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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其心朝朝

第 18 节 其心朝朝

我是个反派。

准确一点,我全家都是反派。

我外祖是个反派,为了满足自己穷奢极欲四处征战搞得哪里的民都不聊生,结果不仅被灭国还买一送一赔上了他唯一的闺女。

我娘是个反派,为了复仇蛰伏皇宫十多年恶心了皇后还就手儿毒死了我的皇帝爹,结果被皇后一根白绫吊的死不瞑目。

我是个反派,为了……活命,我果断抱上了太子的大腿。

皇后:不按剧本来?!

1

我是李朝朝,大历朝的曾经最受宠的公主。

而现在,我正抱着曾经的太子,如今的陛下的……大腿。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只是纯纯的抱着他的大腿,然后陪着谄笑用我那柔弱无骨的小手替他按摩。

这要搁以前,我准给他把俊脸都挠花了,叫他知道谁是谁的爹!

可现在……

我眸色微暗,手上也报复似的多加了几分力。

自从我母妃毒害了父皇被处死后,我便从风头无两的公主跌落成了宫里人人可欺的罪人。若不是攀上了李琛,恐怕与母妃有新仇旧怨的皇后,哦不!太后早找个借口将我处死了。

“朝朝。”如珠玉般的音色溢在突然我耳边,叫我的后背瞬间绷直。

“皇兄何事?”我企图用如花的笑颜来掩盖惶恐。

这货,不会是发现我偷偷报复他吧?!

李琛似笑非笑,薄唇微动:“没什么,朕只是想着朝朝按了那么久,应是累了。本想叫你歇息一二,没想到朝朝还有余力,还是罢了吧。”

“自是,自是。”我欲哭无泪,还不得不笑的更狗腿“可是朝朝按重了?按重了皇兄说便是了。”

“朝朝按的,自是好的”

“皇兄不弃便是。”

正寒暄着,殿外突然变得喧嚣。

“太后驾到——!”伴随着门外尖细的叫喊声,我人缩成了一团。

李琛凝了一眼我,笑道:“怕了?”

我脸上已经挤不出几分笑了“不敢,只是朝朝是罪人,不宜冲撞太后娘娘。”

笑话!谁看见一个成日里想把你还能把你抹了脖子的人能不怕?!

我:如果我有错请叫李琛来制裁我,而不是叫太后来惩罚我!

2

当浓重的檀香袭至鼻前,我便知太后到了。

“问母后安。”李琛不紧不慢的起身行礼,衬的桌下的我愈发战战兢兢。

“那孽障呢?”太后的声音虽极淡,却不难听出对李琛的不满。

我慌忙从缝隙里艰难看向她。生怕她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容露出杀意。

就像那夜绞死我母妃一样……

眼看她还是平日里那喜怒不形于色的做派,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人也胆大了些,竟肆无忌惮的趴在桌下看戏了。

不得不说,太后是个美人。

与我母妃妖妖濯濯的美不同,她太过于端庄自持。好似庙里的神像,美的疏离叫人心生敬畏。

“她侍奉不周,儿臣将将斥了几句打发下去了。”

太后冷笑道:“侍奉不周?”

“皇帝,你该不会以为登上了皇位就能一手遮天了吧!你心里那点谋算哀家清楚着呢!”

谋算?

我眸子微动,是我还有什么能叫这万恶的资本主义压榨的吗?!

可正当太后要说下去,只见李琛手指一紧,一声厉喝尾随而至:

“母后——!”

他向来是极为平和寡淡的,这般急急一喊,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我不由得更加好奇。

太后也有些被唬住,转而道:“你心中有数便好!若真有那一日,休怪哀家留不得她!”

“罢了,哀家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这孽障的。你已然登基,可六宫悬空,国母未定到底是说不过去。现下里虽是国丧,不宜纳娶,但还是可以召些个世家小姐进宫相与着,若是有合适的,待国丧一过,册后立妃,也好叫子嗣充盈,前朝后宫都心安。”

闻言,李琛高不高兴我不知道。

反正我是高兴的,毕竟这样他便要分些时间给那些娇姐儿,我捶腿按摩的时常可以大幅度的缩水!

想着,我不自觉的露出了几丝笑。

可也那么恰巧的叫李琛捕捉到了。

不知为何,我竟从他那微敛的桃花凤眸里看到些许怒气。

3

我如临大敌。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为了压榨我娇娇软软的姐儿都不要了?!

可很快我便打消了顾虑,只见他微微勾唇,眉眼间透出些兴致,“母后这般问,可是心中有中意的人家了?”

太后颔首,“苏家嫡长女苏月琴,名门出身,父兄在朝均担任要职。人我也瞧过了,是个温婉识大体的。当然,你若是还有中意的,也可召进宫来。”

李琛深深凝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添了些苦涩:

“不必了。”

“朕没有什么……可,中意的,便先召苏小姐吧。”

太后很满意的走了。

我也很满意的打算爬出来继续按腿,顺便畅想一下未来。

可我在桌下趴的久了身子早就麻了,刚要起身人就控制不住的向前栽去。

当痛感与龙涎香齐齐向我袭来时,天旋地转间,我听见李琛一声轻笑。

似乎,十分愉悦。

我仓惶睁眼,却在下一刻恨不得抠出这两颗眼珠子来——我和李琛的姿势极尽缠绵。

就像……

我的脸红了一片。

就像我及笄后,教习嬷嬷偷塞给我册子上的画面。

这般姿态,便是在肖想章明景时,我都未敢想过……

“皇兄……”我又羞又急,刚想推开却发现无处下手。

李琛在看我笑话这块似乎兴致格外的高,笑的眉眼延伸处绽出一抹月牙。

“朝朝,我在呢。”

“怎么了?朕还以为是你受累了,想用头替皇兄按摩一下呢。”

我:???这么不解风情,这病得治!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锦衣。

我认命的笑了笑。

好!今儿高兴,叫我拿头来助助兴!

“皇兄高兴就好。”我身子略向后退了些。

可能水逆的人只会更水逆,我的头梅开二度直接撞在了桌子上。

“嘶。”我疼的泪都出来了。

“就不能稳重些!”李琛叱责道。

我撇了撇了嘴,心里大骂他不知道怜香惜玉。

可却未曾瞥见他欲伸的手,他发红的耳根。

还有他眼里的……我。

4

我再度跪好替他捏腿。

还不待我畅想一下美丽人生,李琛就跟没事干一样再次唤我。

“朝朝。”

“在。”

“朝朝刚才笑了对吗?”李琛的眸子里像是结了冰,看得我浑身一冷。

我: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是。”我咽了咽口水“朝朝只是高兴罢了,贺皇兄即将觅得良人。”

李琛不搭茬,只是反问道:

“朝朝很想有个皇嫂?”

我的笑僵住了。

咋……咋这是不喜欢苏月琴?!我马屁拍到了马尾上了?!

这也太点背了吧!

“自是。”我颇为惶恐,眸光下移,心里祈祷他别拿我开刀“天下有国母,六宫有主事,于国于民于皇兄皆是好的。”

“朝朝,似乎是很满意这苏小姐啊。”

“太后娘娘选的,自是上乘的。”我直接上一波彩虹屁。

所谓百善孝为先,他总不能说他老子娘不好吧!

其实我才不管苏月琴生的是柔圆扁丑,他李琛便是和个貌若无盐的老妇成亲,我这专业抹蜜一百年的小嘴不也得捡着好听的夸吗。

何况……

我面色微红,面前浮现一道净骨亭亭的身姿。

我还有章景明呢!

他李琛姻缘善不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早早把好男人握在手里了。

李琛就爱娶谁娶谁吧!

5

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个牛马,呸!我上辈子一定给苏月琴当牛做马。

不然怎么能换她这辈子这么帮衬我,简直就是我的福星!

太后为了促成苏月琴和李琛的好事,特意办了场秋猎。

那可谓是请赏的好日子。

只要章景明猎得头筹,以我俩的婚事为赏,量太后那老毒妇也无话说。

就在我乐颠颠从李琛那滚回自己寝宫,准备写信给章景明报喜时。

一只玉手悄然抚上我的笔杆,宽大且夹杂清淡竹香的身影也与此时拢在我身上。

“殿下的字,板正了些。”

我微僵的背放松,哂笑:“梁上君子,可不是夫子的做派。”

“不是夫子做派,却是夫君的。”

我唇边的笑愈发深了,旋身坐在书案上挑眉望向面前的章景明。

芝兰玉树,净骨亭亭。

不愧是我的男人!

“夫子,娶到我这种罪人,你可得多出点力气。”

说着,我眼神一黯。

章家,原就是母妃替我相看好的人家。

章景明,更是我的教习先生,早在我十岁那年便入宫教导。

同我相知相许,相伴相随。

更是我认定一生的人。

若不是母妃毒害了父皇,我现在已然是他的妻了。

“我知道的。”章景明抚上我的眉眼,温和的言语尽数定住我不安的心神“章府已经接帖了,秋猎我势必会夺得头筹。”

说罢,他微热的唇落在我的额间。

“朝朝,等我。”

“这次,你一定是我的妻。”

“嗯……”我点点头。

我当然信了,若说这世间还有人不会放弃我。

那就只有章景明了。

6

秋猎是所有人的乐意下到了。

那日的天是极好的,可旌旗蔽空苍林摇动下散发的幽冷,却叫我心中生出些恐慌。

但这小小的不安很快被我对于今日期许和欣喜压了下去。

我开始跟随众人的目光,看向大帐外整装待发的众人。

苏月琴不愧是太后亲自掌眼的,生的虽温婉秀丽,可换上骑装却透出几分飒落英气,且低眉颔首间竟……和我有几分相似。

与并驾齐驱的李琛,堪称一对璧人。

可这些在我往向章景明时都成了陪衬。

想到今日之后,我便能再度成为他的妻,可以就此摆脱这吃人的牢笼,不必每日为了活着拼尽全力,面上不由得浅笑。

他瞧着我笑,原本淡着的眉眼也添了几分笑,对着我薄唇微动。

我虽听不见,却是知道的。

他在说,安心。

我当然安心,有他在我最心安。

但当我想回些什么给他时,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蹙了蹙眉。

虽不知道是谁,但这目光叫人极为的不舒服。

幽幽的,好似盘踞的毒蛇,在暗处窥视着自己的猎物。

7

秋猎进行的很顺利,毕竟明眼人都知道自己是来陪跑的。

唯一的变数只有章景明。

正当权贵们准备将吹鼓李琛和苏月琴的话一股脑的秃噜出来,以此证明二人有多么多么相配时。

一直未归的章景明回来了,马背上架着一只白狼王。

顷刻间,太后脸黑了,权贵们到嘴边的奉承话也再度咽了回去。

而我笑中带泪。

我:请相信光!

毫无疑问,现下里的魁首是章景明。

他疲累的很,却还是先微不可察的冲我点了下头,才翻身下马向李琛等人问安。

“臣章景明,请陛下太后安。”

“平身,没想到小章大人文武兼修,当人是虎父无犬子呢。丞相有你为子,当真幸事。”太后讪讪的语气里夹杂着不满。

她不明白,或者说他们都不明白。

章家这样一个会搬弄人情世故的簪缨世家,身为嫡长子的章景明会这样的没有眼力见?!就硬要出这个风头不可?!

可她作为太后,虽然计划被打乱可还是要假笑扮从容:“不过你既是魁首,按例当赏。只是今年彩头未定,不如章大人想想有何心愿。不论加官进爵还是赏赐金银玉器,说便是了。”

我眸色大亮。

诶,上套了!

章景明不露声色,手拱了起来行礼道:“多谢太后美意,臣却有一桩心愿,多年未了。”

“小章大人!”李琛忽的出声,微眯的凤眸闪过几丝警示。

可转而他又恢复平静:“小章大人可要想清楚,这可是太后的恩典,好好用才是。这样才不辜负章氏一族对你多年的苦心栽培。”

“臣自是想的,清清楚楚。”章景明身子俯的更低,眸子却微挑,透出些锐利。

“陛下,太后。先帝在世前曾为臣与福嘉公主赐婚,但因公主年岁太小,迟迟未定婚期。臣请旨——”他的声音抬高“为臣与福嘉公主定下婚期,以成姻缘。”

太后的脸已经色彩斑斓了。

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筹划的一切,不过是我做了嫁衣。

看着她的脸色,我险些笑出声来。

颇为心虚的四处张望是否有人发现我在偷笑,却看见李琛面色不虞的盯着我。

我眼角抽搐。

干嘛!都快压榨我三年了,还不满足?!

8

“朝朝。”他突然开口。

我刚想应,却听他说,“朝朝年岁还小,朕也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想多留两年。”

还小?!就离谱!

人家十七都抱娃了,我十七还在抱腿!

“不小了,你几个皇姑母这个年纪有孩儿都不少。”太后不知为何,突然替我说话。

可能是因为看不惯还干不掉,觉得把我扔出宫叫眼前清静比较好吧!

“母后。”

“陛下,福嘉是你的皇妹,你再爱惜也应当替她盘算。”说着,太后一挥袖,“既如此,二月之后便出了国丧,三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便定那日大婚吧。”

说完,她便又佯装疲倦退场,徒留章景明和我在后面谢她的恩典。

“朝朝。”一角龙纹锦衣飘至眼前。

抬眸,李琛正直勾勾的瞧着我,水光潋滟的凤眸被燃得沸腾,“没想到朝朝这么快觅得良人,只是宫里本就冷清,你一走皇兄更是孤寂,当真是舍不得。”

我正乐呵,自然有空奉承他几句,“朝朝也舍不得皇兄,以后会时常进宫看望皇兄。何况,皇兄不是快要有皇嫂了吗?”

他却不接茬,只是眼神微暗的喃喃道:“时常……”

“是的,陛下。”章景明道,“臣和福嘉公主会,时常,进宫来看望您的,还望您不弃就是了。”

李琛眸色狠颤,不甘,嫉妒,愤恨齐齐的涌了上来。

却在下一刻压了下去,笑道。

“自是,时常。”

9

秋猎之后,我便因为备嫁,从打工人变回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福嘉公主。

每日里少了捏腿这么个大项目,人也清闲多了。

我时常跑去苏琴月暂住的钟宁宫同她闲聊。

与她温婉容色相符的是她的耐心,不论我胡扯乱说些什么,她总是耐着性子听我说完。顺便笑着替我擦去嘴角的点心屑。

我说,我要是有你这样你一个姐姐就好了。

她笑笑,“臣女卑贱,怎么敢同公主以姐妹相称,公主不可胡言。”

我不以为,“做不成姐妹,做我嫂嫂也成啊!就是你这性子……”

我蹙了蹙眉,想到母妃的跋扈和太后的狠厉,苏月琴和他们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样一个如水般温柔的人,真的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吗?!

我咬了咬唇,却听她先自嘲道:“臣女原先也曾张扬过,也曾偷跑到军营,更曾励志也跟着阿爷他们杀敌。可是……”

她眼神微暗。

不知为何,在她那温和的神情下,我竟望见了滔天的恨意。

“可是,我是个女儿身。阿娘说,不能丢了苏家女儿的脸面,便硬是叫我养成这幅做派。”

我颇为心疼的看着她,低头思索。

我母妃虽然跋扈,对人对事称的上是狠毒,可对我确实好的真切。

她时常搂着我,满眼的柔情疼爱,“阿娘的小囡囡,快快长大,找个顶好的夫婿,离着这地方远远地。”

也是因为她的坚持,我九岁时便被指给了章景明。

思及至此,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叫我的孩子们做这王城里做快乐的孩子。

正当我打算安慰她几句,她却收拾好情绪,满脸堆笑的问我。

“公主同小章大人近来如何了?新婚夫妇婚前不能再见,向来也是难熬吧。”

我羞红了脸,“近来,很好。”

“他时常写信给我,说的话……”我抿了抿唇,“很衬我心意。”

苏月琴笑道:“小章大人倾慕公主多年,又文采斐然,怕这信不是一般的称心如意吧!”

“还好的,还好的……”我已经燥的说不出来话了。

说着捧起我的嫁衣,满眼憧憬:“不瞒你。”

“我九岁便见了他,他那样的好看温柔,便是全天下的才俊放在我面前。”

“也是比不上的。”

“那陛下呢?”苏月琴眉梢微动。

她原是想逗我的,却叫我陷入了沉默。

10

李琛……

我打小便同他相看两厌,加上他又是我的皇兄。

我便刻意把生命里所有的美好和悸动将他摒除在外。

现下里苏月琴这么一提,那点影子竟如大浪淘沙般翻了上来,叫我的思绪有些错乱。

比才学相貌地位,他似乎都高过章景明一筹。

可这……与我有什么相关的呢?!

“皇兄自是好的,”我顿了顿露出些挪揄“嫂嫂你放心嫁就好了。”

说着,在她笑骂我时,长输一口气感叹道:

“这以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对啊。”苏月琴怔怔的盯着我,唇边的笑容变得诡然。

她的语气是那样的低平,带着笑道:

“以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三月转眼就到。

大婚前夕,我试着喜服,面上未着胭脂却是红云漫天。

“霁儿,明天之后我便是他的妻了。”

自此之后便喜乐安平,不再有性命之忧。

可传来的却是叫我心头一紧的声音,“明天,你要做谁的妻?”

11

我将将回眸,依礼唤了句。

“皇兄。”

随即俯身问安,虽未有什么差错,可玎珰地铃佩到底还是出卖了我的慌乱。

这样深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莫不是看我以后不能再为他所折辱,所以想要……想要杀了我?!

我颇为焦急的搜寻着雯儿的身影,可瞧了半天竟是连个影儿都没有。

李琛这样的人精自是瞧出我的紧张,许是觉得有趣,紧绷的面上竟溢出几丝笑:

“朝朝,这是在害怕吗?”

“自然不是,不知皇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他不答,只是向前走了几步。

“皇兄!”

我眼神一紧,死死盯住他抚上我凤钗的玉手。

这厮不会是想要扯坏我的发簪打击报复吧!

“朝朝今日好美。”他摩挲着钗下垂着的东珠,微挑的眉目里透出些许痴迷。

“多谢……”

还不待我说完,李琛一把扯下我的凤簪掷在一旁,与此同时我也被他按倒在地。

“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李琛一边慢条斯理的解着我的衣带,一边抬眸欣赏着我惊恐的表情,“朕只是希望,朝朝的美只能留给朕一个人。”

“李琛,”我声音狠颤“我们是兄妹!”

他不置可否,“兄妹!可笑,朕怎么不知道母后何时给朕诞下过皇妹!”

“来人啊!”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任凭我如何挣扎都无法从他身下逃离,能做的不过是歇斯底里的喊叫。

我期许,能有一个人来帮帮我。

来救救我……

绝望间,我瞧见窗边透过人影。

“来人啊救救……”可还不待说完,那人影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朝朝别叫了,今夜只有你与我。”李琛瞄了一眼窗,嗤笑道。

“不……!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终还是哭出了声。

“朝朝,”他吻住我的每一处泪痕,明明温柔至极,眉目却满是偏执,“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呢。“在这夜空无常的深宫,我只有你了。”

夜很长,我的泪随着燃尽的红烛一同干了。

待到他心满意足,我哑声道:“为什么?”

明明已经得了这么好的姻缘,明明已经祝福了我,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罔顾人伦,这样的欺辱我!

他替我换常服的手微顿,“没什么,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随即他握住我的下颚,将我眼中的恨分毫不剩的看去。

“朝朝,原就是你的不对,你的命都是朕的。你怎么能想着嫁人呢?”

“朕的东西,不会允许他人染指。”

“对了,”他起身“别想着自戕,否则朕会叫郑国的那些余孽给你陪葬。”

“朝朝,朕的朝朝,安分点吧。”

我听着他唤我的名字,只觉得讽刺。

朝朝,朝朝。

从不是朝阳的朝,而是——譬如朝露,朝不保夕。

12

李琛,又给我出了道题。

或者说,是给章家出了道题。

他同我打赌,若章景明今日还是能来娶我,便放我离开。

我冷笑,“陛下当真有趣,毁了我的清白,便已是打定了主意不叫我出宫。何苦来惺惺作态!”

李琛不急不躁,淡淡道:“女子的贞洁向来不在罗裙下,便是你人尽可夫,也会不顾一切。何况……”

他的眼神飘过我颈间青紫的痕迹,“此事并未宣扬到宫外,只存于朝朝的昭阳宫。”

“陛下,许了章家什么。”

“我们朝朝真是聪明啊,我许了章氏子弟仕途坦荡,千钟荣华,远祚谓及子孙。”

“不从呢?”

“杀。”

我苦笑。

我知道李琛说的杀,不是直接提刀赐药取了章府一门的性命。而是以权柄打压,叫这个繁花似锦的世家偏离权利中心,无能为力的看着昔日的繁华土崩瓦解。

没有得到,只是奢望。

可是得到了再失去,才是真真正正的杀人诛心。

李琛可谓是地地道道地君王,这次不论怎么选,都不会有圆满。

总会有人痛彻心扉。

“他不会来的。”

我口中笃定,心下却还是自私的想章景明会来接我。

毕竟,我也曾得到过。

自然,也不想放手……

我也想,有个人来救救我。

13

李琛不愧是能在宫变中挡得住明枪暗箭的人。

做事可谓是滴水不露。

昨夜不知缘由单单只是打发了出去的宫人除了雯儿全部绞杀,换了批新人来。

便是被他撕碎的嫁衣,也早早准备好另一套。

我苦笑。

原以为不过是他一时起意,现在看来怕是一早便谋算好的。

“殿下。”

我看着替我整理衣带泪眼婆娑的雯儿,没有再像从前半扭着她的耳朵问她上哪偷闲去了。

她能上哪啊?

我瞧着好整以暇的李琛,自嘲一笑。

左不过就是叫他的人困住罢了。

面生的宫人进来收拾完这一片狼藉不久,苏月琴便赶了过来。

应是昨夜没睡好,苏月琴面上便是施了粉黛也掩不住眼下的乌青。

她见到李琛在这并未曾多言,行礼后便拉着我的手亲亲热热的讲了起来。

我瞧着她的笑,竟是比昔日荡开了几分,应是为我真心庆贺所致。

送亲时太后也来了。

她虽端着笑,看向我时眼中的厌恶却不减:“今儿便算全了你的心愿,叫你风光大嫁,也算还了这么些年你叫哀家母后的情分。”

“自此,”她的目光微移,带了几分惩戒“便断了你那些莫须有的心思!”

这次我知道了,我的嫡兄到底存了何种心思。

可惜,我听懂晚了。

我乘着轿辇慢慢驶于甬道,红幔飞扬,似要将这煌煌天阙燃烧。

可落在我眼中,却与母妃临死前那吊到青白的脸重叠,是那样的阴冷,再次将我推到无措无助境地。

我在宫门前从良辰吉时等到了夜色寂寂,原是最不想我得着善终的太后听去了急的差宫人去章家问责了不知多少遍。

等来的——

也只不过是章家的府门紧闭,叩头请罪响彻街巷

也只得了一句,“章家福薄,长子粗鄙,不堪为公主良配。”

这次我依旧笑中带泪,却心死成灰。

这世上最后在乎我的人最终还是放弃我了。

我抬手摸了摸冰凉紧闭的宫门。

泪,无声的流淌在这透不进一丝清朗月光的皇城。

14

李琛这步可谓是大获全胜。

一石多少鸟我已然不想去数。

我只知道,从此刻去我将终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的皇城里。

伴着毁了我一切的人。

就像我的母妃。

我的名分上没有变化,仍是他的皇妹,国朝的公主。

我也被重新召回勤政殿。

若要非说有什么不同,便是侍奉的地界多了个床第。

就这样过了一日两日,直至第三日太后终于忍不住了。

她来了勤政殿。

我没有像昔日那样再躲,我巴不得她能结果了我。

“皇帝。”她冷眼望着在一旁侍候笔墨的我,面上带着耻辱道,“你终还是如愿了。”

李琛未置可否,挥手遣退了宫人。

“从前得不到的,如今还不得,便是朕无用了。”

“皇帝!”太后低低叱道。

“母后,是朕的,就永远是朕的。有些事,您从前便改变不了,现在更是改变不了。”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戳到了太后的痛处。

她怒不可遏,抬手便给了李琛一巴掌。

“皇帝,你是我的儿。你合该同我一条心才是!而不是像今时今日这样行事悖乱!”

“是母后逾矩了,帝王之心,向来不是母后所能掌控的。”

“琛儿!”

她痛心疾首,“有你父皇在前还不够吗!强留的孽缘只会害人害己!”

说罢,她双目含恨的看着我,语气幽怨:“你和你那个死鬼娘一样,都是祸害!哀家只恨当时怎么就没能把你一块处置了!也好断了琛儿的念想!”

她越说越激动,直至苏月琴到时劝慰她才堪堪止住。

我瞧着苏月琴搀扶太后离去身影,只觉得那样的眼熟。

就像那夜一闪而过的人影。

15

很快我便确定了自己猜想。

毕竟,我叫苏月琴一盏茶毒的近乎要将全身的血呕出来。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会去死呢,李朝朝。”

“没想到贱胚子就是下作,不止活下来了还怀了孽种。你放心,我怎么可能叫你有活下去慰藉,你就合该和我一样绝望,然后去死!”

“你……你说什么?你知道我和李琛的……”我只觉得面前的已然模糊,却还是强撑着问道。

我这个孩子对外只说是自暴自弃同侍卫所有的。

“不明白吗?”苏月琴讥笑到,用手钳住我的下颚,逼着我将她眼里的情绪全全看去,“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

“是我鼓动李琛,我说啊,”苏月琴的笑深了些,“你穿上嫁衣真美啊!可惜啊,不是他的妻子。也是我挡住了雯儿,叫她分身乏术,压根回不来。”

“那夜的人是你?!”

“是我,当然是我。”

“我和你……”

“深仇大恨!”她狠狠的将我摔在地上。

随即自己坐在桌前自顾自的又斟了杯新茶,“你就乖乖的去死吧!没人会对你的死有异议,太后更是巴不得你去死!放心,李琛会去陪你的!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那还真叫你失望了。”在她的不可置信里我缓缓站起身,抹掉唇下的血迹。

而李琛和太后也赫然从帘后走了出来。

“你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我咳了两声,苏月琴是真想要了我的命,明明事先服了解毒丹但药性之霸道还是叫我呕了不少血。

“信了?”李琛递过帕子。

我颔首。

以这个孩子为条件,我提出要知道当初那夜在窗边的人是谁。

便是李琛说出是苏月琴时,我还存了几分疑。

直到今时今日……

想到这,我眼神黯淡。

明明我同她是真的交了几分心。

“琴儿!”太后痛心疾首,不明白苏月琴为何要自毁前程,颤声道,“为什么?”

16

“为什么!”苏月琴亢然复述。

随即,她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很低,像是刻意扼在喉咙里。可听起来却叫人毛骨悚然,好似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要大杀四方。

她抬眸,眼中恨意遍布。

“对啊,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她几欲上前,却叫李琛的暗卫制服死死地按在地上。

泪水大颗大颗的从她充斥着不甘的眼中滑落砸在地上。

“因为恨啊!”

“我恨你们所有人!”

“我与你……”我张了张嘴,却想到了什么怔在原地。

“当年领兵剿灭郑国的……”

“对,”苏月琴颔首,“当年剿灭郑国的将领是我的阿叔——”

“苏恒!”

我蹙了蹙眉,只觉得这个名字何其的耳熟。

“他为国捐躯,这是我们苏家为君为臣的本分,我无话可说。可是!为着他们的私心私情,留下你和你娘。他枯骨黄土,你和你娘尽享荣华!这凭什么!”

“皇家把我们苏家当什么了!”

“把我阿叔当什么了!”

苏月琴宣泄完所有的愤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伏在地上啜泣。

“这叫我怎么不恨啊!叫我怎么我不恨啊……”

“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最爱之人,是比阿娘还要疼爱了解我的人。”

“他明明都说好了,回来会教我弯弓射箭。明明承诺我,长大了会待我征战沙场,光耀门楣!可这一切都没有了,没有了啊!”

太后听着她的声嘶力竭,“可是琴儿,斯人已逝,你做了这些,叫你的亲族怎么办!”

“我早就没有亲人了,我说了,我恨你们所有人!这么多年,他们在用我阿叔血肉换来荣华上享乐。却没有一个人提起他,为他不值,这样的日子早该到头了!我为宫前便想好了,不论成败我都要带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我凝着她,怔然,

这样决绝的恨意,昔日也曾在母妃的眼中闪烁过。

“小心。”李琛一把扶住踉跄不稳的我。

这幅颇为郎情妾意的做派亦全全落入了苏月琴眼里。

她粲然一笑,像是烟花落尽,只剩冷然与死寂。

“落到这番田地是我技不如人,我甘愿受死。也愿我死而眼不闭,好看你们这满是腌臜的皇朝何日亡!”

担李琛面对着这番不利皇朝兴衰的诅咒言语却无半分不虞,他平静的望着苏月琴,薄唇微启:

“可若朕说,你害的的便是你嫡亲的堂妹,你又该当如何呢?”

17

李琛向来不是个会讲故事的。

可我也在他的口中拼凑出了被母妃用“灭国之仇,不共戴天”八个字略去的前尘往事。

我的外祖其实并非要满足自己的穷奢极欲。

只是小国贫瘠,他为了叫自己的爱女风光大嫁,才去征战四方搜罗天下奇珍。

可这一打便打到陈朝的边境,我父皇……啊不!先帝对于这种小国的打闹的不以为意。

便指派了苏恒前去劝和警诫。

只是这一见便与我母妃定情。

我外祖见觅得良婿自是欢喜,二话不说便退了兵。

我母妃更是随着苏恒回了帝都见了苏家人和……先帝。

谁都不会想到,苏恒更不会想到。

待他如手足,叫他忠心卖命,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先帝。

会对我母妃起了心思。

为此,他设了一个比李琛还大的局。

不为毒身,只为毒心。

他叫苏恒领兵去攻打早已丢盔弃甲,只一心盼望嫁女的外祖。

就像我明知道章景明是迫不得已放弃我,我还是打心里恨他一般。

最后,征战沙场的将军明明知道这是一场算计却为了赎罪死在了我母妃手里。

而我母妃也被当做战利品顺理成章被带回了帝都。

先帝这辈子没见过这样一个叫他魂牵梦萦的人,即使知道怀着别人的孩子也不在乎。

他封她为妃,爱她宠她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却到死也没能换来我母妃的回心转意。

“可笑,真可笑啊!”

沉默过后率先出声的是太后。

她浑身颤抖着,眼里的泪断断续续,“就为了一个孩子都未曾替他生养过的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可笑!愚昧!”

“李敏祉,爱你的人你视而不见,不爱你的人你视如珍宝!你活该去死!活该替别人养孩子!”

她边说边步履踉跄的逃离了大殿。

就像这样可以减少一丝一毫她依靠一生的夫君对别的女子的爱意。

而伏在地上的苏月琴神情早已呆滞。

直到我走到她身边,她的唇才嗫嚅着,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这何种缘由,都不能抵消她害我的事实。

“你的幸福没了很可悲,但这不是你拿我的作陪的理由。”

我说完,便想离开了。

她却回神般的抓住了我的裙角,“对不起朝朝,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阿叔的孩子,我不知道……”

“我是蠢货,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也不配你原谅……”

“我认罪我伏法,哪怕是去死,朝朝你解气就好,你解气就好。”

我背着身子,揩去泪水。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阿姐。”

我试着抓住我裙摆的手一僵,而我却用了几分力将裙摆从她手中抽了出去。

身后,是苏月琴崩溃的哭声。

18

不论为着保全谁,偿还谁,苏月琴到底还是胳膊腿儿俱全的离宫了。

连带着苏家也是相安无事。

只是明明得了好,她却走的不是那么称心如意。

据雯儿使了的银子的小太监说,苏月琴在宫门口叫停了轿子。

虽说她谋害皇帝这事知晓的宫人已然被处死,但事关重大仍是不许她下轿见人以防落人话柄。

所以,她只是支着帘子费劲的朝后看,谁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知道她支着帘子的手在抖,轿中不时传来几声微不可察的呜咽。

最后直至宫门要关才疯魔般的喊了一声——“妹妹!”

雯儿向我禀告时颇为不满,“我呸!她也太不识好歹了,对您做了这档子事,也配攀亲。有她这样猪狗不如的亲戚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摇了摇头,“她这一生都不会好过了。”

“那你呢?”

李琛接过雯儿手中的药碗,坐在我榻前。

我知他早来了,只是因着沾了冬日寒气怕冷着我在外殿烤了会火。

“陛下觉得呢?”

我抬眸看他,却撞进了他那双全全是我的眸子里,“您明知道了结局,却还是要效仿先帝。强留一个你爱却永远不会爱你的人。这日子已经一眼望到了头,您要是不嫌就倦,为着族人我也会同您永永远远地纠缠下去的。”

“朝朝,”李琛的笑容里是数不尽的苦涩,“真的不能是我吗?”

“罢了,”还不待我回答,李琛又先将话抢了下来“朝朝,你知道吗。其实父皇不必死的,他知道宸娘娘递来的那杯酒是有毒的。”

“可他还是还是喝了,他想赌,想看他拿命相搏能否在宸娘娘心里留下那么一丁点影子。我也痴心妄想的赌了,可不爱就是不爱。我知道我同他一样卑劣,可我却不想再同他一样可悲。”

“更不想,”他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小腹,尽是不舍“让你做下一个宸娘娘。”

“你昏死不醒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强扭的瓜解渴,但到底不是善果。我……”李琛咬了咬牙“该放手了。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你不爱我就是不爱了,有这些时日对我这一生就足够了。”

“朝阳向来不是陷于黑暗而是照亮苍穹的。”

“朝朝,今年的生辰贺礼便是自由。”

“我放你走,至于孩子的去留,随你。”

“雯儿。”我示意雯儿将我扶下床。

我深深叩首,就像十岁时他封了太子我给他见礼一样。

“谢主隆恩。”

“朝朝,”他将我拥入怀里“我真的好……好好的,去看看外面的天地。忘了朕,忘了一切的痛,去做明媚的朝阳吧。”

“嗯。”

那天,我又梦见了母妃。

其实,太后他们都猜错了母妃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复仇。

是放下。

19

不出所料,是章景明来接的我。

他憔悴了好多,人也消瘦的打紧,可他在见到我时眼中却比天上的星子还璀璨。

可我眼中依旧无光。

终于能和自己被百般阻拦的爱人厮守,舌灿莲花的状元郎描绘起未来的日子竟也是语无伦次。

我听着,不说话,只是淡淡的望着窗外。

我眼神微顿。

“停车。”

“朝朝?”比起疑惑章景明更多的是惊慌。

“我说,停车。”

望着章景明彻底颓唐黯淡的眼神,我又重复了一遍。

可明明我的声音不知比刚刚坚定了多少,面上却忽的落了泪。

躲开他拭泪的手,我将哽咽压在喉间,摆足了一个公主的仪态和风范,才将苦楚平静的陈述:

“没有以后了,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早就不爱你了。”

“从你抛弃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爱你了。”

“我理解你为了家族的荣耀满门的性命舍弃我,可这不代表我不恨你。”

“章景明。”

我凝着他那双曾映照我少女时所有爱恋与憧憬的眸子,了断道:

“爱你的李朝朝,死在了三月十五。”

“她从天黑等到天亮,短短的十二个时辰磨灭了她所有的爱恋与期翼。”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些话我原想等远远地离了皇城,就怀着报复的快意说给这个负心人。

可真当这些话说出来,我却仍觉得心疼难忍。

毕竟,什么都能作假,可那曾经的美好不能。

我叹了口气,挣脱了他那本就握不住我的手,“现在,我只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罢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扶着车架缓缓下车。

“朝朝!”章景明疾步挡在我身前,“你说的对,是我懦弱无用。如果那天,我哪怕有一分胆量打开章家的门。我……”

他眼圈通红,哽咽不能语,“我就不会失去你!”

“我自知无颜再见你,可却还是无耻的希望你能选我,给我一个偿还的机会。可你既有了决断,我自是无颜再阻拦。”

“朝朝,”他的眼神不舍的在我的面上流连着, 似要将我的容貌刻在骨子里,“愿你今后平安喜乐, 百岁无忧。”

我微怔, 推开他的手向前走去, “不必了请愿了,今后原本就是好日子了。”

“我会忘了一切, 忘了章大人, 也望章大人如此。”

“更望……”

我笑了笑,眼中充斥着释然与寂寥。

“更望章大人娶个大家闺秀, 延绵子嗣, 尽享天伦。”

“章景明。”我前脚在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停住停住。

“我原以为我对你说那些话会叫我的伤痛有千分之一的弥补, 可并没有。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不想像我母妃那样带着仇与怨过完一辈子。”

“章景明, ”我此生最后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自此,便不见了。”

诀别的那刻。

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喊叫, 似乎用尽了全身气力——“朝朝!”

我侧眸,章景明衣袂翻飞,不顾仪态的向我奔来。

可终归还是理我只有几步之遥停了下来。

我转身, 瞧着泪流满面的他挥了挥手。

再见了, 景明哥哥。

20

我去了苏府。

我想,好歹是苏府的子嗣,走前见见生养我阿爹的地方也算全了我这做女儿的心意。

门口的小厮问我叫什么。

我思索了半天,只答。

“朝朝,朝阳的朝。”

“还有这姓氏。”小厮边向里去禀报边频频称奇。

不多时, 原本寂静的苏府涌出乌泱泱一片人。

一个鸡皮鹤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颤巍巍的握住我的手。

憋了半日,还是我先开的口:

“苏老将军,不妨先叫我进府。”

还是旁边主事的大夫人撑得住门面, 连忙招呼这我往前厅去。

我原是不怎么想提苏月琴的,倒是大夫人主动提及了。

她说, 苏月琴疯了。

整日里就抱着我阿爹给她的那杆红缨枪, 一会哭一会笑, 一会喊着叔叔一会喊妹妹。

“不过, 这也是她自己的果”大夫人收起来伤心的神色,勉强摆出笑脸“她到底苏府的女儿,不论怎样, 便是一世在家我这做阿母的也是照管不误的。”

“殿……朝朝也是。”

“我只是来看看罢了。”我看向我应当称之为祖父的苏老将军,“您能带我去看看阿爹的院子吗?”

他点点头, 遣散了众人将我带去了阿爹的院子。

“你自己看罢, 走的话,同我讲一声便是了。”

摸着那杆放在屋内银枪,我将苏月琴幼时的种种代入到我的身上。

我竟生了些向往。

可不知为何耳边又响起了李琛的那句——

“真的不能是他吗?”

怎么不能是他,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是正正经经的苏家女。

是一个本本分分的世家子。

我会爱恋他,倾慕他, 说不定还会同话本上说的一般一见倾心。

可惜, 没有如果。

21

我用从宫里带出来的金银细软在京郊开了间客栈。

住客虽不多,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子还是过得宽裕。

“阿娘。”

“时安。”我一把抱住跌跌撞撞向我跑来的时安。

“今天在学堂听了些什么啊?”

我漾着笑,温柔道。

时安鼓了股腮帮子, 有些苦恼道:“夫子问时安想不想要一个爹爹,结果被一个好美的叔叔打了。他们还叫时安不要告诉阿娘。”

“那时安怎么告诉阿娘了。”

“嗯……”时安故作深沉的点点头“因为时安和阿娘天下第一好!”

“那阿娘也告诉时安个秘密,你阿爹是个狗。”

“汪!”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