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节 万年欢
第 27 节 万年欢
我不想进宫。
因为我跟小皇帝江宴生气还咬了他腮帮子一口。
第二天他顶着个青紫大牙印上朝,一群朝臣哭天抢地要处死伤害龙体之人。
可江宴说完是我咬的后,朝臣擦干净脸表示这是陛下家事不便参与。
1
我六岁那年,八岁的江宴就说以后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给我。
我八岁那年,十岁的江宴说以后会陪我走遍天涯海角绝不让我偏居深宅。
我十岁那年,十二岁的江宴教我骑马射箭,太子笑话我是野丫头被江宴打掉了半颗牙。
于是江宴十三岁生辰这天被皇帝狠狠打了一顿还被禁足在裕华殿,我求了皇后姑母带我去给江宴庆生。
可到了裕华殿,我看见了皇帝满眼爱意地给江宴揉手心还喂他吃长寿面。
姑母怜爱地摸着我的脑袋送我进了裕华殿就走了,直到江宴登基我才明白姑母的那个眼神。
早在我十岁那年姑母就明白我今后的命运会同她一样,被皇帝忌惮家世无儿无女老死深宫。
所以江宴拿着封后的旨意到我家时,我让春桃快去关紧我院里的大门。
半炷香后,江宴嘴咬着圣旨利落地翻墙落在我的面前:“阿瓷,我来啦!”
我气鼓鼓地坐在摇椅上一声不吭。
江宴献宝似的将圣旨展开在我眼前:“阿瓷,这旨意是我让皇祖母写的。”
“江宴,你说过的要带我去江南看花去塞北瞧雪的。”我捶了江宴两下,“你骗人。”
“我保证不像我父皇一样。”江宴举手发誓,“我保证时常带你出去玩,不会让你同你姑母那般,若是我做不到就让我被雷劈。”
“呸呸呸。”我气得红了眼眶,恨恨地张嘴一口咬在江宴的脸上。
江宴缺心眼般笑出了声,擦干净我眼角的眼泪:“阿瓷,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江宴将圣旨塞进我的手里:“温瓷,等我来娶你。”
我擦干了眼泪,瞧着江宴一身明黄边跑边朝我挥手:“阿瓷,我在月亮后面写了一句话,梦里她会念给你听的!”
2
封后大典后,江宴直接放了五日的假。
江宴上朝的第一日,蹭着我的肩窝哼唧:“阿瓷,我不想去。”
“快去。”我推了推江宴,“不然朝臣们就要弹劾我是祸妃了。”
江宴是叽叽歪歪去上朝的,怒气冲冲回来的,岑内侍凑到我身边悄悄低语:“朝臣们说后宫多宫空悬,要陛下广纳妃嫔。”
我还没来得及叹气就被江宴扯到饭桌旁,手里也被塞上了筷子:“快吃饭,阿瓷,昨日让小厨房备了你爱喝的丸子汤。”
“江宴,老岑跟我说了,朝臣们让你开始选秀?”
“你不用管,阿瓷,我心眼多,我能搞定这群人。”江宴往我嘴里添了一个丸子,“皇祖母今日请了好多捏陶俑,你不是说给太清池的老龟捏个泥像吗?”
我明白这是江宴要把我支开,利落地点头:“顺便给你捏个笔筒。”
可傍晚回到芷萝宫时,各宫的门都开了,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我心下一滞,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又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来来往往的小太监怎么扛的都是刀剑长枪石哑铃什么的啊。
江宴美滋滋地凑到我身旁,指着出入各宫的禁军对我道:“他们不是催我充盈后宫们就让各家在禁军当差的来,晚上在这住,早上去巡卫。”
“这回谁还敢说这后宫阴气重。”
大哥,这是后宫啊,再说朝臣说的充盈后宫不是这么理解的吧。
3
试问每天天不亮一群七尺男儿声音浑厚地在殿外整齐地喊“皇后娘娘安”是什么感受?
天色大暗,我已经瞪着眼睛等他们喊完再补觉了,主要是每次都被他们的喊声吓一跳后已经条件反射到在他们喊之前就能睁眼。
更离谱的是朝臣们也不哭天抢地地劝江宴广纳后宫了,而是开始劝江宴改邪归正了。
据说是因为江宴每次来我宫里之前都去各宫转一圈,朝臣们实在是琢磨不透我是不是替江宴断袖挡枪的幌子。
我看着江宴每日乐此不疲地在各宫转悠,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碍事。
可朝臣们直击这份震撼却是在中秋宴上,江宴直接安排了一圈禁军坐在席上代表各宫参宴。
各宫代表瞅着坐在下首的爹娘又抬头看看坐在阶上的江宴和我齐齐举杯,喊口号般:“祝帝后万康!”
整个大殿回荡着万康!!康!
我看着笑眼弯弯的江宴,无措地喝下了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赵相说他家姑娘赵媛跟齐家姑娘齐念为敬帝后特地作了支舞,想要献上。
我瞧着身姿妙曼的二女在殿中翩若惊鸿,连连感叹舞势随风散复收啊,真是下了功夫。
舞刚跳完,一身青衣的少女赵媛就哭着开口谢江宴曾经的救命之恩,愿留在宫里做牛做马。
实在不行,去我宫里做牛做马也行。
我宫里可不缺牛马。
赵媛话刚说完,满殿的朝臣及命妇跪了一地,简言之就是留一群爷们在后宫容易引人非议,让陛下三思三思再三思啊。
江宴在我耳边低语几句,然后让众人起身,说是散了各宫的禁军,给齐念跟赵媛封了嫔位入住青萝宫跟紫萝殿。
旁边一身蓝衣的齐念满脸迷茫,开口问道:“我也得留下吗?”
齐念话刚说完就被赵媛踢在膝窝跪在地上,跟着众人一起谢恩。
江宴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地回了芷萝宫,捏着我的脸反复看了半晌,问道:“阿瓷,你不气?”
“我气什么?满殿的朝臣给你架在那了。”我不解问道,“而且你都跟我解释了,我还怨你做什么?”
“你得气,来砸,发泄发泄。”江宴递给我一个花瓶,扬高了声音,“朕是皇帝!你看看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的!你是中宫,你怎么变得如此善妒!”
我将琉璃花瓶放了回去,选了粗陶的砸在地上,小声道:“会不会过日子,选点便宜的砸啊。”
又砸了块墨台后,我也抬高了声音,怒斥江宴:“你娶我的时候就答应过我今后只我一人,如今半年未过你就要求我大度容你纳妃,到底是谁变了?”
“你,你,你。”江宴撸起袖子狠狠地抽了自己胳膊一巴掌。
我秒懂地捂住脸,呜咽道:“江宴,你敢打我?!”
我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江宴的胳膊上,江宴倒吸着凉气捂住了脸,开门就往外走:“安瓷,你居然敢打朕?”
我看着江宴捂脸离开的背影揉着发麻的指尖暗暗感叹,有点疼,刚让江宴自己打自己好了。
4
宫中这几日传得风言风语,有说我善妒扇了江宴巴掌打掉了江宴一颗牙的,有说江宴戳瞎了我一只眼厌弃了我,在两个美貌妃嫔宫里夜夜笙歌的。
而两位当事人正蹲在芷萝宫墙角烟熏火燎地吃烤羊腿。
江宴撕下一块羊腿,蘸了些盐巴塞进我嘴里:“这块好吃,烤得焦了些。”
我跟江宴被烤羊腿的汁水烫得龇牙咧嘴,江宴用小刀将羊腿肉切好晾在盘中,小声嘱咐我:“最近离赵媛远点,赵家要有动作了。”
我狂野点头表示明白,可我是离赵媛远远的了,架不住赵媛来寻我啊。
我拎着鱼食在秋荷苑美滋滋地喂鱼呢,赵媛带着乌泱泱的一圈人转到了我的身边。
赵媛往水里扔了块石头瞧着四散开来的鱼群,娇笑低声道:“姐姐可知这秋荷苑是少时我与陛下玩时给起的名字?”
“难为陛下记得我喜欢荷花,还将我安排在秋荷苑旁边的青萝殿。”
我瞧着赵媛满脸的得意洋洋,一阵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陛下教姐姐骑射,也曾教过我书画,我们不过是都是给陛下助益的棋子。”赵媛声音低沉,带了些许悲悯道,“姐姐以为仗着少年情谊做了皇后,可不过半年我跟齐念都进了宫。”
“姐姐现在是皇后,并不代表姐姐永远都是皇后。”
我瞧着扭着腰离开的赵媛,阴恻恻开口:“把这荷花荷叶都拔了,给本宫养上一湖的老鳖,到时候给陛下补身体。”
我看着宫人在清澈见底的池中不断地挖搅泛起淤泥,心里阵阵发寒。
不过是几丈深的池塘,在夜色下竟如同深渊一般黑沉。
半炷香的工夫,江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瞧见我独身一人坐在凉亭里喝茶舒了口气:“阿瓷,你听我解释,我未曾教过赵媛书画,就是她少时来找赵太妃的时候画画题诗问过我一个字。”
“这院里的荷花也不是为了她种的,是因为你少时喜欢吃藕给你种的,一直留到现在只为了给你做藕夹。”
我抿着嘴笑出了声:“我不喜欢吃藕夹了,改喜欢老鳖了。”
江宴猛猛点头:“养,都养上老鳖,把御清池也都养上老鳖。”
我刚将茶递给江宴让他顺口气,眼风却瞧见了赵媛的裙角,索性将杯子摔到地上,高声质问:“赵媛说了秋荷苑的名都是她起的,难为你记得她喜欢荷花还将她安排在青萝院,哪天她喜欢芷萝宫我是不是也得让地方啊!”
江宴看着了我快眨抽抽的眼睛,瞬间理会:“安瓷,你这话说得有一点良心吗?宫里进了新人,朕怕你心中不快日日小意地哄着你,你呢?因为一点小事就如此对朕?”
“你太让朕失望了!既然你不念往日的情分就回你的芷萝宫禁足半月,不行,一个月!”
我气冲冲地离开前,江宴悄声让我晚上给他留着偏门,他来找我。
天色渐黑,梨清瞅着守在宫外的禁军气得在屋里转来转去,嘟囔道:“真行啊,真行啊,跟娘娘吵完架转头就去了青萝殿。”
梨清气愤地啃了口手里的苹果,转头问我:“娘娘,我这就去给老爷少爷写信,让他们给娘娘做主。”
我忙拦住梨清:“别别别,我阿兄就是个莽夫,你忘记了陛下登基后来府上被阿兄一拳打得肩膀青紫,好多日都没好了?”
梨清刚要张口就瞧见了江宴鬼鬼祟祟翻窗的身影,梨清惊得手里的苹果都掉了,一路轱辘到江宴的脚边。
江宴捡起苹果塞回梨清的手里:“你门口看着些人,别对外说朕来过。”
梨清:“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梨清刚关上门,江宴眼眶就红了,举着手走到我面前:“阿瓷,赵媛摸了我的手,我脏了,我都洗了好几遍了。多亏我机灵让暗卫把她药翻了,不然指不定被她占多少便宜呢。”
我顺手握住了江宴的手,蹙眉问江宴:“这事这么棘手吗?你都得出卖色相了?”
江宴窝在我的肩上,蹭了蹭我的脖子:“敬王在回京的路上了。”
“前太子不是去封地了吗?”我惊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可,可有旨意让前太子回来?”
江宴悠悠叹气,满声委屈:“我没下旨让大哥回来,是朝中几位老臣觉得我批的几条新律影响到他们的利益,要废掉我改立敬王。”
“你心软求了先帝没杀敬王,可敬王若是称帝了能给咱俩留条活路吗?”
江宴眼里盈满了水意,朝我摇摇头:“阿瓷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定能护你周全。”
我推开江宴大步走到桌前提笔写字,江宴黏糊糊地凑过来瞧我:“怎么想起给你阿兄写信了?”
“我阿兄是个莽夫,我让我阿兄在敬王回京的路上埋伏,然后砍死他。”
5
江宴没让我写完家书,他说让我给敬王个机会,而且他已经命暗卫关注敬王的一举一动了。
我脑子转得飞快:“你是想让敬王回京把背后的人全都揪出来?”
江宴满脸写着孺子可教:“齐念跟赵媛就是他们处心积虑送进宫里的眼线。”
“嚯~”我忍不住感慨,“这么大的俩眼线,他们当谁看不见呢?”
“她俩进宫后就能跟宫里各处的暗线联系上,到时候就能都揪出来了,连勤政殿跟你的芷萝宫都有他们的人。”
我看着江宴一脸正经,握着江宴的手猛地使劲:“你跟赵媛什么情况?”
江宴疼得直皱鼻子,连连发誓:“是她对我有歹心,少时曾对我表白过,我发誓我当时就拒绝她了,还告诉她我心里只有一个。”
“可谁知道她不死心啊。”
我坏水瞬间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涌:“既然这么说的话,我如今就是她的眼中钉,若是我待着没事就去刺激她的话,她会不会露出马脚啊?”
江宴猛地抽出手,掐着我的脸:“安瓷,我警告你嗷,你身边虽然跟着俩暗卫,但是你得给我万事小心。”
我费力地把脸从江宴指尖抻出来,推了推江宴:“你快回青萝殿吧,万一赵媛醒了发现你不在,岂不是又要费力解释?”
江宴一步一挪走到窗边,不情不愿嘟囔:“呜呜呜呜,朕可是天子啊!怎么还得受这份委屈啊!!”
第二天大早,赵媛扶着腰款款进屋给我请安,连声抱怨江宴不心疼她。
我摸了摸昨晚熬出来的大眼袋又看了看赵媛一副睡饱了的模样,不禁给赵媛竖个大拇指,真能演啊。
梨清托着一个锦盒放在我身边,我咳了两声:“赵嫔侍奉陛下有功,本宫特地命人寻了块赵嫔去内务府没要到的紫玉赏给你,本宫已经去问过陛下要不要给妹妹抬个妃位。”
我叹了口气接着道:“可陛下说等妹妹诞下龙嗣再说,真可惜啊。”
赵媛猛地起身,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你,你……”
“你爹刚到手些实权,别到时候因为你尊卑不分受责骂,丢了到手的权力。”我笑意更浓,“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妹妹别是不明白吧。”
赵媛盛怒之下竟笑出了声,袅袅娜娜给我行了一礼:“嫔妾失仪了,望皇后娘娘勿怪。”
“本宫自是不怪妹妹,只希望妹妹多学学宫中礼仪,别冲撞了陛下,没了这来之不易的恩宠。”
我看着赵媛怒气冲冲地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戳戳地期待着赵媛能出什么杀招。
可赵媛好像是脑子不好,只连着几天给我的饭菜里下毒,下的还是那种慢性毒。
我暗暗叹气,按照她这种下毒的法子,我这身体素质都能熬过她这种娇花。
我寻来我爹安排给我的太医问了要了些许药,只等着跟江宴用晚膳的时候打所有人一个出其不意。
刚吃了口藕夹,我捂着心口一口口地往外呕血:“啊,啊!有人要毒害我。”
“来人,去,去请太医!!”江宴脸瞬间苍白,腿软般栽倒在我身边,“阿瓷,你别吓我。”
大意了,忘记提前告诉江宴了,我偷摸伸手握住了江宴的手,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江宴瘫软般地卸了口气,抱着我缓神:“呜呜呜,阿瓷,你吓死我吧。”
我暗戳戳地掐了把江宴的侧腰:“哭大点声,你哭这么小声,谁信你死了媳妇啊?”
我话没说完,江宴就扯着嗓子号了起来:“哎呀我的阿瓷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呜呜呜啊啊啊啊,我滴阿瓷啊~”
那啥,倒也不必演得如此夸张。
6
安排好的太医忙活半天说我是中了毒,不知何时能醒。
消息一传出去,赵媛赶来得最快,探头看了我半晌,假模假样地哭了一炷香后,齐念睡眼惺忪地才到,来了没明白什么情况就跟着赵媛一起哭。
江宴悲痛欲绝地表示不惜余力地治,但是皇后一倒后宫不能无人管,就让赵媛拿着中宫令执协理后宫之权。
江宴让梨清扮成我的样子日日躺在床上,给我带了张人皮面具扮作小太监跟在江宴身边。
我穿着灰扑扑的袍衫站在江宴身边连声叹气,好累,我不能回床上躺着吗?
江宴恶狠狠地喝了口茶:“你天天幺蛾子一个接一个,不把你放在身边看着,我不放心。”
“总得为你做点啥吧。”我大手一挥表示,若是我不倒下,赵媛就会一直把注意力放我身上。
我冷哼一声抱着枕头倒在软榻上听着江宴絮絮叨叨,说什么赵家在后宫各司都埋了暗线,还说赵媛拿到内库钥匙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什么东西。
我迷迷糊糊地让江宴想法子去寻赵媛身边的二等宫女春杏,那是我安插进去的人。
刚要睡着就被江宴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我嫌弃地推开江宴:“我现在这张脸你都能下得去口,你真是不挑食啊。”
江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手探进我的袍衫一路往上:“朕还从未见过如此娇嫩的小太监。”
我连连哀号,这怎么青天白日地还得干活啊!!
没等我反抗呢,岑内侍轻声敲门:“陛下,赵嫔给陛下送汤来了。”
江宴黑着脸翻下身,无能狂怒:“烦死了,烦死了。”
没到半炷香的工夫,江宴已经在扬着笑脸坐在椅子上喝汤。
我低头站在一旁感叹,这就是帝王啊,喜怒无常,善于演戏。
赵媛颇有兴趣地瞧了我好几眼,娇声问道:“勤政殿来新人了?岑内侍怎么不在殿内伺候?”
江宴指了指我:“老岑岁数大了眼神都跟不上了,这是他干儿子富贵,朕看着机灵,就让他在内殿伺候。”
我露出一脸机灵相朝着赵媛行礼,赵媛将信将疑地瞅着我:“这小太监真的机灵吗?”
我咬紧了后槽牙,她阴阳我!
江宴觉得气氛不对,忙岔开话题:“皇后昏迷不醒,这几日处理宫务辛苦你了,朕已经拟旨了封你为贤妃,册封礼已经让礼部开始准备了。”
赵媛喜滋滋地谢礼,早就忘了我这茬了。
可没两日,我去御膳房点完菜回去的路上被两个美貌宫女拉扯到了青萝宫。
在青萝宫待了半个时辰才手脚发软地回了勤政殿。
刚进殿,江宴扯着我看了好几圈,舒了口气端起了茶杯问道:“赵媛找你做什么?”
我吞吞吐吐:“她让她身边的两个美貌宫女给我做媳妇,对食。”
江宴一口茶喷在我脸上:“安瓷,你!”
“我哪是那种人啊,当场我就拒绝了。”我淡定地擦干净脸上的水,“我还暗示赵媛我这个人不好色好财。”
我从袖中掏出一大把金瓜子:“都是赵媛给我的,她让我给她汇报你的一举一动。”
江宴满脸的欲言又止,看了看洒落一桌的金瓜子,看了看我满脸的傲娇。
“安瓷,你真是一如既往地专一,除了钱什么也打动不了你。”
我一听这话就不愿意了,马上反驳道:“还有你,在我眼里你跟钱一样重要。”
7
在赵媛给我的金瓜子快攒满一罐时,江宴开始在朝中举步维艰,世家朝臣仿佛拧成了一股绳左右朝纲,不愿江宴行新政、废世袭、度量田。
同样快崩溃的还有梨清,梨清天天派人给我传信,让我回去躺两天,她都快躺出褥疮了。
我也很愁,赵媛借着办上元节流水般地花银子,到时国库亏空可咋办?
江宴大手一挥,表示刚过了除夕再办上元节劳民伤财,不必办了。
江宴脸丑,赵媛也不敢说什么,可赵媛刚走,江宴就拉着我神神秘秘地转进了小花园。
我看着树上挂满的灯笼,窝在江宴怀里亲了亲他的下巴。
良久静谧,江宴温声开口:“阿瓷,你在想什么?”
“在想她如何能这么不要脸,把国库往赵家搬的。”
“不是。”江宴气急败坏地掐我的脸,“星辰,灯笼,就咱俩,这种气氛你给我想这个?”
我看了眼身上灰扑扑的袍衫,抱着江宴猛亲了两口:“难为你了,对着我这副模样还能跟我风花雪月。”
“我已经安排好了,三月初二给敬王安排接风宴。”江宴冷哼一声,替我系紧了明黄色的披风,“你别参加宴会,同你阿兄在一起。”
我一滞:“我阿兄也来?”
江宴点点头:“安排了林将军稳住赵家为首的朝臣,你阿兄带队等朕的号令进殿救驾。”
“不行,我得陪在你身边。”我一口拒绝,“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江宴掐了下我的腰:“没事,我已经让各处的暗卫都回京了。”
我缩在江宴的怀里看着冬末漫长无尽的夜。
江宴依旧不停碎碎念地嘱咐我,瞧着我神游的样子恶狠狠地咬了我一口:“你听我说话没有?”
“听啦!听啦!”我猛猛点头,就是左耳朵出右耳朵冒罢了。
我端起小案上茶杯,碰了下江宴的杯沿:“乘风破浪。”
这天开始,江宴开始频繁地去芷萝宫,广发名帖请天下名医来给我治病,还强硬地让心腹推行新政。
赵媛似是坐不住了找我得越发频繁,似有似无地跟我吐槽,她一心一意地对待江宴,可江宴心里只有我这个醒不过来的废物。
赵媛还试图给我洗脑:“你说你一个小太监,上面还有个得圣心的岑内侍,得什么时候能出头,不如……”
我打断了赵媛的话,恍然大悟般点头:“谢娘娘提点,奴才一定好好吃饭,努力熬死岑内侍,上位!”
8
越靠近三月,我一颗心就越七上八下,反观江宴却静得要命,偶尔还能抄两遍《静心经》。
三月初二大早,我已经检查了六遍江宴套在里面的软甲以及袖箭后,连声嘱咐:“今日天不好怕是会下雨,若是情况不对你提前喊口号,别强撑,姐到时候拿箭射穿他们脑袋。”
“阿瓷,你放心。”江宴点头,满脸严肃地跟我说,“若是有个差池——”
“姐在呢,不可能有差池。”我捂住了江宴的嘴,犹豫片刻开口,“就算是有差池,几十年后,我给你殉葬。”
天色渐暗,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跟阿兄随着众人身穿黑衣蹲在墙角。
阿兄满脸焦急,沉声问道:“里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看似无声,里面指不定怎么激烈呢。”我按下阿兄探起的脑袋,“他们都是玩心眼的。”
月挂枝头,阿兄活动了下蹲麻的小腿,隐约间听到了一阵喧杂。
阿兄看着我,问道:“要不咱们冲进去看看?”
“我们等陛下喊口号。”我摇摇头,生怕是雨夜听错了,“不要,有雨!”
“不要犹豫!!”
我看着我那雨里跑得如脱弦的箭般老莽夫哥哥,终于明白江宴为什么对我家这么放心了。
冲进殿内的那刻,席间众人已经被黑甲暗卫牢牢控制住了,我小跑到江宴身边仔细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江宴黑着脸质问我阿兄:“安凌,朕不是让你守好了阿瓷吗?”
阿兄拍了拍脑门,猛地想起:“气氛到了,脑袋一热就带人冲进来护驾了。”
江宴刚要张嘴接着骂我阿兄,我爹一身甲胄匆匆进殿,利落行礼:“陛下,外面反叛的各家及府兵都已经拿下了。”
满室的寂静,缩在角落的赵媛瞧着我与江宴十指相扣后,暴起朝我扑来,连声质问我是谁。
我撕下脸上的假皮,狠狠地抽了赵媛一巴掌。
赵媛捂住了红肿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瞧着我,喃喃道:“不可能,你应该快死了啊,那药不会出错!”
“脸皮厚果然还是没用。”我摇了摇头,感叹道,“打一耳光她也肿。”
我耐心地凑到赵媛身边给她解释:“你命人给本宫药里下毒,殊不知那床上躺着的是本宫身边的梨清,梨清又没有病,怎会喝你下了毒的药。”
“不过顺着这条线,把你那埋在太医院御膳房的眼线全都挖出来了,也不枉我演了这么久。”
“江宴,你们联起手来骗我是吧?”赵媛红了眼眶,“我输了你们也别想赢。”
“先帝曾留下了一封废帝的密旨,我已经交给敬王了,得不到的人我就要毁掉,你们珍视的一切我都要毁掉。”
赵媛话音刚落,我看见了敬王身边拉起满弓的齐念,玛德,忘记齐家送进来这个探子了!
我转身飞扑将江宴压在身下,死死地护住江宴。
我听见了箭羽的铮鸣,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我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瞧着江宴,只看见了江宴温柔湿润的双眼。
“江宴?”
江宴翻身将我扶起,在我耳边低语:“齐念跟敬王都是我的人。”
一颗悬荡着的心猛地沉入水底,我看着被箭射中的齐父满脸疑惑,齐大人也没说话啊,她这怎么还弑父呢?
没等我问江宴,被捆住的一群老臣开始哭天抹泪,说敬王背信弃义愚弄他们。
敬王从袖中掏出一卷圣旨扔在赵相脚边:“这是赵媛从内库寻到的密旨,可这密旨是陛下特地放在内库的,只为了让赵家露出马脚。”
“本王何曾愚弄过你们?”敬王笑出了声,接着道,“你们一直说要造反,本王可曾答应过?”
“本王曾犯下大错,是陛下鼎力相保,苦苦哀求先帝才留下这条命,为帝这条路本就不适合本王,索性就陪你们玩玩,扒开你们身上的圣人皮囊抛出你们的黑心狗肺。”
齐念一改往日昏昏沉沉的模样,冷脸走到奄奄一息的齐父身边:“齐家与我的书信往来,我都已经交给陛下了,齐家百十口人命够告慰我娘的在天之灵了,今后我就叫林念了。”
“父亲,齐家真的断子绝孙了,你开不开心?”
我看着齐念如释重负地走回敬王身边,仿佛开了智般掐住了江宴的后腰:“你为何不早说敬王跟齐念都是你的人?”
江宴端正脸色命人收拾残局,扯着我回芷萝宫:“阿瓷,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我怎敢让你深陷险境啊!”
我气得暗暗磨牙,一口咬在江宴的小臂上:“你就是觉得我演技差,不告诉我!!”
江宴笑着带着啃着他手臂不撒口的我,沿着长长的官道一路小跑。
夜色逐渐稀薄,江宴带我来到城墙边看着朝阳渐升:“阿瓷,我安排在你身边的六个暗卫,你都送来保护我了?你怎么办?”
“你发现了?”我叹了口气,“你为我挡了那么多风雨,我总得与你并肩而行吧,哪能让雨都打在你身上啊,再说了我还有一身的本事呢,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江宴将我拢在怀里,挡住风寒:“阿瓷,今后都是好日子了。”
我抬头瞧着洒在江宴头顶的朝阳,碎金弥散。
日光炽盛,暖得盖过了料峭的春寒。
番外-江宴
我母妃生弟弟时,一尸两命,我父皇一夜白了半数头发。
第二日上朝,父皇被世家所迫立了孙贵妃的儿子为太子,为了平衡朝局立了安家的女儿为后。
父皇一生都与世家周旋,父皇教我韬光养晦,以待不败之时,父皇也任由孙家给太子洗脑。
父皇暗地里给我选了几家清流官员的女儿,父皇告诉我从中择后,选世家女平衡朝局。
可我只喜欢安瓷,为了安瓷我打掉了太子的半颗牙,那是父皇第一次打我。
父皇说小事不忍如何图谋大事?
我告诉父皇,安瓷在我心中同天下一般重要。
父皇抽了一巴掌后红了眼眶,父皇嘱咐我若是有朝一日能护住所爱之人再说这种话。
太子娶孙家女的第二日,有人上奏太子印私钱,开钱庄。
我看着涕泗横流的太子,开口我求父皇饶太子一命,父皇说心软是大忌,我说太子是我大哥。
我骗人了,我明白危难见真情,只有此时拉他一把, 日后他才能为我所用。
太子被废封了敬王, 后来行新政时, 世家们去了大哥的封地说要造势废帝,拥护大哥上位。
前朝乱七八糟, 后宫也开始一塌糊涂, 我本以为让阿瓷做皇后就不算委屈她。
可我错了, 我被迫纳了赵媛与齐念时,我明白了父皇当时在位的不得已为之。
我想办法扳倒世家, 阿瓷也陪着赵家女周旋, 可那日晚膳时, 阿瓷口吐鲜血地倒在我怀里的时,我脑中一片空白,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反反复复一个念头是我害死了阿瓷。
阿瓷伸手在我手心写字时,我浑身的血液才开始流动。
阿瓷假装中毒给我敲了一记警钟,我本想着直接一个个除掉世家,可若是有人反扑真的伤到了阿瓷怎么办。
我给敬王写信让他回京,借着接风宴一网打尽所有有异心的家族。
为了护阿瓷周全,我特地让她阿兄带兵护着她, 假装让他们装成支援躲在殿外,若是事败就让她阿兄带着她直接走。
可当阿瓷将我护在身下的时候,我心里像是被种满了鲜花, 心软得想原谅全天下。
我拉着阿瓷跑到高台,借着朝阳吻上了阿瓷的眼睛。
所求皆如愿。
番外-江衡
我父皇是个黏人精,满宫的人都知道。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我犯什么错,只要满脸诚恳地夸母后两句就能免于父皇的责打。
可我总是忘记我父皇是个告状精,他不打我,但是他会跟我母后告状,让母后打我。
每次被打后,我都气哼哼地去踢父皇的石哑铃,这是父皇的宝贝。
父皇天天都在殿后扛石哑铃,然后美滋滋地去母后宫里不动声色露出腰线, 等母后满眼星星地伸手去摸。
这个时候只要进门去提什么条件,父皇都会答应的。
这招我屡试不爽, 可最近却频频翻车, 岑内侍说我母后已经对父皇的美貌免疫了,开始对种花感兴趣了,所以我父皇每日处理完折子,又面朝黄土地开始种花。
岑内侍捋着胡子感慨说我父皇曾养过满院的荷花, 夏天微风一吹,满池的荷花争相碰撞,美不胜收,不过后来都被我母后拔了改养了一池的老鳖。
我想起每周桌上的必备的老鳖汤,一路小跑问父皇, 当初为何不拦着母后。
父皇幽幽叹气:“因为那天我从你母后的眼中看到的浓浓的杀意, 那晚我跟满院的荷花只能活一个。”
我不明白为何我父皇为何这么怕母后, 直到我瞧见了母后一箭射穿了木靶。
我父皇站在一旁与有荣焉,满脸傲娇:“厉害吧,朕教的!”
我看着父皇颈间的青紫一阵心疼, 母后怎么天天都欺负父皇!
呜呜呜呜,我哭死,父皇也太苦了。
我发誓以后一定对父皇好!再也不气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