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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从薇

第 25 节 从薇

在我大婚那天,我的父兄被乱箭射死,他们冤屈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因为,杀死他们的,正是宴怀书。

正是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宴怀书,我的夫君。

“为什么?”

我不明白,他的爱为什么要害得我家破人亡,为什么让我这么窒息,他步步为营就是要我痛苦吗?

“怀书,别忘了系统说的,只要她越痛苦,我们的日子就越好,很快就能权势滔天。”

“她不过就是个 NPC,死了就死了。”

说这话的,是我的妹妹沈婉香,此刻她也穿着鲜红的嫁衣,倚靠在宴怀书的肩头。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我也有重生的机会。

1

我是玉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在我及笄时就有不少媒婆公子哥踏破门槛,想要将我的婚事定下来,可我都嗤之以鼻。

那时我就跟天上的云一样,只可远观,满满傲气。

但如今,我已然成了那被寒风簌簌吹着的窗户纸,残破不堪,谁都能踢一脚,要了我的命。

砰!

是沈婉香踹门进来,她蹲在我的身旁,狠狠地掐着我的下巴,锋利的指甲陷入皮肉,生疼生疼的。

“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吧。

“往年冬天里,爹爹总是会亲自给你在屋子里添炭火,给你备好手炉,备下一桌你爱吃的饭菜,他们围着你转,宠着你爱着你。

“真可怜,现在都没有了。”

在我生命里的十七岁,前十五年都是沉浸在沈家的宠溺里,他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只要我说要什么,隔天就能在桌上见到。

我有着,世上最好最好的父兄。

但在我十六岁生辰,也就是跟宴怀书大婚当天,他们死在了乱箭中,哪怕是我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哀求,也是没能将他们的命磕回来。

冬去冬又来,我被他们囚禁在这足足有一年,浑身血痕,断裂的骨头,挖去的眼珠,我的痛苦促就他们的荣华富贵。

宴怀书步步高升,现如今在朝堂万人之上。

“沈婉香,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

“你害死爹爹,害死哥哥,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午夜梦回,就不怕他们回来找你吗?

“你这样,对得起沈家吗!”

沈婉香毫不在意,而是抓起旁边的石头,对着我的手指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见我要抽回,她对着婢女使了个眼色,我的手就被强行摁在地上,很快变得血肉模糊,而我疼得无法呼吸,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婉香凑在我耳边说道:“那是你应该做的,这里,本来就是虚构的世界,什么真情那都是骗你这种 NPC 的。

“怀书有男主光环,而我是穿越者,你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促进我们富贵荣华的工具人。”

我听不懂……

什么 NPC,什么男主光环,什么穿越……

突然间,破烂的屋门吱呀作响,熟悉的脚步声朝我走来,宴怀书的嗓音在我头顶上空响起:

“如今她也没用了,就丢进冰湖吧。

“婉香,你还怀着身孕,我抱你回去,别沾染了晦气。”

沈婉香从我身旁经过,还故意踩着我原本就断裂的膝盖骨头,她语气柔柔弱弱:“怀书,这么冷的天,姐姐会不会受不了?”

宴怀书语气冷漠:“谁管她受不受得了。”

这一刻,我的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是我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帮错了人,我有今天都是咎由自取。

他们将我塞进了麻袋,里面还有块老大的石头,我被丢下去的时候,湖面还被砸出了个冰窟窿。

天空飘散着大块大块的雪花,落进冷冷清清的湖面,落入我凄凄凉凉的心。

如果有来生,宴怀书,我再也不会爱上你。

2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守在我旁边的爹娘满脸担忧。

我爹刚从边塞归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脱,就急匆匆地往我这边赶,他端起桌子上的药就开始吹:“薇薇你可算是醒了,急死爹了。

“这药还有点烫,别烫着我宝贝闺女了。”

我娘站在旁边,眼里都是对我的宠溺,手中端着的都是我爱吃的蜜饯:“从薇就是被你给宠坏的。”

“我不宠我闺女,那还宠谁?”

喝完药后,娘将蜜饯塞进我的嘴里:“甜不甜?”

我点点头:“甜。”

眼眶中湿湿热热的,泪水涌动,我扑进爹的怀里,紧紧攥着娘的胳膊,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想起上辈子矜贵优雅的娘亲突然间变得疯疯癫癫,抓着我的手瞪大瞳孔,她好像是在提醒我要小心什么,可那时我被沈婉香迷惑了,还让丫鬟摁住她的手,给她喝着那些苦涩的药水。

后来,她跳进井里了结余生。

再后来,我坐进了花轿,嫁给心心念念的人,看着疼爱我的父兄被万箭穿心。

不要!

我不要这些重来!

这时,兄长沈星河抱着件大红披风走进来,裙摆处用金丝绣着孔雀,上面的皮毛极其柔软。

我记得,上辈子兄长为了给我搜寻最好的狐裘,特意去雪山猎狐,遇到六七只野狼,与他们殊死搏斗,险些丧失了只胳膊。

“妹妹,大哥给你带了好东西。

“你细皮嫩肉的,一般的狐裘肯定刺挠得很,这可是狐王的皮毛,软得很,太子想跟我求,我都没答应。

“我的妹妹,就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我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他却是满脸惊恐,忙跑过来,手足无措:“妹妹,可是兄长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你不高兴了?”

我摇了摇头,死死咬着嘴唇,上辈子我竟然为了个男人要和我的哥哥划清界限,就因为哥哥说宴怀书此人心机颇深,我跟着他兴许会吃苦。

我那时,竟然甩给哥哥一巴掌:“哥哥,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窒息,我想爱个人有错吗?”

到现在,我想给自己一巴掌。

沈星河伸出手轻轻摩挲我脸上的泪花,宠溺地笑笑:“好了,小花猫不是说要去玉京城头看烟花吗?”

就是这晚,我遇见了流落街头的沈婉香。

我悲惨的命运开始转动。

3

沈星河将我领到玉京城,指着夜幕中璀璨的烟花,这一刻他不再是骁勇善战的小将军,而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很快就跟丞相家的千金周闻月打闹在一起,时不时碰下别人的步摇,又时不时扯下她的袖子,气得小姑娘跺脚皱眉,但他眼里的爱意是藏不住了。

上辈子他们明明依偎在一起,哥哥说只要打赢了仗,就回来明媒正娶她。

可他战胜而归,快马赶来我的喜宴,死于漫天利箭。

不知那时,他想的是辜负了周闻月,履行不了相伴一生的承诺,还是在为我的往后担忧。

突然间,头顶的花灯木架吱呀作响,眼看着就要朝我砸下来的时候,一双大手搂住我的腰肢,将我直接打横抱起。

救我的人,一袭黑色披风,脸上戴着半枚狐狸面具,清澈的眼里含着笑容。

我看着那根粗大的木架砸在他的后背,但他却是问我:

“小姐可有受惊?”

我确实受惊了。

但不是因为木架散掉的缘故,而是我明明记得,上辈子这里的花灯木架很结实,怎会突生变故?

而且,上辈子确实有人这么救过我,还叫我一见倾心,但眼前的脸根本不是宴怀书。

我朝他摇摇头,施以回礼:“小女无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我没再敢跟对方有太多交集,转身就走。

而且,脚步越来越快。

这一世,除了我的家人,我谁也不会相信。

即便命运强行介入,强行推动我的足迹,往这些有着所谓光环的人身边去,我也会誓死挣扎,哪怕会鱼死网破,绝不就范。

就算是跟沈婉香说的那样,这里是虚无的世界,都是用文字堆砌起来编织好的一场梦,可只要我会痛会笑,我就不辜负脚下的每步路。

回头的那刻,我正好跟瑟缩在墙角的沈婉香四目相对,她朝我眨巴着眼睛:“小姐,求您可怜我。”

4

我本来想抬起脚就离开,可地上就像有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我,将我拖到了沈婉香的面前,她抱着我的大腿哀求:“小姐,求您给口吃的吧。”

我身后的丫鬟春翠也是心疼:“小姐,她看起来好可怜啊,不如我们帮帮她。”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引狼入室的。

我瞥了眼春翠,漫不经心地说道:“心疼她啊,那你代替她乞讨好了。”

春翠:“小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婉香也傻眼了,愣了片刻:“小姐,我、我好几天没吃饭了,求您可怜我吧,您不是心肠最好了吗?”

想到上辈子她用细细的竹签扎进我的眼睛,心头的怒火就疯狂燃烧着,我狠狠踢开她的手:

“你好手好脚的,为什么不吃饭,是想要本小姐喂你吗?

“忘了和你说,我这身衣裳都是金线制成的,弄脏了,就算是剁了你的手也赔不起。

“我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对于你,我蛇蝎心肠。”

沈婉香垂在腿边的手默默攥紧,转身的时候,我听到她嘴里细微的那句:“沈从薇是被鬼上身了吗!

“我可是穿越者,你个古代女,凭什么跟我斗,你们这些人不过就是出身好点的 NPC!”

殊不知,某处的黑色披风公子哥站在城楼上笑盈盈地看着我,他旁边的侍从忍不住吐槽:

“殿下,我看这沈小姐真是铁石心肠,这么冷的天,她怎么……”

话未说完,披风少年便说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从薇是在为她考虑,敲打她呢。

“我们从薇,真是天底下最善良可爱的姑娘。”

5

前世的疼痛就像是把锐利的刀刃,时刻都会刺进我的胸口。

哪怕是梦里,我也逃不过折磨。

还是那间破破烂烂的屋子,宴怀书蹲在我的身旁,伸出两根手指头挑着我的下巴:

“沈从薇,你家世好长得好性情好,就是命不好。

“我也想跟你恩爱两不疑,可谁让系统选中你了,只要你越痛苦,我便越能青云直上。

“你既然爱我,这点痛就忍忍吧。”

他揪住我的头发,抓起旁边的匕首,对着我的膝盖骨就狠狠地扎了下去,一下又一下,扎碎我的骨头。

可这还是不够,他要的太多了。

很快,婢女端着盆辣椒油进来了,他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张开嘴,夹了一筷子辣椒塞进我嘴里,眼神疯狂:“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辣吗,吃啊!你给我吃!”

然而我却是碰不得辣,吃完后总会起一身疹子,从前因为爱他,处处迎合他的喜好,他要吃辣,我就跟着说爱吃辣。

可每每回府,我都是浑身疹子,还差点疼死过去。

我拽着他的手苦苦哀求,泪水就在红肿的唇上:

“宴怀书,算我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宴怀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拍了拍我的脸,饶有兴趣地说道:“既然我们从薇不想吃,那就不吃了。”

但他站起身的时候,却将那盆滚热的辣椒汁倒在了我血肉模糊的膝盖上,我疼得撕心裂肺,耳边传来他志在必得的声音:“万人之下又如何,我为何不能是万万岁呢!

“从薇,你要帮我啊,你必须得帮我。”

他前脚离开,沈婉香就走了进来,将磨尖的竹签狠狠地刺进我的眼睛:“你个贱人,事到如今还想勾搭怀书?

“他爱我,只会爱我,你不过就是腐朽的木头,也配吗!”

痛,好痛,浑身上下都好痛……

沈婉香抬起手,那锋利的竹签对着我的右眼刺下来,不要……不要啊!

我从噩梦中惊醒,攥着平安符的手心也都是汗水,盯着窗外簌簌摇动的枝影,眼里的恐惧也慢慢化作坚韧,心头的恨意就跟燎原火焰似的,疯狂滋长。

他们欠我的,迟早要还。

而且得是,千倍万倍。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窗外出现一道闪电,又或许说,是什么东西撕裂了,明明那刹那间墙壁都出现了裂缝,微弱的光芒透了进来。

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是我的错觉。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因为我的重生,因为我意识的苏醒,这个世界也发生了很多的变化,比如昨夜突然冒出来的男子,又比如此刻冒出来的沈婉香。

她站在爹爹的身旁,显得楚楚可怜,轻声道:

“又见面了,从薇姐姐。”

我想把她赶出去,可爹爹却满脸为难,哀求我:

“从薇,就当是爹爹求你,留她住下来吧,往后她就是你的妹妹,沈家的二小姐。

“婉香她这一路吃了太多苦,爹爹心疼啊。”

没想到,这次……

她这么快就爬上沈家二小姐的位置!

6

沈婉香顺利留了下来。

她百般讨好我的爹娘,每日都给他们沏茶问安,见了我后就吓得瑟瑟发抖,声音里都是惊恐:

“从薇姐姐,我只是见到家人很欣喜,想跟他们多亲近亲近,你不会怪我吧?”

我没说话,只是朝她步步逼近,而她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姐姐,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

我冷笑:“我喜欢男人,妹妹倒是为了我,去投个新胎啊。”

我爹也是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了句:

“从薇碰都没碰到她,好端端地就坐在地上,当我们眼睛瞎吗?”

可下一秒他就捂着心口,面无表情地开口:

“从薇,你就这么容不下婉香吗?

“你已经受了我们十几年的宠爱,如今再分一点给婉香,你就开始嫉妒了吗!”

他怨恼地拍了下大腿,眼神无奈,声音很轻:

“我怎么可以凶从薇,她可是我的宝贝女儿啊,我真是疯了,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的爹?”

爹爹心里是爱我的,可他的手脚都被缠上了绳索,被迫地做出选择,违背自己的意愿。

只因为那些胡乱编排的文字,我一个被精心养大的世家贵女要被街头的乞丐玩弄于股掌间,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是对的,动动指头就可以让我跪下,轻而易举夺走我的一切。

沈婉香眨巴着眼睛,唇角勾着不屑:“沈从薇,你的爹娘不再是你的了,往后归我了。

“姐姐,你还是仁慈了,那晚怎么不杀了我?

“忘了说,你杀不死我的。”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的得意好愚蠢,我盯着她离开的身影,轻蔑地开口:

“可如果,爹娘的意识也觉醒了呢?

“如果所有人不再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打乱顺序,你们这些穿越者又如何应对?

“谁又愿意只做垫脚石?”

既然你们不属于我们的时代,那当,铲除异己。

从沈婉香住进宅子起,我就在她的身边安排了眼线,她整日里说着些什么人人平等,自由和谐的鬼话,还发明了什么叶子牌、奶茶,把府里的婢女迷得不得了,私下都说她是神女下凡。

可却不知,这种所谓的神女私下想着把毒蛇引到我房里,而我也早早地等着她愚蠢地送上门。

但没想到,等得我快睡着时,她的庭院里传来了惨叫,毒蛇咬了她。

我赶过去的时候,她正捂着屁股,满嘴的:“疼死老娘了,你们这里的医生行不行啊!”

她屁股肿得厉害,见了我后,有些蔫巴:

“从薇姐姐,让你见笑了,我、我实在是……太疼了!该死的毒蛇,我饶不了你!”

我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她的屋顶上空有双清澈的眼睛,眼神里含着温柔的笑。

这人,好像认识我……

我跟了出去,正好看到倚靠在墙边的少年郎,他对我招招手:“是我做的,谁让她跟你作对。

“从薇不喜欢的人,就是我李修远的仇人。”

李修远,我仿佛听过这个名字,是皇帝身边的五皇子,自幼体弱多病的,最是不起眼。

他凑到我的身旁,笑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这回主动点,对你好点,再好点,你不要喜欢别人了,跟我好不好?”

7

我没有回答李修远。

落荒而逃,我听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脏,急急忙忙地跑开,靠在自己的门上,使劲摇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

“肯定是那些文字故意作践我,要看我的笑话,我绝不会爱上任何男人。”

他们是毒蛇,是猛兽,是毒药,会随时随地要我性命。

很快就迎来了宫中的百花宴。

在这里,我意外地见到了宴怀书,竟然比我上一世还要提前,他就坐在宴席的末尾,周遭的几个公子哥嫌弃地打量着他,更有甚者上前踩着他的背、他的手指头,踢歪了他头上的冠。

可宴怀书神情淡然,轻轻地笑笑,捡起地上被碾碎的糕点,塞进嘴里:“怀书多谢各位的款待。”

他起身离开,朝着后花园的方向去,就是那么一瞬间,我从他的眸子里捕捉到了凶狠。

准确来说,是歹毒。

我跟了过去,恰好听到他的冷笑声:“系统,你不是说我才是这世界的男主吗,他们都该臣服在我的脚底下,究竟还要折辱我多久?”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宿主,与您命定的女子已经出现,只要你能让她爱上你,任务就会正式启动。

“她越惨,您就越会扶摇直上。”

宴怀书的眼中都冒着精光,语气兴奋:“是谁!”

“沈从薇,沈大将军的长女。”

可系统接下来的话叫我的心掉入冰窟窿,它冷哼道:“就算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如何,你是男主,她就得围着你转,这是她的命。

“她逃不掉的,哪怕是四平八稳的路,也能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这世界是偏爱男主的。

“她就是个没用的 NPC,宿主,你可得加油。”

它说得确实没错,因为原本我周遭是四平八稳的,可我的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到了湖边,一块石子莫名出现在我的脚下,我的身子就要飞进湖里。

而此时,宴怀书出现了,他朝我飞扑过来。

他又一次要飞进我的命运里,我突然间明白了,原来上一世我之所以见了他两三眼就爱得死去活来,是因为这世界的规则,是因为有根无形的线牵制我。

可我生来,就是要成就个陌生男人吗,仅仅因为他有男主光环……

我这鲜活的十几年都是假的吗,抗争……真的没有用了,原以为睁开眼见到的会是那人渣,可没想到竟然是李修远。

而他的手背好像撕裂了,缠在他血肉里的线崩裂开,他注视着我:

“我说过,会对你好点,再好点。

“那蠢货还想救你,自个儿落水了,你看他扑腾的样子像不像条狗?”

我看见宴怀书在水中的狼狈,扑哧下直接笑出声,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沈婉香急急忙忙地跑过去,跳进了水里。

她抱住水里的宴怀书,语气恳切:“宴怀书,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我是穿越者,我、我肯定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这世界是为我们转动的,那帮 NPC 早晚会臣服在你的脚下!”

可她不知道,命运有时也不可控。

真正的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所谓男主女主,不过是男人女人,而不是特定的谁。

8

自我见过宴怀书后,这世界仿佛变成巴掌大,转身驻足都能遇见他,他会给我戴花,说烂掉牙的情话:

“沈小姐,你就像这束花似的,鲜艳美丽。”

对他这个男主来说,只要勾勾手指头,我的魂就会为他而飘。

一束花足见他的诚意,还不得把我这个 NPC 感动得要命?

想来也确实可笑,从前的我捧着这束花,嗅着芬芳,靠在他的怀里:“怀书,你真的好宠我啊,你好爱我啊,我好幸福啊。”

但现在,我接过这样的花,丢在地上,不屑地说着:“像这样的花,我家院子里多的是,宴公子若是想当花匠,明儿就来沈家做工。”

宴怀书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扯出抹微笑,掏出根簪子来:“沈小姐可真会开玩笑,你瞧,这是我特意为你雕刻的簪子,我给你戴上。”

我对着身后的春翠使了个眼色,她接过簪子,递给了不远处的铺子老板鉴定,很快又跑了过来了,手里还拿了枚精致的步摇:

“小姐,老板说这种木簪都是残次品,就算是卖一枚铜板都没人稀罕,只有傻子才会当成宝。”

宴怀书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局促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春翠将那枚步摇在他面前晃了晃:

“宴公子,这支步摇不过十个铜板,您就算要讨小姐欢心,也认真点好吗?

“可能这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吧,小姐是云,您就是地里的烂泥巴,还看不明白吗?”

我将步摇戴在春翠的发上,转过身就要走,跟在我身后的春翠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小姐,您说我之前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我怎么还撮合您和这种男人在一起?

“仔细看看,这宴怀书什么也不是。”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又长吁出口气:

“还好您唤醒了我,不然我啊,肯定铸成大错了。

“越是没用的男人就越渴求金凤凰来改命,成亲就是他们的第二次投胎,这宴怀书就是鲜明的例子。”

所以,宴怀书你看明白了吗,如今我身边的丫鬟都在觉醒,她们自我的意识正在慢慢发散。

这世间的顺序正在错乱,也在往最清晰的方向发展,你们,又如何拿捏?

只是我没想到,宴怀书还不死心,再次追上我:

“沈小姐,是我思虑不周,我原以为你会明白我的心意,以为你和外面那些女子不同,那是我所能拿出来的全部,仅仅为了讨心上人的笑颜。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被宠爱被娇惯,不缺吃不缺喝,想要什么挥挥手就可以,我不一样,我连活下来都是费尽心力。

“我好不容易喜欢个女子,我想……她给我个机会,我可以把真心给她。”

我冷笑:

“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吗,你的卑微贫穷可怜是我造成的吗,我要用我的感情弥补你?

“活得痛苦,你可以不活,没人勉强你。”

但他却露出个苦涩的笑容,再次不卑不亢地问我:“陪我吃顿饭吧,好吗?”

“好啊。”

我答应得爽快,他倒是有些诧异,但还是兴冲冲地转过身,殊不知就在那一瞬间,我捂住了疼痛的心口。

倘若刚刚还是拒绝他,恐怕命运会让我心痛而亡。

9

他为我亲手做了碗青菜肉丝面,里面还漂着些许的面条,双目期待地看着我:

“沈小姐,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总会跑到这里来,挖地里的土豆,摘几颗辣椒就往嘴里塞。

“活着,总是那么辛苦。

“不过现在好了,我不用啃生的了,我会煮完热乎的面,吃饱了就靠在墙上睡一觉,偶尔有几滴雨从屋檐飘进来,凉凉的,就像娘亲在抚摸我。”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煮面的片刻,我再次听到他跟系统的对话,他还是那样急躁:

“系统,你不是说偏爱我吗,为什么她不为所动!她是我的女人,她竟然也嫌弃我的卑微?

“我到底要怎么做!”

系统却缓缓说道:“这样的女人,你得慢慢驯化,她吃不得辣椒,你就让她为你破例。

“女人虽然矫情,可总是好哄的,又老是爱同情人,让她心疼你就是水到渠来。”

而此时,我挑起碗里的辣椒,云淡风轻地说道:

“偷别人的东西,就不怕被抓去见官吗,穷,就是你作恶的理由吗?

“你是不容易,可那些种地的贫民又何尝容易,这碗里的,还是偷的?

“那我可不吃。”

宴怀书直接傻眼了,咬着牙:“不是,我买的。”

我点点头:“噢,可是我不吃辣椒。”

他再次咬着牙:“我帮你挑出来。”

桌子边堆满了青青红红的辣椒,我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轻蔑地笑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弃家里的燕窝鲍鱼,吃这碗就几块肉沫的面条?

“我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发疯跟你去挖野菜是吗!”

宴怀书快被气得冒烟,嘴都歪了:“沈从薇,你究竟怎样才会爱我?”

“你死。”

我说得坚决,且没有丝毫感情:“倘若你从飞来峰跳下来,死不掉的话,我就爱你。

“我沈从薇,只嫁英雄。”

不过我从他的竹屋走出来时,便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是李修远。

他看上去有些委屈,朝我走来,拉了下我的袖子:

“他那么坏,你不会爱上他对不对?”

我盯着他看:“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的心被控制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你本该是我的妻,本该是我的……”

就在我想追问缘由时,他将一封密函递到我手里:

“我想,你会需要这个。”

10

回到沈府,我便看到沈婉香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口中还不断地念叨着宴怀书的名字。

见到我后,她的眼神更加复杂,又是期待又是担忧又是嫉妒,但还是挤出抹笑容:

“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跟宴公子玩得还开心吗?”

我点点头:“开心啊。

“我让他去跳飞来峰了。”

沈婉香的眼珠瞬间瞪大,就差跳起来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你怎么能让宴公子跳飞来峰,会死人的!”

我听到她极小声地吐槽了句:

“就算不会死,但是瘸了瞎了,往后又如何一人之下,这沈从薇好歹毒。”

她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而这时,我的大哥沈星河冒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在搞什么鬼?”

“大哥,有件事还需要你帮我。

“但你放心,我都是为了沈家,为了李氏江山,为了将反贼诛杀殆尽。”

沈星河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但我已经拉着他走进了娘亲的房里,正好看到婢女端着药进来,我接过那碗药,将屋内的人都疏散出去。

我爹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把药倒进花盆。

“薇薇,你真是胡闹,那可是婉香辛辛苦苦求来的,为了你娘身子早点好。

“星河,你也是的,怎么不拦着你妹妹点?”

可我却走向爹,盯着他的眼睛看:“爹,你心里就没有怀疑过沈婉香吗,你就不曾怨恼过自己的举动吗?

“你不是也觉得,有些事你明明不想做吗?”

娘也跟着开口:“夫君,薇薇说得对啊,你不是私下自责过很多次吗,生怕薇薇怪你。

“你偏袒婉香的时候,心里很痛苦,但你挣脱不开。”

我点点头,继续说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做自己呢,明明心里痛苦,却还要跳进苦坑?

“爹,娘,我们有选择的。

“我们是有血有肉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爹也喃喃开口:“自己……”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大老爷们此刻泪雨纷飞,将心中积攒许久的委屈都释放出来:

“薇薇,爹爹对不起你啊,让你受了很多苦楚吧,爹爹也不想骂你的,可那些话却不受控地说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是我女儿,我就信了,明明那时……我记得什么关系也没发生过,我这辈子只有过你娘一个女人。”

我说:“爹,我信你。

“因为沈婉香,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11

我将那封密函拿出来,里面正是沈婉香和她亲生母亲的来信,里面写着她拿了沈家多少金银珠宝。

而这些,当铺也都有记录。

我爹拿着书信,欢喜得就像个孩子,跑到我娘面前:“夫人,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就说,那晚我明明把她赶出去了,怎么可能还会怀上我的孩子?”

我又一次拿起那碗药,跟在场的人解释着:“这是沈婉香给我娘的催命药。

“无色无味,喝得久了,就会精神崩溃。

“她深知,如此也可以让爹爹垮掉,继而我们整个沈家六神无主,到时候沈家就是她的囊中之物。”

兄长沈星河气得拳头砸在桌子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等着,我这就去给娘讨个公道!”

我拉住他的胳膊,对他摇摇头:

“哥哥,时机未到,莫要冲动。”

我爹则是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沉着,沉稳,能不能跟你老爹我学学!还有,说话就说话,别动不动砸桌子,把你妹妹给吓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爹,我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反正不行!万一呢,万一这皮小子把你吓出个好坏怎么办?”

沈星河却是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语气里带着细微的宽慰:

“妹妹,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打算了。

“这些日子独自支撑这么多,会不会很辛苦,为什么不跟哥哥说呢,你是不是不要哥哥了?

“还是你觉得哥哥笨,会给你拖后腿,对不起,妹妹,我以后会放聪明点。”

我的眼睛也是湿湿热热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紧紧搂住了沈星河的背,声音也都哽咽了:

“哥哥,不要死。

“你们都不要死,不要抛下从薇一个人。”

沈星河忍俊不禁:“傻妹妹,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别忘了,你哥哥我可是常胜将军!

“我啊,死不掉的,我死了谁来守护妹妹呢?”

12

而这天夜里,沈婉香在山脚下找到了浑身是伤的宴怀书,将他带进不远处的破庙中。

“宴公子,你好些了吗?

“我姐姐也真是的,她怎么能让你去跳崖呢,万一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沈婉香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有些滚烫,可对方却是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盯着那双透亮的眸子看:

“为什么要帮我?

“你就不怕,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你,就不嫌弃我吗!”

沈婉香语气笃定:

“这破烂世界本来就都是为你服务,包括你今日受的苦,都是为大业所受的蹉跎。

“宴公子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有主角光环。

“我,也会帮你。”

帮他成为这世界的王,站在他的身后,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往后,谁又能笑话她呢?

宴怀书俯身吻住了她的唇,撕扯着她的衣裳,大手抚摸着她的肌肤,凑在她耳边:

“婉香,你要帮我,便是我唯一的女人。”

他要的不只是解去心头的欲火,更是对沈从薇的报复,对沈家的侮辱。

以及,用这夜彻底牵制住沈婉香这枚棋子。

可他却不知道,我的探子早就将这些禀告给我了。

也是在这夜,我跟父兄凝重表示:

“我决心嫁给宴怀书。

“他想要高官厚禄,爹,大哥,你们不能视若无睹,帮帮他吧。”

既然这根线要牵制我的手脚,我的人生要被迫这样走才能转动,那我便接受安排。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刀山火海。

13

隔天,满身是伤的宴怀书回来了。

而他的身旁,站着的人正是沈婉香,她的脖颈间还有暧昧的痕迹,我却是故作不解:

“妹妹,你脖子上怎么了,是被蚊虫叮咬了吗?”

沈婉香捂着脖子,有些羞涩:

“昨夜的蚊虫,咬得太狠了。”

“现在的蚊虫毒性很大,一不小心可能命就没了,妹妹啊,你还是回去上点药吧。”

随即,我便靠在宴怀书的肩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叹着气:

“宴公子,都是我不好,居然和你说那种狠话,光是想想你要是跳下来有个好歹,我的心就不安。

“你是个英雄好汉。

“宴公子,我愿意嫁给你。”

宴怀书也是一愣一愣地看着我,激动地搂住了我的肩膀,而旁边的沈婉香则是满眼醋意,可对上我的眼神后,又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

也就是从这天起,我不断地受伤,要么是扭到脚,要么就是刺绣戳到手,身子也是越发虚弱,时不时地咳嗽发烧。

而他宴怀书,逐渐从人人厌弃的庶子得到重用,从前视他为耻辱的父亲,现在也都夸赞有之,带着他结交各种官员。

没人再叫他“那废物”,而是都尊称他一声宴大人。

他的腰杆挺得也越发直,我看到假山后的他搂着沈婉香,眼神中都是得意:

“婉香你说得对啊,那就是命运对我的考验,我通过了,她沈从薇就得当我的狗!

“你都不知道,我只是帮她吹吹手指头,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感动得快哭了,真是贱命。

“她那个蠢货,还不知道这些都是你做的呢。”

沈婉香却是从口袋里掏出包药,塞到他的手心,勾唇笑笑:

“怀书,那不如,我们玩点大的。

“毁了她那张脸如何!”

宴怀书愣住了,可沈婉香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撒娇:

“怎么,你是舍不得那女人了,迷上她的美色了吗,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

“瞧你说的,她哪有你这个妖精会啊!”

沈婉香的指头,用力地戳着男人的胸口:

“为了你的宏图霸业,怀书,你不能手软。

“你会,亲手把这毒灌进她嘴里吧。”

14

没多久,我就饮下他递过来的毒酒。

也没多久,我就毒发了,半张脸都烂掉了。

宴怀书来见我的时候,我正拿着花瓶乱摔,他将我搂到怀里,含情脉脉地说着:

“从薇,别怕,你还有我。

“我娶你。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从薇,是我心中唯一的挚爱。”

他将我扶到桌子边,蹲下身来,轻轻地吹着我被割破的手指头,炽热的眸光落在我脸上:

“我宴怀书今生今世只爱沈从薇。

“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我感动得连连点头,语气恳切:

“怀书,你对我真好。

“你放心,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摸了摸我的头:

“那从薇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把你哥哥的虎符偷出来,你这么爱我,肯定不舍得叫我失望吧。”

我有些担忧:“哥哥知道,会生我的气。”

“从薇,你都这么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的自由,难道你甘心永远被沈星河束缚吗!你不觉得,这种感觉很窒息吗?

“他就是在控制你。

“你,该做出反抗了,去把虎符偷出来。”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从薇,你不爱我了吗,不是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的吗,都只是口头说说吗?”

他做出要离开的模样,而我就跟魔怔了似的,急忙起身抱住他的腰,承诺:

“好,我今晚就给你。

“怀书,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宴怀书,你想要我爱你,我就爱你。

你想要我的痛苦换取你的成就,我成全你。

你要虎符,我也答应。

摔在泥地永不翻身并不痛,要从云端掉下,摔得五脏六腑都分散才够痛,所以,宴怀书……

你的梦该醒了。

15

宴怀书自认为被系统选定,他就是与众不同。

加之这些日子里奢靡的生活令他沉醉,也滋长了他的野心,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加入太子阵营,企图颠覆这个王朝。

趁着老皇帝病重,他要帮太子围宫,却没想到那些士兵的剑刃都对着他,他颤巍巍地举起手里的虎符:

“虎符在此,三军听我使唤。

“你们、你们是聋了吗!”

而我的兄长沈星河骑着高头大马进来,手中的长枪在空中发着亮眼的光芒,宴怀书慌了:

“杀了他,杀了沈星河啊!

“怎么、怎么会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是想死吗?”

沈星河取出真正的虎符来,眼神冷漠:

“我看,想死的人是你才对。

“众将士听令,太子等人犯下逼宫重罪,缉拿归案。

“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士兵们厮杀在一起,而宴怀书的胳膊和手也都被刀剑给砍出血口,他慌乱地往后退着,正巧看到穿着华服的我走过来,立马拉着我的手:

“从薇,救救我啊。

“你哥哥他要杀了我,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他那么宠你,你快帮我求求情啊!”

但我却是捡起一把剑,砍断了他的胳膊。

“宴怀书,陪你演了这么些天,真的好累,你知不知道靠在你怀里说喜欢你有多恶心。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宴怀书眼神崩溃,不断摇着头:

“不可能,系统说了世界都会偏爱我的,爱上我是你逃脱不了的宿命。

“我有男主光环,我死不了!

“沈从薇,你不能不爱我,你生来就是爱我的,只要你爱我,你受点苦就可以换取我的荣华富贵。

“为我做点牺牲啊!”

我的脚踩在他的手指头上,反复碾压,眼神冰冷:

“哥哥说了,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沈从薇,你不能、不能这样……”

话还没说完,我便亲手砍下了他的头颅,温热的鲜血洒在我洁白的裙摆处。

而我的身后,也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声音,正是沈婉香。

16

沈婉香快疯掉了。

她说我完了,这个世界没有男主是没办法运转的,说 NPC 就该接受 NPC 的命运,为什么要搅乱一切。

“明明我可以嫁给他的,可以尊贵地过完一生,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幸福?

“我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收养我的爸爸妈妈有了他们自己的小孩,就把我给丢了,去偷去抢,只要能活着我什么没做过。

“我就是品行低劣,就是坏!

“谁让我穿过来又是乞丐,我不甘心,我要自己改命!找到男主就好了,找到他就好了……”

沈婉香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朝我扑过来,却又被侍从抓住手脚,泪水从她眼角滴落:

“我想要过点好日子怎么了?

“好不容易捡到本书,原以为这是我的救赎,原以为我可以干干净净地活下去,却都没了,都没了,你杀了我啊!

“杀了我!”

我没有杀她,而是让人将她丢进了乞丐窝,看着她痛苦挣扎,抱着自己的头瑟缩在墙角,缓缓开口:

“命,从来都是在自己的手里。

“看你怎么选。”

17

两个月后,哥哥跟周闻月成亲了。

成亲当天,哥哥喝了许多酒,他的脸通红通红的,眼睛却无时无刻不黏在周闻月的身上:

“妹妹,我这心跳得好快。

“见到你嫂子,我、我就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她真的嫁给我了,我就觉得好开心,好开心,哥哥真的娶到了她。”

也是这时,我看到了人群中的李修远,他朝我招了招手:

“从薇,我等你好久了。”

18

我是李修远。

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小人物,可有可无。

但在我五岁那年,遇见了沈从薇,是她将我从湖水里拉出来,用那肉嘟嘟的小手给我捂脸,还说以后都保护我。

自母妃死后,我便被父皇遗忘了,没有宠幸的皇子往往比宫婢过得还惨,谁都能对我踩一脚。

遇到她,是难得的温暖。

相伴的时日里,我们一起玩雪一起去御膳房偷糕点,打打闹闹好不快活,她还说要嫁给我。

真是个可爱的姑娘。

可就在某天,地面不断晃动,这世界仿佛被撕裂了,好多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包括她。

我找了很久很久,没人见过她。

包括我去问当初我落水的事情,也没人记得。

只有我,只有我还在死死地抓着过往。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爱上了别人,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宴怀书。

我本来是想祝福的,可是那男人总是骗她, 甚至还对她动手, 但她至死不渝地爱着……

后来我亲眼看着她被万箭穿心, 杀她的人就是宴怀书。

我扑过去抱起她的尸体,也被他一箭穿心。

那是我记忆里的第一世。

第二世, 我还是慢了, 还是不够主动, 在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嫁给宴怀书了。

那场婚姻, 让她失去了所有家人。

而她本人, 也被宴怀书关在府里折磨, 我想她肯定也很后悔也很痛苦,我要去救她……

可牵制住我手脚的绳子太紧实了,我还是慢了些,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沉到湖底,捞上来的时候身体都僵硬了。

明明我带了很多的侍从,他就一个人,可我还是倒在他的脚下,被他戳瞎双眼, 砍断双手凌辱……

这世界是不公平的,就因为他是男主,我们这种小人物的命就不是命, 衬托他就够了。

就因为我籍籍无名,连爱人都要被剥夺!

从薇她,本来是我的妻啊,她本来说要嫁给我的!

最后一次见到她,也就是这次,她的眼神倒是比前几次坚韧冷漠很多,对我也是很疏远。

可没关系,我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帮着她就心满意足了,她没再对宴怀书动心……

她好像很讨厌宴怀书, 我高兴得笑出了眼泪。

我就知道,我的心上人聪慧无双, 可我还是担心, 所以我私自帮她查了沈婉香的底细,尽我所能地帮她,好欢喜……

她很聪明,故意应着宴怀书的话来, 对他百般温柔,故意弄伤自己,让对方死在了自己的野心上。

那天,我看到她提着剑砍死宴怀书,鲜血洒在她的裙摆时, 我好心疼, 躲在暗处看着她。

我发誓, 再没有下次!

谁也不能动我的从薇,我要把她护得好好的,就算命运不让我们相爱, 那我就一厢情愿对她好!

只对她好!

好在,她记起来我了,她要嫁给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