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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节 不负明月光

第 36 节 不负明月光

我穿书了,但书里没我这个角色。

系统说:“你只管好好玩,就当来度假的。”

我皮笑肉不笑:“贱统,你见过谁他妈度假是在战场上?”

1

我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

抬眼望去,残尸遍野,蔓延数里。

眼前的凄厉景象,让我小脑萎缩了一瞬,而后忍不住破口大骂:“狗系统,说好的给我安排个体面出场呢?你故意和我作对的是吧!”

骂完,我转动眸子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盔甲破烂,浑身脏污不堪、血迹斑斑。

我无奈的闭上眼睛,这真是噩梦。

顷刻,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传来,我心里猛然一跳,赶紧躺回了地上。

动静不时传来,是来收尸的,我小心地睁开眼睛瞧去,便见一众士兵与我的穿着一样,不由得松了口气。

于是我适时发出动静,声音嘶哑:“救……我……”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我,“报告长史,还有人活着,是自己人!”

“赶紧抬回去救治。”

“是。”

2

我被抬回了驻军的营帐处,里面全是受着重伤的将士。

担架刚放下,我还没来得及动作,便有一位提着药箱的男子朝我走来。

此人身着霁青交领长袍,碧簪束发,长相清隽秀美,气质温润柔和,我听到旁人唤他宋大夫。

不过一瞬,我便猜到了他是谁——书中男二,宋斐清。

他走到我身旁,将药箱轻轻放在地上,而后伸出右手准备替我把脉。

我心里一惊,要是把出来我是个女子,那岂不是要按照军规被处死?

于是我嗖地一下,就把手挪到了身后。

宋斐清不明所以,抬眼看向我,眸子温和:“怎么了?”

我从担架上撑了起来,声音粗噶嘶哑:“宋大夫我没事,你还是去给其他弟兄看病吧。”

“不可胡闹。”宋斐清一把将我的手拖了过来,强行把脉。

他看着没几两肉,力气却不小,我一时挣脱不开,心里逐渐发凉。

渐渐地,他眉头皱起,漠然看向我,眼底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猜疑。

我心里一个咯噔,完了,被发现了。

心知自己在劫难逃,我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压低声音胡扯道:“宋大夫你所以不知,家父身有旧疾,舍弟尚是垂髫小儿,家中无适龄男丁,故我迫不得已,替父参军。”

“我知当朝女子不可参军,亦知欺瞒上属是死罪,但此乃走投无路之举。医者仁心,还望宋大夫通融。”

我盯着他,目露乞求。

宋斐清眼底复杂,他沉默了片刻,道:“你伤得的确不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

听罢,我悬着的心落地,抱拳谢道:“多谢宋大夫,此等大恩,我定然铭记于心。日后宋大夫若有用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义不容辞。”

“小事而已,言重了。”

3

在宋斐清走后,我被安排在了一个养伤的营帐里。

养伤的这几日,我脑海里一直闪过书中情节。

我穿的书名为《妱婳倾城》,纯纯是一本古早且狗血的虐文。

小说中,身为皇帝的男主抄了女主全家,女主逃走,并开启了复仇之路。

女主扮作扬州瘦马被送入宫中,她长相姝丽,身段妖娆,又擅暧昧拉扯手段,经过不懈努力,她俘获了皇帝的心,并把自己也栽了进去。

此后便是二人相爱相杀,虐身又虐心的狗血 he 故事。

而我如今的上司,赵泽谦则是一个专为女主而存在的炮灰男配。

赵泽谦是永安侯独子,女主文妱婳是太尉之女,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绥宁七年,辽军来犯,永安侯身受重伤,赵泽谦子承父业,主动请缨出征。

在他出征的第三年,太尉府被抄,男眷斩首,女眷为奴。

女主逃走,并来到边疆昌陂找赵泽谦。

她想让赵泽谦帮她入宫,但入宫等于羊入虎口,赵泽谦自然是不同意。

竹马不帮她,她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女主又逃了,但这次很不幸的是,她被辽军抓住了。

赵泽谦明知有诈,却仍义无反顾地去救女主,最后落得个万箭穿心、尸首挂在城门示众的下场。

因为竹马的惨死,女主一夜长大。

如今剧情尚未开展,赵泽谦也还活着。

但我如今却过得艰难,要时刻谨防暴露身份。

不过好在系统办事还算靠谱,不仅给我捏造了身份和籍贯,就连参军入伍的时间也能查到,那我就不必害怕被宋斐清当做奸细了,即使他去调查我,也只能查出个清白的身世。

我养好伤后,便回到了队伍中去,每日起早贪黑操练兵器,我这性感的酮体都快练出一身腱子肉了。

但令我感到无语的是,系统为何不直接给我安排个男人身体,何必多此一举给我弄个女扮男装的身体?

以至于我每次大汗淋漓想洗澡时,都只能半夜偷偷溜去后山的小河沟里洗。

4

月光泼洒在徐徐流动的溪面上,倒映出粼粼波光,我简单搓洗了一下的身子后,便迅速穿上了粗布衣裳。

借着霜白月色,我穿过林子爬上了山头,陡然间,我看见对面山头闪过火焰光亮。

我瞬间警惕,双眸紧紧盯着对面山头。

不好,敌军搞偷袭来了!

我迅速拨开双腿朝山下的营帐奔去。

跑至半山腰时,我看见营帐外的高台上值岗放哨的士兵已倒在了血泊中。

我似疾风般地一路狂奔到军营战鼓处,抬起鼓锤猛地一敲:“辽军来犯!”

“砰”“砰”“砰”——

战鼓如惊雷般在寂静的黑夜中骤然响起,震聋发聩,睡梦中的战士们惊醒,迅速穿衣戴甲握紧兵器冲出营帐。

一大片火光蔓延至山头,辽军厚重的脚步声以及呐喊声如潮水奔涌而来,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敲响战鼓。

我声嘶力竭:“众将士准备作战!”

羽箭如同流星一般从山头射下,战争一触即发,两波人马迅速厮杀在一起。

就在一刻钟前还静如湖水的夜瞬间火光满天,呐喊助威声、刀剑相撞的激烈声、皮开肉绽的惨叫声纷纷充斥在我耳边。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战争,比想象中的还要残酷。

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纵使我从未经历过这番炼狱的场景,但如今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那么多,只红着眼,毅然决然地拿起长矛冲入了厮杀当中。

我精疲力竭,又有一敌军挥着大刀朝我袭来,我拼尽全力用长矛扛住了近在咫尺的刀刃。

力气渐渐不济,无论我如何呼唤系统,也毫无动静,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丧命于此时,忽有一剑锋擦过我侧脸,将面前那敌军斩首了去。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我的脸上,我愣愣地抬头朝身后看去,猝不及防地,一位红袍玄甲的俊美男子映入眼帘。

他俊朗挺秀的面容微侧,露出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侧脸沉肃如水,幽深的墨眸如同浸了寒冰般冷冽,周身满是肃杀之气。

刹那间,我便猜到了他是谁——永安侯府世子,赵泽谦。

只惊鸿一瞥,我便移开了视线,迅速投入到战场中去。

破晓时分,援军赶来,里应外合,将辽军夹了个水泄不通,我方虽伤亡惨烈,但前来偷袭的辽军却被全部绞杀。

我甚至都怀疑这是一出瓮中捉鳖的戏码。

不过幸好,小命是保住了。

我心力交瘁,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感觉像是去地狱走了一遭。

我躺了许久才疲惫不堪地起身,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朝营帐中走去。

花了两日时间,我才恢复精力,幸而我运气好,受的都是些皮肉伤,比起那些伤筋动骨体无完肤的战士们来说,好了不知多少倍。

5

夜里,我正在替队伍里重伤的将士们熬药,便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士兵替了我手中的活儿。

“肖小弟,卫长史找你,这药就先交给我熬吧。”

我一脸茫然:“卫长史找我?他找我干嘛。”

“我只是个传话的,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一脸凝重地走到了卫梧之所在的营帐外,还没来得及进去,门帘便从里面被掀开了。

我抱拳行礼:“小的肖茉参见卫长史。”

他打量了我片刻,出声问:“那夜敲战鼓的可是你?”

“回长史,正是小的。”

卫梧之点点头,正色道:“随我来。”

我跟着他走了一路,最后停在了主帐外,我不由得心下一紧。

卫梧之进了主帐后,很快便出来同我道:“进去吧,将军有话问你。”

我顿时心中一凛,忐忑不安地掀开帘子进了主帐,全程低着头,直到离檀木长案有七尺远时,方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小的肖茉,参见将军。”

端坐在案前的男子却迟迟没有说话。

这沉寂冷凝的气氛让我倍感煎熬,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你倒是不卑不亢。”

良久,赵泽谦终于开了口,声线平淡无波,让我听不出他这话中含义,但我仍心下一沉,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将军谬赞,小的不敢。”

“你便是辽军来袭那夜敲响战鼓的士兵?”

“回将军,正是小的。”

“夜半之时,众将士皆已入眠,你为何不曾睡觉,又是如何发现辽军突然来袭的?”

“小的半夜起来如厕,发现山头有火光亮起,便猜想是敌军来犯,遂敲响战鼓。”

接着又是一阵沉寂,我的心也一沉再沉,这死男人故意搞我心态。

“抬头。”

顿时,我绷紧了身子,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你还想骗我到几时?”

赵泽谦眉眼淡漠,眸光莫测,他沉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声音如如玉石相击般冰寒清冽。

我的心猛然一提,匍匐求饶:“将军明查,小的没有骗人!”

他声线陡然冷冽,“说,你半夜去后山做何?”

能当一军主将,他定然不是好糊弄的,要是我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今晚就会被当做奸细处死!

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也不敢贸然说出自己是女子的身份。

于是,我还是选择装傻,“将军明查,小的并未去过后山!”

“咻”的一声,一道凛冽的剑风朝我扫来,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子,躲开了泛着冷光的银剑。

突然,身上一凉。

我低头,便瞧见身上的衣裳被利剑划开了一大片,就连那束胸带也被划破,堪堪掉在了胸前。

如山峦般起伏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脯,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我懵了,赶紧扯衣遮住。

赵泽谦也懵了,愣愣道:“我本想出手试探,却不想划破了你的衣裳,更不曾想你是女儿身……”

他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攸地偏开了头,方才还冷冽的声音多了几分无所适从。

“你,你赶紧将衣服拢好。”

我早就将衣服扯起来遮在了胸前,不过衣裳已破,再怎么遮也无济于事,总是有肌肤露出来。

我满脑子只三个字,完蛋了,被赵泽谦识破了身份,他肯定会按照当朝律法处死我……

思绪早就不知飘去了哪里,忽而,有一件外袍罩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对上了赵泽谦闪躲的眼睛。

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鼻子,窘迫道:“实在抱歉,我不知你是女子,方才多有冒犯。”

我思绪彻底回笼,收回视线,拢好外衫,“将军不必如此,是我隐瞒在先。”

既已被他发现自己是女子,我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索性就把去后山的缘由说了出来。

“将军也看到了,身为女子,不便与将士们一同去浴池。在浑身难耐之即,我只得趁半夜大家熟睡的时候,偷偷溜去后山的小溪沐浴。”

“那夜我沐浴返回时,看见对面山头有火光亮起,于是我一路狂奔下山,敲响了战鼓。”

赵泽谦道:“的确没想到会是如此缘故。”

“女子不可从军,如今我被将军发现了,接下来可是要被将军处死?”

赵泽谦思索了片刻,问:“你为何会来参军?”

我将上次说给宋斐清的措辞又原封不动地说了一遍。

他听完,略一沉吟:“当朝女子的确不可参军,但你在辽军来犯时敲响战鼓,也算是立了功。如今功过相抵,我便也不追究你谎报性别从军之事。再者你是身不由己,倒不如我明日便放你归去。”

我的眸光在烛火的闪动下变得熠熠生辉,离开军营,这意味着我不用时刻都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更不用随时和阎王打交道,去鬼门关上走一遭。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我便做出了选择。

可我开口,嘴里的话却突然变成了:“多谢将军好意,只是山高路远,我也不知何时才能归家。而且如今大敌当前,我既身为兵卒,理应上阵杀敌报效国家。倘若现下离去,和临阵脱逃并无两样。”

我???

系统你给我死!

这番话说得可谓大义凛然,但赵泽谦是何许人也?

他的眸光再次变得探究,在摇曳的地烛火中忽暗忽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俯跪在地的我。

他肯定怀疑我是奸细。

营帐里沉寂如水,呼吸落地可闻,我只觉阴沉审视的视线如芒在背,像是要把我看穿一般。

即使我并无别样目的,也不由得惴惴不安,仿佛自己真是细作。

赵泽谦缓缓蹲了下来,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颌,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

这动作未免有些轻佻,但我此刻却未感受到轻佻,只感受到了危险。

我的眸子依然半垂着,不敢同赵泽谦对视,但余光却能隐约窥见他俊美的容颜不见一丝情绪,只是那双清冷幽静的黑眸却如寒星般锋锐。

“女子从军是死罪,你可要想清楚。”

他倾身在我耳旁说道,嗓音压得极低,如情人般缱绻呢喃。

但那语调却如凌凌冰泉,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威胁,让我不寒而栗。

我稳了稳心神,轻声道:“敢问将军,为何当朝女子不可从军?”

赵泽谦或许没想到我会如此问,不禁侧目挑眉:“自然是朝廷律法规定的,毕竟娇滴滴的女儿家哪里见得了战场之上的腥风血雨。”

赵泽谦的发丝我的耳畔,让我生出了痒意。

“将军,这便是世人对女子的刻板印象了。在世人眼里,女子的体力天生比男子弱,即便是上了战场,也不见得会有多勇猛,倒不如在家相夫教子,孝敬公婆。”

“……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很大,不可科考从政、不可参军杀敌、亦不可抛头露面出来经商,否则等待她们的便是死路一条,亦或是如刀刃般的闲言碎语。”

“她们的一生似乎就只该相夫教子,只该被困在四角天地里直至死去……可她们明明有能力做许多事,甚至做的比男子都好,可世俗却剥夺她们的权力,不愿意给她们这个机会。”

“将军……”,我抬眸对上了赵泽谦的眼睛,“女子不应该被套上枷锁,活在世俗的定义里。”

我知道,这番话在赵泽谦听来无疑是离经叛道、耳食之论,他或许也没想到我如此大胆,竟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但当他对上我坚毅的眸子时,不禁一怔。

“将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合理的规矩与律法就应该改变,倘若你连上阵的机会都不给我,又焉知我不能杀敌?”

我又坚定一拜,“还请将军,允我留下。”

赵泽谦收回了手,站起身来,出声道:“既然你想要这个上阵杀敌的机会,那我便给你,只是你莫要让我失望了才好。”

6

听到这句话,我绷紧的神经才得以松弛:“多谢将军,肖茉定不负所望。”

赵泽谦坐回了长案前翻看兵书,挥手道:“退下吧。”

我不可能披着赵泽谦的衣袍出去,于是略一思索,请求道:“将军,你可否遣人送套粗布衣衫前来?”

赵泽谦闻言,抬头看向了我,发现我整个人全部笼罩在了他的貂紫外袍下,只余纤细的脖颈暴露在外。

他收回视线,起身朝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掀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布衣。

“你就在这里将它换上,我去外面,换好了叫我一声便是。”

“多谢将军。”我受宠若惊地接过衣服。

在他出去之后,我取下外袍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并迅速换好衣服,确定自己收拾妥帖了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赵泽谦耳力似乎极好,一听到掀帘的动静时便侧目看了过来。

我恭敬地朝他行礼道谢,仿佛方才在营帐里的胆大妄为只是幻觉,“多谢将军,小的就先退下了。”

赵泽谦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

他进帐时环视了一番,发现一切如常,并无动过的痕迹,这才敛目行至长案前坐下。

7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我除了每日操练,便是去照顾重伤的战友,看似平淡无波,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监视当中。

又过了十来日,我突然被派遣了一桩差事,去昌陂城中送一封密信。

荆平关归昌陂城管辖,地处边界,从此处赶到城内里约莫有三日路程,我马不停蹄,去来一趟花了五日半。

日落西斜,等我翻山越岭,快马加鞭回到荆平关时,却发现扎营驻军处只余少数伤残兵士。

询问过后,才知道赵泽谦在前日领兵征战去了,知道这个消息时,我心头霎时升了一抹不安。

等到傍晚时,我的不安化为实质,赵泽谦有生命危险。

我背好弓箭骑上快马,根据系统提供的路线,一路疾奔。

夜风呼啸而过,夹杂的细小沙石尽数拍打在脸上,可我却恍然未觉,神色凝重,满脑子都是系统预警的声音。

马蹄声越发急骤,一人一马似狂风,在山间扬起一路尘沙。

等到了悬崖峭壁处时,我方勒马俯瞰山峦全貌。

茫茫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一张巨网在山野外围铺开,我深褐眼眸染上细碎的火光,明明灭灭。

正如系统所说,即使前线战事吃紧,辽军仍在万难中派了一支军队来搜山。

能让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自然是身受重伤,藏入山林的赵泽谦。

几息之间,我侧身下马,如鬼魅似的地遁入了密林当中。

我必须比他们更快一步找到赵泽谦。

8

深夜的密林本该万籁俱寂,但辽军却大动干戈入林搜人,惊得林间鸟雀振翅而飞。

我竭力躲避辽军,并在系统的提示下,顺利寻到赵泽谦所躲藏的山洞。

洞口用树枝藤蔓巧妙地遮挡住了。

我透过缝隙,看到赵泽谦双眸微阖,半靠在石壁上,右手握着利刃,左手捂在腰腹的伤口处。

粘稠的血从他的指缝间缓缓往下流,就算不被敌军发现,这浓厚的血腥味也迟早会引来野兽。

我心下一紧,迅速进入洞内跑到他身边。

就在我蹲下身准备检查他伤势的时候,脖子上突然多了把锋锐的利刃。

“说,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将军,我是肖茉,是你手底下的士兵,不是辽军!”我还以为赵泽谦没认出我来,赶紧出声表明身份。

谁想,赵泽谦冷冷开口:“我问的就是你!”

刀刃抵在脖子处,稍有不慎便会划破肌肤要我性命,我不敢乱动,冷静说:“将军不必如此,我是来救你的。我知道你怀疑我别有居心,但如果我真是奸细,早就对你动手了,根本不会将命门送到你面前来。”

脖子上的利刃并未拿开,我继续道:“至于我为何会找到此处,我之后再向你解释。将军聪明人,现在辽军正在大规模搜山,即使你并不相信我,但除了我,你没有更好的选择。”

刀刃终于移开,我迅速从怀里拿出备好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处,继而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截布条,绕过赵泽谦的腰身绑好。

做好这些后,我扶起他并搀人往外走去。

却不料行至洞口时,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我脸色瞬间大变,熊熊烈火已经席卷了半边山头,滚滚浓烟遮云蔽月,飞禽走兽逃窜纷纷。

山林已经燃起来了!

事不宜迟,我带着赵泽谦一路往山下疾走。

火势愈发猛烈,刺鼻的浓烟争先恐后地钻入我的鼻孔之中,身后的灼热感也越来越清晰,我在脑中拼命呼喊系统,可没得到任何回应。

突然,我被人猛地一推。

“不要管我了,你赶紧走!”

我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朝前面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

“你疯了不成!”我怒气上涌,赶紧起身去拉赵泽谦。

谁料,赵泽谦再次推开我,厉声道:“你自己快走,要不然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都他妈到什么时候了你还来说这种话!赶紧走!”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再不顾赵泽谦做何反应,使劲一身蛮力去拉他。

却不想,赵泽谦忽然晕倒在地。

我这才发现情况不对劲,焦急地拍着他的脸:“喂,快醒醒,现在不是晕倒的时候!”

我赶紧丢掉背上的弓箭,去背晕倒的赵泽谦。

我全身都在颤抖,背着沉重的赵泽谦走了两步后又猛地跪倒在地。

眼看着烈火越来越近,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我崩溃地想哭。

【系统检测到危险,叮,增加宿主体能 1000 点,有效时常 20 分钟】

机械声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霎时,我感受到一股磅礴之力汇聚于丹田处,而后那股力量瞬间袭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崩溃和绝望顷刻化作一道云烟散去,我背上赵泽谦,脚底生风,狂奔下山,快得如同出弦的羽箭。

山底的江河缓慢流淌,平静的河面上倒映着炙热而猛烈的山火。

直到我带着赵泽谦淌过了江河,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这次是真正的死里逃生。

9

在体能耗完之前,我找到了一个破烂荒置的木屋。

将赵泽谦安置好后,我便在屋子里翻找可用之物,运气好,寻到了几件破旧的粗布麻衣和一个火折子。

我从外面捡来一堆干草木柴用来生火,不过一会儿,火光便照亮了整间屋子。

随后我去查看赵泽谦的情况。

他嘴唇发白,浑身冰冷,整个人完全昏死了过去。

情况很不妙。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掉了他的湿衣服,给他换上了干燥的粗布麻衣。

我没有别的想法,没有别的想法……我是在救人,救人,救人……虽然我如此麻痹自己,但脸却是如同烧起来了一般。

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全看到了,还忍不住朝某处瞄了几眼,可观,实在可观。

罪恶感油然而生,我真不是人。

给他换好衣服后,我将人拖到了火堆边上,然后又将两人的湿衣服架在了一旁的木枝上烘烤。

做完这些,我身心俱疲,眼皮沉得似有千斤重。

外头一道白光闪过,我瞬间惊醒。

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鸣声。

呜呜的大风吹得门窗吱嘎作响,不过没吹多久,外面便下起了破瓢大雨。

我有些迟钝地想,那场山火,总该灭了吧。

而后我靠墙睡了过去。

10

翌日醒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我怕赵泽谦伤口恶化,于是去林中找来了几味杀菌消毒的草药,捣碎后给他敷在了伤口上。

在这期间,赵泽谦醒过来一次,只是没多久又晕睡了过去。

给他敷好药后,我又去林子里猎了两只野鸡来炖汤,还能给赵泽谦补补身子。

“咳咳”浅弱的咳嗽声响起,我立马放好手中的木柴,快步朝赵泽谦走去。

“将军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好点。”

他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声音嘶哑得紧,“肖茉。”

“是我,将军。”我出声应道,继而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仍有些烫,但比清晨却是好了不少。

他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多谢……”

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继而佯装不在意地笑了笑,“本分而已,将军不必言谢。”

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赵泽谦脸上,他清冷的眸中漾起了微暖的温度。

两个钟头过后,野鸡肉炖得软烂,我盛了一碗鸡肉端给赵泽谦,还不忘叮嘱道:“小心烫。”

没有食盐和调料,尽管食之无味,但对于饿惨了的我来说,简直可以和珍馐媲美。

日落西山时,赵泽谦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突然出声:“这是……”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颊和耳尖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潮。

我看到他这副样子,还以为是又发高烧了,吓得赶紧去拿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

入夜,卫梧之等人寻到了此处。

他们身着布衣,扮作普通村民的模样,当看到赵泽谦时,眼含热泪。

“将军,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赵泽谦点点头,问道:“前线战况如何?”

“回将军,辽军失去主帅狄旯,军心大乱,不堪一击,何副将带领将士冲锋陷阵,大败敌军。”

“很好。”

跟着来到前线后,我才了解到,赵泽谦当日被困林中,身陷囹圄,原来是因为追杀狄旯。

不过他成功了取到了狄旯的项上人头,让辽军陷入恐慌。

趁着辽军士气大伤,赵泽谦带领部队乘胜追击,彻底将其击退。

不过短短半年,就赶走敌军并收复定陵城池。

不久后,军队主阵营从昌陂城转移到了定陵城。

此后两年大战少有,小仗却是不曾停歇。

经过这两三年的相处,我也得到了赵泽谦的欣赏和信任。

他夸我有勇有谋,是可塑之才,还留了我在他身边做事。

空当之际,他还会教我如何用兵,如何布阵。

后来他发现我在箭术上颇有天赋,还抽空来教习我射箭要领。

直到他给我展示时,我才发现,在箭术上,他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11

北疆冬季严寒,容易遭遇大雪封路,粮草阻绝的情况。

因此一入秋,朝廷便会运送一大批粮草到前线来。

秋末,粮草抵达时,赵泽谦正在写文书,听到禀报后,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去,“随我一同去看看这批粮草。”

“是。”

我跟着他来到外面时,许多士兵正在从马车上卸载粮草。

此次粮草共有一千车。

赵泽谦绕着这装载货物的车马走了一圈,并细细查看起来,半个时辰后,他问押运官:“这批粮草可是在昌陂城滞留了十多日?”

押运官答:“是。”

赵泽谦眸中有深意,对手下人说:“吩咐下去,卸载时仔细查看,看袋子是否有动过的痕迹,并注意留意每袋重量出入,若是差别明显,单独堆放,卸载完成后,清点数目是否与朝廷给的一致。”

“是!”

第二日中午,有士兵前来禀报:“启禀将军,粮草数目共计两万袋,其中有一千五百袋疑似被动了手脚,经过称重,发现每袋少了约三十斤,共计四百五十担。”

我闻言色变,四百五十担,那可是近一万人一天的口粮,算下来够一百多人吃整整一年!

赵泽谦听后并没有什么表示,明显是早就知道那批粮草有问题,如今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他挥手示意那士兵退下,继续写方才没写完的公文,看样子并不打算管这粮草的事情。

我深呼一口气,几次想质问,但还是忍住了,这不是我能插手的。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放下笔。

紧接着,他骤然起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带上两百人马,即刻随我前往昌陂太守府!”

我大喜:“是!”

12

经过连夜赶路,半月后,我们抵达昌陂城。

太守卫堂被我们的阵仗吓了一跳,赶紧笑脸相迎,随后设宴款待。

饭桌上,卫堂赔笑说:“将军突然到访,卫某来不及备好酒好菜,如今只有这些小酒小菜招待,若有款待不周之处,还请将军见谅。”

赵泽谦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美酒佳酿,不禁一笑,周身气压极低,“不知卫大人平时吃的什么山珍海味?”

意有所指。

卫堂头冒大汗,不敢多言,也不知是心虚还是什么。

我一边大口吃饭,还一边煽风点火,“将军快吃呀,等咱们回了军营可就吃不到这么些炊金馔玉了。”

“真好吃,我已经有几年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美味的饭菜了。”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顿吃了,我怕是以后都吃不下那些干饼野菜了。”

闻言,赵泽谦似笑非笑地看了卫堂一眼,而后拿起筷子给我夹了块红烧肉,“好吃就多吃点。”

“多谢将军。”我是一点儿也没客气,直接夹起肉塞进嘴里,吃得心安理得。

但此刻卫堂心里只怕是恨死我了。

不过他这等贪官,别说被我阴阳两句,哪怕是被是揍几拳也是罪有应得。

前线战事紧张,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常常吃了这顿没下顿,结果他倒好,一天大鱼大肉不说,居然还打上了军粮的注意,亏他做得出来。

13

虽说已经猜到是卫堂做的手脚,但拿人还是要有证据,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皇帝钦点的四品大臣,正儿八经的昌陂太守。

更何况,这年头能当上四品大官儿的,哪能没几个背景?朝中的关系又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赵泽谦知道不能硬来,只说:“卫大人,本将想在太守府邸住上几日,不知是否方便。”

卫堂哪怕心里极其不情愿,但也不敢拒绝,于是笑说:“方便方便,待会儿下官就派人去收拾房间。”

“那本将的这两百个手下……”

“下官自然也会安排妥当。”

第二日,赵泽谦留在了府邸,而我则带领了二十个弟兄去外头查找线索。

卫堂能坐到这个位置,一看就不是蠢笨人,他定不会将这粮草藏在府中,而是通过法子将这粮食转换为金钱。

于是我们兵分五路,专查粮店。

经过不动声色的探查,果然,我发现有三家粮店的大米有问题。

朝廷运来的米是籼米,产自渭南,米粒细长,米色较白,透明度较差,而昌陂在国土北部,以粳米为主,米粒圆润短小。

经过观察,城内其他粮店基本上全是粳米,不见籼米,而只这三家粮店里面存有籼米。

入夜,我回到太守府,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赵泽谦。

他欣赏地看了我一眼,道:“明日你带我去那三家粮店瞧瞧。”

“好嘞!”

14

翌日,吃过早饭后我和赵泽谦便出了门。

我们分别去到那三家粮店买了些籼米。

通过仔细对比,我便发现了其中区别,然后得出结论:“将军,我们方才去的第一家粮店和第二家粮店的籼米应该就是朝廷运来的军粮。”

赵泽谦沉吟:“为何第三家不是?”

我将三家米摆在一起以便观察,用手指道:“将军请看,这两家的籼米色泽发暗,碎米多,米灰重,潮湿而略有霉味。再看这第三家的米,颜色光泽,比较干燥,无米虫,无沙粒,米灰极少,碎米极少,闻之清香味而无霉变味。”

我继续道:“朝廷那边的籼米产自渭南,运来时时长两月,长途跋涉,定会出现米碎现象,而且期间走过水路遭过大雨,肯定免不了潮湿霉变,而昌陂这边天气干燥,米粒基本不会受潮,也少见碎米。”

听完后,赵泽谦抬眸看向我,目光似月华般流连在我脸上,眼底荡开一抹分明的笑意。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将军,你笑什么,我可是说得不对?”

他低笑出声,收回视线,语气含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你说的很对,令我刮目相看。”

我:“嘿嘿,将军谬赞。”

随后,我问:“如今已查出军粮去处,咱们今天可要动手?”

赵泽谦道:“再等两天,我还有事要做。”

“好。”说完,我将摆放在桌上的米粒收进袋子,刚一收完,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

赵泽谦笑看我一眼:“走,带你去吃顿好的。”

15

赵泽谦带我来到了一家名气甚高的酒楼,点了七八个菜。

菜还未上,我倒了杯茶推给他,“将军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而后也给自己倒了杯。

赵泽谦说:“虽在昌陂待过一段时间,但一直在荆平关打仗,倒是不曾来过这里吃饭,也不知味道如何。”

闻言,我忍不住戏谑他,模仿上次他问卫堂的语气:“那将军以前在京城里,吃的都是些什么山珍海味?我也想尝尝。”

赵泽谦嘴角噙笑,抬手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你倒还学会打趣我了?”

他又说:“你若真想知道,那等仗打完后,我带你回京城尝尝。”

我眼睛蓦地一亮:“那可说好了!我还真……”

说到一半,我的眸光黯淡下去,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想起了赵泽谦的结局。

在战争结束之前,他会死,万箭穿心而死。

赵泽谦看我突然愣着不说话,问:“怎么了?”

我扯起唇角,装做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只是突然想到战争结束是个未知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吃到京城的美味佳肴。”

他动唇想说什么,但小二来上菜了,于是把话吞了回去。

随着菜上桌,我发现,这些居然都是我爱吃的。

我顿时惊喜的看向赵泽谦:“将军,原来你的口味和我一样!”

他笑笑没说话,只道:“吃吧。”

16

吃饱喝足后,我提着打包的食盒,和赵泽谦出了酒楼。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走到我身边,抬头看向我,声音细细软软的,“哥哥,你可以给我点吃的吗?我已经很多天都没吃饭了。”

这个小女孩估计只有七八岁,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脸上灰扑扑的。

我瞧着心疼,便把打开食盒递给了她:“小妹妹快吃吧,都给你。”

她朝我弯腰道谢:“谢谢哥哥。”

然后她蹲到了一旁的小角落去,但只吃了两块肉便把食盒盖上了。

我走过去问:“怎么不吃啦?”

她说:“我要带回去给我弟弟妹妹吃,他们也有很久没吃饭了。”

我看不了小孩子受苦,于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妹妹等我一下,我去前面的煎饼店里面买几个饼。”

我一扭头,发现赵泽谦还在一旁。

刚刚把他忘记了,我有点抱歉:“将军,要不你先回去,我现在想去买几个饼子给她,但怕她路上被人抢劫,所以还想着送她回去。”

赵泽谦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买,待会儿和你一块儿去。”

我心里感动得要命,原来杀伐果断的将军,也是个大好人!

17

赵泽谦买完饼子后,我们跟着小女孩来到了一处难民所。

这里全是穷苦人民,他们住的地方破烂,穿的衣服破烂,就连他们自己,也好像是破烂的。

贫困,饥饿,残疾,病痛……这些不幸的,带有厄运的词似乎全都在他们身上展现出来了。

但我却是没听到一点儿哀嚎和哭诉。

我想,他们应该是没力气了,没力气叫了,没力气哭了。

但我又觉得,他们肯定早就叫过了,早就哭过了,但不管有多大声,都没人管,于是就不再叫了,也不再哭了。

他们无法反抗,于是不得不接受世道的残酷。

正如《山坡羊·潼关怀古》中所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看得压抑,竟是连十分钟都没到,就浑身颤抖起来。

赵泽谦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宽厚的手心传出暖和的温度,让我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什么也没说,只紧紧握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让人恐慌无助的地方。

18

回府的路上,我缓了过来,却忍不住难过和愤怒,“昌陂之前可是遭辽军洗劫过的,这儿的百姓过得清贫,饿肚子是常有的事情,尤其是乡下村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穷得连孩子都养不起,卫堂他这当的是个什么官,百姓的苦是一点儿也看不到吗?”

赵泽谦看了我一眼,说:“也许卫堂在做官前也想着要为百姓谋利,可他一旦做上了这个位置,便被金钱权力给绊住了脚,迷花了眼,忘了自己初心,只想着如何做上更高的官,如何得到更多的钱财,至于百姓如何,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

我:“这样自私自利不作为的狗官,为什么没人告他?我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赵泽谦反问:“民拿什么与官斗?”

我失落:“也是,官官相护,最后遭罪的还是百姓。”

赵泽谦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不公,但你能做的事情有限,无法改变的事情也很多,你只能去适应当下的环境,让自己不要陷入一种低迷的情绪中。只有强大自己的内心,才能做更多的事。”

不愧是身居高位的人,看待事情就是比我要通透。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问:“将军,你看到自己努力守护的百姓过得如此艰辛,如此痛苦,你难道就不曾想过这一切是否值得?”

赵泽谦默,良久后,他才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无法带他们逃离贫困饥劳的苦难,所以只有拼命阻挡战争的苦难。”

听到这话后,我顿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我,“怎么了?”

谁想,我眼含热泪,猛然一拜,“卧槽,将军大义啊!”

他噗嗤一笑,扬声道:“走了!”

……

19

太守府,午夜。

辗转反侧,我始终睡不着。

于是我愤然起床穿好衣服,做了个蒙面打扮,遁入了夜色中。

卫堂这个贪官,肯定有很多金银珠宝藏在府中,老子现在就去把它们全偷了!

我避开府中的夜巡侍卫,偷偷摸到了库房。

该死,库房上了锁。

无法,我只有转战书房。

那儿肯定有贵重值钱的东西。

我溜入书房,正准备翻箱倒柜,突然有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拖入暗处。

我心下一凛,正欲动手就听到身后的人出声:“嘘,是我。”

“将军?”

我不禁侧目挑眉,暗道,他也是来偷东西的?

忽而,他环住我的腰,往上一跃,将我带上了房梁。

“吱嘎。”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大人,你别急呀。”女子的娇喘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愈发浓重的粗喘和呻吟,不堪入耳。

我面皮发烫,心里骂道,闯他妈的鬼,这两人寻刺激呢?

身后的赵泽谦用手捂住了我的耳朵,声音极轻:“闭眼。”

他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脖颈处,让我起了一阵酥麻和战栗,真是要命。

勾引我这雄鹰般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淫靡气味,身后还有一个大男人杵着,我倍感煎熬,心态快要爆炸,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冲下去将那两人一棍子敲晕。

终于,二人结束,搂抱着去了净房。

赵泽谦纵身一跃,带着我离开了这污秽之地。

20

回到院子后,我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但仍觉身体燥热,手心一片汗濡。

赵泽谦问:“你去书房做什么?”

“偷钱,济贫。”我言简意赅。

闻言,他不禁诧异地看向我,眉目温和,眼底波光流转,带着淡淡笑意。

他整个人浸润在霜白的月华中,如诗如画。

我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不自觉咽了唾沫,将湿腻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月黑风高,美色当前,我感觉自己有点把持不住了。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最后定在了他的唇上。

想亲。

但是不敢。

于是我克制住自己,收回视线,问:“将军,你去书房干什么?”

赵泽谦从怀中拿出了两张书契,并将其摊开。

我心下一喜,问:“这是卫堂同那两张粮店做交易的凭据?”

赵泽谦点头。

“太好了!这下物证俱在,看他还怎么狡辩!”

赵泽谦又道:“这两日我一直派人暗中调查,发现他在城外有一处庄子,里面全是贪污得来的金银珠宝,明日一早,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我忍不住激动:“是!”

21

次日,我们将太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泽谦下令将卫堂抓了起来,并关进衙府大牢,留了五个士兵看守。

而后他派人去粮店拿回军粮,运送去定陵城。

盗窃军粮是死罪,再加上其他贪污罪名,卫堂此次难逃一死。

赵泽谦已通过密信,将此事上奏皇帝。

应该不出一月,昌陂就要上任新的太守了。

22

这桩事情解决后,我们不日便快马加鞭赶回定陵。

不料,在半道儿上遇到了一个逃难的姑娘。

那姑娘张开双臂挡在路中,大声呼喊:“求军爷救救我。”

见状,我们及时勒马。

姑娘忙道:“军爷,我本是良善人家的女儿,不想遭遇拐卖,他们要将我卖进窑子里,我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她语气哀求,难掩内心绝望:“他们应该快追上来了,我若被抓回去,定会被他们打死的,求军爷救救我。”

说到后面,竟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遭遇拐卖本就是件痛苦的事情,我实在不忍心,遂下马将她扶起,朝赵泽谦道:“将军,要不我……”

谁知,话还没说完,前头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面前的姑娘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安抚道:“别怕。”

我抬眼望去,便见三个壮汉策马而来,他们见前方有人,方勒马停下。

其中有一个壮汉看到了这个姑娘,一脸愤怒:“可算逮到你了!”

姑娘吓得一哆嗦,我赶紧上前将她挡在身后,冷眼看向前方三人。

那三个人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于是最前头那人朝我们拱手:“各位军爷,这是我家媳妇,她有疯病跑了出来,我现在要带她回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着我们,还请军爷放人。”

姑娘使劲摇头,“不,我不是,他们胡说,我是被他们拐来的!”

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攥紧我,手都在颤抖:“他们还拐了很多女子,不只我一个!”

前头那人呵呵笑道:“您们看见了吧军爷,我家媳妇有疯病,总是喜欢胡言乱语,说些颠三倒四的疯话。”

突然,赵泽谦冷漠出声:“即刻拿下他们!”

“是!”很快,就有士兵驾马冲了上去。

前头那三人脸色一变,赶紧掉头往回跑,但又哪里跑得过战马,不过片刻,三人便被抓住。

他们跪地求饶,一个二个全喊冤枉。

赵泽谦神情淡漠,说出的话更是不带一丝感情:“全都杀了。”

“是!”士兵手起刀落,血洒一片,拋尸荒野。

23

我们一行人往人贩子窝藏点而去,姑娘与我共乘一匹马,为我们指路。

半个时辰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偏僻之地,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伫立着三四间屋子,全是用石头混着黄泥堆砌而成的。

马蹄声沓沓,有五六个人闻声出来,却不想来的并不是同伙儿,而是一群将士,他们见情形不妙,拔腿就跑,却不想被我们举箭射杀。

我们翻身下马,进屋查看,发现竟有二十多个姑娘,她们全都被捆了手脚,嘴里也塞了布团。

赵泽谦留下一队人马,让他们护送这群姑娘到离此地最近的县城府衙中去,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再赶回军营。

我们正欲离去时,突然响起一道娇俏嗓音,里面夹杂着惊喜与委屈。

“谦哥哥!”

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跑到赵泽谦马前,她浑身脏污不堪,脸上也满是泥灰,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仰头看向赵泽谦,眼里中泪花闪烁。

“谦哥哥,我是妱婳,你还认得我吗?”

说着,少女使劲用手擦脸,怕因为脸上的污泥让他认不出。

我心中激动无比:女主出现了!

我甚至比赵泽谦更快一步下马,一把握住她的双手,热切道:“妱婳,受苦了!”

她愣了片刻,而后将手抽了回去,转身扑进一旁的赵泽谦怀中。

赵泽谦又是惊讶又心疼,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作抚慰,“妱婳妹妹莫哭。”

……

24

我们带着妱婳回了定陵城。

但赵泽谦并没有让她住在军营里,而是在城里安排了一处住所。

妱婳换洗干净后,美得我挪不开眼。

一双杏眼灵动生辉,俏丽若三春之桃,眉间一颗朱砂痣更是恰到好处,用天姿国色都不足以形容其美貌。

我定定地看着她,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真不愧是小说女主,怪不得连书名都叫妱婳倾城。

妱婳或许觉得我的眼神太过炽热直白,忍不住羞道:“谦哥哥,你看他!”

赵泽谦扬唇一笑,用手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打趣说:“你瞧我妹妹倒是瞧地认真,怎么不见你如此瞧我,是我生得不好看吗?”

这话说得有几分暧昧,让我禁不住老脸一红,“好看好看,将军威风凛凛,俊美无俦!”

妱婳偷笑:“谦哥哥怎么愈发没脸没皮起来。”

忽而,赵泽谦问她,“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一个人偷偷跑这儿来了?”

谁知,妱婳情绪蓦然一变,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掉了生机,摇摇欲坠,不堪重负。

赵泽谦一把抓住她胳膊,稳住她身形,紧张问:“怎么了,生病了吗?要不要叫大夫?”

妱婳慢慢摇头,眼里满是沉重的痛苦和深深的恐惧,随后,眼中又迸发出无尽的恨意。

赵泽谦看了我一眼,道:“你先出去,我和她单独有话要说。”

我点点头,心疼地看了妱婳一眼,而后抬脚离开。

25

我并未远去,而是在外头守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面爆发出一阵嚎啕哭声,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泄出,听得我心一揪。

很久之后,哭声才渐渐小去。

又过了一阵,里面好似有细碎的争吵声,我听不清,只隐约听到“入宫”“报仇”“冷静”等字眼。

我也能猜到,许是妱婳想让赵泽谦送她入宫,但是赵泽谦不允许。

那么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妱婳必定会找机会悄悄离开,却不慎落入辽军手中,赵泽谦孤身一人前去营救,落了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一想到赵泽谦的结局,我竟然觉得心痛难耐。

他不该死,也不能死。

26

自那日后,赵泽谦派了二十个士兵把守在妱婳住所外,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同时,他留了我在妱婳身边照顾。

妱婳知道自己被软禁了起来,初时气愤不堪,还闹腾过几日,等情绪稳定下来后,也不再闹了,安安静静的,话也不说,饭也不吃。

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我去厨房端了些肉汤小粥送去。

我一进屋子,便看到妱婳笔直地坐在桌旁,像是一尊雕像。

我走过去将汤粥放在桌上,出声说:“吃些吧,就算是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她依旧不曾动作,只静静地坐着。

我抿唇看着她,良久后才开口:“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你如今这个样子,拿什么去报仇?”

“拿自己的身子吗?”

她顿时怒目圆睁,猛然起身,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一时不备,被打偏了头。

随后,我扯了扯唇,继续冷嘲热讽:“你一个养在闺阁中的娇娇小姐,除了琴棋书画舞,还会些什么?这些东西,难道后宫中的女子就不会吗?你又凭什么觉得光会这些就能报仇?”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是不会放弃报仇的。”

我叹了口气,略有心疼:“我没有劝你不去报仇,我只是想告诉你,只凭你现在的伎俩,玩不过一国之君,后宫又是吃人的地儿,到时候莫说报仇,我怕你是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况且,你现在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斗得过坐拥天下的皇帝,你看,你这次来昌陂,不就是被人拐了吗,若是你再私下离开落入人贩子手里,你能保证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你的谦哥哥?”

她眼中有隐忍,有泪花,显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报不了仇的。

我抓过她的手,“所以从现在起,我教你骑马射箭,教你武功绝活,有武艺傍身,至少在打架方面不吃亏。然后我再教你后宫生存守则,避免你被人算计还不自知。等你学好这些后,我再带你去军营找宋大夫学医,医毒相辅相成,也算多一项保命手段。”

她几乎是瞬间落下了泪,而后一把抱住我,哽咽开口:“肖茉哥哥。”

随后她抬起泪眼,自责说:“我刚刚打了你一巴掌,疼不疼?”

我笑了笑:“我皮糙肉厚,不疼。”

说着,我把桌上的羹汤递到她手中,“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呢,以后莫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了,要好好爱惜自己。”

她乖巧点头,接过碗慢慢吃了起来。

27

此后两年,我教妱婳习武射箭,骑马弄枪,她冰雪聪明,又刻苦勤奋,习得一番好身手。

得了空她就去军营里跟着宋斐清学医,辨药煎药,救死扶伤。

经过不断磨砺,她不仅变得坚韧沉稳,还有了一身好本领。

我为她感到高兴。

但忽有一日,她不辞而别,只留下书信一封。

当我看到信上内容时,惊惧不已,而后不禁苦笑。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她还是偷偷离开了。

我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今时不同往日,却不料,她还是落入了辽军手中。

辽军放话:“若想救人,今夜丑时,赵泽谦一人前来谈判,否则就杀了她。”

如此明显的圈套,赵泽谦不可能看不出,但是他还是决定赴这趟鸿门宴。

夜晚亥时,当我看到他穿甲戴盔时,我咬了咬牙,暗暗下了某种决心。

于是我出了营帐,提了一壶酒回来。

帐下烛火,只有我与赵泽谦两人。

我将酒放在矮桌上,席地而坐,将酒倒入樽中,朝他示意,“将军,可否陪我饮一杯?”

赵泽谦走至桌前,掀袍坐下,什么也没多说,直接饮了这樽酒。

我出声,带有悲戚:“将军,你可知这是一条死路。”

赵泽谦沉默,过了良久才道:“可我不能让妱婳出事。”

我闻言一笑,夹杂着苦涩。

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樽相碰,我们一饮而尽。

赵泽谦随后放下杯子,眸光停留在我脸上,他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于是这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聚成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目光。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明明只相隔两三尺,却又觉得中间仿佛隔了好几重山。

28

赵泽谦身体摇晃起来,他扶额闭了闭眼,继而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在酒里下了药?”

我沉默着没答话,但这也相当于给了答案。

他眸中闪过失望,刺痛了我的眼。

药效上来,他支撑不住,歪倒在地,声音轻如薄雾,却含有愠怒:“肖茉……快把解药给我,若是妱婳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我抿唇笑笑没说话,上前扒掉了他身上的铠甲,换在了自己身上。

接着,我戴上了他的头盔,他瞬间明白了我要做什么,脸色大变,“肖茉,你不能去!”

我离他很近,四目相对,我说:“将军,我不会让妱婳出事,更不会让你以身犯险。”

他眼神逐渐涣散,“肖茉,你不能……去。”

我伸手细细描绘着他的容貌,从眉眼到嘴唇,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赵泽谦可以没有肖茉,但十万将士却不能没有赵泽谦。”

我终于忍不住亲上了他的唇,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做了上次在月光下不敢做的事。

顷刻,有一滴泪从我脸上划过,落到了他的唇畔。

29

我戴上面具,背好弓箭,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驾马而去。

夜色如墨,我一个人穿梭在泥道上,只有战马和月亮与我做伴。

直到月悬中天,我方才勒马。

我勒马,抬眼望去,有数百辽军守在一方亮着火光的营帐外,他们排列整齐,手拿长枪,在最前首,有一个将领骑马而立,正是辽军主将,葛冶。

显然已等候我多时。

我扯着缰绳慢慢走出林子,最前首的将领看到我后瞬间警惕,而后挥手示意,他身后的辽军往两边各退一步,给中间留了条路出来。

但我并未过去。

葛冶见我未动,又抬手挥了一下,接着,妱婳被他们押了出来。

看到了想看的人,我这才骑马过去。

葛冶狡诈,他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一人前来, 所以并未轻举妄动,而我, 在离他约六丈的位置便停下。

我们无声无息地对峙着,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赵将军, 本将是诚心邀你前来谈判的, 你不必如此戒备。”

不难猜到,比起杀掉我,葛冶此刻应该更想活捉我。

我未接话,抬手指了指妱婳。

他了然, 吩咐士兵将人放开。

妱婳得了自由, 跌跌撞撞地朝我这处跑来。

可就在这时,我看到葛冶身后的一个士兵举箭瞄准了妱婳。

我脸色一变, 迅速举弓抽箭,三箭齐发,一支朝葛冶而去,一支朝那士兵而去,还有一支阻断了朝妱婳飞来的锐箭。

我突然出手, 葛冶始料未及,躲开箭后立马大喊:“给我拿下!”

“是!”

与此同时,我迅速伸手将跑过来的妱婳拉上马, 而后疾速驾马逃离。

身后的辽军紧跟其后。

砰砰的马蹄声如惊雷般在黄泥道上炸开。

“咻”的声音猝然响起, 羽箭纷纷从后射来。

噗呲一声,我后背中箭。

“谦哥哥?”我怀中的妱婳着急喊道。

“无事。”

我使劲策马逃命。

但身后的辽军却愈发逼近。

马匹身负箭伤, 速度逐渐不济。

我心一横,跳下战马, 拉弓射箭拦下辽军。

“谦哥哥?!”妱婳痛苦大喊。

“别回头!快走!”我声嘶力竭。

很快, 我肩膀,腿腹,腰部接连中箭。

辽军将我围在中间,葛冶冷笑出声:“赵泽谦,你总算落到了我的手里。”

说完,他用长矛挑掉了我脸上的面具,却不想, 在看清我面目的那一刻,他陡然狰狞,咬牙切齿,“给我带走!”

“是。”

我被葛冶带回了辽军军营。

为了泄恨, 他将我狠狠折磨了一番, 挑了我的脚筋,断了我的双腿, 还刺瞎了我的眼睛。

我被折磨地不成人样,最后,他还将我挂在了城门上示众。

我也不知自己被挂了多久。

只知道风吹日晒, 我将死不活。

在我还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 绳子断掉,我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我听到了哽咽声。

接着,温热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是赵泽谦, 但我已经看不到他了。

绥宁十三年,我死在赵泽谦怀中。

也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这个原本就没有我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