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虐爱风铃
第 37 节 虐爱风铃
冷宫失火，一向温柔的皇帝发了疯，毫不犹豫地撇下我，冲进了火海里。
我看到他用身体护着怀里的白衣姑娘，双眼通红，像小兽似的乞求她:“江绾，绾绾，求求你，睁眼看看朕……”
那个姑娘，是他年少时的白月光。
皇帝恨她入骨，却也爱她爱到发疯。
我才明白，我只是江绾的替代品，皇帝用来刺激江绾的工具。
我惨笑连连，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有一个月可活了。
1
我的生日宴上，一个宫女冲了进来，号哭着跪在赵青煜面前用力磕头。
“陛下，冷宫失火了，我家小姐还在里面，求求陛下救救我家小姐……”
她抬起头，姣好的脸上布满泪痕。
几乎是宫女话音刚落，赵青煜手里的茶杯瞬间掉落在地，他噌地站起身来，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与紧张。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低声呼唤：“陛下……”
然后下意识地去拉扯赵青煜的袖子。
赵青煜却一眼未看我，猛地挥开我，像失控的野兽般怒吼：“救火，快救火！”
说完，他不顾身为皇帝的礼仪，发疯般跑向冷宫，险些栽了个跟头。
而我被他甩了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睫毛轻轻颤动，眼睛有点酸涩。
原本热闹宴会，现在却是死一般的安静。
我似乎听到周围的宫女和太监们窃窃私语，议论我和冷宫那位江小姐到底谁更重要些。
我也不清楚。
江绾是赵青煜年少时的白月光，他曾经多爱她，如今就有多恨她。
可是……当赵青煜得知冷宫失火，他竟然会紧张到发疯。
2
我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在灯会游玩时，偶遇了隐瞒身份出宫的赵青煜。
我永远不会忘记，在看到我的一瞬间，赵青煜眼中的那抹惊艳。
第二天圣旨便送到了我家，赵青煜要娶我做他的皇后。
人人都说赵青煜爱惨了我，他为了我遣散后宫，不惜与老臣抗衡。
赵青煜甚至发了誓，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女人，若是爱上别人，他愿遭受天打雷劈。
当时我真的傻傻地以为赵青煜是爱我的，他会永远爱我。
可后来，我在赵青煜的御书房里看到了一张画像。
是少女江绾，一袭白裙，巧笑嫣然。
那张明媚娇俏的脸，与我有着五分像。
恍惚间，我竟然开始怀疑，当初赵青煜眼中那抹惊艳，是对我，还是对江绾？
3
我随着救火的宫人一同去了冷宫。
冷宫里火势滔天，一个个的宫人提着水桶往火上浇，大火却丝毫不见熄灭的势头。
赵青煜呢？赵青煜不是也来了吗？
我心底一慌，抓住一个宫人问:“陛下呢？陛下他去哪了？”
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宫人低下头，小声说:“陛下他……冲进里面去救江小姐了。”
我猛吸一口冷气，身子一个踉跄，若不是小桃扶着我，我必然会没有形象地栽倒在地。
小桃满眼难过：“娘娘……陛下他……”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涩，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
“快去救陛下出来，快去啊！”
心底如针扎似的痛，可赵青煜不能死在火海里啊。
我不信他对我的情意都是假的，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一定要亲口告诉我。
4
不久后，浑身脏兮兮的赵青煜出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大火烧成了黑色，脸上也有两道明显的擦痕。
可他怀里的江绾却一袭干净白裙，如同受惊的小鹿似的紧紧抱着赵青煜的脖子，清澈的杏眼水汪汪的。
我强忍住心中酸涩，走上前去，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陛下，臣妾叫了太医……”
“江绾，你怎么样？”
我的笑僵在脸上。
赵青煜一眼都未看我，他的眼里只有江绾，他抱着江绾，紧张地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青煜，你不该救我，你该让我死了的……”
江绾哽咽着，倔强地咬着嘴唇，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下。
赵青煜骤然红了眼，隐忍着怒气吼道：“江绾，你若敢死，朕叫你全族陪葬！
“是你当初背叛了朕，你害得朕差点死掉，你就该为朕赎罪，该永远被锁在朕身边！”
5
是的，江绾曾经毫不犹豫地背叛了赵青煜。
赵青煜曾是个皇子时，与江绾有婚约。
可江绾为了权势，投靠了太子，险些害得赵青煜没命。
从此赵青煜恨透了她，在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江绾抓来，囚禁在了冷宫里。
就连我也曾以为赵青煜恨她……
前提是我没有发现，冬日里赵青煜命人偷偷往冷宫送上好的银丝炭的话。
6
赵青煜抱着“受伤”的江绾，一路磕磕绊绊地回了承乾宫。
他叫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去，命令他们务必治好江绾。
我想跟着一起去，却被赵青煜身边的王公公拦下来了。
王公公冲我摇摇头，眼中浮现几分怜悯：“娘娘，陛下说了，他不见任何人。”
我胸口仿佛是被针扎了似的疼，整个人如坠冰窖。
“包括我？”
“对，包括您，皇后娘娘。”
我苦笑一声，认命般地踉跄着转身离开。
其实，我刚刚听见了从承乾宫里传出来的动静。
是赵青煜。
他的语气有着几分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江绾:“绾绾，只要你不再寻死，朕愿意和你重新开始，你呢？”
我不知道江绾说了什么。
我猜，她肯定是答应了吧。
我不确定今天冷宫着火是不是江绾故意的，但我确定，在赵青煜抱着她离开的时候，她分明是朝着我这里看了一眼。
她翘了翘唇，像个胜利者一般，对着我笑了。
7
我呆坐在凤仪宫中，从白天坐到了晚上。
小桃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住我不肯撒手。
“娘娘，您已经三个时辰没有说话了，您说几句话吧，哪怕是骂奴婢几句，求求您了娘娘……”
我张了张嘴，嗓音微哑，轻飘飘地有些发颤：“我……坐了这么久？”
“娘娘，求求您了，您吃些饭，看看书，您别吓奴婢了……”
我将头扭到承乾宫的方向。
平时这个时间，赵青煜已经处理完了政务，来凤仪宫与我一同用膳了。
他会在宫人不在时，将我腾空抱起，放在他的腿上，一口一口喂我吃东西。
我害羞地低头，他便会满眼笑意地刮刮我的鼻子，戏谑道:“怎么，朕的风铃害羞了？老夫老妻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真可爱。”
往往这个时候，我说不出什么话来的。
因为赵青煜会低头吻住我的唇，炽热又霸道。
……
回想起这些，我的心骤然疼痛，悲伤的情绪压得我喘不过气。
“小桃……
“今日陛下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是我亲手为他做的。
“我从未给人做过衣服。陛下那件，我整整做了三个月才做完……
“你看到了吗？他抱着江绾冲出火海的时候，那件衣服几乎被火烧得看不出原样了。
“我一针一线绣出的真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了。”
8
晚饭被端上来，可我毫无胃口，一口都咽不下去。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情绪下，吃再喜欢的食物，也会恶心地呕吐出来。
“娘娘，娘娘，不好了！”
我的陪嫁丫鬟小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陛下他……他刚刚传了圣旨，封了冷宫那位为……为皇贵妃……”
皇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尊贵的存在。
啪。
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
我的脸上血色尽失，“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仰去，摔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仿佛被冷水浇灌而下，心凉得彻底。
胸口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我眨了眨眼，轻轻开口，声音微不可闻：“那我算什么呢……”
我吐血了。
我的攻略任务失败了，系统不会再给我提供解药了。
这也代表着，我只剩下一个月可活了。
一个月啊……我觉得自己好可怜，明明是花季年华，生命却即将到头了。
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赵青煜双眼通红，发疯似朝我飞奔而来，哑着嗓子吼道:“风铃！”
我忍不住地想，是幻觉吗？
明明自己已经要死了，死前居然能看见赵青煜。
我苦笑一声，原来自己对赵青煜的感情已经那么深了吗？
就连死都放不下他。
我真傻，居然会信了一个帝王的鬼话。
9
“陛下，皇后娘娘身体并无大碍，恕老臣医术不精，查不出皇后娘娘的病因。”
我睁开眼，胸口传来阵阵疼痛。
我正躺在床上，透过纱幔，我看到赵青煜和两个太医正说着什么。
“没病？她吐血了，怎么可能没病？张太医，你去给皇后看看。”
“老臣遵旨。”
张太医给我号了号脉，蹙眉深思，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许久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回复说：“陛下，皇后娘娘脉象平稳，只是有些火气，老臣诊断不出娘娘的病因啊。”
安静。
凤仪宫内彻底安静。
赵青煜难以置信地看向我，语气中难掩怒气：“皇后，你把朕从承乾宫叫来，就为了让朕看你表演这一出？”
啊。
可我并没有去叫他来看我啊。
我一直待在我的凤仪宫，怎么会去打扰他和江绾相处呢？
见我不言，赵青煜紧抿唇，眸头皱着，极其不耐烦地甩袖离去。
“既然皇后喜欢装病，那便装吧。来人，传朕旨意，皇后风氏德行有亏，禁足半个月。”
两个太医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我，摇了摇头，随着赵青煜一同离开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痛极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无助地流着泪看向两个陪嫁丫鬟。
小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娘娘，是奴婢自作主张去找陛下的，娘娘罚奴婢吧！”
小桃见此，也猛地跪下来：“不，不是的，是奴婢让小彩去请陛下的，奴婢看您在椅子上呆坐了三个时辰，再加上您吃不下饭，奴婢怕您出什么事，这才让小彩去请陛下，可是谁知道……谁知道陛下会那样说您啊。”
是啊，要知道，赵青煜以前最宠我了。
就算我不小心打碎了他最珍爱的花瓶，他也什么责骂我，反而是一脸笑意地搂着我，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真笨，罚你今日不许回凤仪宫了，就在这里陪朕。”
他说，他的皇后风铃是他最珍贵的宝藏，就算是把他殿内所有的宝贝都砸掉，他也舍不得责罚我。
可是现在……仿佛一切都在瞬息间变了。
“是啊，正主回来了，我只是一个替代品罢了，他又怎么会管我呢？”
小桃哭着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用帕子擦拭我脸上的泪痕：“娘娘，您明明病得这样重，您都吐血了，吐了好大一摊血！太医怎么会说您没病啊？怎么会啊？”
我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这病是我出生就有的。
这是必死无疑的绝症，大夫们都断定我活不过十八岁。
可是在我十六岁那年，有个叫系统的东西忽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它告诉我，只要我能让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爱上我，与我相守一生，我就会平安顺遂地活到八十岁。
起初我并不相信，直到那年花灯节，我遇到了赵青煜。
系统给了我一颗药，服下后，我一整个月身体舒服得不行，就像一个平安健康的普通姑娘一样。
我信了，我开始试着喜欢赵青煜，企图用真心换真心。
我太单纯了，我当时真的以为我成功了，我以为我能平安幸福地和赵青煜相守一生。
一行行泪顺着眼角流下，小桃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摇了摇头，轻声低喃：“一个帝王的爱怎么能相信呢……他见过的美女那么多，又怎么会只选择我一个？”
小桃和小彩再也憋不住了，扑到我身上抱着我号啕大哭：“娘娘……”
她们又何尝看不出呢，我这是旧疾复发了。
她们自小与我一起长大，看着我每日受病痛折磨，这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我抬手擦了擦她们脸上的眼泪，轻声嘱咐：“等我死后，尽量把我的东西都送回家吧，我想我爹娘和弟弟了。”
10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日渐消瘦了。
每日都吃不下饭，吃什么吐什么，短短七日，我的脸小了一圈儿。
“娘娘，太医院不给我们药，太医院连补药都不给我们，呜呜呜……”
我苦笑一声，揉了揉小彩的脑袋，柔声安慰：“没事的，我的情况你们最了解了，我这病无药可医。”
“陛下他怎么可以这样啊，他明明说过只爱娘娘一个人，他甚至为了娘娘您遣散后宫，可是如今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
提及此事，我的心里又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赵青煜给江绾封了皇贵妃，赐住朝阳宫，待遇和我这个皇后无甚差别，甚至比我当时的荣宠更甚。
什么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赵青煜都不要钱似的往朝阳宫里搬，生怕冷落了江绾。
就在前两天，我偶然听到了有两个小太监在谈论此事。
他们说，朝阳宫里夜夜笙歌，在殿外都能听见江绾娇媚的呼声，赵青煜甚至为了她，有两日未上早朝。
更过分的是，赵青煜还叫人去搜集了西域产的一些增进夫妻之间感情的东西，用在了江绾身上。
美其名曰：“对你当年背叛朕的惩罚。”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呢……赵青煜从未这样对待过我，他一直是相当温柔的。
面对心爱的人，他竟然会失控至此吗？
我再难听进去，磕磕绊绊地离开了。
11
第十天，我的病情加重了。
我的睡眠似乎也长了很多，从每日四个时辰的睡眠，增加到了现在的每日六个时辰。
尽管如此，我每天醒来后还是头晕脑胀，身体疼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就连食欲也下降得厉害，我现在的样子几乎可以说是有点恐怖。
黑眼圈极重，脸色惨白得不行，嘴唇上全是死皮。
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像人了。
“娘娘，江绾来看您了……”
小桃低下头，咬着唇：“娘娘，奴婢叫她回去吧？您现在的情况不能受刺激，奴婢这就叫她走。”
我摇摇头：“叫她进来吧。”
或许，我可以通过江绾，让赵青煜放我出宫。
人生的最后几天，我还是更想和自己的亲人一起度过。
“如果江绾是个聪明的，她也许能帮我们离开这里。”
小桃挣扎片刻，点点头，领着江绾进来了。
如今的江绾和十天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她一身紫红色的宫装，打扮得极其张扬，各种金钗银钗簪在发髻上，整个人容光焕发，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掌心上宠着的。
见了我，江绾毫不掩饰眸中的讥笑，直接坐到了椅子上，轻轻摇着团扇，开口道：“皇后娘娘。几日不见，您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啧啧啧，看样子像是病了，怎么，太医院是不是没给您开药呀？”
小桃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绾：“是你！难怪太医院不给我们娘娘开药，原来是你！”
江绾也不恼，哼笑一声，漂亮的眸子一凝，低头玩弄手指上的蔻丹，淡淡吩咐道：“这个该死的贱婢胆敢以下犯上，冲撞了本宫。来人，杖责二十！”
杖责二十！
小桃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宫女，她如何承受得住？江绾怎么能毫不留情地下这种命令？
我脸色更加惨白，眼睁睁地看着江绾身边的宫女嬷嬷拖走了小桃。
“放开她，她是本宫的人，要罚只能本宫罚！”
我拼命去拉扯她们，想把小桃救回来。
并且，我周围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敢动。
我忽然明白，原来这十天时间，足以让我从受尽宠爱的皇后娘娘，变成一个毫无权力的空壳子皇后。
我救不下小桃，只好看向江绾，语气都软了几分。
“江绾！你放开她，只要……只要你愿意和陛下求求情，放我们主仆几个回将军府去，我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皇后之位我也不要了，好不好？让我们离开，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以为江绾会很乐意。
可她冷笑一声，抠弄着大红色的蔻丹，美眸中满是讥笑与讽刺：“风铃，你这人好傻啊。放你走？放你走了，然后呢？让陛下怀念你半辈子么？我偏不，我就是要你留在宫里，让你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让陛下离不开我的，我要让你像个疯子一样死在这宫里！”
闻言，我跌坐在地，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为什么呢？仅仅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寻求自由也不行吗？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了？
“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打啊！皇后娘娘既然不会教育奴婢，那就让本宫来帮娘娘好好教育她！”
小桃被几个健壮的嬷嬷按在地上，另外两个嬷嬷手里拿着两根棍子，重重地打在小桃身上。
“不要，不要打她！”
我惨叫一声，发疯般地扑过去，却被江绾的人拉住。
小桃咬着嘴唇，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剧烈的疼痛使她身体不住地颤抖，却硬是一声都没叫出来。
“江绾，停下，快停下啊！你不要打她，不要打她……”
两个宫女抓住我的肩膀，使我的头朝向小桃，让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桃是如何挨打的。
江绾始终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手里端着一只茶杯，红唇轻轻吹散热气，玩味地勾了勾唇：“啊，皇后娘娘就好好看着，好好看看这种胆敢以下犯上的贱奴该如何处置。”
棍子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并不好听。
小桃那一声声痛苦的闷哼使我心如刀绞。
“赵青煜！你就是这样纵着你的宠妃草菅人命的吗？你宠爱她，就能让她在宫里横行霸道了是不是？”
绝望之下，我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嘶喊。
我的声音很哑，发不出什么很大的声音，这喊声甚至连凤仪宫都传不出去。
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12
“已经快一天了，娘娘怎么还没醒啊？”
“娘娘，娘娘您快点醒来吃些饭吧，娘娘……”
“呜呜呜……小彩姐姐，娘娘是不是……”
“别乱说！香儿，你在这里守着娘娘，她若醒了，你就把这粥热一热喂娘娘喝下，我去一趟太医院。”
“啊……好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恢复了一些意识，可眼皮子却重如千钧，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小桃……小桃……”
床边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娘娘，娘娘醒了，快拿粥来！”
小宫女香儿扶着我的后背，在我的后背垫了个软枕，扶着我坐起身来。
我这才堪堪睁开眼。
我开口，嗓音如枯朽老人一般嘶哑：“小桃呢，她去哪里了？”
香儿低下头，小声说道：“娘娘，小桃姐姐她还昏迷着，她发了热，我们凤仪宫没有药了，皇贵妃临走前，把凤仪宫所有药都搜走了，说谁也不许给小桃姐姐医治……
“但是一个时辰前，小彩姐姐去太医院了，或许能拿回些药给小桃姐姐呢。”
江绾，又是江绾！
我如今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我与她无冤无仇，她有什么尽管冲着我来就是了，为什么要把对我的恨意发泄到小桃呢身上呢？
“我去看看小桃。”
我翻身下床，头却一阵眩晕，差点跌倒在地。
我扶着头，剧烈的眩晕感使我眼前白光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感觉不到。
香儿吓坏了，急忙扶住我：“娘娘，您晕了整整一天，您现在身子很虚弱，先吃些饭吧！”
我咳嗽两声，哑着嗓子说：“把饭拿来。”
香儿赶忙递过来一碗白粥。
我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倒，可剧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我差点全吐了。
但我忍住了。
凤仪宫的伙食越来越差，如今已经离谱到只能喝白粥了。
或许再过几天，我连新鲜的粥都喝不到了。
13
吃过粥后，香儿扶着我去看了小桃。
她趴在床上昏迷着，背部的布料却被鲜血渗透了。
她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偶尔会叫几声“小姐”。
她叫的不是皇后风氏，是护国大将军之女风铃。
我的鼻子顿时无比酸涩，眼泪唰地流下来，拉着小桃的手，压抑着哭腔柔声说着：“小桃，我在呢，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去后山摘桃子吃吧。”
小桃不再叫了，可痛苦的哼声却从未断过。
一旁的香儿红了眼，默默地转过头去。
我在床边陪了小桃很久。
“小桃啊，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将军府去，我不想学绣花了，我想跟着小六学功夫。
“哦对，你其实一直都对小六有意思对不对？那等我们回去了，我帮你问问小六的意思。
“小桃，你怎么还没有醒？我都好困了，眼皮好重……”
小桃身上很烫，由于没有及时医治，她半天前就发起烧了。
我拉着她的手，跟她聊了许多曾经的事，终于熬不过困意，我又睡了过去。
14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快点醒醒啊！
“小彩姐姐出事了，皇贵妃说她在宫里行窃，要将她凌迟处死！娘娘您快醒醒，快点救救小彩姐姐……”
我陡然惊醒。
小彩……小彩她怎么会？
我来不及披上衣服便往外跑，初秋的天气不算很凉，可我却觉得冷得刺骨。
“娘娘，您尚在禁足中，不能……”
“滚开，滚开啊！”
我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发疯似的朝着他们刺去，几个侍卫慌忙躲闪。
“皇后娘娘疯了，快点去找陛下！”
我不再理他们，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跑去。
太医院门口，小彩被绑着按在地上，而赵青煜和江绾则坐在一旁，冷冷地盯着她。
江绾撅着嘴，撒娇似的看了眼赵青煜，嗔怪道：“陛下，皇后娘娘宫里的这个奴婢当真是好没规矩啊，臣妾昨日去瞧皇后娘娘，娘娘身边的宫女还骂臣妾是狐狸精，臣妾只是打了她几下，今日……
“今日这个叫小彩的丫头来太医院偷药，想毒死臣妾……”
小彩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瞪着江绾，恨意浓得仿佛地狱来的恶鬼：“毒妇，明明是你收买了太医院的太医，不让他们给娘娘开药，还把小桃打得皮开肉绽，现在发起高热昏迷不醒，却还倒打一耙诬陷我们娘娘，你该死！”
“大胆！”
赵青煜震怒，拍案而起，一双鹰眸盛满怒气地盯着小彩：“风铃身体好得很，吐血昏迷都是她自导自演的，拿什么药？再说了，那个叫小桃的宫女顶撞了皇贵妃，皇贵妃重罚她难道不应该！”
赶来的我恰好听到赵青煜这话。
我的心陡然凉了一截，苦笑一声。
我对这个男人已经不存任何期待了，可听到他口中说出这话，我还是会觉得心如刀绞。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赵青煜面前，眸色惨然地看着他，如同以前那样，开口唤了句：“陛下。”
赵青煜见到我，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惊讶我怎么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我内心惨笑，我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我现在就像一具行走的枯骨架，瘦得连衣服都挂不住，面色惨白，黑眼圈极重，眼球都微微凸了出来。
“陛下，算臣妾求求您了，放臣妾走吧，臣妾想家了，想爹娘了。”
略有些浑浊的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我的身体摇摇欲坠。
“臣妾斗胆……臣妾只想带着小桃和小彩回家去，臣妾再也不敢奢求陛下的宠爱了，臣妾也不敢再和皇贵妃娘娘争了……”
我闭了闭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乞求与决然。
“求陛下成全……”
赵青煜的身体陡然一僵，眸中闪过几分心疼与悔意，伸出手想拥抱我。
江绾却适时拉住他的胳膊，撅着嘴，十分不满的说：“陛下，臣妾认为不妥，她可是皇后娘娘，您放她回去，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敢娶她呀，这不是毁了皇后娘娘一辈子吗？说不定就连将军大人都会怨您呢。”
赵青煜闻言，眼球在我和江绾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眉头紧蹙，收回了手，十分不悦地看着我：“风铃，你还打算回去嫁给其他男人？”
“不，不是，我只是想回家，我没有几日可……”
江绾叹了口气，添油加醋地道：“皇后娘娘，您是不是想说自己没有几日能活了？可是太医不是为您诊治了么？您身体十分康健，一点儿毛病都没有！您万万不能为了出宫，就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呀，哪还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呢？
“我知道，娘娘您就是怨恨我分走了陛下的宠爱，可是自古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更何况是陛下呢？您乖一点，和妹妹我一起伺候陛下，陛下才会更开心不是吗，娘娘？”
江绾勾唇笑了。
“好，好，我不走，我只求你们放了小彩，再给小桃拿些药，让太医给她诊治，好不好？”
我自知斗不过江绾，可我已经时日无多了，我要救下两个陪嫁丫头。
我看向被绑着的小彩，小彩冲我摇摇头，目光中满是凄然与绝望。
我心里一慌，扑通跪了下来，哑着嗓子声声乞求：“陛下，求求您，求求您别杀小彩，小彩和小桃是臣妾身边唯二的两个人了，没有她们，在这宫里就再也没有对臣妾好的人了啊，陛下，她们陪着臣妾一起长大，臣妾早就将她们当成亲人，她们真的不能死啊！”
我哭得嗓音嘶哑难听，一些心软的宫女都低下头不愿再看。
她们都是见过我风光无两的时候的，如今见了这一幕，难免觉得于心不忍。
“可是这个奴婢来太医院偷药，企图毒害皇贵妃，若朕不杀她，岂不是无视律法，寒了皇贵妃的心！”
赵青煜压抑着怒气，横眉怒目，阴沉着脸，眉毛都拧到了一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来人，将小彩拉下去，杖毙！”
“不要！”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扑上去抱住小彩，紧紧地护着她。
可身后的侍卫毫不留情地拉开了我，将我按在了一旁。
我眼睁睁看着两个强壮的侍卫一人拿着一根棍子，将小彩按在地上，一人一下，重重地打在她的身上。
“不，不要啊！放开她，放开她啊！打我，打死我，不要打她了！”
我凄惨绝望的哭喊声萦绕在整个太医院里。
小彩意识几乎涣散了，原本明亮的眼睛有些发暗，她看着我，强扯出一个微笑：“大小姐……不要哭了，还挺好的，我不用受凌迟之苦啦……我……我要回将军府了，小姐，我在家里等着你。”
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我再也忍不住地嘶声大叫起来，恐惧和绝望盈满内心，涕泪横流，崩溃到了极点。
我转头看向赵青煜和江绾，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不会！”
赵青煜从未见过我这副模样，眸中满是心疼之色。
可身边的江绾拉着他的胳膊，他只好抿着唇，闭了闭眼，语气强硬地道：“来人，送皇后娘娘回去。还有她宫里那个小桃，让张太医去看看吧。
“还有小彩的尸体，交给皇后处置。”
说完，他又于心不忍地打量了我一番：“再给皇后送些补药，身为一国之母，不该如此瘦弱。”
我又被两个高高壮壮的侍卫架住了。
我回过头，面容狰狞又扭曲，充满血丝的双眼怨毒地瞪着他们，嘶声发誓：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发誓。”
15
我终于知道江绾为什么刻意针对我了。
几乎是在我转身的一瞬间，我听到了熟悉的“叮咚”声。
一道和我的“系统”声音一模一样的机械声，从江绾的身上传来。
“滴——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摧毁风铃】，宿主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哦！奖励：三千两银子。”
哈哈。
三千两银子，足够她收买太医院的所有太医。
足够她让太医隐瞒我的病情！足够让太医们一口咬定小彩是偷药的贼。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也有系统啊。
16
张太医跟我一起回了凤仪宫。
赵青煜亲口下令，张太医不得不为小桃诊治。
小彩的尸体被放在了软榻上，我披头散发地坐在一旁，幽幽开口:“张太医，你怕吗？”
张太医身形一顿。
“你怕报应吗？”
许是我的模样太过唬人，张太医不敢直视我，开了药方子便急匆匆地走了。
“香儿，去拿药。”
香儿低着头，瘦小的身体不断的发抖，哆嗦着手接过药方离开了。
我又让人去禀告了赵青煜，小彩的尸体送回将军府，小桃身体养好后，也一同送回去。
我呢。
我就不走了。
17
第二十一天。
小桃恢复得还不错，我叫人将她弄晕，连夜送出宫去了。
香儿也被送走了。
原本热闹的凤仪宫，不过经历了短短二十一天，就如此凄凉了。
角落里甚至结了蜘蛛网。
我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描了眉，涂了胭脂。
我穿着出嫁前，我娘给我做的血色嫁衣，呆呆地站在铜镜前。
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即使化了妆也不好看。
我已经难看成这样了。
不知看了多久，我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去了朝阳宫。
禁足已经解了，江绾，我们该做个了断了。
18
今日天气不太好。
阴天，满天都是灰色的云，看起来太压抑了。
我进入朝阳宫时，江绾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旁边有宫女喂她吃水果。
“皇后姐姐今儿个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江绾抬眸，漂亮的红唇翘了翘，坐起身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嗯……还打扮成这样，莫非是来找妹妹我比美了？”
闻言，江绾身边的小宫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恼，咧了咧嘴。
“皇贵妃妹妹，本宫有话想和你说。”
我的声音属实是不好听。
嘶哑得像个耄耋老人。
“有什么话，皇后姐姐尽管说就是了。”江绾托着腮，挑了挑眉。
我慢慢走近她，坐在她身边。
嗯……她殿里的软榻坐起来可真舒服。
赵青煜真的很宠她。
“妹妹，姐姐想和你说……”
我的表情骤然狰狞，袖子里藏着的匕首狠狠刺到江绾肚子里。
“去死，去死，你给我去死啊！”
我将匕首拔出来，又刺进去。
江绾身边的宫女都吓呆了，没有一个人敢动。
江绾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了我。
我跌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抽出匕首，往她的脑袋上刺去。
“你和你的狗系统一起下地狱吧！”
匕首刺破了江绾的脑袋，却只伤到了一点。
江绾满眼恐惧，惨叫着一脚踹开我。
“你们愣着干吗？快把这个疯子按住啊！”
江绾的力气太大了，一脚踹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刚刚那么剧烈的动作，几乎耗光了我所有力气。
我脱力了，趴在地上几乎失去意识。
头好昏。
“你们在干什么？”
看着满身血的江绾，和趴在地上像尸体的我，赵青煜几乎睚眦欲裂。
“陛下！陛下，皇后要杀我，皇后疯了，呜呜陛下……”
我呕出一口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赵青煜。
“赵青煜，随你怎么处置我吧，反正我没有几天可活了。
“你也想不到吧，多亏了你的皇贵妃打通了太医院，哈哈哈哈哈。
“真可惜，刚刚没有刺穿她的脑袋。”
我阴森森地笑着，露出了几颗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是的，就在前几天，我的牙齿也开始脱落了。
赵青煜呆呆地看着我，喉咙仿佛被一团难以言说的东西堵住，他感到难以呼吸和刺痛。
他缓缓蹲下身来，颤抖着手想抱抱我：“风铃……”
“陛下，绾绾好痛啊！”
江绾不住地哭喊着，企图让赵青煜看自己一眼。
可惜，赵青煜一眼也没看他。
就像二十一天前，在冷宫门口一样。
赵青煜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他手指轻轻颤抖着，抚上我的脸颊：“风铃，对不起……
“太医呢？快叫太医，务必治好皇后，一定要治好她……”
此刻的赵青煜仿佛是没了家的小孩，眸子中充满无措与慌乱。
他将我抱起，放到床上。
“怎么会……朕的风铃怎么会那么轻……
“风铃怎么会……怎么会……”
赵青煜抚摸着我的头发和脸颊痛哭出声。
“风铃……”
看着他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好好笑。
真的好好笑。
我低声笑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出来。
赵青煜慌忙抹去我的眼泪，像个无措的孩子般：“不哭，风铃不哭了……太医很快就来了……”
我很想告诉他，别说太医了，就是神医来了也治不好我了。
可是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又很想知道，当他亲耳听到我必死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19
太医来了。
赵青煜抓住太医的肩，发疯似的摇晃着他：“快治好皇后，治好皇后！”
张太医颤颤巍巍地朝着我这里看了一眼，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青煜用力磕了个头：“陛下，皇后娘娘这病……无药可治啊！”
张太医后面的那群太医也跪了下来。
“陛下，娘娘这病真的没治啊！陛下恕罪……”
赵青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唇色变得惨白。
他回头看我，我咧着嘴朝他笑。
“不！皇后怎么会死？她一个月前还好好的，她怎么会死？
“还有你们，你们不是说皇后身体十分康健吗？你们不是说她装病吗？为什么又说她活不了多久了？你们骗朕！”
我闭上眼睛，脑袋嗡嗡地响。
被赵青煜烦的。
“赵青煜，让他们出去，我有话和你说。”
“不，风铃，太医可以救你……”
“让他们出去，赵青煜，耽误不了多久，只是几句话而已。”
赵青煜妥协了。
殿内只剩下我和赵青煜、江绾三人。
“赵青煜，你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一个月前我还好好的吗？
“我今年二十岁了，其实，在两年前我就该死了。”
我将系统的事情缓缓道来。
“赵青煜，就在一个月前，系统就不给我吃药了，所以我会死。”
伴随着我的话，我感觉视线变得越来越黑。
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音冰冷地说道:“宿主恶意透露系统的消息，视为严重违规，提前抹杀！”
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搅在一起一样。
我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赵青煜彻底慌了，他拉住我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叫着我的系统：“系统，系统，我爱她，我永远爱风铃，快给她药，求求你给她药，给她啊！”
系统不理。
“至于江绾，她也有系统，她手持母仪天下系统，我越惨，她得到的奖励越丰盛，哈哈哈哈……”
我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干脆一股脑地将所有东西都说了出来。
江绾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我没有，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来人。”赵青煜仿佛失了魂的木偶般，“将江绾拖下去，削为人彘。”
江绾一愣，不顾身上的疼痛，疯了一样哭喊:“不，不要，不要啊，青煜，我是绾绾啊，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啊！”
赵青煜一眼都不看她，只是呆呆地抱着我。
江绾被人拖走了，赵青煜将头埋在我的身上，呜咽痛哭。
“风铃……风铃……”他呜咽着，一遍一遍地喊我名字。
他又坐起身来，像以前那样，轻柔地亲吻我的嘴唇。
忽然，赵青煜呆愣住了，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中，脸色惨白如纸。
他怀里的风铃，没气了。
20
我说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我死那天，穿的是一身鲜红的衣裳，并且怨气冲天。
所以我真的变成鬼了。
这日是我的头七，我来到了冷宫。
江绾被削成人彘居然还没死。
她只剩下一颗头和躯干，被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坛子里。
她整日尖叫哀号，哭喊着赵青煜救救她。
我在她面前现了形。
江绾一愣，待看清我的脸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鬼，有鬼啊，风铃变成恶鬼了，来人，来人啊！”
我的嘴几乎咧到了耳根，喉咙里发出低沉难听的笑声：“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皇贵妃娘娘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不，不，风铃，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求求你了风铃！”
江绾崩溃了。
可这还不够。
我把她从坛子里弄了出来，看着她只剩躯干和脑袋的身体，微微沉思。
“嗯……江绾，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痛吗？”
江绾哆嗦着唇，忽然感觉肚子上一阵剧烈的炙痛。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肚子上……俨然出现一条冒火的伤口。
伤口怎么会着火！
江绾痛得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凄厉地惨叫。
身上着火的伤痕越来越多，可偏偏她不会被烧死。
“风铃，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皇后娘娘，饶命啊……
“啊啊啊住手，快住手！”
鬼火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几乎将她烧成了黢黑的焦炭。
“我错了……呜呜……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求你……”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好好享受吧。”
这火会烧整整一天，熄灭后她也不会死。
她一辈子都会在这个坛子里度过。
21
我离开了冷宫，想去看看赵青煜如何了。
承乾宫里酒味冲天，一堆酒坛子里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
那人正是赵青煜，他像个失心木偶一样往嘴里灌着酒。
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 滴落在地。
“风铃……朕的风铃……”
他怀里抱着一具微微发臭腐烂的尸体。
那是我的。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俯身吻在了那具尸体上。
我差点吐了。
我这才注意到, 这间寝宫恶臭熏天。
在我死后, 赵青煜似乎一直没有离开这里，拉撒都是随地解决的。
我被恶心得不行，刚想破口大骂，忽然赵青煜抬起了头。
他看到我了, 眼睛倏然一亮。
“风……风铃, 朕的风铃！”
赵青煜艰难地站起身, 污秽之物顺着他的衣服流下来，他却像不知道一样，跌跌撞撞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风铃, 你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风铃, 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
忽然。
承乾宫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是我的爹爹和弟弟, 还有多日不见的小桃。
小桃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尸体。
“小姐！”
小桃眼睛一下就红了，抱起我的尸体嚎啕大哭：“小姐, 小姐……”
我也难过得不行，却不敢化形与他们说话。
昔日里最疼爱我的爹爹和弟弟，若是见到了我这副样子, 怕是会难过得晕过去吧。
爹爹年纪大了, 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22
爹爹注意到我的尸体, 恨恨地瞪着赵青煜：“我把铃儿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你这个畜生！”弟弟一拳砸在赵青煜脸上, 赵青煜像个沙包一样软绵绵地摔倒了。
弟弟仍不解气, 在他身上连跺带踩。
“呵，意儿, 去派人转告三王爷, 皇帝已经暴毙身亡，还请三王爷出面主持大统。”
我爹阴恻恻地看着如同一条死狗一样的赵青煜。
“至于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带回将军府, 我要亲自招呼他。”
一群将军府侍卫将赵青煜套进了麻袋里，装上车带走了。
至于他们是如何进的皇宫么……
赵青煜为了一个女人变得疯疯癫癫，朝臣早就不满, 关键时刻，三皇子出面主持大局。
朝中大臣以护国大将军为首，几乎全部倒向三皇子。
所以将军大人想从承乾宫带走一个疯子，还是挺容易的。
将军府里有一处地牢。
地牢里的刑具各个千奇百怪, 却无一例外的残忍。
这个名叫“赵青煜”的疯子, 会将它们一一体验一番。
番外
爹爹临走前，朝着我鬼魂的方向看了一眼。
年过半百的男人, 顶天立地的护国大将军，第一次哭得那样悲伤。
他说:“铃儿，再见。”
我轻轻挥了挥手：“爹, 再见。”
“走, 意儿，小桃，带着铃儿回家。”
男人俯身抱起少女的尸体, 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带她离开了皇宫。
“谢谢爹，我回家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