救救她。我知道您会换心之术,您将我的这颗心换给她吧,我不过一条贱命,可她还有大好光景啊。”

“她如此善良纯真,本该好好地活着。”

身旁的老者长叹一声。

“你当真想好了?这可是你的命,一旦换了,你必死无疑。你,不悔?”

“神医放心,我绝不后悔。”

我只如遭雷击,心跳都快要停止般。

不可以的。

绝对不可以。

宋之晏,我不允许你这样做。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身子偏偏动不了,眼睛睁不开,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我听到宋之晏在朝我走来。

这一次,我是真的害怕了,害怕地心都在颤抖。

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害怕过,年少被嬷嬷打骂时没有害怕,后来被宁妃故意折磨时也没有害怕。

哪怕上一次他被胡蜂蜇伤,我都相信他有可能会活着。

可是这一次,我慌了。

他一心求死,根本没了生的欲望。

宋之晏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他的手很暖,动作很柔,生怕要弄疼我一样。

而后,我只觉得唇上一暖。

他身上有淡淡的甘松香,瞬间飘散在我的鼻息间,是那样的好闻。

我真恨不得现在就紧紧抱住他,与他缠绵拥吻。

他握住我的手,而后低声在我耳畔开口:

“阿蓁,我似乎从未亲口告诉过你,我到底有多喜欢你。你知道吗?自你出现后,你就像是万千星辰,瞬间点亮我黑暗阴霾的人生。”

“那天之后,你就是我的命,是我的信仰,是我唯一想私心藏起来的一捧月光。”

“可我是个懦夫,胆小鬼,就连我都嫌弃自己是阉人,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是你一直都不曾放弃我,给了我此生最珍贵最热烈的爱,我真的很感激你。”

“我这一生听从别人,连命都是别人给的,从来不能自己作主,但唯独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决定生死了。”

“念蓁,你听好,你是我此生最最喜欢的人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会在地府为你祈福,祈愿你福寿绵长,多子多孙。”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最后我希望你一定不要为我流泪,我喜欢看你的笑,你一笑,我就仿佛看到了灿烂的星光,哪怕我在地府,也能感受到你的耀眼。”

19

三日后,我的心疾终于痊愈。

长春宫却再也没有一个叫宋之晏的太监。

但我没有哭,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每日笑容得宜,温婉动人。

他说过,他不喜欢看到我哭。

毕竟他其实从未离开。

他的心正鼓鼓跳动在我的胸口,我和他已经融为一体。

皇上对我的失而复得喜出望外,不顾任何人的反对,一个月后,昭告全天下,立我为后。

一年后,我又诞下龙裔,皇上当即封为皇太子。

我的地位再也无人撼动。

还没过十年,皇上就因一场重病驾崩了,我的孩儿登基为新帝。

我又成了皇太后。

再后来,新帝的后宫又是一番热闹,开枝散叶,子嗣福厚。

他们总喜欢来到我跟前,一口一个“皇奶奶”。

每到这时,我就让小春端来精致可口的点心,满目慈爱地看着他们吃。

他们吃完,就会央求我讲故事。

我哪里会讲什么故事,只是总会想到记忆中那张熟悉的脸,那个叫做宋之晏的人。

我会讲他是如何的天人之姿, 月华之容。

我会讲他是如何在一个下雨天碰巧安慰了一个小姑娘。

他们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下一次来, 求着我继续讲。

就这样,又是二十年过去。

这时候的我, 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 牙掉光了, 走路都没力气了。

我开始越来越爱睡觉,有时候一睡就很难醒过来。

我知道, 我的时日就快到了。

其实人人都夸我福气好, 这辈子没病没灾, 甚至连个小毛病都没有。

就这么活到了百岁。

我的孙儿想要给我举办百岁寿宴,却被我拒绝了。

某一天下雨,我突然就醒了,甚至精神极好,一连喝了两碗鲍鱼粥。

然后不顾任何人劝阻,执意一个人拄着拐杖,手执着一把老旧的竹骨伞,来到掖庭附近的一个假山下,轻轻靠坐在石头上。

我痴痴地望着伞, 忽然间老泪纵横。

“宋之晏,你看,我多听你的话啊, 我做到了福寿绵长,多子多孙。我也做到了长命百岁,幸福安康,这下我总算可以去找你了吧……”

“你这辈子护了我半生,护我孤苦,护我悲戚,护我一世康健,护我毕生顺遂。你说你配不上我,可你做了这么多,我该如何偿还你。”

“要不到了下面, 换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其实我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我只将竹伞紧紧护在胸口的位置。

说话也越来越凌乱。

“我一直想, 你等会儿见到我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了?是啊,我已经很老了,你还那样俊美,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宋之晏, 我们等会儿就成亲,好不好……以后我要主内,你主外,你要事事都听我的,不许再自己作主……”

说到最后, 我说不动了。

心跳也逐渐缓慢。

我终是闭上了眼睛。

恰在这时, 忽然有个人影浮现在我面前。

仍旧是一张清贵出尘的脸。

他微弯着眉眼, 眼底的温柔璀璨斑斓。

“宋之晏……”

我惊喜地唤出那个人的名字,“你来了啊,快带我走吧……”

就这样,又是二十年过去。

这时候的我, 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 牙掉光了, 走路都没力气了。

我开始越来越爱睡觉,有时候一睡就很难醒过来。

我知道, 我的时日就快到了。

其实人人都夸我福气好, 这辈子没病没灾, 甚至连个小毛病都没有。

就这么活到了百岁。

我的孙儿想要给我举办百岁寿宴,却被我拒绝了。

某一天下雨,我突然就醒了,甚至精神极好,一连喝了两碗鲍鱼粥。

然后不顾任何人劝阻,执意一个人拄着拐杖,手执着一把老旧的竹骨伞,来到掖庭附近的一个假山下,轻轻靠坐在石头上。

我痴痴地望着伞, 忽然间老泪纵横。

“宋之晏,你看,我多听你的话啊, 我做到了福寿绵长,多子多孙。我也做到了长命百岁,幸福安康,这下我总算可以去找你了吧……”

“你这辈子护了我半生,护我孤苦,护我悲戚,护我一世康健,护我毕生顺遂。你说你配不上我,可你做了这么多,我该如何偿还你。”

“要不到了下面, 换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其实我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我只将竹伞紧紧护在胸口的位置。

说话也越来越凌乱。

“我一直想, 你等会儿见到我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了?是啊,我已经很老了,你还那样俊美,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宋之晏, 我们等会儿就成亲,好不好……以后我要主内,你主外,你要事事都听我的,不许再自己作主……”

说到最后, 我说不动了。

心跳也逐渐缓慢。

我终是闭上了眼睛。

恰在这时, 忽然有个人影浮现在我面前。

仍旧是一张清贵出尘的脸。

他微弯着眉眼, 眼底的温柔璀璨斑斓。

“宋之晏……”

我惊喜地唤出那个人的名字,“你来了啊,快带我走吧……”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是啊,阿蓁,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