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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明珠之命

第 1 节 明珠之命

我救的人顶替我成了公主,而我却流落民间。

我花了三年时间回到皇宫。

她却处处陷害我这个真公主,让我的亲人对我大失所望。

我的驸马拦在她身前,面无表情:

“是妤儿替你陪了我三年,现在,我只认她一个公主。”

我被陷害,死状惨烈,重生回救人那天。

这次我连马车都没有下,只是提醒后面跟着的驸马:

“前面女子有难。”

1

姜朝百年基业,到暨星年间,就只有我一个公主受尽宠爱。

十三岁那年正逢大旱,庄稼歉收,饥荒席卷而来。

我是唯一的公主,奉命去祭神台求雨。

外面吵吵闹闹的,我猛然睁眼,马车摇晃着,行驶在林间小路。

“公主,有大批难民朝着我们来了。”

婢女绿芝脸色难看。

我们的马车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却还是被难民盯上了。

我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林妤。

上一世,就是她被其他难民推倒,差点被踩死的时候,我停下马车,将她扶了起来。

她向我道谢时却故意把绿芝腰间粮食袋拽了下来,难民见了粮食就疯了一般,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绿芝把我和林妤拉上马车,准备离开时,林妤却一把将我推下马车。

我被数不清的手困在人群中。

随行的士兵赶来拦截,护送我的未婚夫段景叙也掀开了帘子上了我的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身后的难民紧追不舍,我听到绿芝哭喊着:“公主掉下去了,快救公主!”

但我看见的,却是林妤冲进段景叙怀里,他们齐齐地往我这里看了一眼,但并没有停下车来救我。

我绝望地放下了求救的手。

就这样,我身无分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地过上了流落在外的生活。

直到皇兄下江南视察民情,才将我带回。

三年,我一边乞讨,一边回京城,能证明公主身份的物什也被人抢走,没有人相信我是公主,也就没有把我当公主对待。

我回宫的路比登天还难,在我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时,段景叙带着林妤回到皇宫,请求爱女心切的父皇封林妤为公主,代替我过上了荣华富贵的生活。

他们不是没有找我,只是用了三年。

回到皇宫,林妤把自己的首饰送给我戴,在别人眼里便变成了我抢她的首饰。

我向她投入询问的目光时,她就低垂眉眼:“如今姐姐回来了,我毕竟不属于这里,不敢过多言语。”

这只能将我越描越黑。

就算我体恤民生,不再奢靡,也依旧撼动不了林妤的地位了。

从前说要护我一生一世的段景叙,只要是我和林妤一同出现的时候,他都会护着她。

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我只认妤儿一个公主。”

我如愿被林妤害死,但我却重生了。

三年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单纯的公主了。

2

林妤果然出众,皮肤滑嫩白皙,一点难民的样子都没有,怪不得我会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

“公主,那里有个人!”绿芝又叫了起来。

我看过去,一切正如上一世那般重演。

林妤即将被踩死。

我立马从绿芝的腰间拽下粮食袋子,扔到林妤脚边,难民们就发疯一般涌向林妤。

我眼皮都未抬:“去告诉段景叙,那里有人要死了。”

绿芝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我看着段景叙冲进人群,瞬间被人群吞没。

“公主,我们要不要接应一下段大人?”

绿芝有些担心地看着哄闹的人群。

“再吩咐下去,继续赶路,不要停,求雨为大。”

“是。”

没了难民挡路,马车加速驶离,我看到段景叙护着林妤,朝我伸出了手。

人群再次吞没他,我早已听不清,但我听到他说的是:“梨初,救我!”

救你?下辈子吧。

但是这辈子顺利的话,我们能在三年后见面。

我顺利到了祭神台求雨,雨顺利落下,普天同庆时,父皇下旨赐我封号,明珠。

回程的路上,侍卫都来禀告:“公主,段大人不见了,他的行李和钱袋都在马车上。”

凭他的本事和地位本配不上我,他的姑姑是当朝贵妃,父皇和他父亲年轻时共患难过。

而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早就芳心暗许。

我们成果似乎是理所应当。

“他让我们先走,他会追上来的。”我淡淡道。

小侍卫有些担心,毕竟饥荒之年,什么都没有的人在外不死也得扒层皮。

而这可是远离京城的边疆之地,骑马回来,也得半年。

“怎么?我的话你都不听?”见他不走,我厉声道。

“小的不敢!”他满脑子疑惑地退下,可能是在想从前的小白兔公主,怎么突然性情大变了。

遑论是谁经历了那三年,也不可能再当个小白兔了。

我风尘仆仆地回宫时,父皇设宴迎接我:“朕的明珠公主,去那么远的地方,累坏了吧。”

“回父皇,为了百姓,祭神台再远,初儿也会去的。”我乖巧地答,三句话不离百姓。

“这次旱灾顺利化解,这是父皇的祥瑞!”

父皇大赦京城,我姜梨初的名字被好多人铭记于心。

他们都说我是祥瑞公主,更有画师画了我的像,百姓贴在了家中供奉。

唯一不足的就是段景叙失踪了,光禄寺卿就这么一个儿子,为此大病一场。

父皇很看重这件事。

我大张旗鼓地寻找他,光禄寺卿感激涕零,在众人眼里我对段景叙的家人体贴入微,非他不嫁。

其实暗地里,我拦下了所有找寻他的侍卫,只派了一支段景叙的亲信北上,尽心尽力地找寻着段景叙的下落。

但段景叙在南边。

我还撤掉了所有他的寻人启事,这样,地方官府也不会接待他了。

只是他比我想象的还有能力些。

还不到三年,便找了回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貌美的女人。

3

我赶过去的时候,段景叙跪在光禄寺卿的脚边。

正泪眼婆娑地行大礼。

光禄寺卿佝偻着背,仅仅三年就心力枯竭命不久矣,现在也是强撑着一口气,想看到他平安归来。

我下了马车,所有人朝我齐齐跪下:“明珠公主万福金安!”

段景叙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情绪复杂。

只是他旁边跪着的林妤有些碍眼。

两人一看就是经历了风霜,皮肤黝黑又糙,身上的衣服粗制滥造,而我走到他们眼前,就是一个昂贵的瓷娃娃。

本是他们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人。

我不发话,他们都得跪着。

“梨初……”段景叙痛苦的喊我。

我将他扶起来,撞进他的怀里,一副思念过度的样子:“景叙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们抱了一下,我看向一旁直挺着背的林妤,不屑道:“景叙哥哥是我的未婚夫君,他不跪我可以,但你是何人?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跪?”

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她双拳紧握落在身侧,就是不肯低头。

是了,上一世,她也是如此高傲,公主爱民的职责没学到,傲骨她倒是学了三分像。

“难道,你要让段大人陪着你直到你愿意跪为止?只是苦了这段大人,生着病却还要陪你在这里跪着。”

我欣赏着自己雪白纤细的手,话音尽是遗憾。

提到光禄寺卿,段景叙才拽拽林妤:“妤儿,快跪下,莫要让爹久等!”

爹?他们已经好成一家人了么。

林妤直直跪下,双膝发出闷响,听着都疼。

她不甘心地伏在地上:“见过公主。”

“都平身。”我心情大好,只是在林妤要起身时,阻止了她:“你跪着。”

她动作一僵,竟毫不避讳地死死盯着我。

我装作没看到,搀扶着光禄寺卿进了屋。

一直虚与委蛇到傍晚,段景叙才送我出来。

林妤就这样当着我们的面,晕倒在了段景叙面前。

段景叙慌乱地扶起她,也不管我是不是还在旁边,就抱起她心疼地安慰:

“妤儿,你受苦了。”

仿佛那才是他的未婚妻。

“公主,您这样的身子,当初为了救段大人,还在宫里跪了一天一夜呢,林小姐那么健硕的身子,才跪了几个钟头啊。”

绿芝走上来,拧着眉小声嘀咕:

“那个时候段大人怎么不跟公主您说一句受苦了。”

我被健硕这个词逗笑,当初段景叙和左相之子温慕言争夺工部侍郎,下毒让温慕言差点丧命。

事情败露,父皇震怒,是我跪了一天一夜,换来了从轻处罚。

“您就该砍了他们,如此不尊重您!”绿芝仍然气愤地挥拳。

段景叙大概是想起了那段往事,又或者是绿芝的话让他生怖,这才心疼地看了我一眼:“梨初……”

我一副受伤的样子:“景叙哥哥,难道你喜欢林姑娘了吗?”

放在以前,他一个眼神一句话,我就会原谅他,到现在不会了。

“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吗?”装晕的林妤终是忍不住了。

段景叙连忙捂她的嘴,还是被她挣开。

“当初就是她扔下我们逃走,让我们白白受这两年多的苦!”

我扔下他们?若我不走,如今饱受折磨的就会是我一人!

他们哪来的脸说这样的话。

段景叙自然也是这样想,当着我的面就下定决心:“妤儿,你安心吧,明天面圣时,我会提出退婚,求娶你的!”

4

我装作伤心欲绝地跑回了宫。

他当真敢和父皇当面退婚?

我是公主,她是个村妇,谁能帮助到他,显而易见。

他莫不是连这个都分不清了。

难道说林妤还有什么底牌?

反正我是不信他因为爱而娶她。

正思考时,有人翻窗潜了进来。

“谁!”我从床上合衣坐起,摸向枕头下,那里有一把匕首,是温慕言给我防身用的。

“给你匕首是防身的,不是让你刺向我的。”温慕言在我耳边吹气。

我浑身一震:

“温慕言,你有门不走,非要翻窗户吗!”

我收回匕首,无奈道。

上一世,温慕言是我和段景叙的死对头,我看不上他这个纨绔,所以忽视了我和他也是从小长大的玩伴。

但是我被陷害致死的时候,只有他拼死相护,愿意相信我,站在我这一边。

所以这一世,我重新审视纨绔的温慕言,却发现他的纨绔只是表面而已。

而且他一直默默地护着我,若不是被我发现,他就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你也不想让别人说公主夜会神秘男人吧。”

我挣脱开,和他讲了今日的事。

“公主如此头疼,一刀砍了他俩岂不是妙哉。”温慕言调侃我。

“我要真能一刀砍了他们,他们早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当今贵妃是段景叙的姑姑,我不能平白无故杀了他。

再说了,死太容易了,我要他们不得好死。

“我回去查查这个林妤的来历,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却被他敲了脑袋。

他躺在我的榻上睡了一夜。

因为那三年的颠沛流离,我患上了失眠症,闭眼就是飞鸟蛇虫走兽,还有意图不轨的乞丐。

他知道了之后,经常陪我一起睡觉,想到他在不远处的榻上,我就能睡得安稳些。

5

是日,我们一同出现在大殿上。

父皇慰问了他以后,赏赐了很多东西。

“禀陛下,臣流落民间时,多亏了林妤姑娘,才活到现在,臣斗胆,把所有奖赏,都给她,报答救命之恩。”

段景叙却拒绝了所有赏赐。

我捂嘴哧笑,父皇就问我笑什么。

“景叙哥哥说是林妤救了他,可儿臣没记错的话,当初若不是林妤姑娘,景叙哥哥也不会白白遭受这三年的颠沛流离。”

父皇眼眸一沉:“此话当真?”

段景叙一愣,赶忙答道:“当时我只觉得林姑娘面熟,以为她是熟人,便去救了她,身为姜朝臣子,臣不能见死不救。”

我笑笑,见死不救的事干的还少么。

父皇点点头,觉得言之有理:“那便封她为清平县主罢。”

段景叙谢恩后,仍旧跪着不起身。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为我和公主退婚后,为我和林姑娘赐婚。”

他竟然为了林妤真的违抗皇命。

这般大胆简直不要命!

要不是看在光禄寺卿年轻时和父皇歃血为盟的份上,九条命都不够他活的。

此话一出,父皇震怒:“大胆!”

上一世他冷冷地说,只认林妤一个公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眼泪滑落,俨然一副痴情种的模样:“景叙哥哥,你真不要我了吗?”

段景叙怔了怔,还是低下了头。

父皇思索半天,叹了口气:“你纳妾必须是在梨初进门之后!也算是全了我和段大人的誓言。”

“是。”我没吱声,看着他应了下来。

还有几月我便满十六岁,父皇说生辰一过,我们便成婚。

一顿饭索然无味,送他们出宫的路上遇上了前来办事的温慕言。

6

“段大人,听说你寻了回来,我还不信,今日一见,不得不信。”

“温大人,让您失望了。”

火药味传来,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俩还是死对头。

“你还不知道吧,温大人袭承了他父亲的官职,年纪轻轻就是我父皇的得力干将了。”我笑呵呵地介绍。

段景叙眉头紧皱,他缺席的三年,宫里大变,这场游戏,他注定会输:

“梨初生辰宴后,我们便会完婚,希望温大人一定赏脸。”段景叙突然提起婚事来。

温慕言错愕的神情被段景叙尽收眼底,刚刚败下的一局立马就争了回来。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听说回去之后他和光禄寺卿大吵一架。

吵架这种大不孝之事,以前的段景叙是绝对不会做的。

成婚的圣旨很快下来,我虽不能主动退婚,但我也会想办法,不嫁给他的。

没多久送去段府的圣旨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我还以为段景叙反悔,抗旨了呢。

便拦住送旨的公公问了缘由。

公公脚步匆匆,只是摇摇头:“光禄寺卿……没了!”

6

我卸去钗环去段府,段景叙失魂落魄地跪在灵堂前。

见我来了,他像疯了一般扑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是你!是你不想与我成婚,便杀了我爹爹!”

服丧一年内就无法成亲。

“你怎会如此想我!”我泫然欲泣。

“你一定觉得,我流浪三年,已经配不上你了吧,所以才害我爹爹!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想娶你吗。”段景叙伤心极了,想来这些话憋在他心中好久了。

你以为我想嫁?可笑。

我还是大度地轻轻地拥住他:“景叙哥哥,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知你伤心,口无遮拦,我会找出真凶,替段大人报仇。”

我能说出这话,是因为灵堂的角落里,林妤的身影出现又消失。

7

我追了上去。

“是你干的吧。”我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开口。

她转过身,冷笑了一下:“是又怎样,那日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若是光禄寺卿不死,景叙就只能待在家里,做个无能之人。

“我杀了那个老不死的,就是在帮他!”

只有拿锤子的人才会看人像钉子,给他们多少次机会,他们也还是会走歪路。

我笑了下,什么话也没说。

“你笑什么!”林妤却觉得我在嘲笑她。

“你嫁祸给我,可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她眨了眨眼睛,应该是在思考:【不用你提醒,你是公主,我只是个县主,不这样做,怎么撼动你的位置。】

他们两个互相扶持三年,互相竟没有信任。

在段景叙心里,她可比我重要多了,只是她不信而已。

“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我轻轻一挥手,就立刻有人将她牢牢锁住。

“你!你要做什么,你凭什么绑我!”她可能没想到我会公然绑她,再也不复刚刚的嚣张。

我把她带到了城外半日路程的破屋子里。

“杀了我,景叙不会放过你的!”她冲我大吼,害怕地躲着我。

我耸耸肩:“我不会杀了你,只要你别再出现,好好找个人家嫁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会甘于平凡,所以也不会听我的话。

她怨恨地看着我,突然拔下簪子扑了上来,我没有防备地被她戳伤小腿。

我身边的侍卫一脚踹在她的心窝,她飞了三米才停下来,吐出一口血来。

我见差不多了,带着人回宫了。

傍晚处理腿上的伤时,段景叙闹着要见我。

8

我听绿芝在外边拦着他:“段大人,您不能进去,公主在里边治伤呢。”

绿芝当然拦不住他,让他闯了进来。

“你把妤儿怎么了……”他看到了我腿上的伤,停住了话头。

我看他急得满头大汗,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景叙哥哥,你是因为林妤才找我的吗?”

“你把她藏哪了?”他看到了伤,却依旧坚持先问林妤,他连装都懒得装。

“我说过要给段大人报仇的,她是凶手,我本不想杀她,可她竟对我起了杀心!”

我看着我腿上的伤口,额头上是被疼出的汗珠。

“你撒谎……你居然……”他痛苦地呜咽,向后跌了几步。

此刻,我安排的侍卫进来禀报:“公主殿下,城外关着的那个女人……逃了。”

段景叙立马明白过来,夺门而出。

我扔了一锭银子给侍卫,他道了谢离开后。

就从屏风后走出了一个人。

9

温慕言疾步走来,小心地捧着我的腿,心疼地给我上药:

“你怎样都可以,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我收敛了表情,摊摊手:“她突然冲过来,我没反应过来。”

他背过身去,我穿好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别生气了,我下次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拧了眉:“你一刀杀了他们,陛下最多将你禁足公主府,到时候我偷着带你出来就好,为何要和他们拉扯至这个地步。”

为什么?我也想过为什么,我总觉得死这个结局,太过轻松。

上一世的我,最后只图一死,林妤仍旧没有放过我,将我碎尸万段,扔给了家里的狗。

段景叙便帮着她瞒了下来,说是将我扔进了乱葬岗,我干出那等事是不配进皇陵的。

但我只不过是和林妤撕破了脸。

却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我说过了,死太轻松了。”我盯着某处,恨意爬满全身。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死,死得彻底,死得永世不得超生。

听说段景叙在城门口遇到了逃出来的林妤,两人相拥而泣。

可我若是真想关她,可不会让她逃出来。

林妤害死段大人的事人人都没有妄议,只是心下了然她的恶毒,暗叹段景叙包庇了杀父仇人,此事有违天道。

10

我生辰宴是在公主府办的,父皇早早送来了贺礼,长辈们都默契地没有出席,而是派遣家中小辈来祝贺。

段景叙带着林妤早早地来了,为了让林妤多认识点世家小姐。

我站在一旁看,林妤所到之处,人群纷纷散开。

有了先前的传闻,就算段景叙怎么解释,大家也是从心底鄙夷他们。

她生气地找到推杯换盏的段景叙:“那群世家小姐,就是狗眼看人低,我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她们竟都躲我。”

席上儿郎众多,那些小姐们很多是自家姊妹,她公然说人家狗眼看人低。

段景叙面子有些挂不住,拉着她匆匆离席。

“你拽我做什么,我那句话说错了!”

我忘了,这一世,她并没有嬷嬷教习规矩,骨子里净是乡野气。

“林妤!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莫要口无遮拦,一副……”

“一副什么?我陪你一路从边疆乞讨回来,你此刻觉得我是村妇了?你是不是还喜欢姜梨初?”

她在我的园子大喊大叫起来,这里虽只有洒扫婢女,段景叙仍旧左顾右盼,生怕有人路过。

因为流言蜚语,他在朝中寸步难行,但他的志向可不仅仅停留在光禄寺卿。

即使他知道,想打破现状,离开林妤娶了我就可以,但他仍去哪都带着林妤。

想来是有真情在的。

我走出去,假装路过:“景叙哥哥?清平县主?你们不在前厅,在这里做甚?”

“梨初?你……你刚来吗?”

段景叙有些慌乱。

我点点头,他就松了口气。

见林妤瞪着我,我把手中热腾腾的栗子糕放到她手上。

“县主也尝尝。”林妤一头雾水地接过,我开朗地笑笑,回了前厅。

两人回来时,果然带了给我的贺礼。

“梨初,妤儿为你准备了贺礼。”段景叙把不情愿的林妤推了上来。

这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装作一副我们很要好的景象,自家妻妾未过门就如此和睦,自然能平复流言。

我接过,装作很惊喜地打开。

一条蛇窜了出来。

“啊!”

我还没叫呢,席上众多小姐们叫了起来。

侍卫出动,乱作一团。

温慕言冲了过来,用手臂挡下了这一击。

“大胆!”我怒吼一声。

太医很快就来了,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吱声。

“回公主,这蛇无毒,温大人没事,消消毒就好。”

我点点头,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清平县主,你我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多次冒犯我在先,放蛇咬我在后,我可以让你下诏狱了!”

林妤跪在下边,身上的每个角落都在表示不服。

“不是我!”她梗着脖子,依旧不愿低头。

但她不知道,这样反而应了我的话。

“公主,我斗胆替清平县主求情,既然温大人无碍,县主也说有冤情,想必这蛇是趁人不注意爬进去的。”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抢在段景叙面前求了情。

此人是右相之子赵明成。

我压抑住上扬的嘴角:“既然明成哥哥发话了,我也不好再计较,此事就到此为止。”

赵明成看了林妤一眼,林妤眼中有莫名的情愫。

若不是段景叙阻断了他们的视线,我都怕林妤当场就扑向赵明成。

12

散席后,温慕言将我压在床上。

“我说没说过……”

我点点头:“你不让我伤害自己,我记得。”

“那你……”

“那蛇没毒,我才不会放有毒的蛇咬我自己!”我赶忙打断他,推开他坐了起来:“倒是你,那么紧张我干吗?”

他你了半天,最后甩手站了起来,我假装没看到他红透的脸:“你放心吧,我早就不是那个小白兔公主了。”

温慕言沉默了一会儿,或许在想我是从哪一刻开始变成这样。

我没有办法告诉他我重生了。

13

赵明成年已二十五,家中三妻四妾的,虽不纨绔,但为人心狠手辣,不是个良人。

而林妤长得极像赵明成死去的发妻。

他原本不来我生辰宴的,现在他和林妤成功对上眼,没白费我绞尽脑汁将他叫来的工夫。

林妤安分了许久,这也给了段景叙喘息的时间,从光禄寺卿爬上了二品尚书之位。

但他不知道,在他松口气的期间,妻子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他以为林妤平日都在宅中乖乖待着?

当然不是,她都在赵明成的怀里待着。

赵明成长相出众得很,不然也不会妻妾成群。

很快,林妤有了身孕。

她不敢告诉赵明成,因为她心里清楚,进了赵明成的家门,自己生死难料。

所以,我只要给她一个嫁祸于段景叙的机会。

14

段景叙守孝即将满一年,父皇再次下旨成婚。

我苦等一年,世人多歌颂我的专情。

成婚前夜,段景叙去光禄寺卿的牌位前敬酒,只一杯就失去了意识。

我在这夜去送宫中赶制的婚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我却被段府婢女拦在了门外。

“你好大的胆子,公主都敢拦!”绿芝教训她。

她当然不敢了,但是林妤有命,她不得不从。

“让开吧,我恕你无罪。”她立马就躲开,我走了进去。

推开段景叙屋子的门,场面一度香艳。

我抬手嫌弃地扇了扇,坐在桌前。

林妤揪着被子,起身看我。

我挥了挥手,一盆冷水将昏睡的段景叙浇醒。

他反应过来后,慌忙拽着林妤给我跪下。

他自然明白一切都是林妤干的:“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明知将她供出来,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但死到临头了也还是要包庇她。

我想喝口茶,但觉得这里太过肮脏:

“景叙哥哥,我念在从前的情分,你再怎么闹我都忍了,可你在新婚前夜做出这种事!”

我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又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动静之大惊动了段府所有人。

在别人眼里我只是气急了,但是天还未亮,这件事就传了出去。

不枉我这一通砸。

父皇上朝时,我穿着婚服等在外边。

火红的婚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父皇没辙,只能将我召进去。

“朕知你有怨,去了这门婚事,将段尚书逐出京城,无召不得入宫。”

这是我最后争取下来的成果,并且大度地放过了林妤。

所以新婚便成了他和林妤的新婚。

段景叙灰溜溜地滚出京城,去了晋城。

可结婚两月有余,林妤被诊出怀孕三个月。

纵使是傻子,也知道其中内幕。

段景叙押着林妤,提着一把剑杀进了右相府。

找上了赵明成。

15

彼时,我正在右相府做客。

“你为何染指我的女人。”段景叙拿剑指着赵明成。

可他是文臣,如何打得过武将。

赵明成不屑地看着他二人,轻描淡写的开口:“谁染指谁,你搞搞清楚。”

“明成哥!你救救我,段景叙定会把我杀了的!我腹中还有你的孩子!你救救我!”林妤不停地祈求。

我和右相夫人一起出门,站在一旁看着。

赵明成眼神巨变,他抽出刀,手起刀落,竟抹了林妤的脖子:

“有我的孩子,那就更不能留。”

段景叙吓坏了,他还以为能给赵明成重重一击呢。

见我走出来,赶忙挽留我:“梨初,梨初!林妤死了,帮我和陛下说说,让我回京城吧。”

我一脚踹开他,蹲在林妤面前。

“看到了吧,你爱的两个男人,一个杀了你,一个拿你邀功呢。”

她瞪着眼睛,尚有一口气。

“是……是你……”每说一句话,都有鲜血涌出。

“走好,不过我会把你的尸体剁碎拿去喂狗,你会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完胜的虐杀,才是我最满意的,她的死法。

“果然……我做的梦是真的哈哈哈哈!”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梦?

我没理会,抬着她的尸体回了公主府。

在我把她剁碎喂狗的期间,段景叙去大理寺击鼓鸣冤去了。

16

父皇召我入宫时,我还错愕了一番。

看到殿堂上跪着的段景叙,我就都明白了。

“你说梨初残害手足,是何意?”父皇沉声道。

“禀陛下,清平县主,其实是您的女儿!早些年……”

他吧啦吧啦地说,我抱臂在一旁听着。

这本是他的杀手锏,娶了林妤以后,爬上最高处的垫脚石。

却没想到还没使用,林妤就被砍了。

他只能现在说,让自己回到官场。

父皇听后,陷入沉思:“我会派人验证真伪。”

“不用了父皇。”

此话一出,段景叙看着胸有成竹的我,大惊失色。

林妤的身世,温慕言早查明了。

17

“林妤并不是您的孩子,我的妹妹,您确实有一个孩子没错。

“但这个孩子早在饥荒年前就去世了,我很惋惜,但是林妤和妹妹从同一个村里出来,她知道妹妹的身份。

“便害死了妹妹,想来顶替妹妹。

“只是段尚书信以为真,想利用此事平步青云,竟还闹到您这里来说孩儿的坏话。”

我招招手,两块玉佩被拿了上来:

“妹妹死前,将您留下的这块玉佩给林妤看过,但妹妹将它藏在了家中。林妤自制了这个玉佩,两块玉成色相差极大,父皇明察。”

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但父皇早些年间确实宿在一家村户人家,并且走后那家人就怀孕了。

但不论有没有,是不是,我承应下来,就没人说我残害手足。

父皇仅一眼,就看出了两块玉的真假,他失望地挥挥手:

“来人, 将段景叙拉下去, 朕再也不想看见他。”

段景叙大惊失色, 不顾形象地想爬上龙椅求父皇放过他:

“陛下, 臣冤枉!陛下,都是公主, 公主一手策划的啊!”

是我策划的吗?

还真是。

哪有什么真玉佩,早就找不到了, 只是时隔这么久, 我再找一块好料子, 打一个一模一样的便是。

段景叙被下了诏狱。

18

我去的时候,段景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为何, 你为何要害我至此,难道就因为妤儿的那个荒唐的梦。”

事到如今,我也能猜出林妤的梦来:

“是,因为上一世, 你和她联手害死了我。”

“可那是上一世!你都重活了一世,还有什么不满。”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来,忍不住笑了下:

“我不与你废话。”

话音刚落, 温慕言端着毒酒来了。

我吓了一跳:“怎么是你?”

“我不忍心你脏了手。”他把酒放下,把我护在身后。

段景叙疯笑起来:“好啊,好啊, 没想到我段景叙活了一世,竟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算计。”

信任的人,他是指林妤,还是我。

“喝吧, 若你不想被剁碎喂狗的话。”温慕言挡住我的视线。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入不了祖坟,只能席子一裹,扔到乱葬岗里。

19

从狱中出来,我只觉得阳光大好。

我伸了个懒腰,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我如今即将十八,已经错过了最佳婚配时期。

他们都以为我为了段景叙至此,都觉得我不是良人。

更何况我手刃仇人,手沾鲜血。

这样的女人,即使是公主也没有人敢求娶。

但是无所谓, 我早已做好了一个人的准备。

一日清晨,一道圣旨送至我府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明珠公主毓质淑慎, 才德兼备,秉性端淑,贞顺自然,旨宗人府代天择婿, 上闻左相温慕言, 文武双修,才德实匹,正合公主下降。命择吉日完婚。”

我呆愣着,一道声音替我接旨:

“臣接旨!”

我转头看过去, 温慕言笑得爽朗,看看我,冲我眨了眨眼。

我眼眶一湿:“儿臣接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