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谭少爷的夜壶成精了
第 2 节 谭少爷的夜壶成精了
原本我只是个普通的铜夜壶,被谭家小少爷的童子尿浇灌成了仙。
为了报恩,我化身成人,寸步不离谭少爷。
日子久了,府里开始有了谣言,说我是惑人心智的男妖精,把谭少爷迷得团团转……
谁也不知道,是他非要拉着我耍杂技的!
还有,尔等凡人不把我夜壶仙当仙是吧!
1
谭家少爷谭钰,自小骨骼惊奇。
旁人抓周抓的要么是笔墨纸砚,要么就是金银财宝。
只有他一把抓了个铜夜壶,这下可把一屋子人都看呆了。
谭老爷气得嘴都歪了,谭夫人红着脸不知如何是好。
谭家本就靠着老爷子做夜壶发家,谭老爷从小被人嘲笑浑身粪味。
等谭老爷长大了,坚决不肯继承家业。
这下谭钰抓个夜壶,不正好打了谭老爷的脸?
管家是个心思活络的人,接了谭夫人的眼色赶紧开嗓:
“夜壶也是壶,壶与福相通,咱们少爷是有福之人。”
靠着管家这一张巧嘴,老爷的脸色才好看几分,伸手想去抱长子。
刚满周岁的谭钰才不管大人的心思,一泼热乎童子尿浇到了夜壶里。
谭钰多尿一点,老爷的脸就黑一分。
到最后,谭老爷直接气得甩袖走人。
就这么着,这个铜夜壶成了谭钰的宝贝。
后来,谭夫人病逝,谭老爷娶了妻妹当续弦。
生意也越做越大,谭老爷把一家人从小小的淮南县搬去了京城。
谭钰始终没扔掉这个铜夜壶,一直带在身边日夜使用。
而我作为铜夜壶本壶,原本只是一个死物。
经过谭钰的童子尿浇灌数十年,渐渐地居然有了灵气。
起初我只是能听见声,慢慢地居然有了五感。
这次谭钰突发恶疾,差点去见了老娘。
活活在床上躺了半年,现在才能勉强下床。
我趁他卧床的日子,自己勤学苦练。
终于在今晚,我修成正果。
一阵金光闪过,我变出了人形。
刚扭过头,就看见褪下长裤、一脸震惊的谭钰。
这下尴尬了,在正主面前成精。
我高兴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谭钰脸色唰一下变白,张嘴就要大叫:
“来人,救……呜呜呜呜。”
我飞扑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小嘴。
“你别叫了,我不是坏人。”
谭钰明显不信,挣扎得更加厉害。
“你听我说,我是夜壶仙,来保护你的”
我怕谭钰不信,转身变回原身。
眼看着我从夜壶变人,又从人变夜壶,谭钰彻底崩溃了。
我赶紧变回人形,伸手继续堵住他的嘴。
我同谭钰一番解释,他才慢慢不挣扎,只是拍了拍我的手。
“我松开手,那你别喊。”
谭钰点了点头,我就松开了他。
他面露难色,支吾着让我背过身。
“你想跑啊?”
“不是,我裤子掉了。”
我“哦”了一声转过身,谭钰赶紧背过身将裤子系好。
又不是没看过,从前也不见他害羞。
半晌,他拍了拍我,一脸认真地问我:
“你真的是来保护我的?”
我拍着胸脯,一脸的认真:
“当然,我夜壶仙誓死守护谭钰。”
2
谭钰问我,会不会法术,我摇了摇头。
他又问我,会不会武功,我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会什么?”
我看着谭钰无语的表情,天真且自信地告诉他:
“我能变尿壶,还能从尿壶变成人。”
“呃。”
我怕谭钰赶我走,赶紧补充道:
“我还能读书写字。”
这下轮到谭钰惊喜,他问我怎么会的。
我告诉他,他日日读书写字,我听着听着就会了。
谭钰将信将疑,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床上,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
谭钰刚躺下没一会儿,突然起身想往外走。
我也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你跟着我作甚?”
“我当然要跟着你,不然怎么保护你?”
我一脸认真,谭钰无语叹气,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想小解。”
我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刚谭钰脱了裤子。
我大手一挥,关上了大门。
“用不着,我变回原身让你用。”
谭钰嘴角抽了两下,推开我跑回了床上。
我看着他那扭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他是个怪人。
之前用得好好的,现在挑什么?
我当夜壶,好用着呢。
谭钰翻来覆去睡不着,从被子里悄悄打量我。
我初化人形,身子骨虚弱得很,没一会儿就趴在他床边入了眠。
天光大亮的时候,谭钰才将将入睡没一会儿。
丫鬟敲门的声音惊醒了谭钰,他赶紧拉住还在睡的我。
“你快躲起来。”
我被扰了清梦,哪里来的好脾气。
拍开他的手,就想往床上爬。
谭钰吓得立马拦住我,想把我往衣柜里塞。
边开柜门,嘴里还嘀咕着:
“可不能让人看见,不然你就得离开谭府了。”
我听见要离开谭府,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一下子就变回了原形。
丫鬟端着水进来的时候,谭钰手里正端着个夜壶往柜子里塞。
丫鬟眼睛都瞪圆了,一脸迷惑地盯着谭钰。
谭钰尴尬地干笑两声,将我放在一边。
“我收拾一下屋子。”
丫鬟年纪尚小,是个心直口快的:
“那也不能把夜壶放到柜子啊。”
空中一群乌鸦飞过,谭钰现在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好在丫鬟也没多想,伺候了谭钰洗漱就准备下去了。
谭钰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丫鬟:
“你再拿个夜壶来。”
这要求听得丫鬟是云里雾里,从前谭钰只肯用那个铜夜壶。
就是金的玉的也不肯换,怎么现在想起要换一个了?
丫鬟脸上更加迷茫了,但还是听了谭钰吩咐。
“是,少爷。”
丫鬟抱起我,就要出去。
谭钰呛了一口水,倏地站起身。
“放下,快放下。”
“少爷,您一个人要用两个夜壶吗?”
“嗯,不行吗?”
谭钰拿出主人家腔调,把丫鬟的嘴堵了回去。
等谭钰好不容易送走丫鬟,转身就看见我变回人身,躺在他的大床上补眠。
他过来一把拉起我,让我去一边睡去,自己看起了书。
一整天下来,我找他讲话,谭钰不让。
我睡他的床,谭钰不让。
我摆弄他的物件,谭钰也不让。
我抱怨他不理我,他就随手扔过几本书来。
我一看竟是些之乎者也,看了就让壶头痛的东西。
我实在是受不住,推开门想去外面转转。
谭钰一把将我拉了回来,在我面前关上了门。
我不服地噘着嘴抱怨:
“你不陪我,我还不能自个出去玩吗?”
“你出去了被人看见,轻则被扔出谭府,重则性命不保。”
谭钰扶额,无奈地请求我安静地坐一会儿。
我耸了耸肩,眼睛一转。
“谭钰,那你和我玩。”
3
谭钰看我一脸诡计多端的样子,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过虽然他拒绝陪我玩,但还是帮我找了点解闷的东西。
他叫来丫鬟,吩咐她弄些话本子来。
丫鬟震惊脸,还是按照吩咐送来了一包袱。
我晃着脚,趴在大床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
对,谭钰为了让我别吵他,居然牺牲了自己的大床。
话本上有图有字,说的都是些人间的情与爱。
什么白蛇与大夫;什么女鬼与书生;还有女扮男装入书院,两人最后变蝴蝶的戏码。
我是一会儿笑,一会儿哭,阴晴不定神经兮兮。
谭钰时不时就要提醒我,小些声音。
我抬头盯着谭钰,吸了吸鼻子,嗓子里还带着哭腔:
“你会爱上我吗?”
谭钰额角跳了跳,手里捏紧了毛笔。
“你少做梦。”
“哦。”
我垂下头,又继续陷入痴男怨女的纠葛之中。
一连半个月,谭钰为了保护我,或者说看住我,没有出过房门。
而且,他也不让人进来伺候了。
凡是需要些什么,隔着门吩咐下人。
若是旁人问起,就推说自己要养病。
谭老爷和二夫人不在,大家也不敢忤逆这个主子。
我也趁这段日子,把市面上有的话本看了个全乎。
没得看了,我又开始无聊,就开始骚扰谭钰。
他实在是受不住,换了个小厮去买。
小厮问谭钰要什么样的,谭钰只说给人解闷看的。
“哦,少爷觉得无聊了吧,您就等着瞧吧!”
小厮拿了银钱,眉飞色舞地就出了府。
不到一刻钟,他端了一匣子书来。
我踢了鞋子,高兴地捧着书。
刚翻了一页,活泼的画面吓得我屏住了呼吸。
我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后翻,没想到后边越来越吓人
我吓得一把扔了书,又重新拿起一本,没想到这本更加吓人。
本壶刚刚成仙,到没见过这个世面。?
我颤着嗓子喊了一声谭钰,他皱着眉没理我。
我干脆下床,拿着书去找他。
他无语地揉了揉眉头,一副你又要作什么妖的表情。
我无辜地瞪着眼,拿着书放到他面前。
谭钰起先不想看,被我逼着看了一眼,立马站起身抢了过去。
我俩顿时不敢对视,屋子里一阵沉默。
“你先别看了。”
“我知道了。”
谭钰咳嗽两声,拿走了全部的话本。
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离开书桌。
“你又怎么了?”
我捏着衣服下摆,小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谭钰,他们是在练杂耍吗?他们不怕疼吗?”
我一连两问,问得谭钰脸也通红,他冷着声叫我闭嘴。
4
话本没得看了,我只能盯着谭钰玩。
他写字读书,我看着;他就寝用饭,我也看着。
就连谭钰如厕,我也眼睛不眨地盯着看。
谭钰提上裤子,转身就看见我瞪着两只眼。
他吓了一跳,厉声斥责我不知羞。
我学着话本里的小娘子,一手扶额一手捂着心口。
“你这个负心郎,从前见着奴家就宽衣,现在你躲什么?
“以前说人家是小甜甜,现在骂人家是万人嫌。
“还真是只见新尿壶笑,不见旧尿壶哭。”
说完我还往脸上点了两点口水,捏着兰花指用手帕擦去。
谭钰被我恶心得,扶着门框直呕。
我见他这样,立马换了角色。
上前扶着他的腰,手指把住他的脉。
“恭喜娘子,你是有了。”
谭钰额角抽了两下,继而大声让我滚蛋。
他拿出新的笔墨,又朝我扔了几张纸。
“拿去,在纸上画去。”
我拿过笔,画了整整一百八十只王八。
还在每一只王八旁边,写上了谭钰的名字。
谭钰过了一瞧,立马抽走了我的笔。
我同他抢,一不小心碰到了砚台,墨水泼了我一身。
他脸色更黑了,没好气地让人送水。
我自知理亏,殷勤地问他叫水作甚。
他大手一拉,就把我往木桶边拖。
“给你洗澡。”
“洗什么澡,我干净着呢。”
我梗着脖子,躲得离木桶远远的。
想起以前,丫鬟每日早晨都要将我拿出去清洗。
她可不是简单地用水冲冲,她用马毛刷子使劲地刷我的里面和外面。
那种刺激,如同上刑。
所以,我绝对不洗澡。
“你就算是夜壶成精,也不能这般不讲干净。”
我一下就火了,拔高嗓子同他理论。
全天下谁都可以说我不干净,就谭钰不可以。
“我是夜壶不错,可也是你独属的,唯独你一个人用过。”
我将他全身打量了一遍,声音变得戏谑:
“你都躺床上半年了,一直没用过我,我怎么不干净!”
谭钰懒得跟我废话,一只手将我按在木桶上。
我缩在他怀里,离他的嘴唇只有三寸。
我想起了话本里的情节,这个时候女主都会闭上眼。
“喂,你闭眼干吗?”
谭钰正劝说我,看见我突然闭了眼。
我缩着脖子,害羞地说道:
“你不害羞,亲我都不灭灯。”
“你……”
谭钰被我气得无语,一连说了好几个“你”。
谭老爷一脚踹开门的时候,谭钰正上手扒着我的衣服。
谭老爷大吼一声“逆子”,冲过来就想踹人。
我一把拉过谭钰,身子敏捷地躲了过去。
地上有水,谭老爷脚下一滑,原地劈了一个叉。
一声惨叫,撕破了谭府的夜。
5
谭二夫人和丫鬟赶紧冲过来,一把扶起谭老爷。
谭老爷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如从前。
当然最主要是,刚刚扯着蛋了。
他别扭着上座,看见我和谭钰还在拉扯。
不禁怒火中烧,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逆子,跪下。”
谭钰欲下跪,被我一把拉住,并且给了他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您别怪少爷,都是奴家的错。”
我学着话本里的样子,身子一软跪了下来。
眼波流转,一颗珍珠泪要掉不掉的。
谭老爷看了越发生气,抄起鸡毛掸子就朝我招呼。
我哪见过这么吓人的场面,吓得赶紧躲进了谭钰怀里。
“少爷你说句话啊。”
谭钰非常威武,一把挡在我前面。
“爹,您慢着些。”
“我慢着,你倒是手脚快。我同你姨娘离府不过半月,你就把人带进来了,现如今还被我们抓个正着。”
“是啊,钰儿,你身子骨还没好,万不可同人这般那般的。”
谭二夫人不劝倒好,一劝谭老爷脸色更黑了些。
“你是个好色的我也认,你怎么能和男人……简直伤风败俗。”
说到气头上,谭老爷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吓得一屋子人,是拍背的拍背,端茶的端茶。
好半晌,谭老爷才醒过来,声音虚弱地继续训诫。
原来是谭钰的异常,引起了管家的注意。
他将此事禀告了谭老爷,吓得谭老爷以为谭钰中了邪,这才带着谭二夫人快马加鞭赶回来。
“你倒不如是中了邪,都好过喜欢他,你看看他那副勾栏样儿。”
“他平日素爱唱戏,自己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谭钰跪得笔直,不卑不亢替我辩解。
“爱唱戏,我看他是爱在爷们炕上唱戏,就差脱得精光了。”
“爹。”
“老爷。”
谭钰和谭二夫人同时出声,谭老爷才发觉自己失了言。
谭钰说我姓叶,名胡儿。
他曾在路上被劫,幸得我挺身相助,不然性命不保。
原本他只想予我些钱财,以报救命之恩。
偶然得知我双亲早亡,从小孤身到处流浪讨生活。
“他说他不要钱,只盼有个人同他说说话。
“爹,您说过,人要懂得感恩,所以我才留他在府里以报恩。”
谭夫人听完,眼含眼泪地将我和谭钰扶起。
“钰儿,既是恩人,你不该自作主张,怠慢了人家。”
谭钰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马接上戏。
“我怕您嫌弃我的出身。”
说罢还做作地滴了两滴泪,更惹得谭夫人怜爱。
谭钰一本正经地瞎编,编出的故事不比话本差,我听着都要给他鼓掌了。
谭老爷一脸的恍然,对着我露出了笑。
我和谭钰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钰儿的恩人。”
谭老爷站起身,挥手叫来了小厮。
“来人,把这个男妖精送到庙里去。”
6
谭老爷在谭家说一不二,任由二夫人和谭钰说破嘴皮也不行。
几个小厮强壮得很,一边一个把我押得严实。
“不管你是恩人也好,情人也罢。你通身狐骚味,还是先去庙里净一净。”
当家的都说到这个份上,旁人还能阻止吗?
谭钰看了我一眼,直说要给我收拾些东西。
他着人拿了不少金银细软,我在旁提醒让他拿上话本。
他把包袱交给我的时候,趁机凑过来和我咬耳朵:
“你去了那老实些,我过不了多久就去接你。”
“我知道,丑媳妇见公婆总要被刁难。”
谭钰翻了个白眼,催促着让人把我带走。
我被他们押着出去,扭过头去看谭钰。
他站在原地,虽没有说什么,可是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谭钰,我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
好一出棒打鸳鸯,痴男怨男的戏码。
谭老爷看了就头疼,叫嚷着让管家赶紧关门。
我在庙里住了几天,日子倒也悠闲。
虽没有谭钰在身边,但胜在自由。
我整天闲得慌,只能不间断地看话本。
我随手拿了一本,没想到谭钰竟将那些本子也拿来了。
那些话本初看有些怪,再看还是怪。
看完了直叫本壶脑袋晕乎乎。
有一夜梦里,我竟然梦到了话本里的场景。
只不过那画中人的脸,换成了我和谭钰的。
气氛正浓时,谭钰一把推开我,冷着脸说了一句:
“你牙上有菜。”
我一下就给吓醒了,顺手将一旁的话本扔了出去。
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入眼便是一地瓜子壳。
我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套着,脚上也没穿鞋。
我看着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管家哼了一声,又将我一顿打量。
“你倒是悠闲,少爷又病了。”
我一听谭钰病了,赶紧放下话本,催促着他带我回去。
官家替我收拾东西,拿起那堆话本一看,脸色大变。
“佛门圣地,你居然看这些,也不怕佛祖怪罪你。”
“那怎么了,我如此好学,佛祖怕是欢喜得很。”
管家被我的天真打败了,咬着牙将东西塞进包袱。
一下马车,我就赶紧冲到谭钰房间。
谭老爷同夫人都在,见到我也并未阻拦。
我掀开帘子,谭钰躺在床上面如死灰,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明明我走的时候好好的,怎的不过数日就变成这样?
我整个人趴在谭钰的身上,眼泪唰地流下来。
“谭钰,你好狠的心啊,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下。你要是走了,我还活着干吗?”
“我还没死,你赶紧挪开。”
谭钰突然睁开眼,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哦了一声,悄悄挪开了身子。
谭钰深吸了几口气,支起上身要起来。
谭老爷和夫人赶紧过来扶他,一屁股把我挤到一边。
闹了一大通,劝了又劝,谭钰才重新躺下去,只是不许我再靠近。
不靠近就不靠近,我噘着嘴去玩谭钰的宝贝。
谭老爷看我没心肝的样子,嘴上又想训斥我。
被谭夫人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
“你,过来。”
谭老爷僵硬地喊我一句,带着我就出了谭钰房里。
他和谭二夫人一路将我带到小厅,屏退了丫环小厮,又将门窗紧闭。
这才双双入座,四只眼睛紧盯着我。
“我儿向来体弱,你可知?”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
谭钰自小就这样,从前差点死了,亏得原来的谭夫人日日精心照料。
之后就稍好了一些,只是偶有反复。
“我们又是求遍名医,又是求神拜佛,他还是不见好。”
谭老爷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心里难免担忧起来。
“那谭钰该怎么办呐?”
“他这病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冲喜。”
7
“冲喜?”
“对,冲喜。”
谭老爷说完,二夫人又重复了一句,可见这二人对道长的话深信不疑。
“你知道冲喜什么意思吧?”
谭老爷不放心我的脑子,特意问我了一遍。
“我知道,就是给谭钰娶个媳妇。”
这玩意我在话本里看过,还想着这么离谱,不会有傻子信吧。
没想到,眼前这两位居然就是。
“你既帮了他一次,也不妨再多一次。”
“嗯,我等下就去帮谭钰找个媳妇,你放心。”
我拍拍胸脯子,让谭老爷放心。
只要能让谭钰好起来,什么事我都愿意干。
“不是,你怎么还是不懂?”
谭老爷捂着胸口,似乎又被我气到了。
谭二夫人立马给他顺气,一边同我解释:
“道长的意思是,你就很合适。”
“我?”
我张大嘴巴,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在我怀疑的眼神注视下,谭老爷和二夫人重重地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谭钰冲喜?”
听到我的话,谭老爷表情总算缓和下来,和二夫人一起重重地点了头。
“男子怎能和男子成亲?”
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向来只有男子同女子成亲。
虽然铜壶本无男女之分,但我如今化身男子,怎能和谭钰成亲?
我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转身推门想走。
没想到谭老爷早有准备,让人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转了一圈,谭老爷都喝完了一盏茶,我也没找到法子出去。
我只能放弃,一屁股坐在两人对面。
谭老爷放下茶盏,抬手比了一个五。
“事成之后,我给你五百两。”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谭老爷说了一堆东西,承诺只要他给得起的都行。
我摇摇头,统统不想要。
“算了,你既然不愿意,也不勉强你。
“我儿命苦,娘亲早亡,自小体弱。现在你也不愿冲喜,他只能英年早逝啊。”
谭老爷这么说着,二夫人也跟着哭起来,边哭边说谭钰命苦。
谭老爷说着就要去撞墙,被谭二夫人拦下。
结果谭老爷好了,谭二夫人又要去上吊。
两个人和唱大戏一样,在我面前一唱一和。
我被他俩哭闹得没法子,大喊了一声:“我愿意行了吧。
“我同意,那谭钰呢?”
谭老爷让我放心,谭钰交给他来搞定。
二夫人看我不高兴,柔声宽慰我:
“只是让你俩拜个堂罢了,做个表面夫妻,你别害怕。”
“就是,我儿俊朗,你可别对他有非分之想。”
谭钰那边知道此事,当然不同意,说着宁死也不屈。
这可难不倒谭老爷和二夫人,两人搭戏哭了一会儿,谭老爷差点要以头抢地。
谭钰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着牙答应。
这桩奇葩姻缘,竟然就这么定了下来。
8
虽然只是冲喜,而且娶的还是个男妻。
谭老爷和二夫人还是按着礼节,瞒着外人操办起来。
由于时间紧张,他俩活活请了二十个绣娘,白天黑夜地赶制喜服。
原本按规矩我同谭钰,拜堂前不应该见面。
只是我坚持,加上谭钰开口,谭老爷还是应允了。
我是话本也不看了,摆件也不玩了,成天呆坐着看天。
谭钰见我这样,免不了关心几句。
我只是摇摇头,背过身不让他看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知道要给谭钰冲喜,起初心里还是高兴,能让他好起来。后来心里就开始怪起来,又酸又胀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想来话本里从来只有男欢女爱,并不会画两人成亲之后是个什么样子。
对于这种未知之物,我心里也还是有些怕。
我盼着晚点到那一日,可这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去。
我穿着精致的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
媒婆牵着我走到正厅,和谭钰拜堂。
我低头的那一刻,从盖头下看见一身红衣的谭钰。
他原本就相貌英俊,如今苍白的脸色也被红衣衬得有了气色。
我一时看呆了,直到媒婆提醒,我才收了心。
谭老爷并未通知外人,所以府中也没摆酒席。
我和谭钰拜完堂,就被送进了洞房。
我端坐在床上,低着头等谭钰。
谭钰掀开盖头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就和断线的珠子一样。
“谭钰,你这样的好儿郎原本该娶心仪之人,都怪我不好占了这个位置。”
谭钰看着我落泪,依旧无动于衷。
独自倒了两杯合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别演了,喝了酒睡觉。”
“哦。”
我赶紧收了眼泪,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谭钰熄了烛火,和我并肩躺在床上。
虽然隔着衣服和被子,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
我突然想起话本上的画面,脸都快红透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黑,我吓得闭上了眼。
没想到等了半天,我幻想的场面还没出现。
我睁眼一看,原来谭钰只是拉了被子。
“谭钰,我会不会有你的孩子啊?”
“不会,男的不会生孩子。”
“可我是夜壶啊。”
“夜壶更加不会生孩子。”
听到不会有孩子,我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开始担心起来:
“那你岂不是断子绝孙了?”
“你到底睡不睡了?”
谭钰声音里带上怒意,我识趣地闭上了嘴。
刚合上眼,我忍不住又喊了一声谭钰:
“谭钰,我同你成亲之后,你不会变心吧?”
“……”
9
翌日一早,我和谭钰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
谭老爷带着二夫人,急吼吼地冲进来。
二夫人去检查床铺,谭老爷围着谭钰打量。
没发现什么异样,谭老爷拉着谭钰去了一边。
“儿啊,他没对你那什么吧。”
谭老爷边说,边斜着眼看我。
“没,爹您多虑了。”
“那就行。”
谭老爷长吁一口气,准备带着二夫人走人。
走了半路又觉得不放心,折回来补了一句:
“就是做什么,你也得在上面。”
谭钰脸上一僵,一把将二老推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说来也怪,自从我和谭钰成亲之后,他的病就越来越好。
从前气若游丝的脉象,现在堪比万马奔腾。
谭老爷和夫人,高兴得拍手叫好。
谭老爷难得露出好脸色,夸我真是个大福星。
没过两日,谭老爷派小厮来,叫我们去正厅。
谭老爷和夫人上座,谭钰带着我问安。
二老摆摆手,叫我们入座。
谭老爷问了些家常话,又说起隔壁府上新添了小孙子。
“钰儿,你可不知道,那小孙子可真是玲珑剔透啊,叫人爱得很。”
谭钰一下明白他爹话里有话,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您和姨娘年纪还不大,现在倒也来得及。”
这话一说,吓得二夫人呛了一口茶,咳得叫一个昏天黑地。
谭老爷老脸一黑,直说谭钰放屁。
“那就没办法了,您不生,我也不能生。”
谭钰淡定应付谭老爷,主打一个装傻充愣。
“我自然知道你不能生,这不是有能生的?”
我一看见谭老爷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小声地补充道:
“谭钰说我也不能生。”
谭钰扑哧笑了出来,谭老爷气得直翻白眼。
“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上来吧。”
谭老爷挥手,叫上来两个伶俐丫头。
两个丫头行了礼,又给谭钰见礼。
“这是春桃和春杏,以后她俩就跟着你了。”
谭钰摇头,推说自己房里丫鬟够了。
“这可不是丫鬟,这二位以后就是你的姨娘。”
谭钰赶紧站了起来,朝着谭老爷鞠躬。
“儿不需要,还望父亲以后不要这样。”
谭钰说完拉着我就走,不顾谭老爷在背后破口大骂。
夜里谭钰更衣,我靠着床架上发呆,脑子里全是白日的事。
什么孩子,什么姨娘的,还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我越想越难受,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看着眼前的谭钰,更加不顺眼起来。
话本里说得真对,就不该叫男人太轻易得到你,他果然就不珍惜你了。
“谭钰,你就是个负心汉,不喜欢我还娶我。”
我大声怒斥谭钰的渣男行为,谭钰扭过头,一脸看傻子地看着我。
“我不喜欢你,装病要你回来?我不喜欢你,会同意娶你?我不喜欢你,会夜夜同你睡在一处?”
谭钰说一句,便上前一步,直到把我逼到床脚,不能动弹。
“你个夜壶,到底没心肝。”
谭钰说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胸膛。
我一下就委屈了,挂着两滴小珍珠质问他:
“那你不肯同我做那些事。”
“做哪些事?”
谭钰挑了挑眉,一脸戏谑地看着我。
“谭钰你个坏家伙,你少明知故问。”
“哦,那你早说啊。”
谭钰吹熄了蜡烛,又将床帘放了下来。风声、雨声、落叶声,反正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我累得倒头就睡,谭钰心满意足地把我搂进怀里。
10
睡到半夜,我感觉身体一阵发虚。
我张嘴想喊谭钰,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浑身也僵硬不能动。
我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任由灵力从体内消失。
就这样坚持了一炷香,我晕了过去。
谭钰醒来的时候,伸出手一捞, 手心里一股冰凉。
他掀开被子一看, 昨夜温香软玉的人, 居然变回了铜夜壶。
谭钰吓了一跳, 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一通。
没找到我半分踪影,他这才确认我真的变回了夜壶。
谭钰一下呆住了, 不知所措地抱着夜壶瘫坐在床上。
他不敢叫大夫,也没法叫个道士来。
但凡被谭老爷和夫人发现, 我必留不下来了。
他将房里的藏书翻了个遍, 也找不到解救我的法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时间久了府里人必会察觉异常。
他只能推说要为双亲祈福,带着我去了庙里。
谭钰将我摆在方丈面前的时候, 方丈嘴角都快抽筋了。
他修炼多年,见过成精的物件不下数万个。
这夜壶成精,他倒是头一回儿见。
对夜壶这么钟情的谭钰,他更是闻所未闻。
“施主, 若要夜壶变回人形,还需找到使它成精的源头。”
“那源头是什么?”
“阿弥陀佛,那得问这夜壶。”
谭钰看着死物一般的我, 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好你个出家人不打诳语,嘴里说的尽是废话。
谭钰没办法,心里有气也只能忍着住下。
他吃不下也睡不着, 整日抱着我诵经。
就这么过了十日,我突然能说话了:
“谭钰。”
这可把谭钰高兴坏了,抱着我是又哭又笑。
我大骂谭钰是个蠢货,谁家好人整日抱着个尿壶当宝贝。
谭钰回骂我没心, 谁家媳妇刚洞房就变夜壶。
刚开始我丧失了五感,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铜夜壶。
但是谭钰日日诵经,为我攒了不少功德,我这才恢复了五感。
只是能看能说, 却变不回人形。
谭钰赶紧问我成精的源头,我说了句童子尿。
这下轮到谭钰为难了,他如今早就破了身,哪来的童子尿。
要是去找旁人讨要,谭钰怕是不得干。
我看着谭钰拧住的眉头, 都快夹死苍蝇了。
“谭钰,实在不行,你先试试。”
谭钰盯着我, 抿着嘴不说话。
我刚想开口催促他, 他小声来了一句让我闭眼。
“怕什么,我早就把你看光了。”
谭钰灌了一壶水,当着我的面解开了裤带。
水声结束,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谭钰一脸蒙, 我也一脸蒙。
“要不你再多试试?”
谭钰虽然不想, 但为了我,也只能再试试。
谭钰关上门,一连十天,狂喝了五个大水缸的水。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谭钰快要喝死的时候,我变回了人身。
我高兴地朝谭钰扑过去,谭钰捂着鼻子躲开了我。
“滚去洗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