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节 枯木终逢春
第 35 节 枯木终逢春
楚家被灭门时,只有长姐活了下来。
因为是虐文女主,更因为她爱惨了男主萧靖元,她忘记楚家满门的冤屈,入了他的后宫,还为他生下一子。
她一次次做萧靖元手里的利刃,为他守住沾满了楚家人鲜血的萧氏江山。
最后,从战场回来的她更是心甘情愿喝下毒酒,只为让他彻底安心。
死的时候,她笑着说来找我们了。
1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凄惨声一片。
萧靖元登基后,跟随太祖打下江山的楚家最终还是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遭满门抄斩。
“二姐,四哥死了……”
看着满脸泪痕的阿禹,我连忙起身,大口大口喘气。
摸了摸没有割痕的脖颈,我仍觉得呼吸困难。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风光霁月、马上就要下场考试的四哥还是死在了冰冷的利刃之下。
想起前世的种种,我顾不上伤心难过,拉起阿禹就跑。
这一世,哪怕是炮灰命,我也要拼命活下去,我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楚明月身上了。
作为虐文女主,她眼里就只有情爱。
“我们失去的只是生命,她失去的可是爱情。”被楚明月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知道萧靖元是害死楚家人的幕后真凶,她依旧爱他如命,和他纠缠在一起。
内院里,阿娘一看到我们,就打开暗道,焦急嘱咐道:“幼宜,去找赵丞相,他会帮你们的。”
“离开这里,跟阿禹平平安安的。”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头,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来。
“辛苦我们幼宜了。”
厮杀声越来越近,她擦去泪水,正欲转身离开,沾血的衣袖就被阿禹紧紧抓住,他哭得泣不成声:“阿娘,你……你跟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阿禹害怕……”
“阿禹乖,你哥哥还在这,阿娘要去把你哥哥找回来,你先走好不好,如果阿娘不在,要听你二姐的话,不可再任性了……”说罢,她转过头,捂住嘴,肩膀一颤一颤的。
“好,阿禹听话。”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松开手,眼眸轻垂下来。
眼见形势越发危急,阿娘按下开关,点上火,决然朝迎来的追兵跑去。
“阿娘……”
我死死捂住阿禹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暗道外面一片哀嚎,五岁的阿禹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晕死过去。
这场杀戮持续了大半夜,楚府上下除了我和阿禹,全都被残杀。
这一晚,楚府哀嚎遍地,鲜血积流成河。
2
暗道里,阿禹正做着噩梦。
我背着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朝通道口赶去。哪怕精疲力竭,也不敢停留半步。
阿禹醒来的时候,暗道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二姐,阿娘是不是……”
见阿禹说不下去,我快速擦去脸上的眼泪,深呼一口气,努力发出正常的声音:“嗯,楚家除了不见踪影的楚明月,都死了。”
阿禹闻言彻底崩溃,眼泪大颗大颗地流进我的脖窝处,又烫又涩。
我望着始终看不到尽头的暗道,悠悠道:“哭吧!哭完了就擦干眼泪,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楚家人不能死得这么屈辱,他们都还在等着我们呢!”
“二姐,为什么?”阿禹抽泣询问。
他太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满是欢声笑语的楚家会遭此厄难。
“因为……功高震主,更因为楚家人在百姓心中的分量太重,阴险毒辣的萧靖元接受不了。”
“可长姐不是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吗?”
说到楚明月,阿禹就闹着要下来,想赶快去找她。
“二姐,长姐现在肯定也很难过、很害怕。”
我闻言蓦地停下,低低笑出了声,笑得悲凉又冷漠:“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要不是她,满门忠烈的楚家又何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二姐……”
阿禹被我凄厉的笑声吓得说不出话,只得紧紧搂住我的肩膀。
先帝在世时,楚家人就说过不参与储君之争,但偏偏楚明月圣母心泛滥,招惹上偏执冷血的五皇子萧靖元,还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
作为世人眼中皎皎明月的楚家大小姐,楚明月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楚家,可她还是一意孤行地对萧靖元好。
为了他,她多次以身犯险,多次救萧靖元于危难,又多次要求阿爹选择他,把楚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今萧靖元登基,本性暴露的他又怎会容得下受百姓爱戴的楚家,被灭门是早晚的事。
“阿禹,我们家遭此大难,二姐也不打算再瞒你什么,毕竟我们未来的路很苦很苦,甚至我还会去做大逆不道的事。”
既然帝王昏庸,那我索性颠覆了那皇权。
我不是楚明月那个恋爱脑,楚家人的公道我要,至高无上的皇权我也要,我和萧家人注定不死不休。
听出我话里的深意,阿禹一时怔住。
见他不吭声,我顿了顿,继续说:“现在二姐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一切灾难都源于帝王的猜忌和楚明月的愚蠢,那个我们平日最敬爱的长姐,亲手把杀我们的刀递给了萧靖元。”
如果说我现在恨的人除了萧靖元和杜家人,还有一个楚明月。
谁能想到,她会在亲人和爱情之间,选择她那可笑的爱情。
身为楚家人,贱骨头的她比萧靖元还要让人恶心。
3
前世,我和阿禹都没有逃出来。
阿禹一被发现,就被侍卫挑在枪刃下,活活摔死。
他跟四哥的头颅更是被割下来,高高悬挂在楚府门前,供全京城的人观看。
因为不堪阉贼的侮辱,阿娘和伯娘都选择了自刎。
而远在边关的阿爹、大伯和几个哥哥也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万箭穿心而死。
想他们征战沙场几十载,多次出生入死,对萧家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可到头来却落得个这么悲惨的下场。
我是管家伯伯拼死保下来的,但因为腹部被刺了一刀,失血过多,等楚明月找来的时候,我也快不行了。
“幼宜。”
楚明月脚步踉跄,面色骇然,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惨状。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我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是萧靖元……和杜家一手策划的,长姐,你不要再傻下去了,那人真的不值得……”
我满是鲜血的手碰到了她华丽精美的宫裙,弄出斑斑血迹。
“怎会?”
楚明月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连连后退。
她接受不了我说的话,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声音几乎发颤:“靖元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幼宜,你一定是误会他了。他昨天还说我是他唯一的妻子,他不日就会来迎娶我,许我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见她还纠结在小情小爱里,为萧靖元开脱。
我刚想开口,喉咙就被远处射来的暗器割到,鲜血从脖子那里汩汩往外流。
因为呼吸不上来,我艰难捂住脖颈,拼命发出声响。
反应过来的楚明月彻底崩溃,她把我抱在怀里,哭着想帮我止血,但为时已晚。
“幼宜,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姐,阿姐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我涨红着脸,哑着嗓音,一字一顿地说:“萧……想……杀人灭口……”
最终,我抓紧她衣袖的手还是不甘地垂落下来,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4
我死后,楚明月还是不愿意相信,非要跑去质问萧靖元,结果被他的苦肉计轻松蒙骗。
她心软后,哭着和萧靖元在御书房里行鱼水之欢,分外缠绵。
可笑的是,我拼尽最后一口力气等楚明月来,就是想着她能看清萧靖元的真面目,替楚家洗清冤屈,还楚家一个公道,还三万将士一个公道。
可到头来,她却成了萧靖元的榻上之欢,真的是讽刺至极。
许是对楚明月还有情,萧靖元并没有听太傅杜如仲的建议,将她斩草除根。反而将她迎进了后宫,封为楚美人。
因为隔着楚家满门的死,楚明月对萧靖元又爱又恨。
两人纠纠缠缠近十年,感情剪不断,理还乱。
面对这滔天的仇恨,楚明月打着光冕堂皇的借口,一次次为萧靖元开脱。
她说,她要替楚家守好这个天下。
不杀萧靖元,是为了大盛的安定和天下黎民百姓着想。
因为爱惨了萧靖元,她忘了我死时的苦苦哀求,忘了楚家上百口人的冤屈,更忘了魂归悠州的三万英魂。
五年后,在萧靖元的半强迫下,楚明月还是在冷宫里,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名唤“悔儿”。
萧靖元喜极而泣,为此大赦天下。
也就是这年,边关被齐国攻破,冰冷的铁蹄踏入大盛。
随着百姓大规模逃难,朝中竟无一人能当大任。
面对虎视眈眈的敌国和萧靖元的夜不能寝,楚明月心疼坏了。
她身披盔甲,自请带兵去边关迎敌。
因为是楚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血脉,她借着洗刷冤屈的名义,收复楚家部下。
身为帝王,萧靖元又怎会承认自己有错。
所以哪怕楚明月为他生下一子,为他远赴边关,楚家也没有得到平反,一直被世人误以为是卖国贼。
随着萧靖元受伤昏迷的消息传来,楚明月方寸大乱,不惜让楚家军身陷囹圄,也要提前结束战争。
可以说,是楚家军用命换来了惨烈的胜利。
战事结束后,手握重兵的楚明月到底是被奸佞小人忌惮了,以杜如仲为首的朝臣在朝堂上纷纷要求萧靖元处死她。
在皇权和楚明月面前,萧靖元再次选择了皇权。
回京的楚明月明知是毒酒,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下去了。
她说她太累了,她很想我们。
“萧靖元,我原谅你了。但若有来世,我希望自己不要再遇到你了。我要去找他们赎罪了,但愿阿爹他们不会怪我这个不孝女。”
说完楚明月吐出一大口黑血,闭上眼,含笑死在了萧靖元的怀里。
她到死都还在想着她那可笑的爱情,用所谓的死去惩罚萧靖元。
可她又惩罚到了谁呢?
她死后半年时间不到,萧靖元就从民间找来一个跟她容貌有六分相似的李美人,对她夜夜恩宠。
昏君到底是昏君,就在楚明月死后第五年,齐国卷土重来,朝政混乱的大盛自此走向灭亡。
萧靖元自焚而死,藩王割据,齐国步步紧逼,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中,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5
走到暗道尽头,思绪回归的我放下阿禹,从满是尸体的乱葬岗里爬出来。
“二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许是打击太多,阿禹的声音有些沉闷。
“去城南那边的破庙里,那里有我的乞丐朋友,我打算让他们帮忙查探一下赵府的消息。”
我顿了顿,解释道:“虽然阿娘说赵丞相会帮我们,但二姐不敢赌。你记住,如果我没了,你就是楚家最后的希望,不要对楚明月心存幻想,就当她死了。”
“好。”阿禹见我满脸严肃,郑重点头。
在一众小乞丐的帮助下,我到底是联系上了赵丞相。
在我的有意隐瞒下,赵丞相误以为楚家只有我和楚明月活了下来。
不是我信不过他,是人心太复杂了,我赌不起。
“你那姐姐已经进宫,如果你愿意,我会派人护送你离开这里,这里我会帮着善后。你现在太小了,留在这里,无异于以卵击石,白白丢失一条性命。”
感受到他释放出来的善意,我跪下来,真心实意地叩谢:“多谢大人。”
“楚明月那里,还希望大人帮小女瞒着,让她以为楚家人都死了就好。”
赵丞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神色莫名,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在乞丐的掩护下,我跟阿禹到底是平安离开京城了。
跟前世一样,杜家女入主中宫,成了皇后,楚明月则成了萧靖元最宠爱的楚美人。
因为有所愧疚,萧靖元对她百依百顺,几乎是有求必应,夜夜留宿在她的珍宝阁里。
6
五年后,京城暗卫发来消息,说楚明月平安诞下了皇子。
我知道,时机已经来了。
偏僻幽静的小山村里,我临出发前,特地去祠堂见了老人一面。
祠堂里光线昏暗,供桌上的香火忽明忽暗。老人头发花白,胡子修长,正拿着烟杆坐在供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爷爷,我等会儿就离开了。”
老人回过神,抬起头,微微朝我点了下头。
问道:“可有把握?”
“六成。”
我自顾自上了一炷香后,来到灵牌前跪下,说出自己去京城的打算。
狡兔三窟,楚家家主为了给子孙后代多留几条后路,才有了三隐村的存在。
见断臂老人要起身,我连忙上前扶他,顺道提醒几句:“林爷爷,此次离开,阿禹以为我是去买粮,所以还望爷爷和各位长辈帮忙遮掩一二,让他安心在后山训练。”
“等回来,我会把他送去军营磨练,为今后的计划做打算。”
老人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枚印章给我,一脸欣慰地说:“去吧!村里的人都有成算,后山不会被人注意到,不会拖累你的。”
说着他又莫名失落起来,喃喃道:“也是苦了你这个女娃了,我跟在老将军身边几十年,除了你父亲,也就你最像他了,可惜是女儿身,不然……”
林爷爷没说下去,但我大抵知道他的意思,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况且我要做的不止于此。
因为村里住的都是楚家军因伤退下来的老兵和他们的家眷,这五年来,倒是没人说出我和阿禹的真实身份,还拼命帮我们遮掩。
他们都把我和阿禹当成楚家最后的希望了。
因此安定下来后,我用祖宗留下的钱财,大量囤积粮草,训练暗卫,拼了命地练习武艺,就为了五年后的今天。
前世,想来楚明月就是得到了林爷爷他们的帮助,才会大胜回朝。
但她最后还是辜负了他们的期望,辜负了奋勇杀敌的楚家军。
7
途经滨州的时候,我绕路救下了被家人卖去花楼的李美人。
现在的她还很青涩,只是一个小农女,还不是剧情里祸国殃民的妖妃。
李美人名唤李妍儿,樱唇杏眼,容色娇艳,眸中水光潋滟,楚楚动人。
眉眼间确实像极了我记忆里十五岁的楚明月,也难怪萧靖元会在楚明月死后,对她极尽宠爱。
此时她跪在我面前,缩着身体说:“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我蹲下来,挑起她的下巴,温声道:“我可不是谁都救的烂好人。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帮一个忙,你可愿意?当然事成之后,我会放你自由,给你相应的报酬,你也不再欠我什么。”
她思索一番后,看着我,郑重开口:“我愿意。”
“那合作愉快。”我说完拿出金创药给她血淋淋的手止血。
包扎好伤口后,我吩咐道:“宁二,喂她吃药,等把她的身体调养好,带去京城找我。”
随即我又看向李妍儿,把药瓶扔给她:“以后宁二每月都会给你一次解药,待你功成身退,我会让人帮你解毒。”
安顿好她后,我跨上马背,带着一众暗卫朝京城方向赶去。
楚家遭灭顶之灾后,我就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我救她,她为我所用,本就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愿她不会让我失望。
我抵达京城的时候,才知道赵丞相已经致仕还乡,皇宫明日会举办七皇子的百日宴。
因为生下了皇子,楚明月也复宠出了冷宫,被册封为容妃。
因为林爷爷给的信,我顺利跟魏统领取得联系。
知道他也是爷爷曾经的部下,对我没恶意后,我朝他行了一个大礼,请他帮忙,让我进宫一趟。
“也好,容妃娘娘现在正是得宠的时候,想来她应该会帮你。”
对于他的话,我不置可否,但进宫是因为楚明月倒是真的。
傍晚,我戴上人皮面具,换上丫鬟服,低着头,恭恭敬敬跟在魏老夫人身后进了宫。
宴会上觥筹交错,楚明月坐在萧靖元旁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完全不把皇后杜滢放在眼里,对萧靖元更是爱搭不理的,倒是颇有点恃宠生娇的模样。
宴会到一半的时候,七皇子被抱上来,开始所谓的抓周礼。
当他抓到一柄精致小巧的宝剑后,萧靖元龙颜大悦,非说孩子是未来的大将军王。
文武百官和宫眷见此纷纷跪下贺喜恭维,只有楚明月一人无动于衷。
宴会散去,我躲在珍宝阁屋檐上,看着萧靖元把楚明月紧紧搂在怀里,低声下气地说:“明月,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无论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不理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一个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生气?”听起来像疑问,但楚明月语气平淡,更像是在自嘲。
“萧靖元,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
楚明月被萧靖元钳制着不得动弹,一时气急,张嘴就咬住他的肩膀,直到萧靖元闷哼一声才松口。
她再无挣扎的力气,把脑袋抵在他怀里,流着泪,声嘶力竭地说:“因为爱你,我已经背叛了我死去的家人,为你生下悔儿。如今我就想要一个公道,想让他们安息而已,你为什么连我这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答应?”
“对不起。”
萧靖元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愧疚,但还是不曾松口。
“那你放我离开吧!我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该活着。”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萧靖元说得咬牙切齿。
他抬起手,拇指摩挲着楚明月的唇角,眼神愈发阴鸷,“楚明月,我已经容许你矫情五年了,别再说让我不高兴的话,你敢离开,我就虐待你的孩子,让他生不如死,我说到做到。”
楚明月到底是怕了,她不敢再说让萧靖元生气的话,只能抱着孩子默默流泪。
见楚明月还是一副不想活的模样,萧靖元气得扫掉桌面上的茶具,大步离开。
8
从宫女口中知道萧靖元去了刘妃那里后,楚明月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
许是母子连心,她怀里的七皇子也跟着哭起来,怎么也哄不好。
等宫女把孩子抱走后,楚明月突然笑了,笑得异常苦涩,“或许我真的错了,就像阿爹说的那样,他根本就不值得。”
下了屋檐,我故意接近宫女,把楚明月曾经送给我的玉哨偷偷放在了七皇子的襁褓里,然后快速离开。
回到酒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而宫里也传来消息,说容妃突然病倒,病情来势汹汹。
萧靖元哪怕气不过,还是第一时间就让御医去了珍宝阁。
“听宫里的暗卫说,容妃一直攥着某样东西哭,还闹着要出宫,说想去金光寺还愿,崇高帝也答应了。”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说:“既如此,那就下去准备吧!我要边关大乱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造成最大程度的恐慌。”
暗卫退下后,我看着繁荣喧闹的集市,也来了兴致,换好衣服独自下了楼。
几天后,边关危急的流言越演越烈,萧靖元为此颇为头疼,也没了去金光寺的心情。
孤身一人的楚明月在护卫的护送下,启程去了城外的金光寺。
我和楚明月是在寺庙后山相见的,她一看到我,就跌跌撞撞朝我跑来,紧紧抱住我,喜极而泣道:“幼宜,你真的还活着。”
“你知道吗?当我发现那个玉哨,我就觉得你还活着,可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阿姐,你知道吗?我这些年活得好痛苦。”
我没有挣扎,反而贴在她耳朵旁,吐出比冰雪还要冷的话:“我要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后,你让萧靖元派人来斩草除根吗?”
随着这些话说出,楚明月一时不敢相信,眼眶开始泛红,羸弱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险些站不稳。
“幼宜,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你是我的亲妹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我强硬掰开她的手,跟她隔开距离。
哪怕纤薄身影倒地,泪如雨下,我也没有半点动容,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开了口:“误会?我误会你什么了?”
我勾起唇角,俯身附在她耳边,如恶鬼般低语:“误会你入宫做美人,误会你委身于仇人,误会你屡次对仇人动心,误会他冷落你,把你打入冷宫,你也要为他生下孽种,误会……”
“不是这样的,别说了,我求你别再说了。”楚明月自觉难堪,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推开我,死命捂住耳朵,忍不住嘶声尖叫起来。
看到她这样,我承认自己有过片刻的动容,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我和她的姐妹情,早就被前世的种种消磨殆尽了。
9
平复好心情后,我不再刺激她,反而抓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其实你委身于他,我并不怪你,因为我理解你处境艰难。可这五年里,你明明有无数次报仇的机会,却无动于衷,还为他生儿育女。你如此行事,打算置阿爹阿娘他们于何地,置千千万万个枉死的英魂于何地?”
楚明月被蛊惑,卸下心防,哭着把我的手放在她自己的心口处,近乎哽咽地说:“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五年来,我的心没有一天是不痛的。我被裹挟在爱恨之中,始终得不到解脱。”
掩住眼底的情绪,我轻拍她的手背,温情又和缓。
“既如此,那就换幼宜来,我来还楚家一个公道。”
楚明月闻言拼命摇头,哭得声音都模糊了:“不行……萧靖元没那么容易被打败,你会死的……”
“所以我需要姐姐的鼎力相助啊!”
我说完反握住她的手,朝她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要多单纯有多单纯。
“不出两日,边关告急的密令就会传到萧靖元的耳朵里,而你要做的,就是病入膏肓,病到下不来床,无法以楚家血脉的名义行事。”
“为了以防万一,姐姐把这个吃下去吧!”我拿出放在袖口的药递给她。
见楚明月不想接,我挑了挑眉,耐心解释:“此药无毒,也没生命危险,只会让你提不起精神,动用不了武力而已,为期一年。”
她眉头皱起,语气里更是带上了几分恼怒:“你不信任我?”
“姐姐别多想,我倒是信得过您,但我信不过您多情的心和易推倒的身体啊!”
趁她愣神之际,我直接把药怼进她口里,硬生生逼她咽了下去。
“姐姐回见。”
我笑着朝她挥挥手,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楚明月到底没彻底丧了良心,回宫后,哪怕萧靖元对她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她也不曾把我供出来。
随着楚明月的身体越来越弱,萧靖元也越发忙碌,朝臣更是在大殿上争个你死我活,却始终找不到出征的人选。
萧靖元登基后重文轻武,能打的武将本就不多,大多还是楚家的部下,所以齐国连破三个城池的消息传来,他彻底慌了。
也就是这时,我的身世被魏统领在朝堂上当众揭开。
顶着无人应战的局面,百姓的怨声载道,楚明月和奸佞小人的默不作声,萧靖元被逼着承认了我的存在,什么都不敢追究。
10
朝堂上,我一身素衣,拿出杜如仲五年前通敌叛国的证据,要求萧靖元还楚家一个公道。
“这就是我率兵出征的条件,楚家一日得不到平反,我就一日不出面、不作为。”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萧靖元更是脸色阴沉得厉害。
“姑娘身为楚家人,当以大局为重。”
一胡子花白的老古板满脸不赞同地看着我,眼神里都是谴责。
我冷冷一笑,掷地有声地说:“没的商量。我阿爹他们倒是忠心耿耿,可你们是怎么做的?别妄图跟我讲什么所谓的大局大义,你们不配,我也不在乎。”
楚明月就是为了这所谓的大局,不争不抢,不愿让萧靖元为难,才会落得个被赐毒酒的下场。
萧靖元见我油盐不进,不由得冷“哼”一声,嘲讽道:“倒是牙尖嘴利。”
我连连摆手,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可比不上杜大人,毕竟通敌卖行军图这种事,也就他做得出来了。也不知百姓知道了,会激起多大的民愤?”
“小娘子好生猖狂,要不是陛下皇恩浩荡,你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还敢在这大放厥词。”见杜如仲沉默无言,他的走狗跳出来乱叫。
我无视他的存在,转头看向萧靖元,冷声道:“陛下,杜如仲残害忠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杜家一日不除,前方战士就一日不放心,军心一旦被动摇,还谈何应敌。”
我缓缓挺直脊背,又说:“请陛下还楚家、还死去的将士们一个公道。”
“臣附议。”
武将纷纷跪下附和。
发现大势已去,杜如仲闭了闭眼,噗通一声,直接跪下来,大方承认:“老臣有罪,老臣罪该万死,只求陛下念在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过老臣的家人。”
即使被压着,杜如仲脸上也不见死气,似乎有恃无恐。
更或者说,他在断尾求生。
眼见他就要被押下去,我大喝一声:“慢着。”
快步来到他身边,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身旁护卫的大刀,直接刺穿杜如仲的腹部,又狠又准。
他的鲜血溅到我的素衣上,衬得我犹如地狱来的鬼煞。
看见杜如仲不可置信地倒下,我拔出大刀,轻嗤冷笑:“你还真当我是无知小儿啊?留着你,万一你再一次出卖大盛怎么办,毕竟你这种小人最是阴险狡诈了,是吧!兄弟。”我看向他身旁的护卫。
护卫愣愣点头,等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
被杜如仲死不瞑目的样子吓到,又见我手里的大刀还滴着血,朝臣纷纷远离我。
“楚幼宜,你放肆。”
萧靖元见杜如仲被我一刀捅死,勃然大怒,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我施施然朝萧靖元一躬身,无甚在意地说:“陛下息怒,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毕竟卖国的罪名,可是当诛九族的。既然都得死,那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早死让我安心。我可不希望将士在前方奋勇杀敌的时候,再被卖国贼在背后捅一刀。”
说到诛九族,我就看到萧靖元眼神里闪过杀意,对我的杀意。
我只当没看到,踢了杜如仲的尸体一脚,一脸晦气地说:“我出征之日,会割了他的头颅带去悠州祭台,以告慰惨死在那的三万英魂。”
“陛下……”
不给杜如仲走狗说话的机会,我把大刀扔在他脚下,冷声提醒:“柳大人,如今敌人的铁蹄已经踏入郴州,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等京城失守,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身体硬。”
“你放肆。”老头气得脸都红了。
“大人,如果没有抗敌能力,又贪生怕死,还是闭嘴为好,免得贻笑大方,让人看尽笑话。”
随后我大步走到殿前,看着萧靖元,朗声道:“等归来,我会还大盛一个太平天下。”
萧靖元看着我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轻吐一口气。
他双眸冷漠地扫了我一眼,而后起身,望着底下的一众官员,沉声道:“杜家叛国证据确凿,杜如仲既已身死,那就把杜家人都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就这样,我和萧靖元达成了同一个共识,哪怕他现在恨我入骨,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至于怎么归来,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11
我出发的前一天,楚家终于迎来了平反。
萧靖元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杜家身上,衬得他像个明君一样,倒是得了不少百姓的爱戴。
楚明月的寝殿里,我帮她掖好被子,意有所指道:“看到了吧!在他心里,任何人都比不过他的皇权。要不是你病重,他需要我楚家女的身份,需要骁勇善战的楚家军,他早就把我千刀万剐了。”
楚明月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眉心更是紧锁着。
“事情都结束了对不对?楚家已经得到平反,恢复了往日荣光,我也即将被册封为皇后,想来阿爹他们也可以安息了。”
“幼宜,放下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她说着就紧紧抓住我的手,想帮萧靖元说话,想要我说出永不背叛萧靖元的承诺。
在她的骨子里,她依旧对萧靖元心存幻想。
如今杜氏被废,杜家再无出头之日,楚家又得以平反。她自以为能回到从前,想成为萧靖元的妻子,想和他站在最高处,受万民朝拜。
我轻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决绝抽出手,淡然道:“没有结束,你比谁都清楚,我和他注定不死不休。待战事结束,他第一时间就会找理由杀我,就像五年前的灭门惨案。”
见楚明月还想说,怒气瞬间涌入心口,我第一次不管不顾,扇了她一巴掌,巴掌声又响又脆。
如果说,以前我对她还心存希望,那现在是彻底失望。
“楚明月,你怎么可以贱成这样?”
我掐住她的细脖,直接拖到地上,只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处理了。
“你想破镜重圆,那死去的人呢?他们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吗?楚明月,做人不能太自私了。因为萧靖元的猜忌和自私,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亲,有多少老人失去了他们的孩子,又有多少妇人失去了她们的丈夫,你我更是其中一员,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替我决定原不原谅。”
楚明月自觉受到侮辱,心生恼怒,想拿出长姐的气势,但见我脸色阴沉,只好移开目光,梗着脖子说:“但他是天子,肩负着天下黎民百姓的生计。你是他的臣子,忠君爱国,本就是你应该做的。”
“忠君也要看是不是好君,此次出征,我只是为了无辜的百姓而已。让他们免受战乱之苦,是我的责任,亦是楚家刻在骨子里的家训,但……”
我停顿片刻,凑到楚明月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但萧靖元这个昏君,我可不承认。”
楚明月惊恐地睁大双眼,等反应过来,又理直气壮地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楚幼宜,你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辱没了满门忠烈的楚家。”
我轻竖起食指,抵在她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姐姐,小心祸从口出,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还有说起辱没,你生下的小孽种才是,他身上可流着这世间最肮脏的血。”
“楚幼宜!”
楚明月又羞又气。
最终,我和她的谈话不欢而散。
等我离开京城,李妍儿就要出场了,想来楚明月今后的生活会更精彩。
既然她爱惨了萧靖元,那我索性让她和他永远绑在一起,不要再来恶心我。
事实也确实如我想的那样,萧靖元一看到李妍儿的真容,就动了情。
他不仅让她夜夜留宿在自己的养心殿里,还劳民伤财,为她建造了一座空中宫殿。
因为酷似十五岁的楚明月,再加上单纯美好的心性,李妍儿圣宠一时,风光无限。
12
“将军,京城那人又来信了。”
“烧了,以后但凡是她的信,不用告诉我,直接烧了。”我说完,就大步走进营帐里,继续商讨战事。
起初,因为是女人,哪怕我是楚家遗孤,军营里的将士都不服我。
但这是个胜者为王的地方,在林爷爷他们的拥护下,也随着城池的收复,我开始被士兵接受。
这半年来,楚明月总会给我写信,里面不乏关心之词,但更多的是关于萧靖元和李美人的事。
她恨萧靖元变心,恨他为了李妍儿无视她的存在,想让我制衡他,为她的孩子保驾护航。
用她的话说就是,她的孩子身上流着萧家和楚家的血,是最名正言顺的大业人选。
楚明月虽然恋爱脑,但也不笨。
如果前世她能为楚家谋划到这种地步,我又怎会恨她入骨。
和齐国的战争有败也有胜,因为粮草充裕,我在尽可能减少伤亡的情况下,用一年时间收复了所有城池。
大战结束后,跟着齐国求和书一起来的,还有萧靖元的圣旨,把我召回京的圣旨。
看着眼前的老刁奴,我想到了被他逼得自刎而死的阿娘。
“楚将军,接旨吧!”他神情傲慢,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或者他现在已经把我当成一个死人了。
随着曹德全念完圣旨,周围瞬间安静起来。
十一岁的阿禹少年心性,当场就要跟阉贼拼命,被我堪堪压住。
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一道催命符,大盛安定了,我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见我迟迟不接,老刁奴奸诈一笑,皮笑肉不笑地说:“楚将军可是要抗旨?”
我在阿禹的搀扶下起身,只当圣旨不存在,“公公来得不巧,如今我身受重伤,若是乱动恐有性命之忧,怕是不能回京述职了。”
我说着就咳嗽起来,还当众咳出了殷红的鲜血。
虽然咳血是假的,但我确实受伤了,一身药味还带着点血腥味,倒是衬得我脸色苍白,伤得很重的样子。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虚捂着嘴,继续说:“曹公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先沐浴梳洗一番。”
“来人啊!送曹公公去驿馆休整,派几个侍卫就近保护,不准有半点闪失。”
就这样,老刁奴曹德全被我明着保护,实则软禁起来了,还连带着逼他写了一封密信,连夜送回京城给萧靖元。
信里扬言我身受重伤,毒入肺腑,哪怕用珍稀昂贵的药吊着,最多有五年之虞。
萧靖元虽然大发雷霆,但也不敢公然跟我宣战。
他知道我不是楚明月那个恋爱脑,没那么好拿捏。
如果真把我逼急了,我只会带兵闯入京城,直取他的项上人头。
曹德全离开这天,阿禹望着他的背影,恨恨道:“阿姐,要不我带人在半路扮成土匪,把他截杀了吧!”
阿禹眼里的恨意再也掩藏不住,他也认出了曹德全是五年前带人来抄家的阉贼。
“他还有用,你也不用担心他会反咬我们一口,毕竟京城那边还有我们的人,他这么贪生怕死,根本就不敢多说一句话。”
“对于刚结束战争的将士和百姓来说,五年的休养生息,足够了。”
我背着手,没由来地多说了一句。
13
时光如白驹过隙,四年时间很快过去,萧靖元见我一直待在边关,还手握重兵,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因为担惊受怕,他总是失眠,行事也越发昏庸残暴,惹得朝臣纷纷告老还乡,只留下一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朝政混乱不堪,百姓怨声载道。
对于自负的萧靖元来说,任何人都不能挑战他的权威,不然都得死。
随着萧靖元派来的杀手越来越多,李美人那边也有所行动,开始加大毒药的剂量。
同时齐国幼帝登基,得知萧靖元昏庸无道,我又“身受重伤”,恐不久于人世,主张侵吞大盛的主战派蠢蠢欲动,妄图发动战争。
为了早点结束萧家人的天下,我让阿禹偷偷救下了被齐军追杀的齐国废太子耶律宴。
“楚将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谋划啊!”耶律宴瘫靠在椅背上,就一整个无赖的模样。
我敲了敲桌子,神色始终不变,平静说道:“就说答不答应吧!如果答应,我也会助你杀回上京,你也不想让齐国落入到那些人手里吧!”
“既然你不愿让齐国的百姓受战乱之苦,又不甘心被设计,就要坐到最高位,手握至高无上的皇权。”
我这番话可算掐中了耶律宴的命门,就因为老皇帝听了宠妃的枕边风,直接废掉了他的太子之位,改立宠妃的儿子为储君。
老皇帝驾崩后,耶律宴还落得个谋反的罪名,被新帝一派的人到处追杀。
耶律宴敛起脸上的笑意,坐直身体,变得正经起来:“说吧!我要怎么做。”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交涉中,我答应事成之后助他夺回皇位,他答应替我暗杀萧靖元,同时把锅推到齐国新帝身上。
半个月后,耶律宴秘密带来了萧靖元,同时萧靖元被刺杀身亡的消息也跟着来了。
“楚幼宜,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萧靖元的头被阿禹死死压在脚下,哪怕如此,他眼里都是嗜血的杀意,让人忌惮。
“谋朝篡位,你觉得这江山你能坐得稳吗?”
“至少比你稳。”
“况且陛下也不是我楚幼宜杀的,是齐国新帝派来的细作杀的。如今各地藩王蠢蠢欲动,拼的就是谁手里的兵力强悍,而我手握重兵。”
我把小刀插进他心口附近,拔出来的时候,还顺道剜了一圈,直把萧靖元痛得原地打滚。
见他昏死过去,我拿出一小袋细盐,抓了一把,如玩沙一样把盐一点一点地撒到他的伤口处。
最后萧靖元晕了醒,醒了晕,来来回回好几次,直把他折磨得精神崩溃,痛不欲生。
“萧靖元,我楚家满门的恨终归是要向你讨的,不只你,还有楚明月。”
想到已经被送走的李妍儿,我浅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就算你没有落到我的手里,你也没有几天好活了。美人刀,可是刀刀致命的。”
“不……朕是皇帝,是天子,谁敢杀?”
听到我这么说,萧靖元癫狂一笑,猛地站起身,朝我扑来。
然后还未扑到我跟前,我就迅速拔刀,随着“噗”的一声,刀刃直直刺入萧靖元的胸口。
“我就敢杀。”扔掉手里的刀,把沾了血的手放进水盆里,慢慢洗干净。
萧靖元身体抽搐了片刻,最后吐出一大口鲜血,僵硬地倒在了地上,再无气息。
14
随着萧靖元的死去,我让阿禹去齐国援助耶律宴,我则带兵赶去京城控制局势。
凤仪宫里,楚明月正在梳妆打扮。
她打算等我控制好局面,就带着五岁的萧悔上朝,当着朝臣的面,逼我拥她的儿子登基。
“幼宜,你怎么来了?”
楚明月讪讪一笑,连忙把手里的凤冠藏在身后。
看着眼前身穿华服的楚明月,我低低笑出声,扯过她的胳膊,快速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她手里的凤冠掉落在地上,冠上的珍珠也不见了。
我踢了一脚,步步紧逼:“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设计我,我竟不知姐姐现在是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人物。”
“好好活着不好吗?非得来我跟前蹦跶。”
她被我冷漠的话语吓得连连后退,但还是坚持道:“幼宜,这是萧家的天下,你一个女子,怎敢有如此野心?”
虽然是质问,但楚明月看我的眼神分外复杂。
“为何不敢?”
我扬起头,语带骄傲:“事实证明,我比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要优秀。既然我有能力,也有机遇,为何不站在最高处,非要屈居深宅后院里,为男人拈酸吃醋、相夫教子?”
“这个天下从来就不只是男人的天下。女人的时代,也该来了。”
楚明月还想说,但见我的眼神越来越冷,只能缓和道:“幼宜,你完全可以摄政。哪怕悔儿坐上了皇位,他也会如尊重我这个母亲一样尊重你的。”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笑得讽刺。
“是真的,楚将军身为母后的亲妹妹,那便是悔儿的长辈。如果悔儿真的登基了,保证会做一个好皇帝,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萧悔跑到我面前,装成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比当初的萧靖元还要厉害。
睨了他一眼,我歪着头,跟楚明月的视线对上,“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他说的话,很耳熟啊!”
当年身处冷宫,孤苦无依的萧靖元就是这样把楚明月骗到手的,结果等利用完,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幼宜,他身上流着跟你一样的血。你说过的,你会很疼爱阿姐的孩子,无论他想要什么东西,你都能给他找来,所以你忘了吗?”
楚明月企图用这点亲情来绑架我。
我置若罔闻,发出一声低哑的笑,“萧靖元的孩子,我可不敢认。”
这番话让我成功在萧悔的眼神里看到了浓烈的恨意,哪怕是一闪而过。
不想再看到跟萧靖元有七八分相像的他,我淡淡道:“来人,把七皇子带走。”
萧悔被带走后,楚明月慌了,她抓住我的手,哭着问:“幼宜,你把我的孩子带去哪儿了?”
“我不肖想皇位了,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会带他远走高飞,不会阻碍到你的大业,我只求你把他还给我……”她跪在我脚下,哭得撕心裂肺。
“他有他的去处,至于你……”
“阿姐,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是你不要,所以去找他们赎罪吧!”
听到我这么说,楚明月像是被抽走全部力气,颓废地瘫倒在地上,眼里再无光亮。
萧悔到底是死了,被冻死在冰冷的冷宫里。
而楚明月被我带去楚家祠堂,关了起来。
同时,我让国师给她造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梦,梦境就是前世的种种。
在梦里, 楚明月会一遍又一遍地看清萧靖元的嘴脸,承受跟楚家被灭门时一样的绝望,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15
我用了半年时间,最后力排众议, 坐上了皇位, 改国号为楚。
虽然还不足以让一些老古板臣服,但好在名正言顺了。
这半年也发生了很多事,先是耶律宴杀回上京, 砍下他同父异母弟弟的头颅,夺得大权。
但因为朝政不稳, 内忧外患, 他在我的游说下, 跟大楚签订了百年不相犯的协议。
百年内,边关百姓互不侵犯, 和平共处,甚至可以开通互市,促进友好发展。
因为这一协议,我真正走进百姓心里,不再被他们抵触。
等真正站稳脚跟, 我开始设立女学堂, 让女子有书可读,从而入朝为官。
也允许女子外出经商, 自立门户。
就在我登基的第三年, 李妍儿带了新鲜粮种从西域回来。因为产量可观, 给正处旱灾的百姓带来了希望。
至于皇位继承人, 我在六十岁的时候,选了阿禹的大孙女楚冉为储君, 因为她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
因为是储君,我把十岁的她接到宫中亲自教养。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什么是为君之道?
我放下奏章,想了一会儿,才说:“其实让老百姓吃饱饭,穿得暖就是一个好皇帝。”
见楚冉一脸纠结,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轻声道:“身为君王, 最忌讳动情。你可以有情, 但不能多情。一旦多了情,人也就蠢了。这于百姓而言,也是毁灭性灾难。”
楚冉点点头, 在努力消化我说的这些话。
“身居高位,必须有所警记。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享受了无上荣耀,就要承担百姓赋予你的责任。”
见楚冉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摸摸她的头不再说话。
时间还长,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在史官的史书里,我在位四十五年, 虽有小错,但无大过,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愧于心。
我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