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丫鬟不好当
第 19 节 丫鬟不好当
我是皇后娘娘最忠实的丫鬟。
忠实到什么程度呢?
皇后杀人我递刀,皇后放火我浇油。
皇后偷人我放风,皇后睡觉我……
我暖床。
1
皇后又被禁足了。
起因是她和皇上吵架后发现皇上竟然和贵妃在御花园里卿卿我我。
皇后伤心、难过、愤而离开,皇上立马追上,独留贵妃气得摔了茶盏。
帝后和好后,贵妃彻底和皇后杠上了。
比如。
皇上给贵妃描了眉,她便跑到皇后面前炫耀:“皇上说他还是第一次替女子描眉呢。”
皇后:“本宫嫌他手艺差,让他在你身上练练,练好了再给本宫画。”
又比如。
贵妃戴着皇上赏的白银缠丝双扣镯继续炫耀:“皇上说只有我才配得上这镯子。”
皇后打开她的私库:“皇上也太寒酸了,这么点东西也敢赏人,这儿你随便挑,本宫送你。”
最后。
贵妃忍无可忍在皇后燕窝里放巴豆粉时被人赃俱获。
皇后反手就送了她双倍巴豆粉。
贵妃一张俏脸拉得连我都觉得皇后残忍。
“娘娘,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我就怕她不咬,让她跟我抢男人!”
我嘴角抽了抽,此事,难评。
好巧不巧,这事儿被几个长舌的宗妇知道了,于是贵妃他爹丞相也知道了。
为了安抚丞相与贵妃,皇后被禁了足,连带着皇后娘家,将军府也吃了不少挂落。
“您可消停点吧,您还在禁足呢,被人看到又要参您一本了。”
我抓住想要去御花园捉鱼的皇后,苦口婆心地劝她。
皇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凤仪宫宫门,长长一叹:
“小鱼儿啊,本宫的命就跟那缸里的鱼一样,求地无门啊。”
我无奈地瞥她一眼:“您明知我心软,还故意说这话让我心疼。”
皇后得意地笑:“世上也就鱼儿肯这般疼我。”
2
我确实很疼皇后。
疼到皇后私会外臣我也任劳任怨地替他们把风。
“鱼儿姑娘好。”
外臣大理寺卿唐锦之笑眯眯地向我问好。
我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就往假山外走去。
身后皇后一贯清冷的声音藏有笑意:“今日是条有脾气的鱼儿。”
一刻钟后,皇后从假山中出来。
我往后一瞥,只看得到唐锦之远去的衣袍。
皇后抬手敲了下我的脑袋:“你再看他,我便要吃醋了。”
我不理她,听着空气中那轻微的响声,兀自整理她弄乱的衣裳。
“您二位下次收敛些,宫里耳目众多,恐怕明日坊间关于您与皇上、大理寺卿的话本又得多了好几本。”
皇后不在意。
甚至还从袖中掏出一串糖葫芦出来。
阳光下,皇后娘娘笑得像一只小狐狸,尖尖细细的狐狸牙齿在说话间若隐若现。
“你锦之哥哥特意给你带的糖葫芦,说句好听的,我便将它给你。”
3
好的不灵坏的灵。
皇后私会外臣这事真被告发了。
准确来讲,是被皇上和贵妃当场捉住了。
皇后坚称殿内除了唐锦之还有我。
但是皇上不听,毕竟这种情况下我不能算个人。
于是皇后又被禁足了。
后宫由贵妃掌管,大理寺卿也被下了狱。
坏事传千里,前朝后宫几次三番请皇上废后都被他驳了回去。
俨然一副爱惨了皇后的样子。
4
今日轮到我守夜。
一进门,便看到本不该出现在凤仪宫的人坐在皇后对面与她对弈。
我见怪不怪地给他们倒了杯茶。
棋局结束前,我去柜子里拿了新的棉被出来,回头便看见皇上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皇上不在这休息?”
皇上一脸惊悚:“我怕今晚做噩梦。”
然后便被皇后赶了出去。
“小鱼儿似乎很遗憾?”皇后娘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是啊,”我顺从地点头,“以前你们可都是头挨着头,脚挨着脚一起睡觉呢。”
皇后脸一阵扭曲,然后恶狠狠地把我拎起来扔到床上。
“比起他,我更想跟鱼儿一起睡呢。”
“这可使不得!”
我奋力挣扎,荣获娘娘的一个白眼。
“你要不往我被子里钻,我便信了你这话了。”
5
看着这一日比一日清淡的膳食,我怒干一碗白粥。
“娘娘,我饿。”
这粥是一点都不顶饱,刚下肚就饿。
皇后一脸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丝毫没有被“捉奸”后该担心害怕的自觉。
“那该如何是好,要不娘娘也学那佛祖割肉喂鹰,今儿我割肉喂鱼儿?”
“要不鱼儿去外面偷些食来?”
皇后睁开眼,一双眼睛清清冷冷。
“外面乱得很,鱼儿可不能乱跑。”
6
皇后不让我乱跑,但我实在挨不住饿,抄了小路去了御膳房。
岂料我命苦,回来途中就撞上了贵妃,贵妃一整个小人得志的模样,盛气凌人地在我耳旁骂皇后。
这我能忍?
于是在我左一句“皇上只爱皇后”,右一句“等皇上气消肯定会把凤印还给皇后娘娘”,再来一句“皇后永远都是皇上的妻,而你永远都只能当妾”后。
我被太监风光抬回凤仪宫了。
据来伺候我的小丫头说,当时我血肉模糊地趴在担架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看得皇后娘娘拿了剑就杀去贵妃的海棠宫。
据说那日海棠宫伤了不少太监婢女,就连贵妃都受了些皮肉伤。
皇上匆匆赶去时皇后娘娘正把剑放在贵妃脖子上,吓得他与皇后连连过招,才把发怒的皇后制住。
当然这些我是无缘可见了,因为彼时我正趴在皇后的床上昏迷不醒中。
皇后将空的药碗放回托盘,瞧着那冷玉般的手指,我咬着饴糖含糊不清地说:“真可惜,我好久未曾见你拿剑了。”
皇后冷冷瞥我一眼不说话。
我养伤的这些时日她都这般对我,喂我吃喂我喝还陪我睡,就是不跟我说话。
我轻轻一叹,伸出手捏住她青色衣袖晃了晃。
“思齐哥哥当真不同鱼儿说话了?”
7
皇家玉牒上,当今皇后姓梁名思琦,是梁国公独女,是皇上表妹。
但只有远在北疆的那几位故人才知,将军夫人仅育有独子思齐。
梁家思齐,是北疆最恣意的少年郎,他杀过敌、受过伤、扛过旌旗,驯过最烈的马,喝过最烈的酒,使过最俊的剑,也在春日的繁花似锦里为他一手养大的小鱼儿编过最丑的花环。
而这些,在他的十八岁戛然而止。
永和二十七年,梁家嫡女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同年先帝驾崩,太子即位。
至此,世上再无梁思齐,唯有皇后梁思琦。
皇后抽出被拽住的衣袖,语气淡淡:“鱼儿越发有主意了,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我抿嘴去抓他的衣袖,他再抽,我继续拉,他继续抽。
末了我咬着唇小声呻吟:“哥哥我疼。”
皇后身影一顿,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下,抬手拂去我额上莫须有的冷汗。
“鱼儿惯会对我用苦肉计。”
声音清清冷冷,却听得我心生欢喜。
我抓着他的手蹭了又蹭:“苦肉计也只对哥哥有用。”
婢女禀报皇上过来时,皇后正沉着脸地对我说:“日后勿要擅作主张。”
他指的是我故意激怒贵妃这事。
我看了眼进来的皇上,低声应:“鱼儿有分寸的,不会耽误你们的事。”
皇上衣袍一掀,人就坐在脚踏上。
也是一脸的不赞同:“我知你想帮我们,但不该如此鲁莽,你若真出了事,你叫思齐如何自处,还有我与锦之,我们将你当妹妹疼爱,可不是让你为我们卖命的。”
我自知理亏,只得乖乖听训。
夜深了,皇上回了他自己的宫殿去。
而皇后却坐在床边把玩着一瓶伤药。
他挑着眉戏谑道:“鱼儿睡前该换药了吧,要不要哥哥帮?”
我双手捂着屁股,红着脸瞪他:“登徒子!”
8
北疆长大的孩子就是皮糙肉厚,不到一个月,我面色红润得不像是个从鬼门关走过的人。
震惊朝堂的科举舞弊案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下帷幕。
月前,一封徇私舞弊的联名举报信放在了皇上的案头。
皇上命大理寺彻查,恰逢大理寺卿唐锦之被诬告与皇后私通下狱,案件交由大理寺少卿处理。
查了大半个月,最后寒门出身的国子监监丞背了锅。
原本此事已了,谁知大理寺卿洗刷冤屈出狱后恰好遇上学子在宫门口静坐,疑惑之下查了一夜的卷宗,发现此间或许另有隐情,皇帝令他再查。
唐锦之只用了两天便将真相呈上。
舞弊案牵扯甚多,以丞相为首的几大世家都不能独善其身。
皇上震怒,大洗朝堂。
大理寺因查案不力,差点被一锅端,而国子监因监守自盗上至祭酒下至助讲也换了个遍,至此,大理寺与国子监被皇上收入囊中。
这位年少即位的皇上,在沉寂了多年后,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9
丞相被禁足罚俸的那天晚上,皇上拎着两坛秋露白敲开了皇后的殿门。
他们将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两人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前对月共饮。
“思齐,不出十年,我定能开创另一个清明盛世。”
来不及擦去的酒渍坠在皇上殷红的唇上,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睛盛满了过去少年郎的意气风发。
皇后没看他,只是那微挑的嘴角露了些情绪。
“君自当得偿所愿。”
先帝是个好父亲,却不是个好君王。
他留给皇上的,除了满腔的父爱,就是千疮百孔的王朝。
大晟朝传到皇上这一代,世家盘根错节,朝堂几乎变成以丞相为首的三大世家的一言堂。
皇上即位后,一心提拔寒门,可总受到世家的阻拦。
他们蛰伏多年,为的就是在世家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从帝后故意吵架开始,所有人就已入了局。
丞相为敲打皇后而给梁氏找的麻烦恰好可以让将军府在这场舞弊案中顺利隐身,而唐锦之被陷害入狱后大理寺便落在了世家手中。
一时风头正盛的世家们根本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唐锦之,会在出狱后将朝堂搅个天翻地覆。
10
晚风一吹,树上的叶子掉了少许,皇上抬手接住一片绿叶,在衣袍上随意擦了擦,便放在口中吹了起来。
他吹的是北疆小调。
当年被先帝送至北疆的小太子不过是个半大小子,人前端的一副冷脸,人后也不过是个一到晚上便想父皇想母后想到偷偷躲在院子里哭的小孩。
那日我同思齐哥哥置气乱跑,听见哭声还以为自己撞了鬼,结果是个不爱说话的小鬼。
被思齐哥哥捡回去前我是个孤儿,捡回去后我跟他形影不离,所以彼时的我并不懂分离的苦。
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人,只好捡了一片树叶教他吹北疆有名的小调。
那是一曲思念亲人的调子。
我教了他一夜,也在寒风中吹了一夜,然后第二天成功病倒。
气得思齐哥哥把他压在身下狠揍一顿,偏偏小太子自觉理亏不敢反抗,或者说反抗也没用。
不过他们的关系倒也因此亲近了不少。
怪不得将军当时说,关系不好,打一架就行了。
往事虽不可追,可每次想起也令人欢喜。
一只冰凉凉的手摁在我的嘴角,带着醉意的声音问我:“鱼儿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一双桃花眼被酒染红,在月下艳丽无比。
我抓着他的手在脸上开心地蹭。
小小声说:“往事不及有你在身边开心呀,哥哥。”
11
皇后被陷害一事早已查明是贵妃手下人所为,加上丞相一事,贵妃就此也被禁了足。
她再蠢笨,如今也该明白之前种种皆是我们设的局。
解禁后的第二天,她便来了凤仪宫。
“当初是你故意让我以为你和唐锦之私通吧?为的就是让他可以在最后釜底抽薪。”
她盯着皇后笑得一脸嘲讽,“皇后娘娘为达目的,竟连自己名声都不顾了。”
继而又转向我:“为了激怒我,你不惜以命相搏,倒是小看你了。”
我笑得惭愧。
我哪里是想要以命相搏了。
这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我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有时候连皇上都得靠边站,我以为她多少会顾着点,谁知她真就下了死手。
可见女人有多可怕。
不过要不是我重伤刺激得皇后亲自找她算账,事后皇上还偏帮皇后,她也不会失去理智动用她爹留给她的人,最后还被拔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帝后两人之前为了揪出这些人可费了老大力气了。
所以哪怕她现在骂我一顿我也心甘情愿地受着。
毕竟一小姑娘被我们欺负成这样,也是可怜。
许是我眼中的怜悯刺痛了她,她狠狠地瞪我一眼后,对着皇后放狠话:
“梁思琦,这次是我蠢我认,但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12
看着贵妃拂手而去的背影,我心中暗叹,当我们在朝堂上厮杀时,贵妃还沉迷着与皇后抢男人呢。
“你说皇上喜欢她什么呢?”
是的,虽然贵妃是丞相之女,但后宫嫔妃中,皇上也就对她有几分真心。
皇后偏着头挑眉:“或许,喜欢她,够蠢?”
我默然。
贵妃与她父亲相比,确实单纯过头。
我掐了掐皇后的胳膊:“不可这般说她,毕竟是皇上喜欢的女子。”
还是要给他留点面子。
13
我话说早了,不该给皇上留面子的。
朝堂阻力变少,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候,皇上忙得一连两个月都在御书房歇着。
其间没来过一次后宫,倒是贵妃天天往那跑,两人蜜里调油得很。
这不,一不小心就搞出人命来了。
皇上垂着脑袋站在皇后面前,就像当年背不出策论被夫子罚站那样,只不过今日这夫子换成了皇后。
看着在皇后手指尖飞舞的匕首,我默默地后退一步。
然后便撞到了一人胸膛。
是唐锦之。
这阵子他陪着皇上推动新政,人都消瘦了不少。
他朝我温和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正是城中有名的栗子糕。
我双眼一亮,站在他身旁悄悄吃了起来。
皇后啪地一下将匕首放下,冷声道:“有些地方,不如割了吧。”
皇上吓得双手往下捂,讪笑:“思齐莫跟我开玩笑。”
皇后瞪他:“我跟你开玩笑了吗?”
皇上摸摸鼻子,一脸无奈地坐下来:“我真不知道她怎么怀上的,明明每次都送了避子汤。”
“会不会不是你的?”
14
我再退一步,低头继续吃我的栗子糕,试图避开那三双迫人的眼睛。
哎,我这也不是提供另一种可能性嘛,奈何,无人懂我。
凝结的气氛因我这句打岔稍微轻松起来。
唐锦之提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以丞相的能力,换掉一碗避子汤轻而易举。前段时间世家伤得太重,他们急需一位皇子来巩固世家地位,所以不管你怎么防,除了皇后外,那些后妃都一定会有孕。”
在场的都不是愚笨之人,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那些世家打的是什么主意都一清二楚。
当年先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只不过最后活下来的,是母族为将军府的皇上罢了。
这其中艰难之处,自不必说。
也幸得先皇后薨逝后,先帝当机立断将小太子送往镇守北疆的外祖那,这才有如今的皇上。
皇后瞥了一眼皇上,恨铁不成钢道:“行了,都是要当爹的人了,拉着张脸给谁看呢。让人好好伺候贵妃,我可等着抱表侄女呢。”
皇上无奈一笑:“表哥可别打趣我了。”
唐锦之也适时插嘴:“看来我得留意下城中有孕的妇人了。”
皇上可有可无地点头。
我心中暗叹,贵妃这胎,无论男女,都只能是女了。
御书房外,皇后带着我就要离开。
唐锦之叫住我:“下次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带。”
15
唐锦之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在饥荒时被他父亲卖了换吃的。
他心系妹妹,不多时便与家人走散,最后辗转多地被人贩子卖到北疆,后被思齐哥哥救下,同我一样养在他身边。
在北疆那几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胞妹,但也知世道动荡,几岁的小女孩会遭遇什么不敢想。
慢慢地,他便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当成亲妹妹那样宠爱,似乎想以此来弥补他年少时的亏欠。
皇后斜睨了他一眼:“带那么多干嘛,害她晚膳都用不了多少。”
唐锦之恍然,有些懊恼:“是我想得不周到,下次不会了。”
我不着痕迹地瞪了眼皇后,再笑眯眯地看向唐锦之:“我想吃百味斋的甜点,听说出了款花开富贵,里面有好多种零嘴,做工精致,但每样就几枚。”
唐锦之细细记下后便告辞离开。
皇后俯下身轻掐我的脸颊:“小鱼儿不该叫鱼儿,该叫馋猫。”
我立马抓下皇后的大爪子:“娘娘,凤仪宫外,该端庄。”
“嘁,鱼儿跟上,娘娘带你摘桂花去。”
16
皇后不顾形象和我蹲在地上玩耍时,贵妃突然求见。
她挺着微凸的肚子缓缓靠近,我如临大敌般一把扯过皇后,离她五步远。
照我看了那么多年话本的经验来看,后宫保命秘诀之一:远离有孕的后妃。
贵妃因我这避让三舍的举动黑了脸,小脸都微微扭曲了下。
“姐姐该好好管教身边的人了,冲撞了我不要紧,可别冲撞了我肚里的孩子。”
皇后虽然不懂我的动作,但他下意识维护我。
“既然贵妃都说她是我的人,那便轮不到贵妃来说这话了。”
他扫视了一番贵妃,眼神头一回对她软了些。
“贵妃找我有事?”
“梁思琦,我说过我会把你踩在脚底下的,你说在我麟儿诞生前,能不能废了你这皇后呢?”
17
“怀孕了会影响智商吗?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疯了呢?”
我不理解,并大为震惊。
贵妃真觉得她怀里那个是免死金牌了?
那简直是她的催命符。这后宫的世家女又不止她一个,谁不想第一个生下皇上的孩子啊。
“可能是皇上的宠爱与丞相给她的底气吧。”皇后无所谓道。
我想了想,也是。
在外,丞相一族乃世家之首,在内,深得皇上喜爱。
贵妃会疯,不是没有道理。
“看来后宫又得热闹一番了,说不准贵妃这次真能把您拉下来。”
皇后闻言嘴角一挑,捏起我的几缕头发在手中轻卷,声音有些委屈:
“那浑小子都要当爹了,哥哥我却连个娘子都还没讨到。”
话音未落,他又倏地靠近,鼻尖轻轻碰上我的,促狭道:“不若鱼儿行行好,将哥哥收了去。”
我红着脸推开他:“鱼儿可不嫁皇后娘娘。”
皇后身形一顿,抬手摘下落在我发间的花瓣,叹息道:
“那鱼儿便再等哥哥几年吧。”
18
事实证明,不要惹女人。
尤其是有后台的女人。
任谁也没想到,三个大男人再加上我居然会被一个弱女子给算计了。
海棠宫的地上一片狼藉,贵妃的哭泣声也掩不住皇上的震怒。
他晦暗的眼神落在皇后身上时,我们便知道,当下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谋害皇嗣的罪名,当诛。
“皇上,”贵妃挺着肚子跪在地上,声音尖锐,“求皇上给臣妾腹中的孩儿做主,若不是臣妾警觉,今日臣妾恐怕就一尸两命了啊皇上。”
皇上伸手去扶贵妃:“朕自当查明真相,给你和孩儿一个交代。”
贵妃仍是不起,指着旁边的皇后喊:“人证物证俱在,皇上难道还要包庇皇后不可?”
“贵妃!”
皇上怒斥,贵妃不再多言,被婢女扶下去休息。
“皇后,你可有话要说?”
“臣妾绝不会做这种害人性命之事,请皇上多给臣妾几日,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19
“这局做得妙极了。”皇后嗤笑道。
是啊,从唐锦之在药铺买了红花,到在御花园处偷偷交给我,到皇后赐汤给各宫后妃,到恰巧太医为贵妃诊脉发现汤里有红花,再到从凤仪宫搜出巫蛊娃娃和红花。
一环接一环,处处都有人证。
可要命的是,唐锦之确实去过药铺,我们也确实在御花园偶遇过,皇后也确实因为大晟朝惯例给后妃赐汤。
而自从贵妃怀孕后,皇后便免了后妃的请安,所以能进出凤仪宫的只能是皇后的人,那娃娃不是皇后的又会是谁的。
其实也不难想明白,不外乎是贵妃怀孕后唯一一次来凤仪宫那时动的手脚,我们当她无脑来挑衅,岂料人家早已将棋子埋下。
毕竟谁会想到有母亲会诅咒自己的孩子呢。
终日玩鹰,今日却被鹰啄了眼。
皇上踏着月色来凤仪宫,一脸疲惫。
“今日又有人要我废后了。”
“我已派人去查那些所谓的人证了,那么多人作伪证,不可能滴水不漏。”
皇后不能废,皇后一旦被废,世家女上位,那他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便付诸一炬了。
“锦之哥哥如何了?”我在后头小声问。
可怜的唐锦之,因为红花再次被下了狱。
皇上眼中笑意闪过:“我派人看着,不会委屈他的。”
一时大家相顾无言。
“你有事瞒我?”皇后问。
皇上眉间轻拢:“北疆不稳。”
北疆是大晟与晋楚的边界,若北疆被破,则大晟犹如囊中之物。
将军府世代镇守北疆,那是梁氏族人的魂归处。
三年前一战,皇后二叔一脉英骨永埋北疆,梁家只剩下他父亲和他了。
“大晟,打不起仗了。”
20
北疆有花朝节。
那是北疆最重要的节日,日一落,花神舞。
所有人都在这天换上新衣、结伴出行,逛庙会、看烟花看杂耍、放孔明灯,将自己的愿望说给上天听,祈求神仙给世人一个圆满。
那日我们四人在观星台上喝醉了酒,看一只只载满人间心愿的灯飞向天空。
“我们要不要去放灯?”我问。
“我的心愿由我不由神仙,倒是你,想要什么跟哥哥讲,哥哥帮你实现。”
“我啊,我还没想好。”
主要我有太多心愿了,我想大晟强盛,我想北疆再无战事,我想哥哥不再受伤,我想我们四人年年都能相聚,我还想与哥哥有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家。
“那表弟你说说,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啊,我希望能像开国皇帝那般,创建太平盛世,让百姓不再受战役、温饱所扰。”
“既如此,那表哥便帮你守住这北疆,守住这大晟吧。”
“锦之你呢?”
“思齐既当了武将,那我便当文臣,一文一武,助太子早日成为千古一帝。”
“好!鱼儿呢,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希望你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21
太平盛世,哪有那么简单。
大晟沉疴已久,如今这模样,已是所有人苦苦支撑许久的结果。
皇上拼了命地压制世家、提拔寒门、变法、推新政,就是为了在战事再起前有能力稳住这摇摇欲坠的王朝。
可谁想,不到三年,晋楚便卷土重来。
三年前那一役,几乎耗尽了国库,当初硬逼着世家掏钱才勉强稳住将士们的吃穿用度。
而如今,世家倾轧下国库空虚,朝中关系盘根错节,除了将军府外,竟无其他忠心可用的将领。
如今的大晟,打不起仗了。
何其可悲。
夜深。
那把尘封已久的剑再次被他主人拿了出来,用布轻轻擦拭。
“鱼儿,哥哥舞剑给你看可好?”
“好。”
那一晚,我见到了此生最美的剑舞。
那是属于少将军梁思齐的剑舞。
热烈、昂扬、笃定、不屈。
梁思齐,终究做回了梁思齐。
22
为了安抚将军府,废后的请旨一压再压。
自梁将军领旨出发北疆以后,思齐哥哥便将自己锁在凤仪宫内,日夜不停地练武。
练累了便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北疆的旧事,北疆的旧屋。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频繁又不避讳地同我提起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那池鱼塘有没有帮我好好照料着。”
年少时,几个孩子闲不住,去河里抓了鱼也不吃,就带回家让下人现凿个池塘出来,将鱼养起来。
离开时,那池塘里的几尾鱼养得油光水滑的。
“估计早被将军捞起来吃了。”我笑道。
将军便是思齐哥哥的父亲了。
思齐哥哥也跟着笑:“可能我们走的那天晚上就已经进他肚子了。”
许久,他又开始絮絮叨叨:“书房的书要晒,我库房里的刀剑也要擦,还有你院中的秋千,得先修了才能用。”
“那你再帮我做个木马吧?”
他神情一顿,侧对着我的脸有一瞬间的迷茫。
“还有风筝,小孩子都爱玩这些。”
他久久不回话。
冷风一吹,树上又掉了几片叶子,落叶声中,我恍惚听见了他说好。
止不住的欢喜中,我红着脸问他:“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转过头,水光潋滟的黑眸盛满了一个忐忑的姑娘。
“女孩,像鱼儿这般可爱的女孩。”
“无需承担梁氏责任,永远做个快乐无忧的孩子便好。”
23
思齐哥哥把自己关在凤仪宫的时候,我便替他查明贵妃陷害他一事。
如若北疆无战事,或许我们还有时间慢慢查,但现在不行了,皇上一人在前朝苦苦强撑着,必须把唐锦之救出来帮他。
我自小是由思齐哥哥教养长大的,该学的都学了,但那些手段在他们的羽翼下并不常用,再者,我也不敢用。
幼时流浪的种种告诉我,只有心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对比他们光明磊落的手段,我想用的似乎太过上不了台面了。
但无碍,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往贵妃汤里放红花一事被安在了另一个世家妃子头上,唐锦之无罪释放。
而巫蛊娃娃,当初听她吩咐的那个人早在任务完成的那一天便命丧黄泉了。
贵妃变得聪明又残忍,一举便能除掉皇后和她竞争最大的世家女。
皇宫,果真是个吃人的地方。
夜色正浓时,我推开书房的门,有个人就着昏暗的灯光埋头苦干。
我上前拨了拨烛芯,房间又亮堂些。
我扫过桌上的堪舆与沙盘,走到思齐哥哥背后缓缓按摩他发胀的太阳穴。
“夜深了,哥哥该歇息了。”
“父亲本就有伤在身,他撑不了多久的。”
我手顿了一下,没接他的话。
“晋楚太子在厮杀中上位,休息不到半年,他便挥刀向大晟,势要用大晟来贺他当帝。鱼儿,父亲不能退,我亦,不能退。”
“鱼儿可以陪着哥哥。”
“……不好,鱼儿该站在哥哥身后,这样哥哥一回头,就能看见你了。”
我的手颓然放下。
心中绝望。
不是说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吗,那为何,不能把我的哥哥留下呢。
24
梁将军遭人暗算昏迷不醒的消息传来时,正值冬至。
皇上特意带上唐锦之来凤仪宫,我们四人挤在小厨房里,像在北疆一样,捏一个又一个丑得不像话的饺子。
“皇上的手艺,真的一如既往啊。”唐锦之突然感叹道。
我们齐齐将视线放在皇上刚捏好的饺子上,又齐齐笑了出来。
等热腾腾的饺子出锅,早已忘了丑不拉几的饺子究竟是谁包的,四人眼泛绿光地一哄而上,只为填饱那饥肠辘辘的五脏腑。
吃完了饺子,便在院子里支一火炉,四人围炉而坐,喝点小酒,再拌下嘴。
这个冬至本该就这么过了的。
如果没有太监匆匆来寻的话。
“梁将军重伤昏迷,恐时日无多,军中人心涣散,请皇上定夺。”
25
皇城其实没有北疆冷,但今年却是我短短人生中最冷的一年。
冷到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冷到每一次呼吸都觉心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又是一夜无眠时,我推开窗,撞上那道孤寂身影。
风实在太大了,一吹,眼泪便下来了。
窗外的人抬起手轻轻替我擦去泪水,冻了许久的手指碰上皮肤,冰到了骨髓深处。
“哥哥几时走?”
“后日夜里。”
我点点头,将怀中揣了几日的剑穗递给他。
“鱼儿新编的剑穗,哥哥可别丢了。”
苍白的手指将红色剑穗握于掌心,用力到泛青。
“剑穗在哪,哥哥便在哪。”
他临行前一夜,我爬上了他的床,按住他抓在我肩膀上的手,缓缓靠近他,直至两人呼吸交缠。
我唤他:“夫君。”
他的手骤然失力下坠,我在空中接住,十指相扣后落入厚厚的被衾中。
26
冬至后不久,皇后突发疾病,不到两天便撒手人寰。
皇上恩典,许我出宫为皇后守陵。
出宫那日,迟迟不来的冬雪终于撒了欢地砸在人的身上,不多时,发间便堆满了雪。
我抱着一幅九九消寒图同皇上告辞。
那是思齐哥哥临走前留给我的,他说,等我将梅花涂红了,他便来接我回北疆了。
我信他,于是我一日画一瓣,等来年春天他接我回家。
皇上因为北疆的事已几日未睡了,眼底青黑一片,连嘴唇都泛起了死皮。
梁将军不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换句话便是,他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出卖他的人是他部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卒,但我们都知道,哪个小卒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重伤一国之将呢。
只不过是那些人玩惯了的手段罢了。
北疆一战,所有人都主张与晋楚议和,甚至连割让城池的话都说出来了。
到最后,只有皇上和一直跟随他的唐锦之一派主战。
为了让思齐哥哥有兵可领,战士有米可食,有衣可穿,唐锦之已在外奔波操劳多日,好在尚有良心未泯之人。
皇上替我扫去头上雪,又为我拢了拢狐裘,温声说:“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安心住着,等我们接你回来。”
我紧了紧怀中的图,嘴巴嚅嗫着,最后也只能说一句保重。
上马车前,有人匆匆赶来,为我送新出的点心盒。
唐锦之带着一路的风霜,将尚有余温的糕点放入我手中,笑得温和:“幸好赶上了,点心要趁热吃,但不可多食,免得误了正餐。”
我低头一看,雪花融了。
“哥哥也要按时吃饭,天冷要添衣,下雪要打伞,累了要休息。”
“好。”
27
北疆一役打得艰难,但局势似乎在好转。
世人都说,横空出世的梁将军养子梁思齐用兵如神,将晋楚新王死死按在北疆之外。
传闻四起时,我受到了思齐哥哥写的信。
他在信中说,北疆的旧居已打扫好了,只待我回去晒书、擦拭兵器了。
随信而来的,是一株被呵护得很好的缫丝兰,它是北疆的圣花。
有祝福,也有思念之意。
彼时,九九消寒图已被我画了一半。
我将信妥善收好,等他来接我。
28
可他食言了。
九九消寒图画好的那天,他没来接我。
我住的地方多了好多人把守。
他们不再让我出门,也不告诉我外面的消息。
我只能站在门前,从冬日头站到了春日尾,都没能等到我的夫君。
终于有一天,我收到了他的第二封信。
他说,他把秋千修好了,做了一架木马,还有两只风筝,一大一小,他说鱼儿也是小孩,也得有风筝。
他说,要晚一个月来接我,让我把北疆没有的吃食吃个遍,没有的风景看个遍,等回了北疆,就再也不来这皇城了。
他还说,他很想我。
我笑着把信贴在心口时,婢女告诉我,皇上来了。
几月未见的故人更加憔悴了。
他悲戚的神情落在我凸起的肚子时如玻璃般破碎。
一朝天子竟当着我的面缓缓跪下,掩面大声恸哭。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突如其来的雨模糊了信中文字。
我都看不清,那信上的名字了。
29
晋楚攻入皇宫前。
皇上过来同我一起用了晚膳。
他临走前,站在门外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眼又一眼。
“要不要摸一摸?”
他倏地看向我,在我的示意下缓缓将手放在我的肚子上。
继而红了眼眶。
“我自认用了全力去当皇帝,去救我的国,今生本该无憾。”
“可如今,我却遗憾,无法亲眼见我侄儿出世。”
“表哥他,该怪我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对鸳鸯玉佩,轻轻摩挲后递给我:
“这玉佩是我父皇和母后的定情信物,母后临终前要我送给心爱之人,我恐怕要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了。今日,便当作是给小侄儿的满月礼吧。”
我站在门前,看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返身回屋时,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往事。
我读书晚,有些书能看懂字却读不懂它的意思。
那日我在书中看见一句话,苦思不得。
恰好看见小太子在院中练剑,我便捧着书问他:
“太子哥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什么意思啊?”
小太子收了剑,仰着头看向太阳,用稚嫩的声音大声道:
“意思是一国之君该为他的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国才有君,国灭则君灭。”
30
皇上带着仅剩的侍卫们在皇宫里苦守了三天三夜。
最后一天,晋楚的新王带着他的铁骑踏入了那座绵延了近两百年的皇城。
太阳照在宫殿的那一刻,皇上带着大晟消失在那片火海里。
听说同一时刻,贵妃带着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自尽在海棠宫内。
皇上早已派人带她离开皇宫,可最后,她还是回来了。
与那些卖国求荣的世家子一点都不像。
我挺着大肚子在院中消食时,唐锦之带了一位故人来见我。
故人特意将一根染了血的剑穗送还给我。
“我在他剑上发现了这剑穗,缫丝兰在北疆素有姻缘花之称,当时我便猜到这应该是你给他编的。”
我抖着手接过,剑穗上的红如同一把刀悬在我的心脏上方,每跳动一次,便靠近刀尖一次,不疼,但血流不止。
见我神伤,故人又说:“将士最好的衣冠冢是战场,他死得其所。”
顿了一下,继续道:“若大晟无内忧,将是晋楚最强劲的对手。”
我扯开嘴无声地笑。
“你,能善待大晟子民吗?”
他轻轻瞥了我一眼,眉眼尽显睥睨之意。
“想当千古一帝的,并不只有你们那位小太子。”
小太子啊,我心中暗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着当年在北疆时他和小太子争着要当千古一帝的事呢。
当年吵架吵输了便气得脸通红的人,如今也喜怒不形于色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问:“你可以,把他们的尸身还给我吗?”
他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风中传来了他的回答。
31
那天夜里我又见到了唐锦之。
他似乎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发尾还带着湿意。
他又拎了一包糕点给我:
“特意求了店家给我留的,今日太晚,明日再吃吧。”
我请他进了屋,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自进了宫, 我们便很少有这样独处又自在的时候了。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聊过去, 聊现在, 聊未来。
聊我腹中的孩子。
他拿出一本字帖, 笑着说:“我孑然一身,也不知该送什么给小外甥, 唯独这一手字还拿得出手, 便写了一些字帖,以后可以让孩子临摹一二, 我也不是什么大家, 闲时写写便好。”
说完便起了身, 与我告辞。
我扶着门喊住他:“哥, 你不陪我回北疆吗?”
他抬头望了望月, 又看向我,轻轻一叹:
“哥哥这次便不陪你了,妹妹一人回去要小心些, 莫要磕着碰着,饿了要吃饭,冷了要添衣, 困了要睡觉。”
抓着门的手用力到发疼, 我流着泪想要留他。
“哥。”
他走上前摸了摸我的头发,嘴角含笑:“好好的,哥哥先走了,要晚了一步,有人又该唠叨了。”
他走了。
像儿时他们去练武场那样。
思齐哥哥打头阵大步往前走, 太子哥哥便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而锦之哥哥则落在后面,摸着我的头说回来给我带零嘴, 最后才慢吞吞地跟上他们。
而我则在原地等着,等他们回来。
同我吃饭, 同我讲讲他们今日的故事。
32
又是一年花朝节。
我带着女儿去逛庙会。
行至一处卖孔明灯的摊子, 女儿吵着要放灯, 我便等在一旁, 看她连写带画地在上面留下她的心愿。
女儿扯了扯我的袖子,问我:“娘亲,你不写吗?”
我看了眼她手中的小灯, 又看向夜空中缓缓升起的数盏明灯,轻声回她:
“不了, 娘亲的心愿, 实现不了了。”
小孩子好玩,她并不在乎我的回答,反而兴致勃勃地将我拉到旁边,指着一只灯笼说:“娘亲娘亲,这灯笼好好看, 唔, 这旁边写的是什么呀?”
女儿年纪小, 识字并不多。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只灯笼。
灯笼做得精美,面上那四位骑着骏马的少年郎更是栩栩如生。
眼一眨,他们笑得意气风发。
“娘亲, 到底写了什么啊?”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