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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如月

第 20 节 如月

将军出征归来带回来个舞女,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别人都说夫人您是不下蛋的母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看您还是乖乖自请下堂,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可是要做府里的嫡长子的。”

我连夜命人打包把将军和这贱东西扔了出去。

也不看看将军府前挂的是谁的牌匾,就敢来我面前造次!

1

成亲三载,顾长风便在边疆待了三载。

班师回朝之日竟然带回来个舞女,并当着我的面要娶她为平妻。

我表面答应,当天夜里便命人把顾长风和这贱东西扔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老夫人派人把我叫了过去。

一进前厅便看见顾长风抱着哭哭啼啼的若水坐在侧位上,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还不快跪下!”老妇人指着我厉声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心里简直莫名其妙:“不知我犯了什么错,老夫人要我跪着?”

老妇人抚着胸口,大有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气势:“你!你三年无所出就算了,竟然还将我儿和我的宝贝孙子赶出府,你说说这叫没错?”

我冷笑了一声,将目光对准顾长风:“你儿子在边疆待了三年,这三年没回来过一次,我从地里给你种个孩子出来?”

我顿了顿,指着若水:“而且她一个勾栏院里侍奉男人的玩意儿,不知多少人尝过一对朱唇,如今肚子怀了孩子便要进我将军府的门,并抬为正妻?若是旁人知晓了将军府的平妻是这种货色,您觉得将军还有脸面立足于朝堂吗?”

顾长风一掌拍在桌面上,黄花梨木的桌面顿时四分五裂。

“母亲,你别听她瞎说!若水虽在勾栏院里生活却是卖艺不卖身,跟着我时还是处子之身。我看她就是看若水怀了我顾家的种,心里嫉妒!这个妒妇,昨晚若水好心好意给她送见面礼,她竟然把若水推进了池塘里,若不是我来得及时,您的孙儿可就没了!”

我定定地看他睁眼说瞎话。

若是若水送的是寻常礼物,我只会把她扔出府,不至于命人把她丢进池塘里“清醒清醒”。

可她偏偏送的是画了我肖像的阴阳草头人。

这不明晃晃地挑衅我,咒我“早登极乐”么!

我冷哼一声,从袖口里掏出阴阳草头人扔到了顾长风头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的好女人送我的见面礼!还妒妇?我把你头盖骨掀了,你是不是还得昭告天下夸我一声好人?”

顾长风从头上拿下阴阳草头人,只看了一眼便惊得扔出了三丈远。

“若水送你的礼物明明是我亲自挑选的夜明珠,怎会是阴阳草头人!没想到你为了冤枉若水竟拿出这种晦气东西!我顾长风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你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若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知道姐姐嫌我出生低位入不了姐姐的眼,可我和顾郎是真心实意相爱的,我不求做顾郎的平妻,只求姐姐答应让我陪在顾郎身边,无名无分我也愿意。”

我翻了个白眼,对着两人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人要脸树要皮,当初你一穷二白,跪在我家门前求我爹把我嫁给你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心如蛇蝎?现在得了军功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了?还有你个贱东西,我可没勾栏院里出来的妹妹!”

老夫人拳宽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杵了杵,发出“砰砰砰”的响。

“够了沈如月,我儿是府里的主子,他想娶谁就娶谁,还轮不到你做主。倘若你做不到安分,我就叫我儿休了你!”

我面无表情后退了一步,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这种好事儿?

2

有了老夫人的话,顾长风瞬间有了底气,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身来:“你这女人,七出已经犯了三出,若是再不知好歹,我便一纸休书休了你,让你做个下堂妇!”

顾长风以为提起休书便能拿捏我,却没想到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去边疆三年,我一人操持着府里的一大家子。

若他母亲是个体谅人的便罢了,偏生是个恶毒到极点的。

一边心安理得地花我嫁妆的钱,一边嫌我是个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

上个月当着些嘴碎老太婆们的面造谣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上上个月拿了我一间铺子镇店的千年人参煲汤喝还嫌味道不好,比不上人家卖的白萝卜。

这几年受他母亲的磋磨,我早就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可偏生我和他的婚约是上告过天子的,他亦有军功傍身,除非他休妻,否则就算我死也无法和离。

如今他主动提及这回事,我不满足他怎么行?

当即我便命了李管家拿来笔墨纸砚,拟好休书,等他签字。

顾长风鼻子翘到了天上:“看不出来啊沈如月,你竟然还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像看白痴的一样看着他:“你就说你签不签吧?我还等着做下堂妇呢。”

顾长风脸色极为难看:“你认真的?你这么着急,是急着与你的野汉子双宿双飞吧!”

我:“?”

这是什么奇葩脑回路,男人是不是以为只要女人上赶着让男人写休书就是给他戴了绿帽子?

我给气笑了,抽出腰间佩戴的匕首插在休书前的桌面上,恶狠狠地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别逼我扇你。”

顾长风脸色黑上了三分,拿着笔的手紧紧握着,在那里大放厥词:“你别后悔!”

狗才后悔!

顾长风签下了字,李管家立刻叫了个下人送到官府报备。

顾长风高傲地扬起头:“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签了字我们再无瓜葛,还不快滚!”

若水拉了拉他的袖子,虚伪道:“顾郎,姐姐做了你三年的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们赏她些银子吧,不然别人要说我们刻薄无情了。”

顾长风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庞:“还是你想得周到,李管家,去库房里拿十两银子赏给她。”

李管家不为所动。

顾长风:“怎么不动?我的命令你敢不听?”

李管家双手背腰,怜悯地看着他。

我笑了笑,双手交叉在胸前:“李管家,去库房里拿十两银子给他们,省得叫别人说我刻薄无情。”

李管家轻嘲了一声,从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里拿出十两银子,赏乞丐似的扔在他身上:“哪儿还用去库房拿,奴才今早出去吃完早茶刚好还剩十两银子,当替夫人赏给前老爷的了。”

顾长风蒙了,指着他问:“你什么意思?我让你拿银子给她!”

李管家连连摇头:“将军好像没弄清现在的情况。”

叹了口气后,李管家突然厉声道:“来人!恭请顾将军及其家人出府!”

顾长风和若水还有他娘带着十两碎银被下人们架出了府里,扔在大街上。

门口李管家指着府上挂着的牌匾嗤笑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真是世风日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我们公主府里造次!”

顾长风、若水还有他母亲齐齐蒙了。

将军府什么时候变成公主府了?

3

第二日一早,我在吃早茶。

侍女杏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公主,李管家和前姑爷在府门口打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神,急忙问:“李管家受伤了?”

“哦,那倒不是,李管家把前姑爷的牙打掉了,前姑爷嚷嚷着要李管家偿命呢。”

我乐了:“他那两颗牙镶金的?镶金也比不上一条人命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姑爷要进府,李管家拦着不让进,前姑爷偏要进,两人就打起来了。前姑爷虽然是军营里出来的,可李管家是大内高手,三两下就把前姑爷打得找不着北。姑爷不乐意了,在府门前撒泼要禀告陛下砍了李管家。”

我放下手里的酥饼,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我到府门前时,恰好巡查来人了。

顾长风满脸得意:“我可是驸马,你一个卑贱的下人拿什么跟我斗。”

昨日的事并没有闹大,除了我府里的人和官府登记的人,并没有多少人知晓。

那些巡查以为他军功傍身,又听见他一番话,顿时巴结了上去。

“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咱顾将军可是驸马爷,得罪了你担待得起吗?”

“你只是一个管家,说到底驸马爷才是这座府里的主人,哪里有下人打主子的道理?”

“驸马爷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赶紧给驸马爷道歉,兴许驸马爷会放过你!”

顾长风被吹得有些飘飘然:“看在你跟了公主这么多年的面子上,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乖乖跪在地上给我舔鞋,把我舔高兴了,我可以免你的不敬之罪!”

李管家啐了一口:“屁的驸马爷,跳梁小丑一个。昨日才写了休妻书给我家公主,今日又来我们公主府前碰瓷。那临老街的老太太端个尿盆儿走一路,都没有你能碰。”

巡查“啊”了一声,瞪着眼睛看着他:“真的假的?不是驸马爷?”

顾长风心虚了一下,接着拍着胸脯保证:“你可别听他瞎说,旁人都知道我和公主情比金坚。当年求娶她时,我可是在岳父岳母门前跪了整整三天。后来去军营里立军功,也是为了给她立面子。昨日公主和我耍了小性子,不过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当不得真的。”

巡查恍然大悟,伸手便要去绑了李管家进官府。

我看了一出好戏,“啪啪”拍着手掌从府里走到了府外。

“顾长风,人要脸树要皮,你真是没脸没皮啊!什么闹小性子,不是你带了个勾栏女回来,想要娶做平妻,我不同意,你便以我善妒之名,写了休书给我么?休书昨日都已经报备给官府了,这才短短过了一个晚上,你便忘记了?”

周围看热闹的发出一声声的嘲笑:

“勾栏女?平妻?我没听错吧,是顾将军飘了还是他疯了?不会以为有军功在身,就能让个勾栏女和公主平起平坐吧?”

“虽说咱们公主刚认祖归宗不久,可让一个勾栏女做平妻,顾将军这是不把天家颜面放在眼里啊!”

“如果公主说的是真的,那顾将军确实该打!”

顾长风脸色黑如锅底:“如月,纵然若水身份上不得台面,可我还不是为了你么?你我成亲三年,你一无所出,母亲头发都急白了。若水既然有了身孕,我便娶她进门,等她生产了再将孩子放在你手里教养,由你来做孩子的母亲不好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也是迫不得已。”

顾长风还在喋喋不休:“如月,你消消气,我知道你还爱着我,你不过是吃了若水的醋,只要你拿回休妻书,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我忍无可忍,命杏儿端来了一盆水,“哗啦”一声把他泼成了落汤鸡。

再把一份拓印好的休妻书甩到了他脸上:“巡查还把我当公主吗?这人闹事都闹到我如月公主的头上了,还不快把人给我带走!”

见我说得不似假的,拓印的休妻书也盖了官府的红印,巡查这才发现不对劲,慌张张扣下顾长风。

临走前,顾长风还在对我大喊:“如月,你的眼神骗不了我的,你还爱着我。等你消了气,我再来找你!”

指甲狠狠嵌进了肉里,如果我手里有刀,我一定把他舌头给割了。

呼,莫气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半夜我从床上惊醒。

“不是,他有病吧!”

4

顾长风被公主府前撒泼闹事不成,被巡查请去喝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在府里闭门不出,倒是逍遥了好几天。

几日后城东鸳鸯酒楼新出了好几家菜色花样。

原想派人去带几份新菜回来,可带回来的菜再鲜也不如现做的好吃。

我嘴馋得紧,盘点完府里的收支账目,便拉着杏儿出了门。

只是刚坐下,便看见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顾长风他母亲还有若水。

真是冤家路窄。

那老太婆满面红光,气色不错。

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前几日的事所扰。

她先是叫来小二给她找了个包厢坐下,接着便豪横地拿出三锭金子,一一排在桌面上。

“若水啊,你可真是我家的福星。只要你对我家长风一心一意的,将来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咱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这些钱都是小意思,只要你让我大胖孙子吃饱了,吃开心了,你想来我便带着你来。”

若水含羞带怯地点点头,眼里闪着泪花:“老夫人说得对,可您知道的,我对顾郎之心天地可鉴。可是……”

她面露为难,抹抹不存在的泪水:“您也知道,顾郎毕竟和如月公主三年情谊,怎么会说放下就放下。他明明已经休了公主,可他仍旧日日念着公主。我也是怕……”

日日念着我?

怕不是惦记我的身份地位,想借由我来当人上人吧!

接着又听见她说:“唉,我不过一个身份卑贱之人,怎么能和金枝玉叶的公主比呢?若是公主回心转意,到时候只要公主勾勾手指头,顾郎还不是屁颠屁颠地回到她身边了?”

老太婆“哼”了一声:“公主又怎样?还不是做了我顾家的下堂妇。女人就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能讨得男人的喜欢。你啊聪明贤惠,我儿那是被她一时迷了眼,等他醒悟过来,会看到你的好的。”

“哎……顾郎既然念着她,必然是有她的好的。”

老太婆啐了一口,不屑道:“她能有什么好的?她好吃懒做,不侍婆婆,整日里在外抛头露脸,在那里摆弄她那算盘。算盘那是大老爷们儿才有资格碰的东西,她有什么资格碰?”

这话真是小刀割屁股,让人开了眼了。

当年她儿子到我养父母家长跪不起,求我嫁给他,不就看中了我家有钱么?

成亲之后这几年,顾长风前往边疆,一枚铜钱也没给过家里。

若不是我拿出嫁妆补贴家用,在外收铺子经商,她早去喝西北风了,哪儿还轮得到她在这里大放厥词?

而且天下事能者居之,那算盘男人摆弄得,女人为何就摆弄不得?

真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脸皮比护城河旁的墙还厚实!

我手指捏得“咔咔作响”,扭头问杏儿:“妄议公主什么罪?”

杏儿想了想:“诛九族的大罪。”

我一挥手,从暗处飞出来三个暗卫。

“去吧,她们送到官府去。”我顿了一下,“不,先去查一下顾长风他娘哪儿来的银子!”

我明明记得把他们扔出府时只留了些破布罗衫,她们哪里来的金子来鸳鸯酒楼消费?

5

一顿午饭食不知味。

晚上暗卫便传来了消息,说顾长风自从被我扔出了公主府后,便和他娘还有若水住在城西的小巷子里。

城西的小巷子房屋破旧,租金低廉。

只有没多少钱的人家才会选择租那里。

他们因为缺钱而选择了租城西的房子。

可他们既然缺钱,又怎么会拿着金子去鸳鸯酒楼呢?

如果不缺钱,顾长风那天为什么嚷嚷着要进我公主府呢?

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问题。

我让暗卫继续查。

暗卫查了些时日,还真查出了些眉目。

那若水看起来是个柔柔弱弱的娇娘子,可到了晚上,等他们母子熟睡便会换上夜行衣偷偷溜出去。

倒不是出去偷东西,而是去城里最出名的春楼——听香楼,去见什么人。

暗卫怕打草惊蛇,只能远远看着。

事后他们暗中去调查听香楼,却屡屡受阻。

这就有意思了。

她一个边陲之地的舞女,跟着顾长风来到一国之都,我不信举目无亲的她和听香楼有什么关系。

而且见什么人不能正大光明地见,得偷偷摸摸地见?

“那老太……顾长风他母亲,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暗卫拿出一根雕花素木簪子:“若水做了不少木簪子去卖,城里的小姐妇人们见款式不错,有不少人去她那里买。有的小姐妇人不便出门,便由顾长风的母亲送上门。”

“一个破木簪子能值几个钱,顶破天也就值个几两。”

既然老太婆能一口气拿出三锭金子,绝对有问题。

我闷了闷神,唤来李管家:“去把她们生意抢了。”

李管家得了令立马去安排。

不到半日,整个京在她那里买过簪子的,退的退货,没有退的也不再去她们那里买。

李管家拿着自家铺子的簪子订单,来我这儿“哼哼”:“还以为这段时间她们接了多少单子,原来就这?还不及咱们铺子两日的订单量。”

6

两天后我的长公主姑姑在采云楼举办赏花宴,邀我去参加。

我刚刚落座,便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不活了,不活了,公主这是要害死我孙儿啊。

“我可怜的孙儿,祖母没有本事,护不住你啊!”

长公主满眼疑惑:“外面何人闹事?”

侍从前来禀报:“外面有一位老妪哭号不止。”

长公主问:“所为何事?”

侍从面露难色:“这……”

“尽管说,无妨。”

侍从这才一一道来。

原来外面的老妪不是别人,正是顾长风的母亲。

这两天我明着抢她和若水的头簪生意,簪子断了销路。

没有销路便没有银钱,没有银钱生活便成问题。

尤其我在顾府时任由她铺张浪费,养成了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顾长风母亲心急如焚,打听到我来参加赏花宴,特地跑来堵我。

长公主原本不想理会这件事,奈何请来的女眷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已经出现了讨论的迹象。

为了我的名声着想,她让侍从把顾长风他母亲请了进来。

“天家人可不是谁都能编排的,若是说得有假,便叫人把你舌头拔了!”

顾长风他母亲跪在地上,叫苦连天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眼神躲闪,小声嘟囔:“就……就是她抢我家生意嘛,我家媳妇儿肚里还有了身孕,伤天害理可是要遭天谴的。”

长公主语气和善,眼底却掩着一股阴霾。

她命侍女给她端了杯水:“你慢慢说,说清楚了,若是真的,本宫给你撑腰。”

顾长风他母亲见长公主对她如此客气,顿时气势高涨,又得意了起来。

把我和她儿子的关系,我是如何抢她们生意的,添油加醋一番说了出来。

旁边些女眷被她一番苦情说辞说得动容,不少人流下了泪。

“想不到如月公主竟是这种人,被休了便要报复前任夫君一家,好歹夫妻情分一场,有必要做得这么绝么!”

“真是心疼顾将军一家,竟然招惹了她。”

“陛下娘娘和蔼可亲,没想到生的女儿竟然是……说到底外面养大的就是和京城养大的不一样。”

长公主警告地瞥了她们一眼:“祸从口出,什么时候公主轮得到你们妄议了?”

那群嘀嘀咕咕的女眷立马噤了声,跪在地上求饶命。

顾长风母亲以为长公主信了她的话,越发得意。

她斜着眼睛打量我,长长叹了口气:“长公主,如月公主在我顾家时嘴里从来没几个实话,您可要睁大双眼别被她骗了。小公主在外流落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指不定是她假冒身份,诓骗你们的。”

这话一出,长公主脸色越发绷紧。

当年我父皇母后带着长公主姑姑还有我下江南微服私访,长公主姑姑带我出去看皮影戏,不慎把我弄丢。

这些年她一直不断寻找,活在愧疚中。

三年前顾长风去出征,我为了撑起一个家才从后院走到众人面前来。

恰好那日长公主姑姑心血来潮,亲自来我铺子里试衣裳,而恰巧我也在铺子里查账。

细细聊天之时,她让我脱了内衫,当看到我背后月牙胎记时,她才痛哭流涕与我相认。

她这么说,便是直接在长公主姑姑脸上打了一巴掌。

我摸了摸脸,淡淡一笑:“有些事要和你解释下。

“第一件事,你儿子背弃誓言,让一个勾栏女与我平起平坐在先,我主动要他写休妻书在后。

“第二件事,我堂堂一个公主,虽然和你儿子断了夫妻身份,可还不屑去报复他。”

“可你明明抢了我家生意!”

“哟,你家生意?你不是最看不起商贾之道了么?前几日你不是还和若水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算盘只有男人才碰得,我们女人碰不得?”

顾长风母亲面色一白:“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何时偷听你们说话了?你们声音那么大,我正大光明听的。”

我“啧啧”两声,从袖口中拿出暗卫给我的簪子,扔到了她面前:“就这种货色的簪子,还用得着我去抢?簪子生意你做得,我也做得,这叫良心竞争。为何别人买我的不买你的,那是你货品太次,别人看不上。”

顾长风她母亲急了眼,指着我鼻子反驳道:“那些簪子可都是若水亲手做的,我看着她做的,别人都抢着要,怎么会是次品!上次礼部侍郎还特地来我们这儿花三锭金子定了一枝簪子,说要送给自己的小女儿呢!”

话音刚落,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跳了出来:“你瞎说!我父亲从来没去你们那摊子给我买什么木簪子,还花三锭金子?你想钱想疯了吧!”

闻言,顾长风母亲脸色一变,口不择言:“那日我去送簪子,礼部侍郎家的管家明明就是这么说的!”

我和长公主对视一眼,哟,终于说出口了。

长公主立刻命人把赏花宴围成了铁桶!

顾长风母亲迷惑地看着押住她的侍卫:“这……这是怎么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有句话叫财不露白,那三锭金子用得可还开心?你的宝贝若水做的好事,你自求多福吧。”

7

长公主与我兵分两路。

她带着重兵,押上顾长风的母亲去了礼部侍郎府去认人。

而我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人到城西把若水抓了起来。

若水说我仗势欺人,嚷嚷着要见顾长风。

我当然得满足她,于是把她带到了皇宫里。

御花园里正在大摆宴席,招呼的尽是先前出征的武将,顾长风也在其中。

“父皇母后呢?”我问。

“陛下娘娘不胜酒力,已经先行离去了。”

我娉娉婷婷走上前去,顺势坐在了宫女给我安排的座位上。

顾长风一双桃花眼,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我身上。

身边的侍女非常有眼力见儿,问:“顾将军可是有眼疾?可要奴婢叫太医过来?”

顾长风尴尬得直咳嗽。

“哦,不是有眼疾,是有肺疾。”侍女改口道。

顾长风立马不咳嗽了,憋着一张脸给我使眼色。

我全当看不到,品着侍女端给我的茶。

顾长风见我没反应,脸色奇差。

恰好有别的武将给他敬酒,他便借由敬酒和他们说起了话。

顾长风是个武夫,偏偏不像武将那样浑身肌肉,反而穿衣显瘦,长相俊朗。

因此在一众武将里特别显眼。

皮囊自然没话说,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嫁给他了。

只是这男人当初信誓旦旦说要与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才过了三年便弄大了人家肚子,要抛弃我这个糟糠之妻。

更可笑的是,当知道我是公主时,又舔着个脸装深情回来找我复合。

呸,狗男人,贱男人,表里不一的死男人!

不知顾长风和他们说了什么,这群武将的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穿梭,极其暧昧。

被凝视的感觉让我极其不适,我便出去透了透气。

没想到顾长风跟了上来。

“如月,你抢若水头簪生意的事我听说了,你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做这些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承认你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我们和好吧!

“你最近为了我茶饭不思,这些我都知道。我以后会天天陪着你,让你做世间最幸福的女人的。”

不只陪同的侍女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我小心翼翼问:“顾长风,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顾长风皱眉,抱着手臂很不耐烦:“你来皇宫不找我不就是想跟我复合吗?我知道你不喜欢若水,所以我答应你不娶她进门。但是她怀的毕竟是我顾家的种,我会在外面买个宅子养着,等她生下孩子了再将她送走。”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普通且自信?

我憋了半天没憋住,说:“顾长风,我以为你单纯的没脑子,没想到还听不懂人话。”

世上怎么会有人自信到这个地步?

我都表现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以为我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他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竟然能搭个台子脑补这么大一出戏?

顾长风脸色逐渐阴沉:“沈如月,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你是公主又怎样,被我休了现在就是个下堂妇。纵观整个京都,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我捂住嘴,嗔了他一眼:“那我倒要谢谢你咯?”

顾长风稍霁:“你知道就好。等你我复合后,你只要在家相夫教子便可。你手里的生意我会安排好人去做,等时机成熟了,你再到陛下娘娘面前给我美言几句,让他们给我个封个侯爷当当,到时候你是我侯府的夫人,走出去才不至于丢面子。”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顾长风,人蠢没关系,可做蠢人呢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是蠢人。”

“你!”顾长风大怒。

忽然一个大内侍卫扣住了他扬起的手:“顾将军,我们现在怀疑你通敌卖国,陛下传令让你跟我走一趟。”

顾长风脸色一变,错愕地看着他:“我?通敌卖国?我可是驸马,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冷笑出了声:“驸马?我看你像牛马!”

8

顾长风被压到了御书房,若水也在。

当若水借由卖簪子,给敌国传递京都消息的证据甩到顾长风面前的时候,他已经痴傻在了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掏心挖肺的好,你要利用我!”

若水抬起头来,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你四肢发达,脑袋空空,好拿捏呀!要不是你在你们朝里说得上话,我怎么会主动委身于你?利用你的身份,给我们的人传递消息,真是太方便了。

“我原本想着只要把沈如月赶走,我就能当你的夫人,到时候渗透进朝廷官员的家眷里,以便我们的人行事。可偏偏在你知道沈如月的公主身份后,却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再不提起娶我做夫人这件事。我们的人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

顾长风崩溃了:“那你肚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这个时候还想着孩子的事,顾长风真是没救了。

若水嗤笑道:“当然不是咯,我怎么会怀上敌人的种。”

顾长风肩膀一晃,整个人像一片树叶倒在了地上。

若水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种,比她是敌国探子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更大。

父皇招了招手,大内侍卫直接将两人带了下去。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父皇握住了我的手,目光慈祥:“朕的宝贝女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为父皇分忧是为人臣子的责任。”

京城里面有敌国探子这件事父皇早就已经知晓。

但苦于对方警惕性高,一直没有抓到。

顾长风带着若水回来时,父皇便暗中交代我查清若水底细。

当知晓若水与听香楼有关系的时候, 我第一时间告诉了长公主姑姑。

又借由抢木簪生意, 让顾长风的母亲主动闹到她面前, 查出了礼部侍郎府的管家是敌国探子这件事。

演了这么些时日的戏,终于收网了。

“月儿, 你要什么奖赏尽管和父皇说。”

我喜上眉梢:“父皇说的可是真的?”

“天子一言, 驷马难追!”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和养父母们接济了不少女孩儿们, 她们有的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而被抛弃,有的是被拐到勾栏院里逃出来的, 甚至还有的是被不要脸的登徒子轻薄后, 自我了断时救下来的。”

我顿了顿, 小心翼翼:“我请了夫子教她们识字断文,请了师父教她们苦练武艺。近日她们得知敌国气势汹汹犯我边境,都想上阵杀敌,报效皇恩。我想建一支女子军,可……可以吗?”

父皇默了默:“可我朝从未有女子上前线的先例。”

“那便从现在起破了这先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男子是国的一分子,女子也是。男子上阵杀得敌,女子为何杀不得?性别从来不是桎梏女子于后宅的借口, 人心才是!上天从来没有规定过,女子必须长什么样,行什么事!”

9

父皇经过一夜的深思, 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立刻便让人把她们召集了起来。

又广开女子征兵点。

一个月后,我带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女子兵踏上了去边境的路。

听到顾长风消息已是三个月后。

传信的人和我说,若水受不了刑罚,主动写出了京都内敌国探子名单。

根据这份名单,御林军抽丝剥茧,抓了所有敌国探子。

而顾长风由于识人不清,把若水带到京都,导致不少机密要事泄露给了敌国,要诛九族。

他母亲为了他的事,急火攻心, 摔了一跤,一命归西。

后来将士替他求情, 加之他有军功傍身。

便免了他的死罪, 仅是革了他的职,贬到南蛮之地。

可去南蛮之地的路上,他却逃了。

音信全无。

10

一年后,我带着我的女子军绕到敌军后营, 取了敌军将领项上人头,杀得他们溃不成军。

大获全胜后,我身披盔甲,骑上战马,班师回朝。

路过一处小镇时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正在鞭打一个男人。

那男人脖子上拴了一根绳子, 绳子另一端握在女人手里。

他眼神木讷, 面色死灰。

女子打完便让他跪在地上, 像条狗一样吃她从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我定睛一看,竟是顾长风。

里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向我解释:“他啊, 是本地富商柳家的女儿的夫君。说是什么夫君,其实就是柳小姐养的一条狗。连狗都不如,也就那张脸看着像个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