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将军带回来的妾室竟是为我而来
第 3 节 将军带回来的妾室竟是为我而来
我是将军府的夫人。
在外打仗五年的将军今日得胜还朝了。
我满心欢喜等他归来。
可他还带回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是我当年男扮女装救下来的。
可如今竟做了我将军府的妾室。
1
我站在将军府门前,望向正在马背上的将军,似笑非笑。
那位姑娘从马车里缓缓走出,抬眸,眼波流转。
我暗叹,这可真是一位大美人啊。
但也不免自嘲一句,相知相伴十几年的情分终归抵不过这男人天性。
我嘴角微微勾起,笑着看将军宝贝似的扶着她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步态婀娜地走向我,向我缓缓行了一个礼。
“夫人,妾身名唤白芷。”
说完,她抬眸看我,眼眸里露出一抹诧异。
我也微微一愣,嘴角也勾起一抹苦笑。
这人竟是我当年救下的那名女子,没想到当年的一番善举,换来的竟是如今这个局面。
“夫人,白芷是个可怜姑娘,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待她。”
“好。”
我点头应下,再抬头时,将军已经搂着那名姑娘进了大门。
“夫人,将军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呢,你们可是有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在啊。”
我摇摇头,只低声道:
“墨香,不可如此。”
我的侍女墨香是从小跟着我的,我嫁进将军府时,她也跟了过来,如今我的身边也只剩下这一个体己人了。
我缓缓走进内院正厅坐下,仔细翻看着下人刚刚拿过来的账本。
没过一会儿,将军竟也带着白芷进来了。
我缓缓起身,双手交叉放于腹部,福了福身子。
“将军。”
白芷也福了福身子,唤道:“夫人。”
将军点点头,在主座坐下。
“夫人,在看账本?”
“是,近来府中事务杂,又添了妹妹这样的美人,看看府中是否能多添点银子好好照顾妹妹。”
将军猛地站起,直直地盯着我说:
“你没什么别的想说吗?”
我微微低头,福了福身子回道:
“将军不用担心,我会多安排些下人去妹妹院中照顾的。”
将军狠狠地瞪着我,一脸怒气: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性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只低着头,受着他说的。
将军看着我这一副怯懦的样子,竟没管新来的美人儿,直接离开了院子。
白芷也跟着将军离开,离开前对我遥遥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里竟然有……疼惜。
疼惜?疼惜我吗?是呀,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啊?
又是谁把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2
少时,我与将军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
那时,他不过是一个单纯的少年郎。
“陆安年,快起来,咱们继续。”
陆安年握紧他手中的剑,向我袭来。
我手握一把长枪,再次将他的剑挑落,得意扬扬地站在他的面前。
陆安年摆摆手。
“不来了,不来了,每次都输给你,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输给我那么多次了,你早就没面子了。”
“输给我未来娘子,天经地义。”
“陆安年,你说什么?”
听见陆安年不要脸的话,我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丢下长枪,走进亭子里坐下,不理他的胡言乱语。
“花落,落落,好落落。”
我只当没听见他的话,只自顾自吃桌上的糕点。
他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手扶着我,双眼盯着我说:
“花落,我真的是认真的,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我是真的想娶你为妻。”
我自然也是欢喜陆安年的,还没等我点头,陆安年又开口道:
“落落,我是真的欢喜你,我娶了你以后,绝不会再有旁的女人,只会一直对你好。”
听着他这般言辞恳切,我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落落,我是认真的,你别笑啊,你到底愿不愿意啊?”
陆安年急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眉宇间都是紧张和急切。
望着他这副样子,我倒是觉得有趣极了。
“陆安年,你以后除了我,再不会有旁人?”
“当然,我这一辈子都只有你,如果我有了旁人,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我连忙伸出手堵住他的嘴:
“别这样说,我是愿意的。”
陆安年眉宇间的紧张一下子消失不见,面上只有一片喜色。
“你答应成为我的夫人啦?”
我点点头,陆安年高兴得大喊:
“花落答应嫁给我啦,我要娶你为妻啦!”
想到少时的时光,我的嘴角也带着笑意,毕竟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可惜,人不能永远是少年。
少年时将军承诺我的一世一双人,我也以为是真的。
可如今,他身边也有了旁人。
而我,在与不在都不重要了。
人呀,不该太轻易地相信承诺。
也不该太轻易地给出承诺。
3
傍晚,我路过花园,听着传来的琵琶声。
打算默默离开,却被叫住:
“夫人,留下来听听吧。”
我回头望着她,微笑着点点头,坐下。
一曲终,白芷放在琴弦上的手轻颤,她轻声问道:
“夫人,可还记得我?”
“白芷妹妹,往事皆是云烟,如今你已是将军府的人。”
“可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花隐。”
“这世间从未有过花隐。”
“那我算什么?我苦寻你,为了你我翻山越岭,一个人去各种地方,我只是想找到你啊。”
“可我,是女子。”
“那又如何?即使你是女子,也是我心心念念的人。”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白芷,看着她嘴里说着越发大逆不道的话:
“在你走之后,我四处找人打听你的下落,可根本没有花隐这个人。我心如死灰,颠沛流离,在我快要饿死的时候,陆安年发现了我,他让我待在他的身边,为了报恩我答应了。可上天真是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竟然你就是花隐,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我妄图打断白芷的话,想着离开,白芷突然站起,握住我的手腕,继续说道:
“花隐,即使你是女子,我也认定你了,我这颗心一旦给了出去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我挣脱白芷的手,逃跑似的回到了房间。
“夫人,怎么这么慌张?”
“无事。”
我静静坐着,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白芷刚刚那番话,简直是打破了我的认知。
我自问是武将府中长大,父亲母亲让我自幼学习武艺已然是违背了女子应做的。
而白芷竟说,她心悦我。
难道就只是因为曾经的英雄救美?
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计谋?
不过是他和她想要我离开的一场计谋?
4
第二日晨间,陆安年的母亲从普陀山祈福回来。
我守着规矩在大门口迎接她。
“母亲。”
陆夫人点点头,由着身边人扶着身子进了厅堂。
我跟在陆夫人的身后走着,一步一步尽是闺秀的典范。
我们二人坐在厅堂里等着陆安年和白芷。
他们二人相携慢步走过来,陆安年的眉宇间一片宠溺之色,白芷却有淡淡的疏离。
白芷像是感受到我的目光,抬眼与我对视,随后低头福身道:
“老夫人,夫人。”
陆夫人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饭桌上,我安静地吃着饭菜,守着规矩细嚼慢咽。
陆安年倒是一直为白芷布菜,嘴里念叨着:
“芷儿,这是你爱吃的。”
“芷儿,这不错,你尝尝。”
听着这些,我嘴里的菜好像一下子没了滋味,毕竟曾经他也这样待我。
“安年,你是一家之主,如此成何体统?”
“母亲,我是真的心悦芷儿。”
“纳为妾室自是可以,但是饭桌上不可如此行事,失了礼数。”
“是,母亲。”
母子二人的话好似一把把锋利的刀扎在我的心上。
陆安年从未如此维护过我。
当年,我们二人打算成亲,可武将结亲本就让皇上猜忌。
为了让皇上安心,我父亲主动提出镇守边关。
我本不舍,却又舍不得与陆安年分开。
陆安年在我父亲母亲面前发下毒誓,他会一辈子对我好,此生只我一人。
成亲后的第二天,花家就马不停蹄前往边关,害怕耽误久了引得皇上猜忌。
而我一个人在家里落泪思念家人。
那时陆安年会为了哄我开心,去郊区买我最爱吃的果脯,带我去溪边玩水,去野炊。
可陆母是书香门第出身,对我的一言一行都不满意,为我请了一个教养嬷嬷。
我向陆安年抱怨学习规矩的麻烦与沉重。
原以为会得到宽慰,可陆安年只说这就是他们家的规矩。
我想着这世道本就如此,女人本就是在家相夫教子,倒也默默接受。
后来,倭寇横行,我的父亲花将军不幸遇难,尸骨未存。
整个花家军伤亡惨重,就连母亲也殉情而亡。
我听着这些消息一蹶不振。
花家覆灭,皇上便派陆安年的父亲北上镇压倭寇。
可没过几日又传回陆父身亡的消息。
陆母一下子昏倒,卧病不起。
我不得不担起整个将军府的重担。
陆母从床上醒来以后性情大变,对我百般挑剔。
稍有不满便让我去跪祠堂。
刚开始我向陆安年抱怨,母亲的苛刻。
可他只说:“父亲刚走,母亲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我闭口不知该说什么,明明我的父亲母亲也是刚刚亡故,如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我心里酸涩,撒泼似的把陆安年从我房间赶出去。
他不懂我心里的酸涩,也不知我的哭闹究竟为何。
渐渐地,陆安年再也没来过我的房间。
我也学会了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府邸讨生活。
5
后来,他自领皇命,北上镇压倭寇。
陆母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发疯似的朝我身上砸东西,嘴里骂着各种各样的腌臜话,我只低头不语。
陆安年回到府中,我赶忙迎上去:
“安年,你要北上?”
“嗯。”
曾经恩恩爱爱的两个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是一段时间的生疏,如今说话竟如此尴尬。
陆母被搀扶着身子出来,陆安年连忙上前扶住。
“安年,你别去,母亲已经失去你的父亲了,不能再失去你啊。”
陆安年沉默着不说话,我开口想挽留却张不开嘴。
“母亲,倭寇横行,我自幼习武,自是要保家卫国的。”
陆母连连摇头,嘴里说不出话,眼泪一直往下掉。
陆安年一边安慰陆母,一边把她搀扶进了卧房。
没过几日,陆安年领军北上。
陆母听到这个消息,在家里卧床不起。
我日日去她床前伺候,听着她对我的谩骂。
“花落,你真是个晦气的东西,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不说,现在还要来害我陆家。”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自己丈夫上前线生死未卜,也没说挽留一下。”
“花落,你真的不配做我陆家的媳妇。”
“晦气玩意儿。”
起初,她骂我时,我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后来,我发现,她其实也是一个可怜人。
丈夫突然离去,孩子也奔赴前线,她心里是苦的,她在懊悔自己的无能,骂一骂说不定她心里就好受一些。只要等陆安年从前线回来,这家就会再次团聚起来。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足足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我给他写了好多封好多封家书,但从未收到过回信。
我想着可能是战火纷飞,家书不一定会到。
想着可能战事太多,他来不及回,但他的心情和我应是一样的。
我从起初的殷殷期盼到如今的默默守望,心里已经积累了太多的失望和期望。
我想着等他回来,我和他之间的误会会因为思念冲刷得一干二净。
因为我坚信和他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是如何也消散不了的。
可从未想过,等来的会是他和一女子相伴而归的消息。
6
想到这,嘴里的东西一下子变得没有滋味。
可也守着规矩,不敢贸然离席,默默听着他对另一个女子的爱护之意。
我抬眸,猝不及防地和白芷的眼睛相撞,她的眼神里尽是担忧。
担忧?她在担忧什么?
我不由得感到疑惑,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她那句“心心念念的人”。
我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可我是女子啊?
想到这,筷子落在桌上敲出叮当的声音。
我起身,微微弓着身子道:“失礼了。”
陆母横了我一眼:“筷子拿不稳的话,下次就不用吃饭了。”
“是,母亲。”我弓着身子回话。
陆安年倒是开口道:“母亲,这责罚未免太过严重,花落也不是有意的。”
“看在安年开口求情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回。”
“多谢将军,多谢母亲。”
说完,我离开了厅堂,回了自己的小院。
没过多久,陆安年竟和白芷一同踏足了我的小院。
我起身迎接:“将军。”
“夫人不用把母亲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年龄大了而已。”
我点点头,并未接话。
陆安年似是觉得太过安静,竟突然生气:
“花落,你究竟是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将军,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在没有了依靠以后,最后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可你以前生动活泼,会笑会跳会闹,可如今跟那些死板的大家闺秀一模一样了。”
“多谢将军夸奖,这几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花落!”陆安年听我说完,好像气急了一样,竟然拔剑朝我袭来。
我心里摇摇头,倒也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剑在我面前停下,然后就突然被他丢弃在地上。
“花落,我真的是不认识你了。”
说完,没管旁边的白芷就径直离开了。
“花隐,这几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微笑着望着她,倒也不说话,想看看白芷究竟想要干什么。
可突然白芷一下子扑在我身上开始哭。
我踉跄一下接住了她,但脑子里却在发蒙。
“花隐,这些年你一定很苦吧,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早点找到你的,呜呜……”
白芷在说什么,她没有对不起我啊。
“花隐,要是我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跟陆安年在一起,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低头笑笑,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也挺好的。”
白芷抬头望了我一眼,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不好,不好,你过得一点都不好。”
我哑然笑了笑,但眼泪却开始毫无征兆地往下掉。
没过一会儿,白芷终于止住了哭声。
“花隐,我们离开吧,离开这里去过更好的生活。”
“白芷,我是这将军府的夫人,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儿呢?”
“这天地广大,总有我们的桃花源。”
“可我没有家了,就算这天再宽再大,我也永远地没有家了,没有了爱我护我的父母,没有疼我怜我的族人,现在这世上只有我一个花家人了。”
我望着窗外盛开的梨花,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酸涩。
白芷刚刚止住的眼泪,现在又开始往下掉。
“你有我,你有我的,我会成为你的家人,这偌大的将军府没人把你当将军夫人,那陆安年的母亲更是处处刁难你,你跟我走吧。”
“白芷,我们都是这将军府的人,作为过来人劝告你一番,别像我一样。”
“花隐,说这么多你还是不肯相信我。我从未想过当陆安年的妾,我是为了你啊。我与陆安年半点逾矩的事情都没做过,我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又怎么会与他行云雨之事呢?”
听见白芷这般坦诚相告,我倒是不免有些诧异,白芷说完以后倒是气愤地跑走了。
7
白芷总从上次跑走以后,每每与我碰面,都装作生气不理我,但眼神却时不时望向我。
我心里总是感叹,真像个小孩子啊,我以前也是……
想到这,心里顿了顿,摇摇头也不再继续想下去。
陆安年得胜还朝不过月余,北边竟又传来倭寇骚扰的消息。
陆安年得皇上任命北上,前往安城,势必要抗击倭寇使其不敢再次侵犯我国国土。
皇上为安慰我这个花家遗女和陆将军的相思之情,特许我可随军出征。
相思之情?呵,不过是陆安年为自己找的一个借口罢了,他不过是想带他的心爱之人前去,却又害怕落得个薄情寡义的名声,真是个孬种。
我心里虽这般埋怨着陆安年的孬种行为,却也不免期待安城究竟是何种模样,父亲母亲如今又被葬在安城哪里,花家人是否有人逃出那里,并未在那场战役中死去……
很快就到了出行的日子,陆安年带领陆家军先行前往安城,我和白芷在后面坐着马车行进。
路上我一直在期盼着,却又告诫自己不可心存希望,这世上没了期望也就没了失望。
白芷倒是一直在马车上叽叽喳喳不停,倒也不让人觉得心烦。
紧赶慢赶一月左右,我们终于到了安城,比陆安年迟了半月有余。
我与白芷被一同领进陆安年的营帐,他消瘦了一些,右手也缠着绷带,上阵杀敌怕是困难。
他招手示意我们靠近,我们走向前,三人倒是相顾无言。他等着我们关心的话语,我等着白芷开口关心他,毕竟我如今在他那里怕是比不上白芷重要,白芷却也不说话。
我不免疑惑地望向白芷,白芷尴尬地开口:“很疼吧,我与花落挺担心你的。”
听着这话,我竟笑出了声,陆安年似乎是也觉得尴尬,摆摆手示意没事让我们离开了。
我与白芷相携走到营长外,就见一人急匆匆地进了陆安年的营帐。
我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就听见他们的对话:
“将军,那倭寇又来了!”
“出城迎击。”
“将军,军中的各位将领对那田中原都无多大胜算,虽然此人曾是您的手下败将,可如今您的身体情况怕也……”
“我不信我偌大的军营竟找不出一人可用。”
“将军,还是想想办法如何等到援军来吧。”
“唉。”
我本以为,这次不过是一场战争后的威慑,可没想,倭寇是真的卷土重来,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陆安年被射伤了右手,如今提剑杀敌已是不可能。皇上那边本就没派多少兵,可用的将领也少,即使已经派人回都城求救援,但一来一回也得花上一月有余。目前陆安年的情况和安城剩余的兵怕是很难撑过,将领受伤,军心不振,本就已经是大忌。若是安城老百姓和军中士兵知晓无人能打败这田中原,怕是安城不日便要失守。】
想到这,我的心也沉了沉,却又和白芷一同回了安城的将军府。
“花隐,你听到了那番话吧。”
我点点头,白芷却一副扭捏的神色,然后只见她好像心一横,说:
“花隐,我知你是武将之女,也知你在武艺卓然,不输男儿,当日你救我于危难之时,那般潇洒的模样仍然记在我的心中。”
她的话刚一说出口,我就知晓她的用意,或许不是因为我了解她,而是其实我的内心深处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8
那年我不过十六岁,父母疼爱,家庭和睦,武艺卓然,还有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我。
虽然这世间对女子苛刻,但我有一对支持,爱护我的父母。
他们尊重我的意愿,从小让我读书习字,甚至是练武。
就连我有时扮男装出门玩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和白芷相遇那年,我正是十六岁,也是最贪玩的时候。
当时正值暑日,母亲带我回乡下外祖家避暑。
而我仗着外祖的喜爱,在乡野间肆意撒泼玩耍,为了方便,我甚至换了男装。
那时候白芷正处于豆蔻年华,由于母亲病重,父亲又在采药时不幸摔伤了腿,不能继续出门采药,于是她瞒着家里人来到山里,背着小背篓来采药材。
可山间的土匪却不小心看到了这般貌美的小姑娘,当即就决定掳她回去做小老婆。
我发现时,白芷还在拿着把小小的镰刀和土匪周旋,颇有宁死不从的模样。
那时我被这个小小姑娘身体里迸发的能力而感到震惊,当然也没忘记从土匪手里救下她。
我一路把她护送下山,也陪着她采了许多草药。
路上我了解到她家里的困苦,给了她一袋银子接济她。
后来,在外祖家的时候,我时不时扮作男装出来找她玩儿。
但现在想想,当时要是说了自己是个女子,怕也不会耽误她如此久。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白芷却着急道: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逼你。我只是记得,以前你在我面前舞剑弄枪之时,心里眼里全都是保家卫国的期盼。我也知这几年的宅院生活,家庭之变对你的打击太大,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见到当年那个潇洒自在的花隐。”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芷:
“我疏于练武这么多年,也得练练才知道现在的水平如何吧。”
“你这是答应了?”
“嗯。”我笑着点点头,毕竟我不希望这片埋着我父母,我花家族人的土地失守,我想能够时时守着它,就像以前父亲母亲伴我长大一样。
9
回到府中,看着父母为我定制的那份盔甲,心就像被人揪了一下,眼睛也酸涩得不像话。
我换上盔甲,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花落。”白芷在门外怯生生地叫我。
我朝她笑笑,走到院子里,拿着长枪,手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一样,开始自己舞动起来。
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武艺倒是一点没忘,就是这力量和体力不太够了。
“花落,我就说你行的,现在的你终于像以前一样神采奕奕的了。”
白芷在旁边变着法地夸我,听着她那夸上天的感觉我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但也随她去了,喝了口水,又开始继续练枪。
这时陆安年竟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我手上的长枪差点没收住,我看着他的脸色仿佛调色盘一般,变来变去,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花落,你怎么……”
“闲来无事,练练。”
陆安年发现在我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离开了。
后来几日,白芷充分发挥自己的美人计,时时探听军中情况。
发现倭寇虽然猖獗,但到底没有大规模地举兵进攻,但骚扰百姓却是常有,这让陆安年十分头痛。
但奇怪的是,这几日倭寇竟然没有任何的行动,这倒让士兵们放松了警惕。
这日,倭寇将领田中原带领一万精兵在安城城门前准备攻城。
陆安年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军中各将领之前在与田中原对峙中基本都落了下风,而陆安年受伤的那只手刚好就是他拿剑那只手,朝中的支援也没来,这一仗如果打起来,必输。
我穿着盔甲,走进陆安年的营帐。
“何人!”
“是我。”我抬头望向陆安年。
“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或许我可以试试。”
“你?不行!”陆安年态度强硬地拒绝我。
“陆安年,别忘了,你曾经从未赢过我。”
我目光凛然,就这么直直地望向陆安年,他猛地站起,可能是因为被我戳中了痛处。
营帐中的其他将领倒是满头疑惑。
“陆将军,这位是?”
“我是花隐。”
“姓花?难道你是花家人。不对啊,花家人不是……”
“我是花家人,当日不在安城,得以幸存。”
“陆将军,既然花隐兄弟有信心,不如就让他试试吧,毕竟他能答应您,想来胜算应该挺大的。”
陆安年在上位无奈地摇摇头,却又只能点点头,道:
“花……隐,你不要逞强,及时退回来。”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去奔赴我曾经期盼的战场。
10
我不负所望,险胜田中原,击溃了敌人的心理防线。
敌方气势被挫,我方士气大振,大胜倭寇。
约莫几日,倭寇都未进犯,援军也及时到达。
陆安年的手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到最好的状态,而我则被推举为先锋。
一日,我从军中回府,白芷看着我,眼里笑意盈盈:
“这才是我记忆中的花隐,骄傲,矜贵却又满怀百姓。”
“白芷,莫要打趣我。”
“我说的句句实话,我那时喜欢上你,并不只是因为你救了我,更是因为你活得恣意洒脱,却又心忧百姓。从不会贬低女子而是包容、体谅,你认为这世间的女子都可以活出自己的样子,当时我是被你这番话而打动。”
“那是因为我本就是女子,女子不应该被束缚,应该有自己的广阔天地。”
我与白芷相视一笑,这些日子的相处,我虽不能与她待我一般喜欢她爱她,但我也确把她当作我心里的妹妹。
皇上已经下令,这次务必要把倭寇从我国土地上赶出去,使其再不敢进犯。
我作为先锋,自是义不容辞,但说来也好笑,陆安年可能是因为这次行军倚仗了我,倒是隔三岔五进了我的营帐关心我,送些伤药一类。
一年的时光很快进过去了,我军也彻底把倭寇赶了出去,并签订了五年休战条约,马上就要得胜还朝。
陆安年知道这个消息,却是急匆匆拉着我回了府中。
“花落,我知现在说这些不妥,但你始终是女子,若这次回都城被人发现你是女子,怕是要被治个欺君之罪。”
听着他的话,我不免觉得好笑,还没等我开口,白芷倒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陆安年,你要不要脸啊,打仗求花隐的时候不说她是女子,现在要论功行赏的时候,倒是想起她是女子了。就算你不让她去受赏,可这花隐的名头是实实在在她自己挣来的,这些封赏她受的。”
陆安年一脸震惊地望着白芷,也是,白芷在他面前都是冷冷淡淡的,如此火暴脾气像个小炮仗一样的模样就连我都很少见,他怕是从不知晓白芷的真正脾性。
“白芷,你这说的什么话?”
“陆安年,我代表的身份是花家人,从不是你陆安年的妻子。”
“花落,欺君之罪会诛九族的。”
“诛九族?我花家就剩我一人,还有什么九族?至于陆家,还望将军尽快写份和离书,如此,即使我被治了欺君之罪也绝不会牵连陆家。”
“花落,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过往从不觉得你是这样的人,我自认为与你青梅竹马十几年,情分非常人可比,可要怪就怪这几年的夫妻情分已经将少时的欢喜磨了个干净!”
“花落,你真的变了。”
“我变了?我们都变了。你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我的心里也装了太多失望,从今以后一别两宽,再不相识。”
“好,那就依了你,我会遣人送和离书。”
说罢,陆安年愤然起身,拉着白芷的手,就往外走去,白芷用力挣扎,开口道:
“陆安年,你干什么?”
“带你回去,既然她不再是我的妻,那么你自是要跟我走的,从此你就是我的夫人。”
白芷听到这番话,倒是气急了,用力地甩开了陆安年的手,跑向我的身后:
“陆安年,你忘了吗,我还不是你的人,我也从未想当你的夫人。”
“白芷,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若不想当将军夫人,为何又会待在我将军府?”
“陆安年,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我留下来只是为了花隐,从来不是觊觎将军夫人之位。”
“你什么意思?”
“初次相见之时,我就说过我在找我的意中人,那人名叫花隐,也就是花落。”
“她可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我依然心悦于她。”
11
陆安年的表情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丰富多彩。
随后倒是气急了离开了。
我又一次听着白芷表明心意的话,心里却在震惊这个姑娘的胆大。
陆安年走了之后,白芷一下子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花落,我刚刚怎么那么冲动啊,怎么跟他说这些啊?”
我眼里的无奈一下子停滞,也是,女子又怎会喜欢女子呢,这不过是她对陆安年说的气话罢了。
“他知道了我喜欢你,会不会把你是女子的身份捅破啊?那你岂不是要被治欺君之罪,那可怎么办啊?”
她是在担心我?她是真的喜欢我?
听着她的话,我也不知为何心里一下子松快起来:
“不用担心,我还未与他和离,若是他现在捅破,陆家也要被治罪,即使我与他和离,皇上也会治他一个隐瞒不报之罪。”
“真的?”
“嗯。”
很快就到了回都城的日子,陆安年倒是未做手脚,但面上却是不高兴。
皇上第一时间召了各位将军,我自然也在其中。
到了殿上,皇上发问道:
“听闻此次战役,花家后人倒是出了不少力?”
“草民花隐,拜见陛下。”
“免礼免礼,你可是大功臣,更何况花家后人本就是忠良之臣。”
“多谢皇上夸奖。”
“听说,你是在安城唯一幸存的花家人?可朕却听说当年安城一役花家几近全族覆灭,并且,据我所知花将军只有一女,现在是陆将军的夫人,可从未听说过他还有个儿子?”
“不敢欺瞒陛下,草民就是花家之女,但如今已不是陆将军的夫人,我与陆将军早已和离。”
“哦?你是女子, 没想到你倒是诚实。”
“陛下日理万机, 又怎会不知草民身份?”
“倒是一个机灵的, 不过花家之女确实继承了花家风骨, 此次战役你功不可没,说吧, 想要什么赏赐?”
“臣女不想要封赏,只求皇上准许我回到安城镇守边关。”
“回安城?这是为何?”
“花家人都在安城, 我想回去守着他们用生命护着的地方。”
“好!好!真是个重孝的好孩子, 朕就特封你为我朝第一个女将军, 镇守国土,护国安邦。”
“谢陛下。”
12
出了大殿, 陆安年的脸色难看至极,更别提周围大臣们悄声议论的声音更是让他感到面上无光。
此次陛下行赏,对各个将军及其下属都有赏赐,唯独陆安年不平不淡, 甚至陛下都未多看他一眼。
陆安年怒气冲冲地回到将军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我回到将军府收拾我的包裹。
不过说来也好笑,在这里生活近六年的时光, 这东西竟没两件。
我还在收拾东西时,陆安年竟突然冲了进来:
“花落,看我在大殿上被人奚落, 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陆安年,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你早就想不跟我过了是不是?你以为你和白芷就能在一起吗?你们会被世人唾弃,被世人看不起!”
“陆安年, 别说疯话,我与你和离,不过是你已经消耗殆尽了我对你的喜欢,与他人无关。”
“花落, 你真的变得太多了。”
“陆安年,你从不知我俩的问题究竟从何而起。”
说罢,我摇摇头,离开了将军府。
墨香倒是留下一句话:
“将军,六年前小姐嫁与你, 那时你经历着丧父之痛,可我家小姐却也经历着全族灭亡之伤啊。她体恤您,从不因花家之事烦扰您。可您又何曾对她有过一丝关心, 甚至还责怪她。面对陆老夫人的刁难, 您甚至从不曾站在她那一边好好想想。您问小姐为何变得如此沉闷,那也是被陆老夫人用一个又一个的戒尺打出来的。”
陆安年听着,脸色越发难看,突然像支撑不住一般, 跌坐在了板凳上。
一月后。
“芷儿, 收拾好了吗?咱今天可就要去安城了?”
“来了来了!”
“花落,到了安城以后,你教我枪法好不好啊?”
“怎么突然想学枪法了?”
“我想我以后也能够保护你嘛。”
“小姐,墨香也想学, 墨香也想保护小姐。”
“好,都交给你们,我以后就靠你们保护我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