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曾许人间
第 17 节 曾许人间
夫君战死那日,我自请下堂,接受赐封,和亲敌国。
婆母恨我:“娼女无情,你罔顾我儿对你的一片真心!”
将士骂我:“叛徒,大将军不嫌你出身卑贱,疼你护你,如今将军尸骨未寒,你却狠心弃他而去,另投高枝!”
朝臣辱我:“商女岂知亡国恨?”
世人嘲我:“纵有倾国倾城的容颜又如何,蛇蝎心肠,一心只有富贵荣华,哪还记得将军府世代忠良?”
我始终记得。
我是沈懿的妻子。
我是将军府的女主人。
将士的战场在边疆。
而我的战场在皇宫!
1
长河落日。
大漠孤烟。
我的喜轿和他的棺椁在风沙中相遇。
扶棺的是沈懿十岁的幼弟。
小小的儿郎却饱经风霜。
喜婆问我:“夫……贵妃娘娘,是否下轿祭拜将军?”
透过红色的纱帐,我看到不远处的金丝楠木棺椁,方正不花哨,很符合沈懿的性子。
棺椁上放着一枝干枯的梅花。
枝叶上还沾着血迹和沙砾。
心口像是被插了一把利剑,痛得喘不过气来。
许久,我才哑着嗓子道:“不了。”
那支梅花已经代表了一切。
我怕见了他,会舍不得离开。
见我如此冷漠无情,送亲的士兵怒意横生,大声斥责:“你这娼妓果然心狠,我们将军待你如命,视你为宝,可他尸骨未寒你就弃他而去,另投高枝!”
“将军至死都握着一枝梅花,可你呢?你在做什么?”
“你背叛了将军,也背叛了将军誓死守护的城池和家国!”
此话一出,那名士兵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在沈懿的棺椁之前哭了起来。
除了战璟的人,随行的其他士兵和丫鬟纷纷跪了下来。
风沙迷眼,可大家都敬重地向着一个方向磕头。
沈懿是西宸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他死,是西宸的损失,是百姓的损失。
我没有反驳,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梅花簪。
簪花刺入掌心,痛意让人清醒。
他说得没错。
大将军沈懿救我于危难,不顾我的身份将我封为正妻,尊我敬我爱我。
而我却在他战死那日,主动投降。
甚至还自请下堂,接受皇帝赐封,以西宸郡主的身份和亲东陵,嫁给害死沈懿的敌人。
将军府代代忠良,临危之际,不论男女老幼都会上战场,唯我一人,大难脱逃,另攀高枝。
我是沈懿的耻辱。
是沈家的耻辱。
是西宸的耻辱。
我冷着声音下令:“红瑶,通知前面的人,为将军让路!”
将士们不情愿地瞪着我,却还是恭敬地让了路。
幼弟沈陵路过我的轿撵时,冷哼道:“祝嫂嫂,不,应当是祝贵妃此去一帆风顺,扶摇直上!”
“谢沈小将军。”
车轮压在砂砾中吱呀作响。
沈懿的棺椁与我并肩,又离我渐渐远处,就如同我们。
直到他们走远,我才让红瑶搀扶着下了轿,对着沈懿离开的方向,三叩首:“拜别将军!”
西出阳关路,在无心上人!
我是沈懿的妻子。
他死,我便替他上这战场。
我是长在花楼的娼妓,虽不懂战场,但我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这一张脸,报仇足矣!
2
又行三日,终于到了紫阳城。
战璟骑着高头大马候在城外,瞧见我后,他笑容肆虐,神采飞扬。
“云姑娘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呀!”
我轻笑,拱手作揖:“妾拜见战王爷。”
他朗朗大笑,挥挥手示意喜婆将我带下轿撵。
而另一个和我穿着一样衣服的女人却上了轿。
战璟目光一寒,指向送亲的士兵,音色冷冽:“就地诛杀!”
我心一惊,赶忙阻拦:“住手!”
话音出口的一瞬间,万箭齐射。
除了被我挡在身后的丫鬟红瑶,其他人尽数气绝。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我是以郡主的身份和亲东陵,代表的是休战,和平。
而那些送亲的将士就好比使臣。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诛杀那些士兵!
他竟如此丧心病狂!
甚至,被射杀的人中还有他的人。
我愤怒地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他眼底的得意和轻声低语:“云烟,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一刻,我才真正见识到战璟的狠毒。
3
那天。
我被留在了紫阳城。
有人代替我进宫成了贵妃。
而我成了战璟的侍妾。
我想过复仇之路会很艰辛。
但我从未想过,战璟会冒着欺君之罪从皇帝手中留下我。
不能进宫,所有的筹谋都不过是一场云烟。
复仇之路更是遥不可及!
战璟行事诡谲,不同常人。
我和红瑶日后要小心才是!
既是王爷的侍妾,自然走不得王府正门。
我在嬷嬷的带领下从偏门而入。
刚入府,便遇上了战王妃。
听闻,这位王妃爱惨了王爷,生性善妒。
从王爷侧妃到府中侍妾,无一不惨遭她的毒手。
果不其然,她见我的第一句话便充满了敌意。
“真是张倾国倾城的美人皮,难怪就算你是低贱的奴籍、爬上万人榻的娼妓,王爷都能不顾脸面的把你赎出来,带回府!”
看来除了战璟和他的亲信,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我朝着王妃福身问好。
她冷哼:“王爷的心尖宠,我可承受不起。”
王妃扭着腰肢走了,不多片刻,嬷嬷便给我送来了避子汤药。
我欣然接过。
她送来,倒是省下许多麻烦。
这位王妃是嚣张跋扈了些,但若是加以利用,将会是个好用的帮手。
夜里,战璟醉醺醺地闯了进来。
我早已褪去喜服,穿着红色的里衣坐在榻上等他。
看到我后,战璟笑意更甚。
今天不仅是他纳妾的日子,还是紫阳城为他庆贺战胜沈懿的日子。
他将我抱在怀中,一边嗅着我身上的香气,一边试探道:“听闻你和沈懿的棺椁擦肩而过你都没下去看他?”
我轻笑,不甚在意。
“已死之人,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我一介弱女子,自是要向前看。”
我并不意外他的人会和他汇报在路上的事情。
战璟城府深心思重,行军打仗比不过沈懿,但奸诈狡猾善用计谋。
世人皆以为沈懿死在战场。
可只有我知道,他死在战璟的算计之下。
两军交战,死伤在所难免。
若沈懿只是战死沙场,那是大将军的宿命。
可他不该死在最信任的朋友的算计中!
4
战璟冷嗤:“前?谁是你的前?”
“从前是沈懿,今夜之前是皇上,今夜之后便是王爷了。”
我如实回答。
战璟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忽然大笑。
笑着笑着目光骤冷,抬手就掐住我的脖子,声音冷冽得如毒蛇。
“你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与你琴瑟和鸣的夫君都被我杀了,你现在竟能心平气和地对我笑?”
“你是真的对他没感情呢,还是伺机而动的毒蛇?”
我不卑不亢地仰头对上他的眼睛,轻笑道:“王爷希望我是什么?”
战璟眸子中突然升起怒意。
他的手逐渐扣紧,呼吸渐少,大脑开始轰鸣。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希望可以被他掐死。
这样,我就能去寻我的夫君。
可我不能。
数万边疆战士的性命,我夫君的性命,沈家几代人的性命。
我要为他们报仇!
我要结束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忍着痛意,艰难地开口:“王爷大费周章地将我留下,难道就只是想掐死我吗?”
战璟邪魅地笑着,手腕松动将我推在榻上。
他像是缠绕的毒蛇信子,欺身而上。
粗粝的手掌轻抚着我的脸颊,一路向下。
目的不言而喻。
“云烟,让本王看看你的诚意!”
天旋地转,喜榻上一抹抹鲜红如同战场上挥洒的血汗。
心口泛着绵延不绝的痛意,但我仍旧面不改色的攀上战璟的胸脯。
我的手顺着他的衣襟一路向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王爷,云烟为您舞一曲吧。”
红袖羽衣舞。
商女岂知亡国恨。
战璟的眼睛逐渐被情欲占满,瞬间化成吃人的狼。
情到浓时,他吻着我,哑着嗓子道:“以后别叫云烟了,叫云筝吧!”
云烟抓不住。
云筝却始终困在执风筝之人的手中。
他想抓住我。
可惜,他不能如愿。
今夜是我夫君的头七。
我一直都记得。
5
从我入府,战璟一直宿在我房中,引得王妃不满。
每次晨昏定省,她都会借机折辱我。
罚跪,打板子……各种各样的惩罚,直到惩到她开心为止。
战璟看到我身上的伤疤,只会戏谑笑一笑,而后更加不厌其烦地在榻上折腾我。
红瑶看着我心疼,总是抹着眼泪替我处理伤口。
“小姐,你可后悔?”
我晃晃脑袋。
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
我从未后悔!
我的顺从和知趣让战璟很满意。
但他对我仍旧不会放下戒心。
王妃虽然敢折磨我,但却不敢真地杀了我。
东陵和西宸的饮食差异较大。
所以战璟就派人给我准备了小厨房。
无事时,我总会在小厨房捣弄一些吃食,除了自己吃,也会经常端一些给战璟。
我煮了一些莲子银耳羹,披着狐裘亲自端往书房。
屋内隐隐传来些许声音。
我抬手,叩门。
紧接着便传来战璟的声音。
“进。”
羹汤滚热。
战璟看我的眼神更热,他的桌子上放着几张玉简。
我收回眼神,将汤端了进去。
暗卫与我错身的瞬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很熟悉。
身上还散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那人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战璟接过我手中的汤,一饮而尽。
他将我抱在怀中,掀翻案上的玉简,将我抵在案上,目光打量:“急不可耐地露出爪牙了?都听到了什么?”
我如实回答:“妾都听见了。”
他掐着我的脖子,质问道:“你想告密?”
“妾……不敢……”
6
纵使我和红瑶多加防备。
但在战璟准备返回都城接受赏赐的前一周,王妃中毒了。
战璟派人彻查,却在红瑶的房中查出了毒药。
毒杀战王妃是重罪,红瑶主动扛下了所有罪责,将我摘得干干净净。
我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高位上的男人。
他也低头看着我,岑薄的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和红瑶都明白他的用意。
毒杀王妃的人不是红瑶,是战璟。
目的就是除掉红瑶。
这是一场针对红瑶的猎杀!
他要除掉我身边可能和西宸有联络的所有人,断我手足,断我后路。
他要让我无人可依!
“谋杀王妃是死罪,这贱婢,就等到王妃醒来后,由王妃亲自处置吧!”
战王妃手段残忍,红瑶落在她手中只会更痛苦。
我回眸看向红瑶,只见她含着泪朝我坚定地点点头。
我西宸战士。
可杀,不可辱。
“王爷,红瑶是我的人,她伤害王妃,我作为主子有教导不严之责,妾愿意亲手了结!”
战璟把玩着匕首的手忽然顿住,饶有兴趣地抬头看我。
“哦?有趣。”
他走到我跟前将匕首递给我,淡淡道:“去吧。”
握在掌心的匕首有些发烫。
红瑶的眼里是解脱的释然,也有对我的担忧。
她哽咽着:“小姐,红瑶不能再照顾您了,您多保重!”
红瑶握着我的手,匕首一点一点凑向她的心窝。
我挣扎着,眼泪酸楚一股脑的往上涌,模糊的双眼让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红瑶表面上是我的丫鬟,实际上是沈懿留给我死士。
在我危难之际,护我周全。
这么多年,我与她早已情同姐妹。
红瑶用仅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夫人,接下来的路要您自己走了!”
“请您,亲手,杀了我!”
只有我亲手杀了她,才能打消战璟对我的猜忌。
我抱住红瑶,脸颊贴向她的耳朵。
“对不起,来世必偿!”
手起刀落。
拔出刀的一瞬间,血液喷了我一脸。
滚烫的灼人。
我看着红瑶倒在我面前失去生气,抬手为她阖上双眸。
虽心痛至极,可这条路既走了,就没了退路!
7
红瑶死的那天晚上,王妃醒了。
她想鞭尸,被我拦了下来。
她哭闹着说我才是真正的凶手。
我被几个嬷嬷按在王妃的榻前,任由王妃打骂。
直至王妃累了,我才被扔到外面罚跪。
天色渐冷,抬头望月,无数颗闪耀的星光好似那些逝去的人。
有沈懿,有红瑶,还有无数个丧命的将士们。
跪到晨光熹微。
一道玄色的衣角停在我身前。
他嗤笑着,声音异常地冰冷:“都这般了,你都不肯向我求助?”
身体被冻得僵硬。
我艰难的抬起头,战璟的脸上是氤氲的怒意。
我笑了,有气无力:“王爷,王妃出够了气自然会放过我的。”
他更生气了。
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咬牙切齿:“你不就是想逼我心软吗?你不就是想试探你在我心底的位置吗?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娼妓,只配被我玩一玩!”
他狠狠推开我。
惯性使我跌在地上,掌心被砂砾摸出了血。
我看着他的背影,淡淡道:“王爷说的是,我是娼妓,自是不配!”
他身形一顿,怒气冲冲地离开。
我撑着身子,重新跪起。
跪到第三天时,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晕倒前,我看到战璟疾步而来的声音。
我,赌赢了。
他很在意我。
这盘棋局,他注定输了!
8
战璟是东陵送往西宸的质子。
虽是质子,沈懿却待他极好,两人一直以兄弟相称。
我娘是万花楼容貌倾城的娼妓,我也继承了她万中无一的美貌。
无数人为观我一舞而豪掷千金。
可我娘只想送我离开。
娘说:“我的女儿,不该为娼。”
她耗尽毕生财力物力人力送我离开花楼。
逃亡的路上,我被土匪劫持到山寨,要我做他的压寨夫人。
成婚前夜,沈懿夜袭山寨顺便救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沈懿。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持着一柄长枪的沈将军让人过目不忘。
我无处可去,厚着脸皮跟着他。
无法,沈懿将我带回府中。
渐渐地,我们相知相爱。
他顶着压力和我成婚,封我为正妻,并允诺我,此生只我一人。
他说到做到。
沈懿带我认识他的朋友,战璟就在其中。
我自幼和娘在花楼讨生活,惯会察言观色。
所以他看我的第一眼,我便察觉到他的眼神与别人不同。
有隐忍,有热烈,有渴望。
那是男人想要占有女人的眼神。
几个月后,战璟忽然回国,两国关系开始恶化,边疆战事不断。
沈懿作为大将军,披风上阵。
而他们成了针锋相对的敌人。
我了解沈懿的性子,他见识到了战争对百姓的伤害。
所以,他一直想和战璟求和,力保边疆百姓安康。
两方僵持多年。
直到前几月,战璟提出议和……
9
醒来时,我已经到了国都。
本来就计划着让战璟带我来都城。
如今他主动将我带来,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一旁的侍女见我醒了,赶忙将我扶起。
“您且休息着,奴婢这就去通知王爷。”
“不必……”了。
话还没说完,战璟冰冷的声音便从外室传来。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我摇摇头,解释道:“王爷您错怪妾了,刚回国都,王爷有许多事要忙,妾不好打扰您。”
战璟冷嗤,却还是坐在了我的床边,仔细地端详我。
我有些恼,想用被子遮羞。
战璟冷漠阴毒,可那双眸子却是一双含情目。
偏又看我时目光灼热。
我倒不是真的羞,只是不想与他对视,怕忍不住漏了真情实感。
他笑着抓住我手,将我按在榻上,哑着嗓子道:“这些日子,你可是让我想得紧呢!”
下人们识趣地离开。
战璟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我身心乏累,那些伤口也随着他的折腾崩开了。
疼得额间直冒汗。
我窝在他的怀中。
欲言又止。
他轻抚我的脸颊,问道:“想说什么?”
“王爷,这一次的事情,让妾身想明白很多事情,妾身在府中无依无靠,幸得王爷宠爱,才能勉强苟生……妾身,想要个孩。”
我说这话时,明显感觉到战璟身子一抖。
他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细细地打量着我眼底的神情。
我缩了缩身子,但仍是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鼓足勇气道:“王……王爷,妾孑然一身,独自飘零多年,只想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处……沈懿救我,我便跟着他,只因他能给我一个庇护所。”
“后来沈懿战死,我若不接受赐封前来和亲,便只能以死明志,为了活命,我只能……”
“若有一天,我失去王爷的宠爱,便……”
我看着战璟的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
“你倒是坦诚!”
狡猾奸诈的战璟,躲不过温柔刀和我半真半假的真诚。
战璟除掉红瑶,让王妃多次打压我,无非是让我更依赖他。
我顺着他的心意依赖他。
但还是无法打破他对我的防备。
所以。
我只能这么做。
我轻轻地拉住战璟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画圈。
“阿璟,你知道的,我无法自保,王妃善妒,我怕……”
想要战璟放松戒备很难。
只有加倍地讨好。
战璟身子一僵,眸中又生出了欲火。
他抱起我,情动之际,对我道:“既如此,本王抬你为平妻,也允你为本王生子!”
我嫣然一笑,回应他的吻。
月夜漫长。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隐匿在发丝之间。
转瞬即逝。
战王府的平妻是有资格和战王爷一同进宫的。
只有进宫才能彻底除掉战璟!
10
战璟将我抬为平妻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整个都城。
战王妃第二日一早就打上门来了。
既是平妻自然不用像以前那般对她低三下四。
我将下人们赶了出去。
战王妃看我有些发怵,不过依旧嚣张。
“别以为支走了下人,我就怕你了!”
我将衣袖缠好,淡淡地看向她:“打一架?”
“打!”
我和王妃很快就厮打在一起。
女人间的厮打没有什么特定的招式,无非是我踹她一脚,她蹬我一下,但终归为了能进宫都很理智地避开了对方的脸。
门外的下人们急切得呼唤我们。
我和王妃异口同声道:“滚!”
厮打了半个时辰,两人都累了,不顾形象地躺在地板上。
“你叫什么名字?”
“舒月。”
她大口喘着粗气,狼狈至极,我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但至少有力气坐起来。
“你很爱王爷?”我问她。
“当然。”
她毫不犹豫。
我忍不住嘲笑。
她还真是个彪悍无畏的大小姐。
“你笑什么?难道你不爱王爷?”
我止住笑容,认真地回答:“不爱。”
她怔住,愣愣地看着。
估计已经想好怎么怼我了,却发现我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你不爱王爷,为什么让王爷抬你为平妻?”
我看向她,一字一句答:“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来见我,我们才能心平气和地谈交易,王妃,我们合作吧!”
若王妃不来见我。
利用平妻的身份,我也能顺利进宫,就是会麻烦许多。
“你帮我一次,我把王爷还给你!”
她腾得一下起身,跑到我身边给了我一巴掌,感受到手疼后,喃喃道:“我这也不是在做梦啊,莫不是你脑子坏掉了?”
我摇摇头。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啊?王爷帅气多金,又那么宠爱你,你为什么不爱他?”
王妃到底不是个傻子。
我若不给她合适的理由,她也不会帮我。
“我爱的人在宫里。”
她围着我绕了几圈,猜测着:“七皇子?三皇子?还是五皇子?”
“哦,我想起来了,一定是六皇子,我听闻六皇子在民间有一个心仪的姑娘,但碍于姑娘身份低微,无法抬入宫中,莫不是……”
我笑而不语。
她便直接默认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好说,好说,让我怎么帮你?”
“三日后的宫宴,我要你帮我!”
“成交!”
11
我和王妃打架的事情瞒不住战璟。
他过来看我,瞧见我身上的伤疤,挑眉轻笑:“本王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能歌善舞,温柔得体的女子,却没想到也能做出打架斗殴的事情。”
“王爷,您又取笑臣妾!”
战璟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是取笑吗?”
我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王爷,这重要吗?”
战璟最受不得我的魅惑,很快就沦陷在温柔漩涡。
夜里,下人来报,战璟匆匆离开。
看模样,是有急事。
战璟离开,我也没了睡意。
我是困在笼中的囚鸟。
他折断了我的羽翼,断我后路。
西宸的皇帝曾答应我会有人在宫中接应我,可如今替我进宫的是战璟的人,怕是那接应的人也凶多吉少了。
前路昏暗无光。
但我只能继续前行!
12
宫宴那日,我称病留在府上。
临行前,战璟来探望我,目光阴鸷带着些许怒意。
“不肯随我入宫,是不想看我用沈懿的命换来的功勋,还是说,你还想着沈懿?”
我咳了几声,艰难的撑起身子,撒娇伸手要战璟抱我。
他没有抱我,目光却柔和了几分。
“王爷,云筝说过,我一生飘零,只想求个安稳的庇护所,王爷战功赫赫,这里是云筝最好的去处!”
“至于沈懿,已经是前尘往事,妾早已忘记了!”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理智到无情,是不是本王有一天落魄了,你也会离本王而去吗?”
“王爷又怎么会落魄呢?”
他不会落魄。
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哈哈大笑,自信道:“这世上只有沈懿能和我一较高下,如今他已经死了,确实无人能让我落魄了!”
“好好休养,你说过的,要给本王生孩子!”
我微笑作揖。
“臣妾遵命!”
我目送战璟离开,又以要休息为由支开下人,按照王妃的安排入宫。
13
宫殿之内,丝竹八音,妖歌曼舞,好不快活。
远在大殿之外都能感受到殿中人的开心。
握在掌心之中的梅花簪灼热地烫人。
我要尽快入宫,我要成为皇贵妃。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们的喜悦是用沈懿和无数将士的性命换来的。
西宸和东陵纷争百年。
西宸有沈家和众将士的守护,国势强国东陵。
为保百姓安康,两国签订友好条约,东陵将战璟送往西宸作为质子。
可签订条约是假,送质子入西宸亦为假。
他们韬光养晦,埋伏作战为真。
须臾数年,东陵喜扩张,征战连连。
自战璟归国后,尤甚。
边疆百姓苦不堪言,数以万计的将士们埋骨黄沙之中。
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年幼的孩子甚至都拿着刀剑上了战场。
帝王朝臣只知扩疆之喜,却不知百姓之苦。
我听到战王妃的声音。
“陛下,臣妾寻了一位妙人为您助兴,我保证您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一毕。
有太监带着我和一众舞姬进入大殿。
高堂之上的皇帝虽是战璟的兄长,但两人年纪却相差近二十岁。
两人面容相似,都极具压迫感。
战璟忽而抬头看向我,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逐渐阴鸷。
他看着我,目光炙热,似要将我看穿。
他能认出我,我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他与我日夜缠绵,只是遮住脸的面纱又怎能瞒住他呢?
聪明如他,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妃,又笑着拿起酒杯对我推杯致酒。
一饮而尽。
他到底太过自信了,以为我永远逃不掉。
14
一曲《玉树后庭花》舞得朝臣们连连喝彩。
万花楼的老鸨曾说,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腰肢纤软,红绸热舞,只是惊鸿一瞥就会让人念念不忘。
一舞完毕。
皇上带头鼓掌叫好,并示意公公将我带到他身边。
朝臣起哄,纷纷恭贺皇上又得一妙人。
我踩着丝毯一步一步走向高位,每向上一步手指就离面纱进一步。
皇上的眼睛在我脸上挪不开眼。
我轻轻摘掉面纱,妩媚一笑。
那一刻,我看到皇上眼里惊艳和对猎物势在必得的决心。
老鸨说过,我这张脸能迷倒无数男人。
即便嫁入将军府,民间仍流传着我是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
当初沈懿战死,东陵不攻打西宸,休战的条件便是我。
我带着万千屈辱来了,却被战璟冒着欺君之罪扣在战王府。
东陵的皇帝我也略有耳闻。
昏庸无道,钟情于舞池肉林,喜爱美色。
传言东陵皇帝后宫佳丽的数量堪比一只小型军队。
看皇上的眼神,我知道,成功了!
背脊上的视线过分灼热,是战璟。
还未到皇上身边,战璟忽然起身,爽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云筝,你的贺礼想必皇兄已经心领了,第一次见皇兄,务要失了分寸,快过来本王这里!”
他对着朝臣道:“她就是本王刚刚册封的王妃!”
大殿之内是震惊的汲气声。
谁能想到战王妃送给皇帝的礼物竟然是战王爷的另一位平妻!
15
我抬眸,皇帝与我近在咫尺,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皇帝虽然昏庸无道,但还不至于去抢兄弟的妻子。
还未等我说话,王妃就率先起身拉着战璟的衣袖,有些尴尬地道:“王爷,这不是云筝,这是云筝的双胞胎妹妹,叫云烟!”
皇帝听了她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开怀道:“朕和王爷是兄弟,王妃和云烟姑娘是姐妹,还真是天定的姻缘呢!”
战王妃附和道:“这自然是天定的姻缘呢!陛下玉树临风,云烟姑娘倾国倾城,乃是天作之合!”
此言一出,朝臣们纷纷附和。
皇上唤我到他的身边,将我抱在腿上:“美人,你的名字与云妃的闺名一样,就连长相都有些相似,不过……你更美!”
“既如此,朕就赐你为颜妃吧!”
我在高台之上看向战璟,只见他眸底阴霾,嘴角噙着冷冽的笑容。
他抬眸看向我,朗声道:“恭贺陛下,恭贺颜妃娘娘!”
所有人跟着他战璟一起恭贺我和陛下。
可只有我知道,战璟说这话时那阴鸷的眼神似要将我吞噬!
16
在我入宫前,云妃靠着和我相似的面容独得恩宠。
一连半月,皇帝夜夜召我侍寝,盛宠不绝。
托战璟的福,这前朝后宫、民间都城,都知道陛下的颜妃是红颜祸水。
这流言蜚语都是战璟传出去的。
得不到,就毁掉。
这才是他。
可他不知。
这样一来,反倒是帮了我。
民间皆传“颜妃是倾国倾城的妖妃,那水袖惊鸿舞,惊为天人,堪为仙子。”
想来,一直等不到我消息的西宸,就快派人来寻我了。
战王妃母族强势,虽然这次送我入宫的事情被战璟迁怒,只是短暂的赶她回了娘家,让她思过。
战王妃是个没心没肺的。
因我受累,却还抽空入宫来看我。
她拉着我的手,笑嘻嘻地八卦道:“云烟,王爷和陛下谁更猛一点?”
“战王妃慎言,我只是陛下的云烟!”
没能听到八卦,她有些失落,但仍是顾忌的不再追问。
我看着战王妃,心中情绪翻涌。
“我利用你,你不会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帮助你也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的地位,我跟战璟青梅竹马,他在西宸当质子,我就一直等他,一直到他回国,我才终于如愿嫁给他……你可能觉得我太过痴心妄想,可我就是不想和别人分享他!”
“我也知晓,王爷一直利用我爹的权势在朝中站稳脚,可只要他好……我心甘情愿。”
她是被爱包裹长大的世族大小姐,本应有更绚烂的人生,却在和战璟的婚姻中失去自我,变得心狠手辣。
“舒月,你真的爱他吗?”我问她。
“爱啊,我睁开眼想的就是他,难道不是爱吗?”
我摇摇头:“不,是占有欲,是不甘心……但这些都不是爱!”
战王妃眼里有些迷茫。
她离开时,我对着她的背影道:“舒月,朝堂云谲波诡,愿你我日后都平安顺遂!”
那天夜里,陛下被朝中急事被缠得脱不开身。
一直和我对峙的云妃夜里忽然来到我宫中。
“王爷在恒阳殿等你!”
恒阳殿是战璟已逝母妃的寝殿。
皇帝念及战璟劳苦功高,一直保留着这座寝殿,以寄哀思。
我把玩着宫女们刚为我摘的梅花,淡淡道:“不去。”
我没想到看似玩世不恭的战璟在朝中的势力会这么深,竟然能让朝臣绊住陛下。
看来,他就快要行动了。
“你若不去,边疆三城的老百姓……”
她话还没说完,我迅速起身朝着恒阳殿走去。
战璟是个疯子,做得出屠城的事情。
边疆三城,是沈懿拼死守住的。
当年为了守城,他身上多了几道深入骨髓的疤痕。
我不能弃之不顾!
17
恒阳殿内烛火闪烁。
殿内空无一人,整个大殿都悬挂着白色的纱帐,微风吹拂,透着一丝丝诡异。
殿内传来酒香,池中还有宫女们的嬉笑声。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入目的便是奢靡荒淫的景象。
战璟抬头看我,眼神戏谑暧昧,他狠狠地吻了吻怀中的女子,随后差她们离开。
离开时,她们嬉笑着走到我身边,趁我不注意将我推入水池当中。
温热的池水呛入肺,我挣扎着钻出水面,剧烈地咳着。
战璟抓住我的脚,将我拉向水中,反复多次一眼那濒死的窒息感。
他在惩罚我。
惩罚我违背他的意愿进宫。
惩罚我抛弃他。
直到精疲力竭,战璟才把我禁锢在怀中,掐着脖子恶狠狠地质问:“错了吗?”
我艰难地点点头。
眼尾泛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见我委屈求饶,战璟放开我,拿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心底的恨意到了极点。
他神色晦暗,开始撕扯我的衣服,边撕边道:“你亲口答应本王,要给本王生孩子,怎么?有了高枝就忘了?”
“王爷,妾怎么会忘记呢?妾答应过您,会帮您……”
我攀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帮您称帝!”
那天,战璟像疯了一样。
直到晨光熹微,我才步伐虚浮地回了宫。
他是个疯子。
我不能再等了!
18
宫中的梅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这一年里,战璟没有回边关。
他时常派朝臣支开皇帝,强迫我去恒阳殿与他私会。
直到,我怀了身孕。
我是名冠天下的皇帝宠妃。
皇帝一度想要废后封我为新后。
托战璟的福,近十年来,陛下一直无所出。
侥幸活下来的皇子皇女也都分封到各地。
得知我有孕,陛下高兴极了,大办宫宴,甚至还邀请了西宸的使臣。
宫宴那日。
我和皇后分坐皇帝两侧。
周边各国的使臣纷纷送来贺礼。
直到西宸的使臣上殿,我眸色一沉。
两年不见,沈懿的幼弟沈忱长得已经同他哥哥那般高了,他扮成侍卫,跟在使臣的身后。
使臣送上贺礼。
皇帝看向西宸的使臣,朗声大笑:“说来,我的云妃还是你们西宸的郡主呢!”
我看向云妃。
只见云妃有些紧张,目光频频看向战璟。
战璟喝着酒,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看来,这云妃已经是战璟的弃子了。
他就是这般无情,说弃就弃!
那使臣赶忙看向皇帝身边的我,恭贺道:“云妃娘娘神采更胜当年!”
太监赶忙出来打圆场:“使臣大人,您不是记错了人?您眼前的是颜妃娘娘,那个才是云妃娘娘!”
云妃脸上一阵青紫。
使臣看了看云妃又看了看我,斩钉截铁地道:“云烟郡主倾国倾城,我虽只见过一次,但我绝不会认错,坐在陛下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郡主!”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沈忱抬头看我。
虽隔得遥远,但我还是从他眼中看出了别样的情绪。
到底是皇帝,仅仅是片刻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相同的名字,相似的长相。
皇帝看向我,道:“你的同胞妹妹可是王爷的平妻?”
我淡淡一笑,答道:“陛下,臣妾没有妹妹!”
皇帝冷漠地看着云妃,声音无情:“你是何人?”
云妃跪在殿中央,泪眼婆娑,但眸底很是坚毅。
只见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战璟,随后咬舌自尽。
皇帝深知是战璟做的,但却碍于他的势力忍了下来,只是叫人将云妃的尸体拖下去喂狗。
这场宫宴不欢而散。
路过沈忱身边时,我放缓步伐,对着身边的宫女说:“折几枝梅花布置在回乾元宫的路上吧!”
19
夜里,沈忱出现在我宫中。
他藏在黑暗中。
“嫂……娘娘诱我来此所谓何事?”
我将一张兽皮递给沈忱,沉声道:“带回去,给皇上!”
沈忱冒着被战璟屠杀的危险入宫,定是来取我与西宸皇上的约定。
沈忱眸色深沉,欲言又止。
直到离开前,他才哑着声音交代我:“嫂嫂,保重!”
沈忱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而我已经泪流满面。
不足十四岁的少年郎终是被迫成长了。
他猜出我入东陵的意图。
他冒险来见我,不仅仅是来取我和皇帝的约定,还是为了确认我是否真的叛变。
沈懿战死那日,边疆传来消息,若不想战争继续,就将我送入东陵。
那天我自请入宫,面见西宸皇帝。
我们约定,两年之内,我会拿到东陵的军机要密送回西宸。
作为交换,战璟的命交给我处置!
20
云妃的事情还是在皇帝的心中起了芥蒂。
到底是弑父杀子才坐上皇位的皇帝,他很快便发现了战璟的意图,也发现了战璟在养私兵。
但已经晚了。
我以身饲毒,他早已毒入膏肓。
当晚,皇帝急火攻心,吐血昏迷。
我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守在榻前。
皇帝醒过来,看着我满眼恨意。
“来人,拿下妖妃!”
“陛下,这里无人。”
“是你……是你在和战王苟且?”
我笑而不语,将孩子放在一旁的摇篮里。
又贴心地为皇帝掖好被角,低声安慰:“陛下,平心静气才不会毒发,您呀,还要看一场好戏呢!”
战璟逼宫那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刀光剑影,到处都是厮杀。
一声声嘶吼和哭嚎让我想起边关的战场。
将士厮杀,百姓流离失所。
战璟每次攻入城池,他都会屠城。
这一次,他也不例外。
皇室战氏,他也尽数屠杀。
一切很快尘埃落定。
战璟持着沾满鲜血的长剑,缓缓走进来。
他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扬,扬声道:“朕的皇后,朕允诺来接你了!”
我微笑着起身,恭贺战璟。
皇帝怒火攻心,想要咒骂我们,却只是呕出一大口血来。
“皇兄,这皇位当初是我帮你坐上去的,现在我来取了,你安歇吧!”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皇帝。
“对了,死也要你死个明白,你心心念念的皇儿是我的种!”
刚刚还愤怒不已的皇帝彻底失去了力气。
战璟先挑断皇帝的四肢,最后一点一点刺穿皇帝的心脏,直到气绝,他才拔出剑。
暗红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一如那日,红瑶的血溅在我的脸上。
他丢下剑,笑着过来抱我。
我浅笑盈盈,轻声道:“恭贺王爷。”
“不,你应当说恭贺陛下!”
他将我抱在怀里,浑身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我任由他将我抱在怀里,回答道:“不,是恭贺王爷!”
话出口的一瞬间,一支梅花簪狠狠地刺入战璟的身体。
21
他震惊地看着我。
我冷笑:“王爷,谋逆造反,罪无可赦!”
“我的孩子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我手中还有陛下的传位诏书,别挣扎了,这梅花簪是沈懿留给我保命武器,这里面是毒药,且无解!”
战璟口中呕着鲜血,他想去拿剑,却被我一脚踢开。
早已安静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新的厮杀声。
一些士兵高呼:“西宸攻来了!”
“你……我如此对你,竟还捂不热你的心?你竟还想为沈懿复仇?”
我脚踩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西宸大将军沈懿之妻!”
“男人有男人的战场,女人亦有女人的战场!”
“和我斗,你输了!”
我从未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
我是沈懿的妻子。
我是将军府的女主人。
我身上带着艰巨的使命。
他不甘心,问道:“你怎么知道沈懿不是战死,而是被我陷害?”
“沈懿临行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中言:承璟兄邀,共谋两国安好,为百姓安定,鸿门宴,亦要赴。”
为了百姓安定,沈懿去赴了那场必死的鸿门宴。
丧命于昔日的好兄弟手中。
“战璟,你表面自高自大,可你始终自卑,你在西宸为质子时,故意接近沈懿,你不甘心有人可以优秀于你,所以你要抢沈懿的所有东西!”
“他的才华,你抢不来,你知晓他心中装满家国百姓,你便以言和为借口,设计杀了他,他明知你设了陷阱,为了百姓和对你的信任,他还是去了,可你呢?你利用他的大义和朋友情谊杀了他!”
“你羡慕我和沈懿之间的琴瑟和鸣,便以和亲之名将我逼来,又将我囚在府中, 你以为断我手足,让我无人可依, 就能顺从于你!”
“可你错了, 我和他的才华一样, 你永远也抢不来!”
我学着战璟刺杀皇帝的模样。
用他的长剑挑断他的四肢。
享受地听着他的嘶吼和看着他的满目疮痍。
战璟怒视着我:“杀了我,你永远也不会知晓, 沈懿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双眸猩红, 将剑指向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冷声道:“没关系, 你可以不说, 这柄剑刺穿的会是他的身体!”
“你怎么如此狠毒, 他也是你的孩子!”
他嘶吼着, 挣扎着想要保护孩子。
可这一幕却让我只觉得可笑。
他屠城。
虐杀百姓, 虐杀儿童。
皇族战氏,老幼儿童,尽数被他所杀, 他却反过来指责我狠毒。
“不,他只是罪孽的产物!”
剑一点点刺入到婴孩的身体,啼哭声传遍整个宫殿。
战璟泪流满面, 终是妥协, 愤恨地看向我:“我可以说,但你要答应我,留他一条性命!”
“你,没有选择!”
剑又深了一分。
他终是绷不住。
“骄傲的沈懿,跪下来求我善待你, 求我善待他的百姓!”
说这话时,他眼底有得意。
“我做到了,我没有发动战争, 没有伤害你!”
“哐!”
拿不住的剑掉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的沈懿。
他至死想的人、念的人还是我和百姓。
他用自己的死成全我和百姓的安康!
此刻,心如刀绞!
我抬起眼眸, 讥讽地看向他:“你心心念念的孩子活不久的, 你让我毒杀皇帝, 我以身饲毒, 他死,也是因为你的贪心!”
战璟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
“砰!”
一身血气的沈忱带着人闯了进来。
他看到我跌在地上,赶忙跑向我:“嫂嫂, 你没事吧?”
“沈忱,将他带回去, 别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22
西宸攻入东陵, 以最小的伤害完成了国家一统。
没有屠杀,没有压迫。
战后需要重建。
军心民心归顺也非一朝一夕。
沈忱受皇帝赐封,以东陵为封地,治理该地。
我回到了西宸,带着已经成了废人的战璟。
出城那日, 我看到了披着破衣出城的战王妃。
战王妃的父亲是帮助战璟屠宫的主力军。
她的亲属大部分都死在了那晚的屠杀中。
我叫停了车马, 将一兜黄金塞给她。
她看着我, 眼眶含泪:“我若是能早点听懂你的提醒该多好啊……”
“你要去哪里?”我问她。
“四海为家。”
23
我将战璟带到沈懿的墓前。
如他虐沈懿那般,尽数还了回去。
他挣扎了数月,最终形如枯槁一般死在沈懿的墓前。
我命人将他的尸体浇筑成铜像, 让他永远地跪在沈懿的墓穴之外,受万人凌辱唾骂。
而我。
已决心终生守在沈家陵墓之中,青灯烛火为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