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再世为臣
第 24 节 再世为臣
嫡妹落水后非要跟我换亲,她哭着求我:
“阿姐,你我是双生子,姐夫看不出来的。”
阿娘也劝我:“你让让你妹妹怎么了?”
我听完麻利收拾东西,捞上妹夫跑得飞快。
嫡妹是不是重生早了啊,她不知道我夫君只做了两天皇帝吗?那她肯定也不知道她夫君才是最大的捡漏王吧!
1
定亲当日嫡妹不慎落水,醒来后便一直疯疯癫癫。
她哭的梨花带雨,抱着阿娘的衣裳不愿松手:“阿娘,我才不要嫁给顾辞那个病秧子。”
阿娘揉着她的发丝一脸心疼,轻声哄着:“好晴儿,你与三皇子平日不是极要好的吗?怎么?他欺负你了吗?”
苏晴晴哽住了,似在思索怎么编出个理由。
我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磕瓜子,见终于有我插话的机会,忙放下瓜子乖巧举手:
“你的好晴儿是看上沈靖安了。”
苏晴晴眼中带泪,有些错愕地点点头,又摇头。
作为有名的残暴摄政王,沈靖安本来要娶的就是她,而她拒了,这会正愁怎么开口呢?
阿爹送走两尊大佛后赶忙来看苏晴晴,见苏晴晴还在抽泣,劈头盖脸就将我一顿骂:
“你就是这样照顾你妹妹的,好好的定亲宴让你妹妹落水?你怎么就不替她落水呢?”
作为在乡下养大的粗鄙丫头,二小姐的克星,是没资格参宴的,他是不是忘了?
况且腿长在她身上,我还能把她绑了不让她跳水吗?
我满脸疑惑又习以为常,这一家子本就是不正常的。
苏晴晴却是眼前一亮,一下子打开新思路,她麻利爬下床朝我跪下:
“阿姐,我们换亲吧,反正我们是双生子,姐夫看不出来的。”
阿娘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劝我:“你让让你妹妹怎么了?”
阿爹见我不答,恨不得拿了鞭子来抽我。
我装作惊恐地摔倒在地,捂脸假哭才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有这种好事?
苏晴晴见我这般,一个劲地求我:“阿姐,我什么都不要,嫁妆什么的我都不要,都给你,阿爹阿娘私下给我的两百金也给你。”
“我只求你与我换亲,求你了阿姐。”
我这回哭得真情实感,含泪收下两百金。
苏晴晴这是重生早了吧,她只知道沈靖安谋反成功,却不知他只当了两天皇帝。
而她口中的病秧子顾辞,那才是真正的捡漏王。
2
成亲当日我抱着两百金含泪上花轿,苏晴晴一心虚,把自己这么些年攒下的体己钱全都塞给了我。
“阿姐,等我当了皇后会给你和顾辞留个官做的,你放心。”
她只知道沈靖安要她弑夫时许诺要封她为后,却不知在她动手后追杀她的士兵就是沈靖安派的。
她笑得灿烂,眼里的野心是止不住的,我真情实感地握住她的手:
“这有什么,你我姐妹情深,你早点把钱拿出来,别说一个沈靖安,就算你要姐姐我,给你当牛做马,姐姐也是愿意的啊。”
苏晴晴嘴角抽搐,眼里满是对我贪财的鄙视,手上却很诚实,褪下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镯子。
“姐姐说话算话。”
她一刻也不愿跟个财迷待在一块,怕让她这知书达理的贵女染上俗气。
我满不在乎地咧咧嘴,抱着三百金进了顾辞府邸。
一进府我都来不及等他掀盖头,自己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三日后便是沈靖安借二皇子之名挑起战乱,而后他镇压,顺理成章坐上皇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我在房间内翻了个遍,除了一些装饰的花瓶啥也没有。
我不死心地撸起袖子准备刨地,说不准有钱人家的脑回路不一样呢。
我拿着小铲子就要动手,一双描金云纹靴子映入眼帘。
我缓缓抬头,只看见来人红袍加身,脸被烛火晃得有些看不清。
我努力瞪大双眼,哟,这不就是我那金光闪闪的大腿吗?
顾辞逆光站着,稀碎的发丝半掩眉毛,眼眸深邃,眉宇间透出一股温和之意,他缓缓向我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
“王妃这是在作甚?”
我不想多绕弯,直接胡说八道将话题引上逃亡:“这是在挖通往与您增进感情之路。”
顾辞笑得温柔,揉着我的发顶说道:“王妃有话不妨直说?”
就等着这句话呢!我点点头拉着他坐下。
“我觉着游玩能增进你我感情,最好现在就出发,三年后再回来。”
“是不是还要带上金银细软好一路招兵买马?”
我转头看他,有一瞬的震惊。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说出上辈子最火热的话本中的一段:
“前几天他来家里做了粥。”
“许小姐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天啊!他真的是重生的。
我一手抱金子,一手拉着他就要跑,情况危机还是早跑早好。
谁知刚踏出门槛,他忽然松开我的手将我推了出去:
“将王妃押下去好好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来。”
?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真是脆弱,我扬唇浅笑,迅速拔下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簪子抵在顾辞脖子上。
“还没好好谈谈呢,太心急了些吧?”
顾辞有些愣神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你方才是在丈量你我之间的距离?有意思。”
“谢谢夸奖,不过你扮的倒挺不像的,顾辞这人瞧人从不用正眼的,你说是吧,二皇子。”
“顾知。”
3
我还是被关起来了,苏晴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早跟顾知对好细节直接来试探我。
她来看我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端着架子全然一副皇后做派,隔着铁栏,她坐在我对面,还有婢女为其奉上茶水。
她挥手让人退下,直接开门见山问我:“你为何不直接告诉顾知,要反的是他,得利的却是我跟沈郎。”
这一声沈郎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我忽略她话语中的得意,嘿嘿一笑:“比起一方的胜利,我更喜欢看狗咬狗。”
“你……”
苏晴晴握着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桌上,脸色难看,随即想起什么又冲我得意一笑:
“你别太得意了,沈郎说了若不是我主动换亲,他也会想法子娶我的,而你,从头到尾只是我的替身罢了,前世是你好运,可这一次……”
她话音一顿,故意不说完,继而起身快速离开。
沈靖安为了苏家这摇钱树可还真敢睁眼说瞎话,前世碰上我也是这套说辞,只不过换成了苏晴晴对他死缠烂打,他真正爱的是我。
信了男人就等于把自己的后背交出去,哪天被他捅上一刀,还会想着幸好受苦的是自己,这种蠢事,我可不干。
我摇头轻叹,蠢货果真是蠢货,我若是真的只凭好运又怎么能熬到她跟沈靖安都死了呢?
心里这样想,我却还是为苏晴晴祈祷盼着她能活久些,这样才更有意思。
苏晴晴的重生还是影响到这场变故,本该三日后才起的战乱,不到两日,城中便已一片恐慌,我所在的地牢处于街道下方,我每日听着百姓痛苦哀嚎,数着日子盼着这场战乱过去。
苏晴晴是第五日才来找我的,这次她明显有些慌乱,头上的发簪有些松散,衣裳还是五日前那一套。
她一见到我直接开了牢门的锁让我出来。
“姐姐,为何与上辈子不同?难道是因为我提前告诉顾知,才让顾辞下落不明,所以这场灾祸才这么难以平息的吗?”
“上辈子我跟顾辞逃后,一路用我的嫁妆招兵买马,到了扬州他才被我毒害,而我……”
苏晴晴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我听不听,直接将我拉出来就往外跑。
“你快去找顾辞,沈靖安……我必须要证明自己,上辈子我便是杀了顾辞后遭到追杀,若你不出现,我命中的这场死劫是过不去的。”
?
我满脸疑惑愣在原地:“你叫我去送死叫得这么轻松?”
苏晴晴难得对我有好脸色:“不是送死,姐姐你自然也知上辈子我是在哪遇害,只要你躲过去便好了,沈靖安这会子离不开我,不然我也不忍心让姐姐替我遭罪的。”
她眼神乱瞟,直接上手扒我衣服给我换新的,又将身上的帕子给我擦脸,神情匆忙像是怕被人发现。
“沈靖安该不会不信你说的话,晚些要来问我吧?”
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被动的体贴,苏晴晴一顿,笑容有些难看:
“姐姐你说的什么话,沈靖安怎么会不信我?”
我耸耸肩没拆穿她的伪装,沈靖安自然会对她起疑。
毕竟前期沈靖安上门求娶时苏晴晴态度恶劣,上辈子在他起事时不仅没帮忙还落井下石,还在顾辞南逃时倾全家之力招兵买马,为顾辞反攻做准备,可后来遇上我这个变故,让他们半路被截,而苏晴晴也不得不委身沈靖安,求得一线生机。
他们躲藏到我从小长大的那个小乡村,村里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见我与我容貌相同的苏晴晴他们上前勒索,可苏晴晴这娇贵小姐又怎么会让他们得逞,派了一队人马去将人打了一顿。
我说了村子里的人不是好相与的,他们二话不说揭了悬赏令,带着官兵直接找到苏晴晴,而苏晴晴为了活命只能听命沈靖安,最后惨死。
思索间,苏晴晴已给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她笑着摘下发间首饰塞到我手里:
“姐姐不是说过,只要有钱给我当牛做马都行吗?妹妹无须姐姐做到这般,只要姐姐助妹妹杀了顾辞,让沈靖安再无后顾之忧,妹妹从今往后都会感激姐姐的恩德。”
头顶的浮光照得苏晴晴脸色发白,活像个阎王,我拉着她退后两步,她还在恳求:
“姐姐,只要你杀了顾辞……”
她话音刚落,方才光亮处直接被砸了个坑,好在我拉着苏晴晴及时躲过。
突然有人跳入坑里,挥手扬扬灰尘后双手环胸,眯着眼不屑歪头:
“听说有人找我?”
……
“这就你前夫,这欠揍样你该会认不出来吧?”
我将苏晴晴往前一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跟我没关系啊,我可没说要杀你。”
苏晴晴一脸不可置信,怨恨地瞪着我后又看向顾辞。
“怎么可能?你们!你们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勾结在一起?”
我摇头叹气,想来阿娘生我时把脑子都给了我,否则苏晴晴怎么会这么蠢呢?
终究是自己的亲妹妹,我好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真相:
“自然是因为我比你早重生啊。”
我无视苏晴晴震惊的表情,转身朝顾辞走去,我迫不及待地捏了捏他腰间的钱袋,嘴角抽搐:
“他娘的,你钱是这样用的是吧!”
4
三月前,我醒来时苏晴晴正冲阿娘闹脾气,说是闹脾气,倒不如说是在我面前变相炫耀。
“顾辞哥哥这个笨蛋!明知道晴儿只喜欢粉色,非给我买这么多颜色的帕子,晴儿都用不完了。”
苏晴晴说完特地瞄了我一眼,见我没反应又闹起来:“顾辞哥哥笨蛋!帕子!好多帕子!”
我跪在前面无聊地打着哈欠,强忍着睡意看着表演欲极强的母女俩,毕竟在我记忆里这二人化成灰太久,这么一见着,我还是怪想的。
阿娘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怒斥了声:“苏洛洛!家里接你回来就是让你这样照顾妹妹的?”
被点名的我瞬间清醒,一脸痛心地对自己摇头,又配合地狠狠点头。
“你就是我们苏家的耻辱,将来死了都无颜面对老祖宗。”
我继续点头,说得太对了,哪像你们齐刷刷的百来号人去见祖宗,我去了都排不上队见一面。
“您说得极是,都是我不好,害妹妹这般苦恼,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
我直接起身扫过桌上的帕子揣在手中,一脸正气:“作姐姐的理应帮妹妹分忧,我愿为妹妹解决这个难题。”
说完便一脸痛心疾首地走出院子,含泪将帕子卖了十两银子。
正想着重生归来要做点什么,苏晴晴就给我个好主意,我回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苏晴晴,对她竖起大拇指,不亏是我的好妹妹啊!
前世沈靖安即位后,不到两日便暴毙而亡,虽然一部分原因是我的安排,他沉迷美色被掏空身子,但大部分还是顾辞下药的功劳。
沈靖安死后,我看着顾辞登位便离了京都远游,在一次醉酒后失足落水,再睁眼便是在这了。
我寻思着这辈子直接抱大腿,少走些弯路,多攒些银子好给顾辞招兵买马,也算是有了从龙之功。
于是,我一面应对苏晴晴无聊的没事找事,一面刮搜着苏府上的珠宝变卖,反正最后都会被沈靖安抄家,早卖晚卖不都是卖。
“顾辞哥哥真好,见我没了这么些帕子又给我寻来了。”
碍于我不稳定的精神状态,苏晴晴不敢光明正大惹我,而是在我抱着一袋珠宝要出门变卖时,特地在后院搬了桌椅,将帕子推开在桌上给我看。
我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扫,帕子直接落在我包裹上,我回头一个假笑:
“三皇子真是太笨了,都忘了妹妹喜欢粉色,这些个没用的,姐姐替你处理了。”
我看着气急败坏地苏晴晴,再次含泪怒赚十两银子。
帕子几次辗转落入苏晴晴手里,又被我转头卖出,我含泪赚了八十两后,终于见到上辈子的王者顾辞。
顾辞扮作收货郎的模样,伸手跟我抢夺十两银子,最终因为凹造型败下阵来。
“你收帕子,我收银子,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我一脸赞叹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斜着眼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你就是晴晴的那个乡下来的、粗鄙不堪、精神不正常、爱财如命的克星姐姐?”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我伸手夺过银子,硬着头皮给他挤出笑来:“啊,您说得对!”
他扔着帕子左右手接住,头都不抬问道:
“你干嘛老跟我这些帕子过不去啊,就这么喜欢钱啊?”
我重重点头:“我观阁下命里缺钱,来日我手中的银子对你大有益处。”
顾辞显然不信,我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信,早给是锦上添花,到时他落难时再给,便是雪中送炭了,这情意可更是难能可贵。
我感叹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计划实施不到一半时突然宣告失败。
变数还是出现了,苏晴晴也重生了,她死得早,醒来时还止不住的恐惧,她亲眼看着沈靖安即位,醒来时便闹着要换亲。
原该不让她发现的,可我当时一时嘴快,在她还未表现出对沈靖安的兴趣时,直接点破,引起她的怀疑。
但我还是高兴的,至少一母同胞的妹妹不是真的没脑子,虽然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所以在顾辞府上,当顾知深情款款看向我时我隐隐察觉不对,在挟持他时将怀里的金子踢到桌子下,好在顾辞不算太蠢,结合我与顾知当时所说的话,拿了钱招兵买马。
在苏晴晴还在告知沈靖安时,提前部署,才能在五日之内杀了回来。
5
顾辞的兵马来得很快,城中暴乱总算被镇压,作为罪魁祸首的顾知被押起来,但沈靖安还是让他给逃了。
老皇帝经此一事吓得不轻,把皇位一丢,下了退位诏书后,连夜云游四海去了。
顾辞即位顺利得出奇,更是比上辈子还早上三年。
苏晴晴就在我所关的地牢里待着,作为一个好姐姐,自然是时不时来探望她。
“姐姐真是好心计,我扪心自问上辈子也没对你对不住你的事,怎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苏晴晴几近疯狂,隔着铁栏伸出手要来抓我,我眼疾手快后退几步,新做的裙子才没惨遭她的魔爪。
“妹妹若是管只要不死叫做对得住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可我既然来找你了便是来说说话的,算起来两辈子与你除了五岁前,你我姐妹还没坐下好好谈话呢。”
“你还记得五岁生辰那日吗?你我偷溜出府遇上个道士……”
“我不想听!”苏晴晴死死抓住铁栏,拼命摇头,怕我说出她不堪的一面。
“不,你想。”
我直接打断她继续开口:“那个道士给我们算了一卦,一生一死,一幸一灾。我会身居高位,幸福一生,而你会错信小人,惨死荒野……”
“是,所以我没错,你能美满下半辈子,前十余年受点苦怎么了,我有什么错?”
“我若是来说你错,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口了,何须等到今日?当日你听完那句话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一到家便一直念叨着那句话,说我克你,阿爹阿娘心疼你,将我送我乡下。”
“我没错!”苏晴晴抬手砸着铁栏,双眼猩红地瞪着我。
“我都说了不是来挑错的,你当时离开了没听到后半句话,那个道士还说了,你我姐妹缘深,我可替你受苦十年平分这生机。”
苏晴晴一瞬间愣神,眼泪便掉了下来:“所以呢,你这是心生不忍要原谅我?”
“不不不,其实有句话说得很好,原谅一个人时最难的不是最后的那次原谅,而是每次想起来的瞬间都要原谅她一次,我没那么大度,做到要去原谅你,我只是想要说出来让你愧疚,让你余生都要懊悔,这样我每次想起来时都是畅快的。”
在我义无反顾地起身离开后,苏晴晴哭喊着捶向铁栏。
我跟着顾辞躲在一旁,她一次次捶打时的振动让我跟他止不住地跟着抖动。
顾辞一脸无语,无声开口:“你说那么多就不知道把钥匙扔明显点?”
我皱眉无声反驳:“太入戏了,没注意,况且你也没早说啊!”
好在苏晴晴不负众望,终于发现落在地上的钥匙,伸手努力勾住后立马起身,麻溜开锁直接逃走,不带一丝犹豫。
我跟顾辞上下探头,看着苏晴晴远去的背影挥手让暗探跟上。
按苏晴晴这性子可不会真的愧疚,不然上辈子毒杀我那么多回,可不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没对不住我的话来。
“你还真是了解你妹妹。”顾辞惊叹开口,终于正眼瞧了我。
按她的性子定是想着如何报复我,这会应该在寻沈靖安的路上了。
“你对你前妻倒是一点都不了解。”
顾辞没否认,反而歪头问我:“上辈子我跟她恩爱有加还是如漆似胶?”
他一脸疑惑,我摇摇头,想必都不是,不然怎么会假死害她被追杀呢?
我不由得浑身颤抖,摇着头抱臂,远离了他。
果然,男人是不可信的。
6
沈靖安出现之时,已是三月后了,他倒像是上辈子的顾辞,一路从南招兵买马到京城。
苏晴晴果然跟着他身边,看样子是她的提议。
我跟沈靖安这辈子倒是第一次见,再见到他,我还是没由来的抖了下,上辈子他的甜言蜜语和他的拳脚相向都在一念之间。
虽然对待我时他柔情偏多,更会在战乱之时很好将我护住,总得来说他是个不错的丈夫,却只是对我而言,对他的妾室通房都是一个只见蛮力的武夫。
他见到我却是皱了皱眉头,鬼使神差地朝我点点头,我也回之。
苏晴晴让人把人质带上来时,我当时的心情有些难以言说,有些无语却又觉得其实还挺合理。
退位不到三月的前任老皇帝颤颤巍巍地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陛下说说,您还有什么旨意?”沈靖安将剑狠狠抵到他脖子上,偏偏语气还特别恭敬。
太上皇眨了眨眼完全不敢动,支支吾吾开口:“朕,朕要传位……传位给摄政王……摄政王,沈靖安……”
沈靖安满意点头,将剑偏了偏对着满街百姓喊道:“陛下下旨了,还不跪下?”
百姓的表情其实跟我差不多,觉着无语又合理。
偏偏顾辞一动不动,就站在城搂上看着,歪头看向沈靖安,还伸手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
“说完了?”
沈靖安没明白他的意思,对着城楼上喊话:“你什么意思?”
顾辞有些不耐烦,却还是提高语调对着城楼下的几人喊:
“城内你安排的人早就被控制住了,别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顾辞也不学平日里在百姓面前那般嚼文嚼字了,直接了当开口。
沈靖安一时反应不过来,转头看向苏晴晴,她放了信号弹,见半盏茶后还是没动静,朝沈靖安摇头。
沈靖安有些恼火,手上的剑抵得更深了,老皇帝的脖子被划伤,一抹血色流下。
“你若是不开城门我便杀了这个老头。”沈靖安已完全丧失理智,一剑刺死两个守城门的士兵,又拎着太上皇走近。
“把城门打开!”沈靖安撕吼着,拖着太上皇向前几步。
顾辞还在城楼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石上画圈,仍旧斜眼看人:
“你若是敢下手便更好了,朕便有理由直接杀你了。”
此话一出,不止城墙下的沈靖安一行,就连在顾辞身旁的一行人都有些震惊。
明知是激将法,也明知沈靖安不敢动手,可听到这话时众人还是自觉地在顾辞身旁后退两步。
太上皇反应最激烈,开口用祖宗十八代来赞扬这个大孝子。
顾辞皱眉,抬起小拇指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彻底激怒太上皇。
他不顾脖子上架的剑,上前两步破口大骂,引得城中百姓纷纷效仿,揪起儿子的耳朵就往家里扯去,可想而知得有多难听。
顾辞眼疾手快,伸手接过弓箭,迅速放手,箭矢嗖地穿过沈靖安的额头,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便直直倒地。
伪装成百姓的士兵纷纷掏出剑,上前治服剩余的叛军,头目已死,士兵没费多少力气便将叛军控制住。
苏晴晴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只直直盯着沈靖安的尸身,一言不发。
我看着死不瞑目的沈靖安,不忍地闭上双眼,上辈子他死于自傲与顾辞下毒,这辈子他还是死于他的骄傲和顾辞手中。
虽然我一直不清楚为何他从一届平民做到摄政王还要造反,这个问题,两辈子了都没有答案,如今更是随着沈靖安的死再也没了下文。
我看着沈靖安的尸身从我面前搬走,与上一世的场景重叠,就好像命运中冥冥注定,我还是靠着自己活到了这个时候。
太上皇进城时还在嚎叫,一路上的士兵民众都在前几日接到消息,多少知情,只有太上皇真情实感骂了一路。
我转头看了眼苏晴晴,她被守卫架着拖往大牢,却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我只看了一眼,还是回头跟在回宫队伍身后。
7
顾辞这次的帝位是稳坐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处置他的哥哥顾知,只是在听到他在狱中暴毙时都装模作样一声叹息。
苏晴晴又回到她熟悉的牢狱里,这次不一样了,与她一起的是家人。
苏晴晴看到我时还是带着不甘,更多的是不解,她拉着我的袖子一脸怨恨:
“凭什么,你又赢了?凭什么?”
我任由着她拉扯着我的袖子,只是笑着看她,一言不发。
阿爹阿娘一开始还拦,怕因为她,我不肯去顾辞面前说好话,好让他们免受牢狱之苦。
可后来发现无用后也不拦了,他们安生了几日又不甘心。
我再去看他们时,阿爹阿娘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声泪俱下:
“洛洛,从前是阿爹对不住你,阿爹知道,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女儿,血脉相连,你不会忍心让我们送命的对不对?”
“洛洛,阿娘错了,当年阿娘不该将你送走的,你比晴儿更好,都是阿娘的错,害你们姐妹至此啊!你向陛下求求情,让他放过我们行吗?阿娘给你磕头了。”
阿娘说完哭着跪倒在地,阿爹还要去扶她,被阿娘一拉二人瘫坐在地,全然跟前些日子嚣张的富贵人家判若两人。
我微微一笑,我倒是没有不忍,只是新皇他确实是个好人,为了保全苏家,居然说是苏家与他里应外合将沈靖安引出来。
“你们不会死的,陛下都说了你们是大功臣,引诱叛军进城,苏家可是立了头等功。”我如实开口。
“对对对,我们苏家可是立功了,好洛洛,乖女儿,快!去跟陛下说一声,让我们离开这,再加官进爵好好补偿我们。”
“是啊,洛洛,陛下都这样说了,想必是底下人懈怠,忘了,你再去跟陛下说一声啊,我和你爹还好,你妹妹怎么受得住这阴湿牢狱啊!”
苏晴晴没什么动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我看着爹娘无耻的嘴脸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顾辞仁慈要保全的只是苏家的名声?再也没有其它了。
贪念既起,无论成败,后果都该自负,不是吗?
我笑着回握住爹娘的手,只轻轻道了声保重便转身离开了。
顾辞在诏狱门口等我,见我心不在焉主动开口搭话:“老头脖子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已经嚎好几日,听得人心烦。”
我扯出一抹笑,礼貌回应:“哈哈太上皇真是宝刀未老啊……”
“你心情不好啊?”顾辞漫不经心开口,偷摸看着我的表情。
“也得让我感伤一下吧,不然显得太没人性。好歹里头关的都是亲的。”
顾辞思索片刻,郑重开口:“那便杀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
你倒是挺会安慰的人啊!
“我说你们出生都背着镰刀吗?”
“何出此言?”
“不然为何一个个活像阎王?”
顾辞若有所思,点着头快步离开。
只是过几日后又突然发疯,他看起来一脸认真不像有假地问我:“你还做皇后吗?”
“什么?”我没敢听清他在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还想做皇后吗?做我的皇后。”顾辞耐心地又答了一遍。
我皱着眉完全想不通,学着他歪头问道:“你喜欢我?”
他不明所以,摇摇头。
“那你干嘛这样说?”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我觉得你很聪明,若是跟我强强联手,能更好。”
我满头问号,“就因为这个?这么草率?”
顾辞却是认真思索起来,摇摇头:“不草率的,我认真想过了,我不讨厌你,你也应该不是很讨厌我,那你我强强联合没什么不好的。”
他神色认真,我也端正态度,认真看向他。
“我不要。”
“与女人联手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都要娶了的,若是你将来遇上比我更好更聪明的人,是不是我就要退位离开?”
“还记得我被苏晴晴关起来那时候吗?我将后背交于你,是出于信任,你我会是很好的盟友,以你的聪慧能看懂我的想法。”
“那如今我你再猜一次,我想要什么?”
顾辞背过手看向空中翱翔的雄鹰,点头:“朕明白了,高官厚禄,丞相如何?”
“臣惶恐啊!”
“那便大理寺卿。”
“臣惶恐。”
……
雄鹰盘旋于高空,俯瞰大地,振翅九霄,一去万里!
只能听得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彻底被风声掩盖。
番外苏洛洛的美梦
苏洛洛在五岁生辰那日,偷偷拉着妹妹苏晴晴上街,她和妹妹穿梭在大街小巷,快步穿过集市,从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侧穿过, 在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中, 在她们年纪相当的孩童在身边挤过。
二人惊喜地看着这一切, 全然忘了一开始说的是看一眼就回家。
苏洛洛对什么都有兴致,二人从喷火的艺人身前穿过时, 苏晴晴被一男孩撞到险些摔倒。
火焰从头顶喷过, 是说不出的美, 可苏洛洛却无心驻足欣赏,拉着妹妹就要去找人要个公道。
“不好意思啊, 我弟弟他不是故意的, 我替他跟你们道歉。”一个和刚才撞人的小男孩一模一样的人从身后跑来, 对苏洛洛二人点头聊表歉意,又只能转身去追着调皮的弟弟。
“阿辞你给我站住!”
不似跟两位小姑娘说话的柔声,在转头瞬间他变得中气十足。
只见前方被唤作阿辞的小男孩撇撇嘴回头,斜着眼歪头愣了会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苏洛洛被他这举动点燃,撸起袖子就想上前去干架,还是被妹妹拼命拦着才忍住没动手。
杂耍队跟着舞龙游动,将行人都挤到一旁,苏洛洛刚放下袖子被人一挤,差点摔在台阶上, 还好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倒,苏洛洛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
“谢谢!”
“哦,不必, 你衣服碰上我肘子了。”
苏洛洛回头看着啃着大肘子的男孩,顿时谢意全无,又要撸起袖子,还是妹妹再次拼命拦下。
苏洛洛转头看向油腻的头发和衣服,气打不一出来,忿忿不平地鼓掌看着舞龙,又生气又高兴的。
惹得苏晴晴也渐渐没了担忧,开心地鼓舞起来。
只是不到半刻钟,阿爹阿娘的声音便由远到近,直到站在二人面前, 二人的目光还是跟着舞龙走,根本没瞥见脸色铁青的爹娘。
最后二人被爹娘一手揪一个拎回家。
啃肘子的男孩见状不厚道地笑出声, 随即乐极生悲, 肘子掉到地上,他被一白发苍苍的老者提着耳朵拉起:“小靖安又乱跑,叫爷爷好找啊!”
“疼疼疼!”靖安嚎叫一声被拖着回家,回头还看见苏洛洛正龇牙咧嘴地朝他做鬼脸, 便不甘示弱略略略地搞怪回去,被爷爷发现后一巴掌甩在脸上,便老实了,连带着原处被阿爹提着的苏洛洛都不敢再动。
苏洛洛正老实着,听见妹妹噗呲一声笑出来, 转头看去是那个斜眼看人的阿辞和他神色温柔的哥哥。
二人被两个衣着华贵的嬷嬷抱着, 哥哥看见苏洛洛二人还朝她们拱手抱拳一笑, 阿辞被抱着还不老实歪着头又是一脸怨气。
而后苏洛洛只记得五岁生辰那夜和妹妹被打得鬼哭狼嚎,京城中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其中就有那吃肘子的讨厌鬼和那对反差兄弟。
苏洛洛很高兴, 那夜没有算卦的道士,也没有生气的妹妹。
她朝着开心的妹妹伸手,一头栽进了月光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