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争登高位遥看爱
第 13 节 争登高位遥看爱
因为星相官的一句“母仪天下,命带桃花”,太子立即退了与我自小定下的婚约,转头向我的长姐提亲。
他与长姐二人携手看月,许下白头之约,世人皆赞一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长姐拉着我促膝长谈,语重心长:
“男人的真心才值几个钱?唯你我姐妹二人才是彼此的依靠。”
1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翠儿匆匆收了伞,掀了帘子进来。
“二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遣了人过来,说是要退了与您的婚约,与大小姐定亲呢!”
外头阴云密布,屋子里却没有点灯,昏暗得紧。
我不慌不忙地搁下茶杯,轻声训斥了一句: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自昨日宫宴上,星相官对着长姐点出的那句“母仪天下,命带桃花”一出,全场哗然,太子看向长姐的眼神顿时变了。
我便知道,这个婚约自是维持不下去。
只是没想到太子的动作如此之快,竟是一点也未顾及我。
“走吧。”我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我们也为长姐贺喜去。”
2
我与长姐一母同胞。
母亲说生我俩时,长姐很顺利就出来了,而我生生折磨了我娘一个多时辰,差点害得她没挺过去。
所以后来我娘格外偏袒长姐,从我俩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
我叫林晚晚,而长姐叫林清茹:“蕙质兰心君所好,茹梦清泉夜难眠”。
温文尔雅、茹古涵今,是爹娘对长姐美好的祝愿。
走到前厅,太子的人还没有离去,正在向长姐道喜:
“林大姑娘好福气,殿下已经命人算了黄道吉日,下月初八,正宜嫁娶!小人在此先祝贺林大姑娘了!”
那公公喜滋滋领了赏钱,正抱拳笑得开心。
爹娘也满意地看着长姐,一脸欣慰。
“母仪天下”,这是何等的荣耀。一旦太子登基,父亲,便是天子岳父,国丈大人。
门内一片欢声笑语,门外无人注意的角落,翠儿替我撑着伞,愤懑不平。
而我虽算不上真心为她道喜,却也并未有多难过。
望着长姐毫无波澜的脸色,深知,她同我一样,一点也不爱太子。
3
是夜,长姐来到我的房间。
与幼时一样,将枕头放在我的床边。
“外头雷声太大,你自小怕打雷,今夜阿姐便与你一同睡可好?”
我挪了挪被子,笑道:“我自是不会拒绝阿姐。”
长姐侧身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肩。
让我想起小时候无数个雷夜,在没有爹娘关心的日子里,是长姐在深夜冒着雨来到我的房间,像阿娘抱着她一样抱着我睡觉。
长久的沉默,我以为阿姐早已入睡。
忽地身后却传来一声叹息。
“晚晚可怪阿姐抢你未婚夫?”
黑暗中,我睁开眼睛。
怪?如何怪?凭何怪?
十岁时,父亲带着我与阿姐一同参加皇家狩猎。
我们年纪太小,还未学过骑马。但十四岁的太子殿下已是骑射俱佳,一把夺得头筹。
天子大喜,问太子想要什么赏赐。
犹记得那时,太子呈上一张帕子,帕子上面绣着一首诗。
【宿雨清畿甸,朝阳丽帝城。丰年人乐业,陇上踏歌行。】
“好!好诗!”天子当下拍着手问,“何人之作?当赏!”
太子当即跪下:“父皇,能写出这般诗句的女子定是心胸宽广,心怀天下之人,儿臣尤为欣赏爱慕!特请父皇能帮忙找出是哪家小姐,儿臣祈求与其结亲!”
一时之间,在场的小姐们不论真假,皆翻起自己的衣袖来,企图认领。
而帕子,自然是我故意丢的。
没有意外,此次狩猎属林府二小姐风光无限。仅仅凭借一首诗,就能得天子赏赐,太子爱慕,连一向偏爱长姐的爹娘,也不得不多看我两眼。
小小年纪,世人便给了我“京城才女”的称号。
可是,一个十岁的闺房小姐哪里有本事写出那样的诗?不过几两银钱,互相利用。
堂堂太子殿下,又怎会不知帕子主人的身份?不过心知肚明,各取所需。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调整好睡姿。
“阿姐无须担心,晚晚不怨。”
长姐将我搂得更紧了些,临睡之际,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晚晚,男人的真心才值几个钱?唯你我姐妹二人才是彼此依靠。”
是啊,男人的真心算什么?我与阿姐的志向,皆不在此。
5
太子开始频繁地来府中寻阿姐出去。
今日同去寺庙祈福,明日携手山顶看月,后日相伴闹市巡游。
不出几日,京城人人皆知,太子殿下与那兵部侍郎的林大姑娘两情相悦,不日便要成亲。
“母仪天下”的预言传到了民间,为这场婚礼更添了一份热闹。
成亲那日,十里红妆,长姐凤冠霞帔,尽显貌美端庄。宽大奢华的轿撵,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无数仕女站在城墙头上,撒着漫天的花瓣,空气中花香弥漫,让人心旷神怡。
“太子殿下成亲,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成亲的喜钱散了整整三日,更别提婚礼当天,满地的铜钱,更衬得京城一片喜庆,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他们赞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他们贺才子佳人、喜结连理。
他们忘了,当初陛下给我定下亲事的那天,他们也是这么赞我与太子的。
“林清茹抢了你未婚夫,你就真的一点也不难过?”
无人发现的角落,六殿下李庭言背靠着墙壁,抛着一枚从地上捡来的铜钱,满脸戏谑。
而我只是看着那越走越远的队伍,缓缓收回窥视的目光。
随后伸手,一把抢过了那枚被抛到半空中的铜钱,理直气壮地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我劝你现在立马赶回去参加婚宴,不然被陛下发现你在太子成亲当日偷溜出宫,少不得你一顿板子。”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
“喂,我都多大了,父皇哪还会打我板子?”
带着凉意的手指点上我的额头,带着点力道,我被迫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撞上墙壁,又被他一把捞了回去。
“大逆不道,甚是放肆!”
他故作怒意的话语落在耳畔,而我却伸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如何?我就是要放肆!
6
长姐嫁去东宫不过短短两月,陛下便下了帖子,将我指给了六殿下。
阿爹将我罚跪在祠堂,一道道鞭子抽下来,疼得麻木。
“你姐姐刚嫁去东宫你就耐不住了?六皇子好端端为何娶你?你最好未做对不起我林家的事情!”
阿姐嫁太子,是光耀门楣,我嫁皇子,是肮脏龌龊。
长姐不满,将我喊去了东宫。
“参见太子妃。”我恭敬地跪在地上,向长姐行礼。
一向疼爱我的长姐,这一次并未让我起身。
“晚晚,你终究还是怨我?为何要嫁给那六殿下,他胸无大志,手里没有一点权势,将来如何能保得下你!”
“那谁能护得住我?太子吗?”我歪着头,故作无辜地看着她。
当今朝堂之上,陛下正值中年,底下的皇子却已经蠢蠢欲动。
太子中宫嫡出,如今又得了长姐,自是不必忧虑。其余各个皇子明争暗斗,拉帮结派,想要拉太子下马的只多不少。
而六殿下李庭言却是个大家眼里实实在在的废物,整日游手好闲、听曲逗鸟,没一个人将他放在眼里。
爹娘站在了太子一党,自然不会允许我随意嫁人。
可是,权势当前,你又怎能保证一个口口声声只想要当闲散王爷的人会不动心呢?
我趴伏在地上,认真磕了一个头。
“太子妃恕罪,臣女与六殿下真心相爱,非他不嫁!”
眼前是冰冷的地砖,头顶,是阿姐沉重失落的叹息。
“晚晚,你为何,为何就不能再等等……”
7
年底,雪落京城,我出嫁了。
喜房内,李庭言喝了酒,欣喜地搂着我。
“晚晚的计谋当真好用!父皇果然对三皇兄起了疑心,三皇兄想不到会是我从中作梗,必然会以为是五皇兄的手笔。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坐享渔翁之利了!”
面前的李庭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尾都带中红。一袭红衣在烛火的映衬下更为鲜艳。
我将酒杯递给他,微微向前举起。
“那晚晚就先祝贺殿下心想事成了。”
他轻笑一声与我碰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我推倒在床。
他喊我“晚晚”,他说:“待我扳倒太子,夺得皇位,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后,此生我定不负你。”
我侧过脸,看着被他丢在地上的酒杯。
他忘了,那是我们的合卺酒。
我无声地转过脸,将手臂环上了李庭言的脖子。
在难耐的喘息中,我狠狠咬上了他的肩膀。
“殿下,您可千万别忘了自己承诺过的话。”
8
前朝斗得火热,我与李庭言却实实在在过了一段舒适日子。
如今还不是李庭言展露实力的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要做的,是那个渔翁。
而在这期间,长姐有孕的消息也传来,我带了礼物前去东宫看望,阿姐热情地迎了我。
彼时,阿娘也在那里。
她拉着长姐细细交代怀孕要注意的事宜,怜惜地抚上长姐的脸,满脸心疼。
“茹儿,你受苦了,都清瘦了许多。”
我无声地坐在一旁饮茶,望着这可以称得上温馨感人的一幕,自己却仿佛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内心忽地颤动。
从进门,娘亲的目光就未落在我的身上,她的眼里,似乎只有阿姐。
从小,娘亲温和的话语、疼惜的爱抚从来不属于我,爹娘的目光永远追随着长姐。
长姐其实自小便调皮,带着我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两个深闺小姐却常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跟个小子一样。
此时,爹娘便会急忙招呼阿姐去换衣服,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而对于我,爹娘只会不满地责备,说我不学好,带着阿姐到处乱跑,若是不慎伤了阿姐该如何?
那年冬日,阿姐非要出去骑马。半大的姑娘偷偷牵了家里的马驹,在无人的山野里驰骋。
山野都落了雪,阿姐骑术不精,从马背上落了下去,我为了救她,生生摔断了腿骨。
长久寂静的等待,久到我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结束短暂的人生。
还好,我们足够幸运,夜幕降临,终于看到了爹娘慌乱的脸,我拖着受伤的腿,害怕地想要冲过去拥抱他们。
然而迎来的,却是爹愤怒的一掌。
“混账!这么冷的冬日还撺掇你阿姐来骑马,你想害死她吗!”
阿姐躲在娘的怀里无助地哭泣。
我的腿上是断骨的疼痛,脸上是火辣辣的掌印,呼啸的山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却无人上前为我披一件衣服,任由我冻坏了身子。
为何?为何爹娘就这么不喜爱我呢?我明明,一直在尽力做一个好孩子啊……
自我挣扎了十几年,仍旧没有办法得出答案。
这一下,打断了我对亲情所有的渴望。
我伸手团起地上的雪,揉在肿起的脸上。
林晚晚,没有人疼你,你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9
阿姐生下了嫡长孙,天子摆席,庆祝了整整一日。
官家小姐夫人都在向她道贺,诞下麟儿,从此太子妃的地位更加稳固。
可我望着长姐那张盈满笑意的脸,心里却十分清楚,她高兴的,不是终于跟太子有了一个儿子。
而是她的计划,终于可以迈出了第一步。
天子无故病重,各方势力再也按捺不住。战场,从暗地,搬到了明面上。
“如今每日早朝,那些人总要吵上一架,不是今天我告你一状,就是明天你参我一本。
“太子监国,已经挖出了三皇兄的党羽,他倒台是迟早的事。四皇兄站太子那边,现在一同对付五皇兄。
“你说,我们要不要插手,在这浑水里再搅上一搅?”
李庭言每日早朝下来,最喜欢的就是描述那些大臣们如何急头白脸地吵架,互相看不顺眼。
我敲了敲桌子,轻笑一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殿下还是不要太操之过急,我们就看着他们斗好了。”
李庭言伸手将我抱到他的腿上,勾起我的发尾在手里把玩。
“你现在怎么也开始喊我殿下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不守规矩的样子。”
我回手也揪住他的头发,卸了他的发冠。
“做了王妃,多少还是要守些规矩的。”
他挑眉,随后抽出我的衣带,我顺从地搂住他,我知道,他嘴上说着喜欢我不守规矩,实际还是愿意我更顺从他一点。
事后,翠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放在桌子上。
我捞过药碗,抵在了李庭言的嘴边。
他皱着眉,委委屈屈地撒娇。
“晚晚,药好苦,可不可以不要喝?”
我没有动,只是笑得更灿烂些。
“殿下,太医说了,这药可治你失眠。良药苦口,乖,快喝了。”
他只好张口,将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
我将空了的药碗递给翠儿,她颤着手接过,浑身抖得厉害。
我直起身挡住了李庭言的视线,用眼神警告了翠儿一番,随即挥手让她出去。
这丫头,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学会规矩。
10
前朝形势日渐险峻,天子驾崩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夜里,我们匆匆换好衣服,赶去皇宫奔丧。
从天子病重到突然薨逝,这里面不知掺了多少人的手笔。
屋子内烧得火热,纸灰飘到白绫上,沾上一块污渍,周围是绵绵不绝的哭声。
我盯着那具棺材,不禁觉得讽刺。
陛下半生都挂帅亲征,震慑挑衅的匈奴,护我国万千百姓平安。朝堂之上矜矜业业,为国家百姓劳心劳力,唯恐对不住皇家列祖列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亲近之人手中。他的儿子们,半刻也等不了。
亲情,有时候真的脆弱得很。
11
天子驾崩,理应太子登基。
那晚离宫前,阿姐偷偷将我拉去了无人的角落。
“晚晚,太子登基已是定局,李庭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入宫来。
“你想要的,阿姐给你争!”
月色下,阿姐仿佛变了一个人,我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随即,我又笑了,轻轻拂去了阿姐的手。
“阿姐,莫不是伤心过头?都开始说糊涂话了,我能想要什么?”
“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
她勾起一个笑,自信地,好像将我整个人都看穿。
“晚晚,我们是亲姐妹。”
晚风吹过我们的脸颊,我又想起那个雪夜,我站在远处,看着阿姐在爹娘的怀里哭泣,那样众星拱月的人,竟也会在乎我这样一个所谓的妹妹吗?
良久,我抱住了她。
“阿姐,不要对自己太自信了。没到最后,谁是赢家还不知道呢。”
12
太子终究还是没有能够顺利登基。
在这场博弈中,谁也没能想到,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废物李庭言会半路杀出,一举拿下五殿下党羽,并且呈上太子勾结朝臣、毒害先皇的证据。
一时之间,风云变幻,皇子党羽纷纷倒戈,太子被押入大牢,单单民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去大牢看望太子的那一回,李庭言将长姐也带上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如今无力地躺坐在昏暗的牢房里。而太子妃娘娘,仍然华衣加身,一如以往。
太子猛地扑到牢门上,疯狂地嘶吼:“林清茹!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你不是说我会顺利当上皇帝吗!
“你这个骗子!你敢勾搭李庭言来害我!”
阿姐默默看着,没有出声。
而我一脚踹在牢门上,轻蔑地开口:
“殿下,毒害先皇不是你的主意吗?怎么如今又来怪我阿姐呢?
“我阿姐区区一个妇人,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太子颤抖着手,指着我们三人。
“你李庭言不得好死!你们林家不得好死!”
将死之人的话,谁又会放在心上。
13
阿姐与她的儿子李卓,是我央求李庭言留下的。
而李庭言之所以会同意,一来是为了彰显他的仁德,二来,李庭言无子。
从我嫁与李庭言到他扳倒太子成功登基,已经整整三年。
而在这三年里,我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从前李庭言忙着对付各位皇子,自然分不出多少心思关心子嗣,如今他已是皇上,又怎么能无后?
于是他广纳后宫,流连于各个妃嫔之间。
我与李庭言,已是许久未曾见面。
阿姐的宫殿里,我抱着李卓,拿着小玩具哄他开心。
而阿姐就在一旁,替我倒了茶。
“阿姐早就说过,李庭言并不可靠。”
宫殿里已屏退下人,只有我与阿姐以及李卓这小孩儿。
我不在意地捻起一块糕点。
“怎么?阿姐就能保证太子殿下不会如李庭言这般?”
“那倒不是。”
阿姐将茶递到我的嘴边,我含住了杯边,入口是清澈的茶香。
“晚晚,你我一样,绝不会仰仗男人而活。”
她放下茶杯,抬手摸了摸李卓的脑袋,眼里满是慈爱。
“晚晚,将阿卓养在你膝下吧,”
14
我将李卓收为养子,而后宫,仍旧没有妃子有孕的消息。
李庭言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召了太医来诊脉。
那一晚,陛下寝殿一片狼藉。
内侍公公来传旨,说李庭言召我过去。
我不急不慢地换好衣服,吩咐奶娘把李卓带去睡觉,随后才去了陛下寝殿。
偌大的寝殿只有李庭言一人,颓废地靠坐在床边。
一见我来,他便立即起身,跑过来紧紧抱住我。
“晚晚……太医说,说我……我亏空了身子,不能生育,身为天子却没有子嗣……”
皇家,最忌无后。
“陛下不要着急。”
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他。
“我们还有李卓。至于陛下的身子,只要好好调理,总归能好的。”
“对!对!还有李卓,他毕竟是嫡长孙!”
李庭言冷静了片刻,然后重新拥住我,温柔道:“幸好有你,晚晚,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
“好啊。”我轻轻勾唇,“臣妾一定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15
李卓被正式宣布养在我膝下,由嫡长孙,变成了太子。
而李庭言开始每日每日地喝药,那一碗碗苦涩的药汁,李庭言不愿假手他人,于是由我每日亲手熬制,端去给他。
就这样,送了整整俩月。
李庭言不爱喝苦药,每次都要撒娇求上一颗蜜饯。
这两月每到喝药时,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年少时喜爱游手好闲的六殿下,在狩猎场拦住我,直截了当揭穿我丢下帕子的计谋,又笑嘻嘻地让我放心,说他会替我保守秘密。
我一口一口地喂着,脑海里那些与李庭言相处的记忆打马似的掠过。
忽地,定格在新婚那夜,我举起了酒杯,他仰头一饮而尽。
我抬眼,李庭言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紧紧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晚晚……你……”
我平静地放下药碗,看着他吐血挣扎的样子。
“原来一直……都是你……
“为什么?我那么……信任你!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
“陛下,我尚且不敢信任家人,您生在皇家,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站起身,伸手将他试图撑起的身子又推了回去,死死地按在床上,直到没有了动静。
如若我在乎感情,如若我在乎那点可笑的信任,我只会活得更痛苦。
我林晚晚,谁都不要爱,只需爱自己!
走至门前,回头望去,那个也曾在我的生活亮过一束光的少年,或许早就走失,不知去向。
李庭言,如若那晚,你没有忘记我的合卺酒就好了……
16
新帝登基不过短短一年便因病去世,举国同丧,同时,李卓登基,我身为太后,垂帘听政。
深夜,我再一次来到阿姐的宫中,与她一同下棋。
“后宫里那些妃子,你准备怎么办?前日那个刘婕妤,说自己已经怀了陛下骨肉,要求放她出去,给她抬为太妃呢。”
我冷哼一声。
“一个蠢货罢了,李庭言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只要那些女人安安分分地待着,我不会怎么样她们。”
棋盘上,白子落子果断,优雅大方,而黑子却棋风诡异,偏走旁门左道。
“你给李庭言下了药?对了,最近怎么也不见你身边那个翠儿?”
我抬头不做回答,只默默看着她,示意该轮到她落子。
阿姐便知我不想说,于是新捻了棋子,一边观察棋局,一边又换了个话题与我交谈。
“先恭喜晚晚,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以为,这也是阿姐所愿。”
阿姐的手向来好看,白子在她的指尖如同嫩芽一般。
她稳稳落下棋子,看向了我。
“晚晚,手握权势、登上高位,是你所愿。驰骋天下、游戏人间,那才是我所愿。”
自那次雪山坠马至今日我登高位,竟是我姐妹之间,第一次真正谈心。
“那阿姐为何,还要编造出那般预言,嫁来东宫?”
她笑得轻柔,却用力握上了我搁在棋盘上的手。
“晚晚,十五岁那年雪夜,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我一意孤行要骑马出去,你不放心我才跟了来,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才……才让你落了病根,不能生育……”
我的呼吸一滞,紧紧掐住了手上的棋子。
“爹娘想要禀明原因,主动退婚。但我知道,一旦退婚,世人便都会知道这件事,你嫁入皇家再无希望。
“所以,我便跟爹娘说想要嫁给太子,换了你我的婚事。只要我为太子生下一儿半女,他日登基,再迎你进宫,将孩子过继给你……”
“啊,那阿姐还真是慈悲心肠啊!”
我颤抖着睫毛,打断了阿姐的话。
“阿姐,从小到大,爹娘的偏爱,你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吗?”
阿姐的脸上鲜少出现慌乱。
而在此刻,她的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看向我。
17
我以前总是不明白,阿姐为何就可以活得那么恣意,而我,却处处谨慎,仍然逃脱不了指责与谩骂。
后来长大一点,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乎爹娘的关心,因为我不曾拥有的,阿姐都以同样的方式回赠给了我。
阿娘没有给我讲过的故事,阿姐便在晚上偷偷过来讲给我听;阿娘不喜欢抱我,阿姐便时常抱住我,轻轻拍我的肩;阿爹总是责备于我,阿姐会挺身而出,大声质问阿爹为何总要如此……
至少在从前,我真心地觉得,阿姐待我这么好,那么就算没有爹娘关爱又如何?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阿姐越来越喜欢在爹娘面前凸显自己的不同。
她要是爬树摸鱼,必定会带上我,在被发现之后躲在爹娘怀里撒娇,任由我被忽略。
她会故意缠着爹娘,在宫宴之上丢下我自行回家,随后再假惺惺地说一句:“爹娘只顾着看顾我,把你给忘了”。
她也会在人前炫耀爹娘给她打的各种金贵首饰,在被人问起为何我没有时,为难地道出我的处境。
她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沾沾自喜,而我在那堆怜悯的视线中无地自容。
直到那个雪夜。
那个雪夜,一直是我的心结。
我永远无法原谅爹娘的偏爱,我永远无法理解阿姐的自私,我也永远无法释怀,我为自己挣的前途,在阿姐的眼里,竟是为了妹妹的无奈之举。
可我也仍然贪图阿姐给予的那一点温暖。哪怕这点温暖带着愧疚,带着算计。
“阿姐这样的人,怪不得爹娘喜欢,也怪不得阿姐一生顺遂,而我,就连一点点的偏爱都是妄想。”
我敛起了笑,将手中掐住的黑子缓缓落在棋盘。
一子落,输赢已定。
“阿姐,你输了。”
我起身,忽而转头,看着阿姐那张与我相似的脸,咧嘴一笑。
“阿姐自诩足够了解我,特地为我留了一个孩子,好让我以后能有所依仗,我若好好抚养,阿姐也能母凭子贵,安安稳稳地在京城过日子。甚至若幸运,阿姐还能走出京城,去自己向往的天地。
“阿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我不得不说,阿姐聪明,足够有野心,也足够有谋略。
“但是阿姐,那孩子,姓李。”
我死死地盯着阿姐的表情,满意地看到她露出惊恐的表情,向她摆出一个更俏皮的笑来,似是幼年时两人一同玩笑般。
“我要的,可从来不是什么后宫之主。我要的,是这天下。
“阿姐,你说,我该怎么弄死那个孩子呢?”
我大笑着走出殿门,身后是阿姐惊恐疯狂地嘶吼,就像地牢里,太子殿下对着她嘶吼一样。
“林晚晚你不许动他!他是我儿子,是你亲外甥!林晚晚!”
殿门落锁,隔绝了林清茹的叫喊。
阿姐,即使你对我再有愧疚,我也始终比不上你的儿子不是吗?
二选一,我宁愿毁掉一个选项,也不想做备选的那一个。
17
林清茹被我困在了深宫,爹娘气急败坏地跑到皇宫内质问我:
“林晚晚,自小到大你给你阿姐惹了多少麻烦!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我想,从来没有哪一个太后,会被爹娘这样指着鼻子骂吧。
“娘说我害阿姐,如何害了呢?”
宫人扶着我走下台阶,站到爹娘面前。
“是害得她此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还是害得她只能抢了妹妹的婚约,嫁去了东宫,生下了当今陛下?”
一时之间,阿爹阿娘被问得哑口无言,随即便软了语气:
“晚晚,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怨,可这并不是你阿姐的过错。你阿姐毕竟也是天子生母,你如今将她囚在深宫,于礼数也是不合的。”
我望向面前站着的两人,他们眉间是满满的忧愁与担心,是对子女的思念与牵挂。
原来,他们是这么担心自己的孩子。
可是,我也是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为什么,这份担心,当初不能分给我一点呢?
哪怕,就一点点。
“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
“阿爹阿娘未曾为我计过深远,我也未曾对阿爹阿娘有过期盼,又何谈怨呢……”
心中所想,却不是嘴上所说。终究,这些伤疤难以启齿。
而我也已长大,长大后才明白,不是所有孩子,都会得到父母疼爱。
“侍郎大人与侍郎夫人应当是自小责备本宫多了,见了本宫,竟也不知行礼,还敢指着本宫骂?
“谁给你们的权力?”
身旁的宫人得了指示,一脚踹在他们的膝窝上。
爹娘这才醒悟过来一般,眼前这个人是尊贵的太后娘娘,而非林府那个任打任骂的二姑娘。
“请……请太后娘娘恕罪!”
那些子爱与不爱,本宫已经不稀罕了,本宫足够爱自己,就够了。
我伸手挥了挥,转身向内殿走去。
“兵部侍郎无视宫规、以下犯上,杖责三十,削去官职,家产充公。”
“是!”
宫人上来想要拖着那两人下去,被他们拼命挣脱开。
“娘娘!求娘娘宽恕!”
眼看着他们冲上来,又被宫人拽住。
看着他们想要求饶又不甘心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幼年的自己。
在家法的杖责中,他们厌恶的眼神让人心惊。
“五十。”
他们被拖去门外,尖锐的哭喊响彻宫殿,逐渐沙哑,又逐渐转为低吟。
我并没有离去,而是自虐般地站在殿内听着,为幼年不甘心的自己求得一个结果。
林晚晚,终于,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忽视你,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忤逆你。
18
林家倒台,林清茹被囚在深宫中,无人敢提。
曾经怨过的、恨过的,好像都得到了报应。
而我也没有杀掉李卓。
李卓四岁即位,如今已有了十岁。
我垂帘听政,独自一人度过整整六年。
每当深夜,我便会想,我错了吗?这样的日子是我要的吗?
然而下一瞬,我便要推翻这个想法。
我没错,我当然没错。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可在这个皇宫之中,始终有一个人,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我,我其实是一个失败者。
那个孩子,即便从记事起便再未见过李清茹,也未有人敢在他的耳边乱说话,他仍然与我不亲近。
或许,我生来便是亲缘浅薄之人。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属于自己。
这种生活,我倦了。
那一天午后,我带着李卓,站在了那个落锁的宫门前。
整整六年,我未踏足过这里一步。
推开宫门,内里一片萧条,只有两个老嬷嬷坐在前院。
“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里面人呢?”
“回娘娘,在屋子里呢,她不喜出门,整日待在屋内下棋。”
我将一声不吭,默默打量的李卓领进了屋子。
刚进门,我便见到了她。
阿姐不再像从前那般漂亮,她衰老了许多。许是终日在屋里不见太阳,她白得过分,也清瘦得过分。
她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我,随即便看到了我身边的孩子。
“阿卓!”
她扑过来,紧紧抱着李卓。
“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多年未见,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李卓自小便不喜生人靠近,但此时,他竟然安安静静地,任由李清茹抱着他。
果然啊,有些人的亲情就是怎么也割舍不掉,只有我独独是个例外罢了。
阿姐抱紧了李卓,抬眼警惕地看着我。
“你来,是想干什么?”
“难道我在阿姐眼里,已经到了十恶不赦的地步了吗?”
我踱着步子,走到那盘棋局前。
明明是自己与自己的对弈,然而我却一眼看出,白子为她,黑子,为我。
我轻笑一声,伸手捻出一颗白子,落下,局解。
“阿姐,阿爹阿娘死了。听闻是被贬乡下穷困潦倒,又落下了病根,没钱治病,活生生在床上等死的。”
“你!”阿姐瞬间红了眼眶,还在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六年了,姐姐,六年时间,足够我掌握朝廷了,李卓,已经不再需要了。”
我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搁在了桌子上。
“念你我姐妹一场,我就给你们一个痛快,如何?”
她狠狠地盯着我,眼里满是恨。而我站得离她更近了些。
“阿姐,你不感谢我吗?我特许让李卓与你一起葬在皇陵,从此,这天下,便是我林晚晚一个人的!”
“你!你去死吧!”
林清茹放开了李卓,向我冲来,一刀扎进了我的心口。
不偏不倚,也不知为了这一天,她想了多久。
19
“你为何不躲?”
她松了手,不敢碰我。
“林晚晚!你可以躲的!你为何不躲!”
一时之间,头晕目眩,我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李卓被吓得大哭,阿姐却没有理他,只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看着我。
真好,阿姐的眼中,我终于比她儿子更重要了一点。
“阿姐,前朝事繁,阿卓年幼无法应付,如今,我都处理好了。
“事后无人会怪阿姐,这是我送给阿姐的礼物,阿姐喜欢吗?”
她想要按住我的伤口,却又不敢用力,指尖颤抖,眼泪不住地落下。
“我与阿姐,当真是亲姐妹。同样心狠,又同样割舍不下。
“我讨厌阿姐,阿姐太虚伪。”
她轻轻抱住我,像幼时无数次抱住我安慰一样。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晚晚……阿姐对不起……”
“没关系,原谅你了。”
我躺在阿姐的怀里,渐渐失去意识。
我说我从来不做备选的那一个,如果要二选一,我会先毁掉一个选项。
这次,我选择毁掉我自己。
李清茹番外
我发现,阿爹阿娘总是偏爱于我。
其实晚晚比我优秀,不仅书读得比我好,就连骑术也好过我一大截。然而就算是这样,爹娘的眼里也只有我。
这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晚晚什么都比我好,唯独这个,她比不过我。所以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引导爹娘责备她,在她面前受着爹娘的宠爱。
但同时,我的内心又会很愧疚,觉得很对不起晚晚。
所以我又尽力对她好。阿爹阿娘不曾给她的,我都给她!
我很爱晚晚,我想要她过得好。
可是,我又忍不住地与她比较。比来比去,我终究还是只有爹娘的宠爱比得过她。
直到那天我执意去骑马,我知道她一定会担心我。果然,她最终无奈只能跟上。
可是,我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山野下了雪,一个不慎马儿摔倒,我被甩下马背。
山间的陡坡不是闹着玩,晚晚拼命救我,却断了腿骨。
没有办法行走,我们被困在坡下瑟瑟发抖。
幸而爹娘还是找到了我们,我害怕极了,被簇拥着离开,自然没有顾及晚晚。
她被爹扇了一巴掌,听下人说,她是一个人坐在马背上回来的,甚至没有人给她加一件披风。
回来之后便是高热不退,直至落下病根,再也无法生育。
可是,晚晚一直想要嫁入皇家,若不能生育的事情被发现,便再无可能!
我犹豫良久,对晚晚的愧疚每日每夜地纠缠着我。
于是我终于下定决心,替晚晚争一条路。
爹娘听我说想要换掉晚晚的婚约,当即开始谋划,我如愿以偿嫁去东宫。
我相信男人于我,于晚晚,都非必须。
原想等我生下孩子,便让太子把晚晚娶进门,这个皇后之位让给晚晚也好。
只是我没想到,晚晚会嫁给李庭言。
我是真心想为晚晚谋划的,晚晚似乎不太愿意相信我。
一步一步去扶持李庭言实在太慢了,若晚晚无法生育之事被李庭言知道,她定下场凄惨。无法,我便只能撺掇太子夺位。
但是,晚晚不愧是晚晚,终归是比我聪明。
李庭言顺利登基,却始终没有孩子,我便猜到了原因,将李卓过继给了晚晚。
李卓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自然十分喜欢,也十分不舍。将他过继给晚晚,确实也存了私心。
只是我没有想到,晚晚的心是那样大,她要的不是后宫,而是要让整个王朝,姓林!
这就意味着,李卓,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这怎么可以!
我恨她!我恨晚晚不顾情谊,我恨自己亲手将儿子送到她手上,我恨我满心为她谋划,她却恩将仇报!
可当那把匕首不偏不倚扎进她的心口时,我慌了。
我说不清自己的感觉,我也迷茫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呢?我是爱她的啊!我爱晚晚,就这样与我,与阿卓一起不好吗?
我的晚晚一生都瞧不起爱,可她一生都在寻求偏爱。
最终,也是死于爱。
李庭言番外
第一次见到林晚晚,是在狩猎场,我看到她故意丢了帕子在太子必经的路上, 躲在一旁偷窥。
太子果真拾了帕子, 她高兴得笑起来, 笑得眼睛都弯了,里面好像呈着这世间所有美好, 美好到让我一眼便心动。
我情不自禁,上前拦住了她。
“六……六殿下!”
她吓到了,却还认得我。
也是, 她连太子必经之路都知道, 又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我忍不住想逗她。
“你刚刚丢帕子, 我都看到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眼里满是慌乱,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真可爱。
我笑她:“你放心, 我不会说出去的。这个秘密, 我替你保守, 嘘。”
我将食指放在嘴边, 没想到她也紧张兮兮地伸起食指,比在自己的嘴边。
好可爱啊。我想。
可惜,她想做的是太子妃。
我原以为她会在及笈之后嫁给太子, 却没想到, 等来的,是她的长姐换走了她的婚事。
我怕她想不开,想要偷偷看她一眼。
然而, 当我冒着危险,偷偷潜进林府中, 却被她一把抓住,塞进了她的闺房。
“太子不娶我了,李庭言,你娶我吗?”
暗暗想了多年的女孩就在我的面前,问我娶不娶她。
“娶!我当然娶!我这辈子只会有晚晚一个女人!”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的情景了, 只记得晚晚的闺房好香,晚晚也好香,我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只是晚晚不想只做一个六皇子妃,我知道,她想要更高的位置。
我问她:“晚晚为何一心想要高位?”
她说:“只有站得足够高, 才会被看到,才会有人爱我。”
我急忙想要争辩。
不会的啊, 晚晚, 就算你不站高位,我依然会看到你,依然很爱你!
晚晚只笑不答。
但既然晚晚想要, 那我就去争。
如果那时我知道,为了这个位置,我会忘记初心, 弃了对晚晚的承诺,我一定不要去做!
可是,如果我不会去做,晚晚又怎么会选上我呢?
终究还是我不够好, 让我的晚晚又一次伤心了。
二十二岁的李庭言,不再是十七岁的少年。
而二十岁的林晚晚,仍然是那个执着被偏爱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