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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节 他的明月

第 21 节 他的明月

裴野是我捡回来的敌国质子。

为绑他在身边,我给他权力,倾尽一切帮他复仇。

可我不知,狼崽子是养不熟的。

后来,他步步为营,在大婚那天领兵灭了我的国。

再见时,他是一统天下的暴君,我是任人玩乐的贡女。

他问我:“恨吗?”

“恨。”

“可我想让你,爱我。”

1

我没想到,和裴野重逢会是以这种方式。

时隔三年,我又一次见到了他。

灭了四国,一统天下的暴君裴野,就坐在上首。

只要我抬眸,就能被他发现。

足尖踏上冰冷的金砖,夜风袭来,引起一阵战栗。

不知是羞耻,还是恐惧。

指甲紧紧掐着手心,心中的恨意似要挣脱出胸腔。

忽地,上首有人说话:

“陛下,这些都是朕……哦不对,是我挑选出来送给您的美人,都善舞。

“也都是照您的喜好,挑选的。”

曾经大尧的帝王,如今卑躬屈膝匍匐在裴野的脚下。

裴野没有说话。

他晃着手中的酒杯,一双狭长凤目半阖,漫不经心扫了眼大殿中的贡女们,冷淡的嗓音辨不出喜怒。

“那就有劳尧帝了。

“只是,你怎知孤的喜好?”

裴野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尧帝冷汗直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陛下……”

筵席上的官员,议论纷纷。

“听说陛下为质子时,与那长乐公主有过一段。”

“长乐公主容貌倾城,尤喜跳舞。”

“慎言!你不要命了?”

马上就有官员小心翼翼觑着裴野的神色,出声阻止。

官员们的议论,裴野并不阻止,反而饶有兴趣听着。

半晌,他幽幽开口:

“孤,早就不喜长乐公主那样的了。”

2

呼吸猛地一窒。

是了,在我身边那般屈辱,他定恨极了我。

我垂着头站在舞女之中,却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目光扫过我。

贡女的衣物清凉,虽戴着面纱,但暴露在外的肌肤莹白似雪。

惹眼至极。

手心紧张得沁出汗来。

他发现我了吗?

不。

不可能。

这三年,我几乎变了一个人。

我瘦了很多。

从前万人呼拥、权倾天下的大雍长公主,如今只是个供人挑选、任人玩乐的贡女。

我亲弟都尚且认不出我,更何况是三年未见的裴野。

“不是说善舞?你们之中,谁会袖舞?”

裴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是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我们头上。

我听见有酒杯落地的声音。

“如今谁还敢跳袖舞啊……”

一时间,贡女们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天下人都知道,裴皇一统天下后,禁了袖舞。

曾经有不怕死的,想靠袖舞爬床,触了裴皇的逆鳞,落了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自此,再无人敢跳袖舞。

殿内安静如斯,直到有一美貌女子朝前走了一步。

她含羞带怯望了眼上首俊美昳丽的帝王。

“奴会。”

我认得她,大雍曾经的丞相千金许清涵。

她曾经是大雍跳袖舞最美的贵女,如今不过与我一样,是舞女。

也是,连公主都成了舞女,更何况臣民?

乐声响,她扭着腰舞了起来。

眼波含情,美人倾城。

望着她的舞姿,我一阵恍惚。

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裴野面前跳袖舞的场景。

3

彼时的我,正热烈地爱他。

那是我十八岁的生辰宴,他刚被我带回大雍的皇宫不久。

喝了点酒,宴会结束后,我拉着他在月下跳舞。

“裴野,你知道吗?”

我勾着他的腰,笑得狡黠。

“我们大雍的女子善舞,尤其是袖舞,而我呢,是大雍跳袖舞最好的。

“裴野,我从不在人前跳舞的,你是第一个。”

我绕着他跳啊跳啊,腰都快扭断了。

他却只是执着酒杯,神色不明地盯着我。

酒意上头,我假意跌倒。

一双修长的手揽过我的腰,将我纳入怀中。

衣衫落地,裴野眼神微黯,滚烫的吻落到我的唇上。

“很美。

“往后只能跳给我看。”

万籁俱寂,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喘:“月儿。”

我以为可以焐热他,可最终,新婚之夜,他还是灭了我的国。

我掐了把自己的腿肉,摇了摇头,把这些记忆赶出。

而大殿中央,袖舞已结束。

一舞毕,许清涵微微喘着气。

她跳得极好,正媚眼如丝凝着帝王。

她在等待帝王的夸奖。

裴野会奖励她些什么呢?

金银珠宝?

抑或是,直接封妃?

我不知道,也猜不透。

三年,不光是我变了,裴野也完全变了一个人。

变得残暴,令人捉摸不透。

可下一秒,许清涵发出的一声惊叫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倒了下去。

胸前一片血红。

她死了。

筵席上惊慌一片,混着贡女们的尖叫。

心脏狂跳,我来不及恐惧。

因为不知何时,一双玄金流云靴停在了我跟前。

裴野轻嗤一声,冰冷薄情的声音自我头顶响起——

“舞得不好,该死。”

他蹲了下来,隔着面纱掐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把匕首。

四目相对。

忽地,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下一个,轮到你了。”

4

我的脸惨白一片。

极端的恐惧令四肢瘫软,跌坐在地。

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春光乍现,令周围的官员都骚动起来。

裴野眉头狠狠拧起,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脸色却差到极点。

我知道,他怒了。

一想到惹怒他的后果,我的身子颤抖起来。

裴野冷嗤,冷漠开口:“不能舞吗?”

“那就拉出去……”

“能!”

我忙打断他,应了一声。

“陛下,奴能舞的。”

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一袭玄色帝王衮炮华美异常,也压迫感十足。

记得初见裴野时,他一袭白衣被干涸的血渍染成了玄色。

硬邦邦的衣服穿在身上,只一眼,我就红了眼眶。

我帮他把血衣脱下,轻轻抚上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一度哽咽。

“该有多疼啊……”

他先是一愣,缓缓地散去了一身杀意。

他说:“不疼的,殿下,我不疼。”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穿过玄色的衣裳。

如今,他该是恨极我了吧?

悄悄碰了碰衣袖内的短刃,还在。

我松口气,也为接下来的行动打气。

裴野没有走远,他背对着我,站在台阶前。

深吸一口气,我将袖子甩开。

纤腰轻旋,长袖曼妙,一舞倾城不过如此。

筵席上官员们的眼神越痴迷,裴野的眼底就越冰冷。

就在这时,有人说话:“皇兄,臣弟看这美人不错,舞跳得也好,不如赏给臣弟如何?”

说话的是裴野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安阳王裴松。

裴野偏头,冷沉的余光瞥向我,话音辨不出喜怒。

“你看上了她?”

安阳王使劲点头。

我一惊,暗道不好。

听闻裴野对这个同胞弟弟百依百顺,安阳王又是出了名的好色残暴。

裴野……会应的。

那就索性去讨好安阳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我微微一笑,足尖轻点,身形已至安阳王跟前。

旋转,下腰,再朝安阳王嫣然一笑。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安阳王已被我迷得站了起来,就要扑向我。

却被裴野推了一把。

“皇兄?”

安阳王肥硕的身子扑倒在地,不满地嘟囔。

趁裴野的注意力在安阳王身上,就是现在!

我迅速把袖兜中的短刃取出,朝裴野胸口刺去!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入耳。

刺入的那一瞬间,裴野居然低沉一笑。

难道……

我心下大骇,忙往后撤,可已经来不及了。

裴野已将我的双手钳住,将我纳入怀中。

“抓刺客——”

侍卫统领高喊,几息之间,弓箭手已就位。

齐刷刷的箭矢泛着冷光,对着我。

我小脸煞白。

裴野就这样握着我的手,面不改色地将短刃从胸口拔出。

温热的鲜血溅到脸上,残忍又姝丽异常。

他的眸光中,我美得惊心动魄。

那把沾血的短刃,就这样握在我颤抖的手里。

他这是……在给我机会。

心一横,这一次,我将匕首对准他的心口。

果不其然。

他不闪不躲,反而指着自己的喉咙,轻笑道:

“乖,往这刺。”

我却再不敢动分毫。

他一把夺过短刃,扔到了安阳王面前,而后者已瘫坐在地,面如金纸。

裴野紧紧箍住我的腰,薄唇贴近我纤细的脖颈,嗓音低沉而危险——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要人命。

“你说是不是,孤的好弟弟?”

5

我被裴野圈禁了起来。

他将我锁在床上,双足间缠了细细的金链,稍一动,就有金铃作响。

这般,令我羞耻极了。

他将我的面纱揭下,捏着我的下巴,指骨都泛起了白。

“你可知——

“孤恨不得,杀了你!”

这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的。

他凝视了我良久,把我抛入大床,欺身压了过来。

我害怕极了,不住地挣扎。

“裴野……不要……”

他恍若未闻,眼角通红,发狠似的咬着我的唇瓣。

唇齿之间,很快就有血腥味弥漫。

我使劲捶他,他却将我抱得更紧,又轻轻将我的耳垂含住。

一阵酥麻传遍全身,我顿时软了腰。

更要命的是,他用含糊的、暧昧的语气在我耳边呢喃——

“你不就是来爬孤的床的吗?

“孤,给你这个机会。”

他撕扯着我的衣服,舞衣本就单薄,几下间寒气就将我侵裹。

青丝散乱,如一张上好绸缎铺满大半张床榻。

更衬得肌肤莹白夺目。

裴野一只手遮住我的双眼,另一只手,一寸一寸,轻轻抚上。

薄唇如期而至。

轻吻、流连。

细腻却不温柔,暧昧却不温暖。

我呜咽着,眼泪无声地流下,但很快被略带薄茧的指腹拭去。

裴野捻了捻那滴泪珠,又将指腹摁到我的唇上,眯着眼冷声道:

“怎么,委屈你了?”

唇上的力道不弱,似是要揉破。

恶意和占有欲充斥着裴野的双眸,此时此刻,我就是他的猎物。

可是,猎物逼急了也会反抗。

两年的朝夕相处,让我知道他有洁癖,若他以为我这三年间我有了别人,定不会继续。

不再犹豫,我张口将那指尖含住,长臂环住他的脖子,笑得讨好又魅惑。

“不委屈。

“能伺候陛下是奴的福气。”

说罢,我主动吻住他,裴野的身体猛地一僵,盯了我半晌。

久到我以为他转了性子,以为我猜错时,他的吻复而狠狠落下。

象征帝王的十二团龙衮落到地上,与破碎的舞衣纠缠。

裴野身上的伤痕较三年前又多了几条,看来他这个帝王过得也不容易。

最凶险的伤疤,莫过于离心脏只有半寸的那条。

这条伤疤……

心底压抑的痛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大婚之夜,铁骑撞破了城门,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是幼妹的哭喊,是母后的殉国,是满城的鲜血和尸首……

一切无不提醒我,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灭我家国的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斐郎……”

我装似无意识地呢喃。

“你说什么?”他顿住。

“斐郎……”

身上陡然一轻。

裴野抽身而起,眸中戾气横生。

我的喉咙被他掐住,指骨一点一点收紧,浓重的杀气划过我的脸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下一秒,我被扔下了榻。

高高在上的帝王居高临下俯视我,一字一句满是嘲弄——

“被别人用过的东西。

“孤嫌脏。”

6

我赌赢了。

他果然怒了,没有动我,只是把我扔进了地牢里关押着。

每日傍晚,裴野都会出现,批好奏折就会换着法子羞辱我,天亮方离去。

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示弱。

可我怎能让他如愿?

又一个深夜,他将我折磨到崩溃的边缘,但我仍咬着牙,没有一句求饶。

裴野捏着我的下颌,漆黑凤眸里情绪翻滚,耐心告罄。

“萧明月,从前孤怎不知你如此能忍?”

我被迫与他对视,却不慌不忙反问他:

“陛下急了?”

这句话令他脸色骤变,发了狠似的捏着我的下颌:“萧明月!孤可不缺女人!”

他走后,地牢里伺候我的小宫女兰夕赶紧过来帮我穿好衣服,又处理了伤口。

她红着一双眼睛,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歪在榻上,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遂开口道:“有话就说。”

小宫女这才讷讷开口:“奴总是觉得,陛下待公主是不同的。”

她说,那日宫宴后,裴野杀了很多人。

帝王一怒,血流千里。

从前四国中残留的余党,都在那场宫宴后,被他连根拔起。

连他的外祖家乔国公家,那个只因在他为质时支持他同父同母哥哥的亲外族家,一夜之间都被灭了门。

“听说陛下连自己的未婚妻表妹也没放过呢!

“那乔家姑娘,奴见过一次,长得可美了!

“陛下,真是绝情啊……”

小宫女感叹道。

“但是长乐公主您不一样,您刺杀过陛下,陛下也只是将您关了起来。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我只是笑笑,自嘲道:“不过是因为我还有用罢了。”

裴野当了我两年的面首,是为奇耻大辱,恨我还来不及。

留着我,不过是想引出我背后那个指使我刺杀他的人罢了。

“另外,兰夕,大雍三年前就没了,我早就不是什么长乐公主了。”

如今,我只是萧明月。

长乐公主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的大婚之夜。

7

裴野下手重,夜里我起了烧。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记得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喂我吃药。

那药苦得很,我向来娇气,药里不加饴糖是吃不下的。

苦涩扑鼻而来,我抿着唇不肯张口。

依稀,我听见了一声轻笑。

无奈又宠溺。

紧接着,唇齿被撬开,温热的药汁被一口一口哺入。

“还是这样娇气。”

那人评价道。

鼻头一酸,我忽然很想落泪。

从前,除了父皇,只有裴野会一边嫌我娇气,一边喂我喝药。

那药里,定是加了足量的饴糖的。

可父皇啊……早已不在了啊!

裴野,如今也恨极了我。

那,究竟是谁?小宫女兰夕吗?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想看清楚眼前人,可眼皮实在沉重,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约莫是想到了从前,我梦到了从前。

梦里,我还是大雍的长公主。

曾经的大雍,在天下四国中,国力最盛。

只是可惜,到了我父皇这一代,父皇身子弱,我太子亲弟又年幼,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我这个公主早早就承担起了政务。

父皇驾崩后,朝政更是由我一手把控。

在我的治理下,三年间扭转了父皇在位时大雍稍显衰退的国力,甚至在四国中隐隐有霸主的趋势。

国内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

而裴野就是这个时候,被大乾送过来的。

他是大乾最负盛名的皇子。

因其太过聪慧,以至于引得大乾太子的忌惮。

在乾帝受伤,太子监国之际,他就被当成质子送入了大雍。

来时全身上下全是伤痕,显然大乾的太子没想着让他活着到达大雍。

既然是为质子,又是来自国力最弱的大乾,在大雍的皇宫,没有人把裴野当回事。

任意欺凌,克扣膳食,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怎料裴野一朝被我看上,做了我长乐公主的面首,可谓一步登天。

裴野面容昳丽,身姿挺拔修长,是不同于南方男子的长相。

为了焐热他,我给他权力,有朝政上的问题我会与他商议。为了帮他复仇,我将长公主府的亲卫交与他打理。

他在我身边整整两年。

两年间,他靠绝佳的谋略和我的支持,斗倒了大乾的太子。

乾帝要改立他为太子,他却为了我拒绝了那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

我仍记得,拒绝太子之位的密函寄出之时,裴野似卸下了重担一般将我揽在怀里。

“月儿,我们终于能长相守了。”

我相信,那一刻,他是真的释怀了,也是真的想与我长相守。

这样的他,我怎能不爱?

我都想好了,成婚后,我就把权力交还给弟弟。

我要与裴野游历天下四国。

那时的我,是最幸福的。

然而,画面一转,却是大婚之夜,他的背叛。

长公主大喜,全国欢庆。

裴野的军队,就是在这样所有人都沉浸在喜事中的情况下,杀进了帝都。

最可笑的,还得是国破后,裴野找到我时眼底的惊慌失措。

他抱紧我,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月儿,你信我,不是我。”

“是有人冒用了我的身份!”

我木然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短刃送入他的胸口。

“裴野,若有来世,我定不会救你。”

我早已做好殉国的打算。

国在,公主在。

亡国公主落入敌军手中,下场定极其凄惨。

我要保全大雍最后的颜面。

只是我没料到的是,我没死成,被人救了。

救我的人,竟是曾与我有过娃娃亲的大雍镇国大将军之子,斐翊。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斐翊还有个江湖身份,药王谷的新任谷主。

他不仅救下了我,还救下了我的亲弟——大雍的亡国之君萧长胤。

此后三年,我和弟弟一起隐居药王谷。

长胤受了重伤,废了一条腿,我一边照顾他,一边策划着如何复国。

这期间,我见证了裴野一统天下,也见证了三年来斐翊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深情。

只是死过一次的人,心是冷的。

我与他明说,我对他有的,是感激和愧疚。

“若你不救我,就不用藏起来这几年。”

斐翊却毫不在意,对我笑得温雅:“明月,我从不后悔救你。”

“我会等你爱上我的那天。”

再然后,就是他助我策划假扮舞女,刺杀裴野。

裴野啊……

梦到这里,就醒了。

天已亮。

床边趴着的,只有小宫女兰夕,并没有旁人。

见我醒来,她很是欣喜,忙不迭递水过来。

“兰夕,昨夜……有人来过吗?”

我捧着茶盏,状似不经意问道。

“没有。”她说。

“自始至终,只有奴一人。”

8

半月后,裴野要在玉峰山举行秋猎。

这是他一统四国以来,举行的第一场秋猎。

他遍邀了以往四国中早早投诚的世家,还有一些江湖势力。

江湖第一势力——药王谷,赫然在列。

得知这个消息时,我第一反应是疑惑。

玉峰山大部分山脉位于从前我大雍国境内,其山高耸险峻,瘴气林子密布,很是危险。

怎会被当作秋猎的皇家猎场?

最关键是,药王谷如今就藏在玉峰山的山谷中!

我心下一凛,顿时警铃大作。

瞬间明白了裴野此番选址的用意!

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这是要对付药王谷!

以他的手段,这些天怎么着也能查出,我这三年躲在哪,又是谁在背后帮我来刺杀他。

斐翊帮了我太多,我不能让他受牵连。

我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递出去,至少要让斐翊有所防范才行。

可在裴野的皇宫想递出去个消息,难如登天。

出发前,斐翊就提醒过我,万万不能在皇宫召唤信鸽。

那,只能出宫再说。

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敛了敛心神,当即做下决定。

裴野不是想要吗?

满足了他,他一高兴,是不是秋猎时就会带上我?

今晚,我决定做些什么。

我换上了轻纱薄裙,让兰夕为我梳妆,像一个妃子等待帝王那样,等待着裴野。

心里惴惴不安。

是夜,他带着仲秋时节夜晚的寒意,走进了地牢。

我忙迎了上去,替裴野脱下外袍。

惊得身后的小宫女兰夕目瞪口呆。

我养伤这些天,他规矩得很。

夜里都只紧紧揽着我睡觉,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我都以为回到了大雍的公主府。

从前我易梦魇,那些个夜晚,都是裴野纳我入怀让我安心入眠的。

他安静批着奏折,烛火摇曳,眼底有淡淡的倦意,却不减半分矜贵。

我望着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讨好这个男人。

重逢后,我满脑子都是想着复仇,如今我有求于他,竟真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

为大雍长公主时,从来都是别人讨好我。

我只得绕至他身后,伸出手指攀上他的脑袋,细细按摩着。

依稀记得,儿时母后时常会这样为父皇放松精神。

我垂着眸,全神贯注按摩,浑然不知背对着我的男人眼中,惊起的波涛骇浪。

手腕陡然被他捏住。

我心一颤,下一秒,人已跌坐在他怀里。

脸颊烫了起来,我不敢看他。

算起来,这是重逢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接近他,尽管不情不愿,那也是我主动在先。

“陛下……”

裴野挑起我的下巴,勾着唇玩味道:

“萧明月,孤记得,数日前你还不愿意,怎么今日如此主动?”

我勾住他的脖子,反问他:

“陛下不喜欢吗?”

他目光灼灼,眼底的挣扎和欲念交织,最终还是俯身吻了下来:“……喜欢。”

“但孤更喜欢,你如此主动只是因为喜欢孤。”

9

猝然间,我睁大了双眼。

裴野……究竟是怎样知道的?

“唔……”

是裴野忽然咬了我一口,唇齿间含糊着不满:“乖,专心些。”

待他放开我,地牢里已一片漆黑,烛火不知何时已燃尽。

周遭安静如斯,只能听见彼此克制地喘息。

他仍没有动我。

只惯例将我抱在怀里。

睡去前,裴野扔下了一枚惊天炸弹——

“三年前的真相我已查明,此次秋猎,就是收网之时。

“真相,远比是我干的要残酷。”

“是……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抱着我的手臂逐渐收紧,薄唇轻啄我的脖颈,黑暗中,低哑的嗓音里是化不开的执着。

“月儿,纵使知道你今天这般主动是为了别的男人,我仍然很高兴。

“这些天,把你锁在我身边,你可知我有多高兴?与你相处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重逢以来,我整个人都很割裂。三年前你不信我,还给了我一刀,我一边告诉自己该恨你,可一边又……”

背后的他心跳如擂如鼓,我的亦是。

我听见他说:“又克制不住,想爱你。”

他捉了我的手,在手心写着字——

“恨吗?”

“恨。”

“可我想让你,爱我。

“无论如何,你,我绝不会放手。”

我的脑子嗡嗡的。

彻夜未眠。

裴野说他割裂,我又何尝不是?

我曾真心爱过他,这些天,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手下留情。

正如兰夕所说,他待我不一样。

分开这三年,他暴君之名日盛,行为做事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

谋划宫宴刺杀之时,我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若他真恨我,早在我刀刺入他胸口时,就如他杀许清涵那般,血溅当场。

哪里会有这些天的缠绵、纠缠?

更何况……

平心而论,对于当年的事,我也一直不信。

灭国之恨,不共戴天。

若我真的恨错了人,那裴野……

我又该如何?

闭上眼,心乱如麻。

10

裴野的御驾到达玉峰山时,众世家大族和江湖势力都已到位。

玉峰山秋意已浓。

一眼望去,数不清的营帐驻扎在山谷,山坡上的金色树木连绵不绝。

真是漂亮极了。

被小宫女兰夕搀扶下马车时,我着实被眼前的风景惊艳到了。

顿了一下,我才道:

“这儿曾经是我的封地。”

不仅仅是我的封地,更是我曾经准备与裴野长相守的地方。

“幼时,父皇身子还未那么弱时,我随他来过一次,那时我就求了他,让他把玉峰山赐予我做封地。

“我甚至……都已经在山顶建好了行宫了啊……”

抬眸时,已视线模糊。

远远地,我看见了那座建在山顶的行宫,那是三年前,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他的,我们的家。

“那……”兰夕顿了顿,小心问道,“现在呢?”

现在呢?

“娘娘,现在呢?”

娘娘,对哦,出发前裴野不顾大臣的反对将我封了贵妃,对外公布是看上了一名御前宫女。

裴野将贵妃册宝强行塞进我怀里时,是这样说的:“长乐公主萧明月的身份是不能用了,孤给你个新身份。”

“从今以后,你就是孤的昭贵妃。”

昭贵妃。

从那天起,明面上,我不再是萧明月。

而是裴野的昭贵妃。

我这前朝公主的身份,明明是最见不得人的,他却用一个“昭”字给我做封号。

昭,取“光明”之意。

多么讽刺!

“现在啊……”

我抬眼望天:“不过苟且偷生罢了。”

封贵妃的旨意昭告天下之时,满朝哗然。

只因我“宫女”的身份低贱不堪。

只因我是裴野登基以来,唯一的妃嫔。

这番,裴野是随心所欲的暴君的流言更是喧嚣尘上。

我更成为了百姓口中的妖妃。

每每有肱骨大臣上奏,要求帝王废妖妃,广纳后宫的折子,都会被裴野用一句——

“孤宠一个女人,还用得着你们同意?”

如此,仅半月,朝野上下就人心浮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京中大小动乱不断,边境纷争不断。

裴野都不甚在意,甚至在这个关头离开皇宫,举行秋猎。

我作为他唯一的嫔妃,自然要与他同乘御驾。

裴野的暗卫每日都会来回禀,哪两个大臣暗中勾结了,哪个江湖势力购入了一大批军火等等的情报。

我在旁边,他也毫不避讳。

这些消息,我听得胆战心惊,他却不担心。

更不担心,我给药王谷传信。

似乎一切都尽在他的把握中。

不远处,营地边缘,墨绿色的药王谷的营帐外,一道清隽的身影驻足。

是斐翊。

江湖第一大势力,虽不及世家大族那般重要,那营帐也不应该扎得这般边缘。

我不由得将视线转向身边的男人,是他故意的?

似乎察觉我的视线,他微微低头,看向我的漆黑凤眸里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是斐翊自己要求的。”

我一怔,旋即低下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这池水,又要混了。

我也明白了,裴野要对付的,何止一个药王谷?

11

晚宴上,觥筹交错。

不论世家大臣还是江湖势力,对于敬酒的,裴野都来者不拒。

渐渐地,那些一开始还对裴野这位“暴君”有几分警惕之色的世家大族,在裴野这番声色犬马的模样下,纷纷目露不屑起来。

更有甚者,仗着醉酒对我言语轻佻起来。

“我听闻,陛下新封的昭贵妃善舞,就是不知今日我等有没有这个眼福了?”

我平静望向开口的那位世家的掌权人。

心中冷笑连连。

裴野对外宣称我的身份是御前宫女,只有那日晚宴上的官员见过我跳舞,知道昭贵妃就是那日刺杀裴皇的女子。

那日的晚宴,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能够参加。

而这个世代皇商的世家掌权人,家族中并无高官,他又怎会知道我与那日跳舞刺杀的女子,是同一人?

分明就是与朝中之人有所联系。

果不其然,裴野举起酒杯晃了晃,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他。

说出的话,令人胆寒:“孤听闻你的女儿也很善舞,不如让她舞一曲?”

那皇商脸色煞白,汗如雨下,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小女……小女资质愚劣,哪能与贵妃娘娘相提并论。”

“那就闭嘴。”

裴野话音刚落,就有侍卫将抖如筛糠的皇商拖到了外面。

王帐里的气氛凝结。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

只有一袭白衣的斐翊,举着酒杯,朗朗出声。

“陛下何必为了这样的人扫兴?

“今日,应当尽兴!”

裴野懒懒地举起酒杯。

忍不住抬眸,却与斐翊灼灼的目光不期而遇。

眼看着他的瞳孔急剧紧缩。

我心中“咯噔”一下。

他认出我来了。

果不其然,斐翊看向我的眼神晦涩,他闷了半杯酒后沉沉开口:

“昭贵妃……好生眼熟。

“像极了在下未过门的妻子。”

哗!

满室哗然。

众人骚动起来。

我心中慌乱,就算戴着面纱头也不敢抬起,怕斐翊一怒之下将我的真实身份暴露。

坐在下面的世家大族和官员中,不乏曾经大雍的子民。

若是被他们知道,他们的长乐公主成了灭了他们国的仇人的妃子,舆论会怎样,我不敢想象。

胡思乱想之际,手心忽然被重重捏了一下。

我吃痛转头,就撞入裴野那双染了薄怒的漆黑凤眸。

裴野将我拽到身边,占有欲十足般将我们十指交握的手举了起来。

他的气息极具压迫,眸底冰冷一片。

“怎么,一个个都惦记孤的贵妃?

“斐谷主,不如你亲口问问昭贵妃,她认不认识你。”

说罢,他还挑衅看了眼斐翊。

迫于压力,我摇了摇头。

“妾与斐谷主,今日是第一次见。”

说完这句话,裴野就拉着我离席。

而斐翊,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双拳早已紧握,泛起了青筋。

翌日清晨。

我穿着骑装,骑了头小红马跟随在裴野身后。

按照规矩,裴野作为帝王,这秋猎开启的第一箭,该由他射出。

裴野薄唇微勾,策马扬鞭之际将弓箭拉满。

一箭射出。

一只硕大的海东青应声落地,被裴野拎在手中。

他大笑一声,扬声道:“猎得猛虎,得头赏!”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众人欢呼,随着秋猎开启的号角吹响,策着马往密林深处而去。

只有落在最后的斐翊,盯着裴野手中的海东青,脸色铁青。

那只海东青,曾为我和斐翊送过信。

这是裴野在向斐翊宣战。

向药王谷宣战。

斐翊也只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策马路过我身边时,只说了一句就令我不安起来——

“长胤说,他很想你。”

12

我惊惧。

斐翊……这是在拿我弟弟的性命威胁我。

等反应过来时,斐翊已纵马往密林深处去了。

来不及多思考,我扬鞭,欲追赶斐翊。

“驾!”

手腕却陡然被捉住。

裴野脸色难看,厉声道:“明知是陷阱你也去?”

“去!”我咬着牙,眼神坚定。

“孤陪你。”

话音未落,他就强势地将我拽进他怀里。

我俩共乘一骑,往猎场相反的方向而去。

那是药王谷所在。

越往深处,瘴气就越浓重。

“慢些……”

他骑得太快,我只得惊呼哀求。

渐渐地,我就有些头晕起来,看东西都重影。

裴野却只是把我的腰扣紧,纵马的速度一点也没降下来。

迷迷瞪瞪间,唇齿被撬开,一颗清凉的药丸被渡进口中。

“唔……”

“避毒丸。”他声音喑哑,半分不受这瘴气影响。

我撇了撇嘴:“原来您早有准备,为何不早些给妾?”

他凤眸含笑,在我耳旁揶揄道:“因为,我想你求我。”

“别……”

“月儿,叫我的名字。”

灼热的气息喷在颈侧,将我的惧意驱逐。

这个男人愿意为我做到只身深入险地,我也愿意,等待一个真相。

“裴野。”

这一声,却引得他眯着眼,又吻了下来。

周遭能见度愈发低了,瘴气浓得化不开,连虫鸟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快到了。”

穿过如夜幕般的瘴气林子,就到了药王谷所在之地。

远远地,就听见了操练士兵的声音。

我脸色大变:“裴野,快停下!”

“吁——”

裴野立即勒紧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透过树林间隙,就能清楚看见脚下山谷里有一片很大的营地。

营地里操练的士兵之数,有五万人之多。

斐翊居然在药王谷藏兵?!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他该不会是要造反?”

“不是要,是已经在造反了。”

裴野语气淡淡,眸光冷如箭:“这支军队,就是当年踏平大雍国都的那支。”

他定定看向我,小小的我倒映在他眼底。

“月儿,救了你、帮助你三年的斐翊,就是你真正的仇人。”

13

五雷轰顶。

“怎么……可能?”

我呆了片刻,不可置信地呢喃。

纵使已经有所猜测,但由裴野亲口说出时,我仍然不敢相信。

震惊过后,就是不解。

“可是,纵使药王谷有钱有人脉,当年他也只是个大将军之子,怎可能有能力偷偷养兵五万?”

我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这你就要问,你的好弟弟了。”

裴野的声音意味深长。

“长胤?这与长胤有什么关系……”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我打算成婚后正式还政给长胤……”三年前大婚之夜我自己说过的话闯入脑海中。

明晃晃的鲜血淋漓。

“是……是长胤。”

说出的这几个字,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连说被裴野握住的手,都是颤抖的。

“可母后和我还有幼妹,都是他的亲人啊!

“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我闭了闭眼。

“裴野,你告诉我吧。”

裴野揽紧我,面露不忍,就要开口时,变故陡然发生。

一支冷箭刺破长空而来。

裴野将我护在怀里,往一侧倒去。

身后响起一道清隽的声音:“你果然跟着她来了。”

是斐翊的声音。

“陛下还真是个痴情种,为了长乐公主敢只身闯在下这瘴气林子。”

穿墨绿色盔甲的士兵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把我们围在中央,长刀长剑相向。

裴野却巍然不惧,只是将我往身后藏藏。

“裴野……”

我攥紧他的衣袖,这才懊恼让他跟随我陷入险境。

“有我在,莫怕。”

我点点头。

“明月,乖,到我身边来。”

我摇头,望着斐翊的眼神冷静又哀伤:

“斐翊,我都知道知道了。

“我想不通啊,你为何要这样做?我萧明月哪里对不住你?”

斐翊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清隽温润的面具在他脸上一寸寸开裂。

“萧明月,你为了一个区区质子就退了我的婚,你可知,被女子退婚乃是奇耻大辱?

“你是手握大权的长公主,养几个面首我认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退我的婚!我可是从小就盼着要娶你为妻!

“你害我被世人嗤笑!让家族蒙羞!逼得我母亲投井自杀!

“你说,你该不该死?”

我微微一晃:“竟是因为这个……”

裴野将我扶住,嗤声道:“孤道是什么原因,原来仅仅因为名声。”

“得不到就毁掉。”

他的声音威严,一字一句敲在人心头。

“斐翊,你真是个懦夫。”

斐翊脸色大变,气急败坏起来。

“少废话,如今我为刀俎你为人肉,裴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把他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都动了起来。

“谁敢?

“你们想清楚了,再走近一步,就是通敌叛国罪!”

我厉声道,却没发现,自树后有一坐着轮椅的人出现。

“通敌叛国?

“皇姐,我的军队替我报灭国之仇,何来的通敌叛国?”

14

“长胤……”

萧长胤微微一笑。

“皇姐,数月不见。”

我沉下脸,心中有怒气在积聚。

“别叫我皇姐,你真令我恶心。”

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这句皇姐,着实令我反胃。

萧长胤丝毫不恼,任由斐翊推着轮椅向我们靠近。

他挥一挥手,让那些兵退远些。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皇姐啊!

“皇姐, 你可知,从小我就羡慕你。羡慕你聪明, 有父皇母后的宠爱, 更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虽然是你的亲弟弟, 父皇唯一的儿子,但我仍然哪里都比不上你。

“我以为, 父皇死后我就能获得你拥有的一切, 可这个死老头居然以我还小这个名义,让你监国!

“皇姐, 你太能干了!大雍在你的治理下日渐繁盛, 纵使你成婚后还政给我, 那天下也只知你长乐公主, 不知我萧长胤!”

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

声泪俱下。

“所以,你就选择毁了这一切?!”

“是。”

他迎着我的目光,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我不甘权力被夺, 斐翊不甘夺妻之恨,我们就合作。

“斐翊恨极了裴野,他又觉察出我们的动作, 那我只好将一切嫁祸给裴野了。皇姐你居然也信了, 可见,你们感情也不怎么样嘛。

“只是我没想到,裴野,你不过是个质子,怎能够一统天下?还把我们逼进这逼仄的山谷, 终年与瘴气为伍。

“你们,都该死!”

萧长胤红了眼,眼中浓重的杀气浮现。

“杀!”

怎料一言不发的裴野突然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手, 那些墨绿色盔甲的士兵突然反戈,冲过去将萧长胤和斐翊制服。

“孤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裴野将深受打击的我抱紧, 心疼不已。

他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陷入困境只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也为了让我亲眼见证, 真相的揭露。

“裴野, 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我想回家,竟令他哽咽。

15

一月后。

萧长胤所带领的药王谷其余残党均已被伏。

那些有异心的世家和朝臣,也都被清理。

我也从被亲弟背叛的入骨的刺痛中缓了过来。

随着三年前大雍被灭国的真相被揭露, 裴野暴君之名也被洗清。

世人皆称赞他的贤明。

自此,天下才真的大一统。

河清海晏, 百姓幸福。

我生辰那日, 他更是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裴野宣布退位。

他将皇位还给我,还给大雍。

他说:

“我于权力,并无兴趣。

“我打这天下,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这因我之名而乱的天下, 完完整整交还给你。

“月儿, 你的治国能力远在我之上。

“我嘛, 安心当你身后的男人就好。”

顶着他灼灼的目光,我从他手中接过玉玺。

登基成为女帝。

从此以后,女子亦可以读书, 女子亦可以从政。

萧明月,定不负天下人所望。

唯愿天下太平,家国永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