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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公主要休夫

第 22 节 公主要休夫

穿成恶毒公主。

驸马不爱我,但是必须嫁给我。

毕竟,得到他的人,就能气死那个小贱人。

1

冯盼儿是我在京中的头号大敌。

她事事与我争,处处比我强。

我一怒,就跟父皇要了冯盼儿的未婚夫萧凌云。

父皇做主赐了婚,说我这是开窍了。

大婚当日,冯盼儿哭得肝肠寸断。

亲自把驸马萧凌云送到了公主府。

“你得到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

冯盼儿跟我叫嚣。

本公主满脸无所谓。

毕竟人在我身边,我就能气死这个作精小贱人。

2

大婚三日,驸马闹绝食,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你喝不喝?”我端着亲自熬了三个时辰的鸡汤,心里默念萧凌云最好别不识抬举。

谁知萧凌云反手就打掉了汤碗。

虚弱又好看的眉眼盯着我,骂得有气无力。

“公主何必强人所难,我死都不会同你圆房。”

我好脾气地让人又端了一碗鸡汤过来,当着驸马的面将足以致死的泻药倒了进去。

“去,驸马不喝就以母后的名义赏给丞相嫡女冯盼儿,盯着她的面喝完再回来复命。”

“毒妇!”萧凌云骂得中气十足,“盼儿到底哪里得罪过你,她那么温柔贤淑。”

我笑道:“温柔贤淑?她将我的猫抱给九皇弟,引发九皇弟哮喘人差点没了;她把我的大宫女骗入湖心,导致宫女双腿至今没有知觉,你管这样的人叫温柔?”

萧凌云道:“这些盼儿都说过,皆是意外。”

我:“你被她迷晕了头才会觉得是意外。本公主大发慈悲,解救你于水火,为了报答我,下半辈子你就乖乖在公主府做个闲散驸马吧!”

萧凌云气得咬牙:“我乃萧家三代单传,萧家军怎可无人继承……”

您这不挺明白,闹个屁的绝食。

“父皇为了你,特修改了朝纲例律,仍让你掌兵权,进朝堂,你还想怎样?

“本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你稍微努力那么一下,本公主再替你美言几句,功劳岂不泼天……”

“滚!”

我话还没说完,萧凌云好像更生气了。

“谁要你美言,我萧氏的功劳都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知道知道,嫁给我以后,你就可以不用那么拼杀了啊!”

“毒妇!”萧凌云咳嗽道,“早晚有一天我要休妻,休妻!”

树上的鸟都被他震得抖了三抖,我自然是不敢多留。

不识好歹就不识好歹吧,谁叫传闻我爱他良多呢!

本公主能忍!

3

下午进宫,吃斋念佛多年的母亲唉声叹气。

“作孽!”

我跪在母亲身边没抬头,只虔诚地向佛祖一拜。

求的什么?

当然是国泰民安喽。

本公主多识大体。

不过,佛祖应是不佑本公主。

午后,父皇召见我说,北边战事吃紧。

“可是要萧凌云挂帅?”

我一脸紧张。

父皇看着却笑了。

“棠棠可舍得夫君?”

家国大事,新婚燕尔,该舍还是不舍?

父皇一直笑着,我却脊背发凉。

手心里都浸出汗来。

“父皇,儿臣新婚不过三日,怎舍得夫君挂帅出征?谁要是让萧凌云出征,本公主就跟他急。”

我撒娇的时候,正巧赶上众大臣议事进殿。

大臣们面面相觑,个个摇头叹息。

想必,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公主恃宠而骄,不顾天下苍生的言论。

可本公主不在乎!

要名声有何用,不如赏赐来得实在。

这不。

当晚,各种赏赐就络绎不绝地到了公主府。

世人愿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好了,本公主不在乎!

可是驸马很不高兴。

我洗澡的时候他就闯了进来,丫鬟们拦都拦不住。

“赵玉棠,你给我出来。”

听着中气十足地,当是吃过饭了。

我背对着他没回头,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所为哪般。

“你为何不让我出征,你可知我若不出征,萧家带兵的就是我那七十岁的祖父?”

“是谁关本公主何事?驸马没跟本公主圆房就不能离京。”

萧凌云气得冷笑:“我以为你只是任性起码心肠不坏。”

呵!

直说我心肠坏也无所谓。

我“哗啦”一声从水里钻了出来。

对着萧凌云就是一顿狂喷。

“本公主心肠坏的事情多了,不差你这一件。”

“你……不知羞!”

萧凌云可疑地红了半张脸。

偏还恶语相向:“你简直是大安朝最恶毒的女人。”

恶毒吗?

其实我只是有我的生存法则罢了。

你以为满京城公子哥,父皇为什么会同意你萧凌云做驸马?

我只是揣度对了圣意而已。

4

夜半风凉,我睡不着,躲在屋檐上看月亮。

月影婆娑下,一道黑衣人影翻过几重屋檐,停落在我面前。

“公主睡不着,可是在思念在下?”

玩世不恭的语气,桀骜不驯的劣徒。

燃风是我救下的江洋大盗,一次重伤躲官兵躲到我院子里,我救了他的命。

燃风说:“要我说你这公主当得也憋屈,要不要跟我回西南当个压寨夫人?”

我抬头瞪他一眼,他反倒挨着我坐下。

“你要回西南了吗?”我问他。

他说:“如今这天下,四面楚歌,百姓揭竿而起,未来几年怕是不太平。”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眉眼:“你也想当皇帝吗?”

燃风拍着我的头笑了:“公主聪慧过人。”

聪慧个蛋!

他想造我爹的反!

我当场就将他踹下了屋檐。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公主等着在下,下次进京我有好东西送你。”

我才不会理他,谁稀罕他的东西?

5

驸马说他要纳妾!

我震惊于冯盼儿那个心比天高的居然肯当小?

我气不打一处来。

萧凌云却问,是不是他跟我圆房,我就能答应?

他还红着脸保证,将来公主府第一个孩子必定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娶了冯盼儿也不会委屈我。

我当场就翻了脸。

“姑奶奶的孩子必定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可是不是你的种就不一定了。”

萧凌云骂我不可理喻,扭头出了屋子。

临走还劈了我院子里开得最好的一株美人蕉,端的是无情无义。

当日我就进了宫,我跟母后说什么我都能忍,只冯盼儿不行。

母后掀起眼皮看我一眼,劝我别去惹我父亲。

漠北今春大旱,撑不过冬日,如今举兵来犯。

南边水患连年,倭寇盗匪横行。

大臣们没日没夜议事。

我才不听,我本就是刁蛮公主来着。

我跪在父皇的尚书房外。

求父皇,不要让冯盼儿那个小贱人进公主府。

父皇破天荒地没见我,也没叫我起身,我一直跪着,跪到了天黑。

跪到尚书房掌灯。

跪到自己的心沉入谷底。

大臣们议完了事,冯盼儿的父亲,右相行到了我面前,啧啧称奇。

“这不是咱们大安朝最尊贵的公主吗!如今怎么跪着?”

我颜面扫地地看着他,我想说其实我还是挺羡慕冯盼儿的。

她有父兄遮风挡雨,筹谋嫁给自己心爱之人。

而我必须为这劳什子的大安王朝遮风挡雨。

这样一想,我又开始释然。

本公主天生就比那冯盼儿高尚。

父皇将我叫进去,看着我淋了雨的狼狈样。

十分愤怒,将守门未通传的太监拉出去打了三十大板,去了大半条命。

然后父皇亲自扶我起来,语重心长地跟我说。

“棠棠,朕跟你一样,身为皇族,注定不能儿女情长。”

我懂了!

但又好像没懂!

凭什么懂?我的内心充满戾气。

回到府里,萧凌云在门口等我,满脸的紧张。

我嗤他:“怎么?怕你那小情人进不了公主府?放心,明日本公主亲自去下聘。”

萧凌云涨红了脸:“赵宝棠,我……我是关心你。”

“哎哟,驸马还会关心本公主,难得!”

那晚,萧凌云亲自挽起衣袖,为我泡了脚,替我差点跪废了的膝盖上了药。

我很费解。

不知他突然矫情个什么劲儿?

也许是内疚?

要娶冯盼儿的是他,如今觉得对不起我的也是他,男人真特么是个奇怪的生物。

6

做梦了,梦到了小时候,萧凌云进宫伴读,总是挨夫子罚站。

我仗着年岁小,就站在他身边,给他喂水递吃的。

萧凌云再进宫的时候,就会给我带草编的蜻蜓,葫芦烫的画。

我们就会手拉手去后花园捉蝴蝶玩。

后来,冯盼儿见不得萧凌云对我好,处处缠着他,还说本公主的坏话。

我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萧凌云。

本来,本公主都快把他忘了。

可父皇说,萧家嫡子自幼跟公主玩得好,道一声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我顿时觉得,抢一抢冯盼儿的未婚夫也挺好玩的。

如今抢到手,我却后悔了。

我又想起了那个陪我屋顶看月的江洋大盗。

如果,我答应跟他去做压寨夫人,远离这朝堂是不是也挺好的?

还有啊!

燃风说再进京会送我一份大礼,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再次进京?

……

丞相府嫁女,十里红妆。

驸马纳妾,披红挂绿。

冯盼儿给本公主磕头敬茶,递上孝敬主母的鞋袜。

我打开一看,这鞋袜比我穿的小了两个码不止,仿若十岁幼童穿的一般。

她这是暗示以后会给我穿小鞋吗?

没关系,我说这鞋袜肯定好好保管,将来赏给她生的女儿穿。

冯盼儿还想生个儿子母凭子贵夺我的位,怎会喜欢生女儿。

气得银牙紧咬。

可又拿我无可奈何。

冯盼儿住进了西院,当晚琴瑟交融,热热闹闹。

我则命人在东院奏丧乐,《哭五更》《祭灵》《小寡妇上坟》通通来一遍。

整个公主府好不欢腾,看热闹的听说比十里红妆还壮观。

直到冯盼儿投降,给我送来了一对儿顶级玛瑙玉镯。

我看时间差不多,再闹腾就影响我睡美容觉,这才作罢!

谁知,驸马喝多了喜酒,竟回了我的院子。

萧凌云借着酒劲儿说对不起我。

好像要纳妾的不是他一样。

我看着他可真烦呐!

又虚伪又烦。

正想一脚给他踢出去,门外却响起冯盼儿让人来请驸马回去的声音。

我顿时乐了,今晚可是冯盼儿喝萧凌云的洞房花烛夜。

如若我将驸马绊住,冯盼儿岂不和我一样可笑?

看她以后还怎么拿乔。

于是我跟萧凌云说,让我原谅你也可以。

萧凌云顿时欣喜若狂。

我命人搬出棋盘,道:“只要你下赢了本公主,我就原谅你。”

“好!”萧凌云一本正经地答应。

本公主看着他顿时顺眼了三分。

萧凌云亲自将冯盼儿来请的人哄了回去,与我大杀四方。

杀到后半夜,我困得头昏眼花,不知何时趴在了棋局上。

隐约印象中,萧凌云摸着我的头,让我安睡。

还说今夜他就守着我,哪儿都不去。

7

有消息云,公主府纳妾那晚,驸马爷萧凌云迟来的深情,留宿公主寝宫,一晚上要了三次水……

我:……

就很离谱。

我问大丫鬟为什么要烧三次水,送进隔壁耳房又倒掉?

大丫鬟嬉笑着说,这是宅斗攻略,西院的听了能气死呢!

我点着她的额头夸她干得好,干得棒。

本公主的话本子没有白买。

母后宣我进宫,说我要是不开心,可出府到千佛寺替她礼佛诵经。

我嬉笑着说我很开心,不用去。

母亲的泪就流了下来。

“我儿受苦了!”

我躲在母亲的怀里,眼神很恍惚。

佛曰:众生皆苦。

我凭什么就能例外呢?

“就凭你是公主!”

午后,父皇将我叫到御书房,劈头就是一顿痛骂。

我跪在几案前,实在觉得可笑。

“父皇如今连女儿的闺房之事也要管了吗?”

没想到,冯盼儿那个小贱人,居然告状,说我将驸马锁在了东院,霸王硬上弓。

导致她没能和驸马圆房。

我笑了!

父皇叹了口气说:“就凭你是公主,你就只能容忍。”

“可我也是女儿家,我也是父皇您最疼爱的公主啊。”

父皇眼神闪了闪。

“如今多事之秋,父皇还要仰仗冯相,北方军费紧张,冯相愿出黄金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条件就是冯盼儿要嫁给萧凌云。”

“万金?”没想到我这个驸马还挺值钱的。

我想说军费紧张,还不是父皇您修皇陵闹的。

可我不敢说,我清楚地知道我父皇的逆鳞在哪里。

“男人总归是要三妻四妾,驸马也不例外,与其他偷偷摸摸出去吃,还不如正大光明地放在你眼皮子底下。”

我震惊地看着父皇,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我没想到,第一次教我后宅之道的居然是父皇。

我真是谢谢您。

话不投机半句多。

况且木已成舟,没什么好说的。

父皇叫我要雨露均沾。

我觉得我可以叫驸马滚,神特么雨露均沾。

本公主只要独一份的。

8

回到府里,冯盼儿正倚在凉亭里喂鱼。

可我今早明明已经喂过锦鲤了。

我走近一看,果然几条鱼已经撑得翻了白肚皮。

冯盼儿见我走近,一脸嬉笑。

“哎哟,一不小心喂多了,这鱼儿也是贪吃,怎么就撑死了。”

我:“是撑死的吗?见了某些人被硌硬死也说不定。”

“来人,将死鱼捞上来,晚上给西院加餐。对了,驸马也一并送过去。”

我凑近冯盼儿耳边道:“毕竟本公主已经替你试过了,跟这死鱼一样,无趣得很呢!”

“你……”冯盼儿又羞又气。

我才不管她。

我转头就吩咐人,将冯盼儿拘在西边的院子里,没有本公主的吩咐不得擅自过来。

同时,我还命人将东西跨院仅有的一道月亮门堵死,以后驸马要去西院只能走大门,再绕过半条街。

是不是很爽?

晚上,萧凌云站在我房门外,说他要去西院了。

还说,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必定会来我这边。

我说不用,大不了本公主多养几个面首,还能寂寞不成?

萧凌云拳头捏得紧紧的,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我却见不得他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萧家到了他这一辈,只怕真的要后继无人。

这男人没什么担当不说,还瞻前顾后,既想左拥右抱,又想两全其美。

当初他要是不想娶本公主,大可抗旨啊!

如今用人之际,父皇还能废了他不成。

可是他答应了做驸马,又对冯盼儿满腹不甘心。

他但凡做得绝情一点,冯盼儿都不能非他不嫁。

京城好男儿又不是死绝了!

当晚,西跨院的小厨房灯火通明,听说要了四次水。

下次萧凌云来找我下棋的时候,我让小厨房烧了五次水。

再下次,西跨院要了七次。

我命人将消息透露出去。

从此萧凌云在京中多了个“一夜七次郎”的封号。

差点没乐死本公主。

此后,冯盼儿行事稍微收敛了一点,毕竟本公主疯起来,别说什么驸马,连自己都摐。

只不过,冯盼儿小动作还是不断,比如她的西跨小院整日不是赏花就是品茶,俨然一副京中大妇做派。

比如她隔三差五就让人给我上眼药,说驸马对她怎么怎么好,本公主啥都不是云云。

母后气不过,几次设宫宴,想替我挽回颜面。

可冯盼儿总能找到机会溜进来。

反倒是我劝母亲,闲着无聊,看看她戏精上身也挺好的。

要不然这日子恐怕更难熬。

母亲没笑,背着我将萧凌云叫进宫训了一次。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所为哪般。

当晚萧凌云回来,竟然趁着我洗澡的时候,潜进了我的浴房。

一具陌生男人贴上来的时候,本公主还以为是哪来的大胆狂徒,当场就用随身匕首给了他一刀。

萧凌云的胳膊见了血,龇牙咧嘴,怒容满面。

“赵宝棠,你记住,这可不是本驸马不主动。”

妈的!

我视线凉凉地移到他的下体,当场就骂了回去:

“再有下次,见血的就不是你的胳膊了。”

萧凌云生气地走了,听说西院整夜没歇。

我睡不着坐在屋顶看月亮。

觉得我没做错,当时虽然是情急之下,随意乱挥。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挥得毫不犹豫。

这还要多亏了燃风送的匕首。

有点想他呢!

他不会这辈子都不回京城了吧?

9

时间就在跟冯盼儿斗法中度过。

大半年之后,冯盼儿怀孕了。

当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傲娇成孔雀,从我面前经过时。

我气得浑身发抖。

男人的承诺,真的是狗屁不值。

萧凌云跪在了我脚边祈求原谅。

我问他为什么不给冯盼儿喝避子汤。

“盼儿总是嫌苦。”萧凌云道,“我也没想到,后来盼儿跟我说的时候,我竟还挺高兴的。棠棠,你总不让我碰你,可公主府也不可能一辈子没有孩子是不是?”

我被气笑了:“那你可会将冯盼儿的孩子交给我养?”

萧凌云左右为难:“盼儿说她舍不得孩子……”

我突然就觉得在京中好没意思。

我才不满二十岁,难道一辈子就要如此过?

本公主不想,于是我逃了。

10

我跟驸马说想去山上骑马散心,萧凌云以为我终于想通了。

高兴地带我出了城。

一处悬崖边,我假装勒不住马,只身掉下了悬崖。

然后快速缩进半山腰开凿好的洞口。

这是燃风的秘密基地,他说很多次闯了大祸,都是利用此地脱身的。

如今正好便宜了本公主。

萧凌云晚一步赶到,看着空荡荡的悬崖边,哭得还挺撕心裂肺。

“棠棠!

“棠棠!”

崖边经久不绝地传来他的呼叫声,悲痛又凄凉。

我听得一阵鸡皮疙瘩。

如今追妻火葬场,早干吗去了?

吐槽了一会儿,我赶忙顺着小路离开。

父皇、母后、驸马、冯盼儿,从此世间再无公主,我赵宝棠自由啦!

“出东门过大桥,大桥下面一树枣,青的多红的少,我赵宝棠儿来打枣。”

我骑着马儿,一路叽叽歪歪。

路过的一位布衣公子看见了,笑着说我这歌谣稀奇,走南闯北竟从未听过。

我笑着向他打听出京城哪里好玩。

他说宁西县月底有大集很是热闹,他也是赶往那里做些小生意的。

我顿时来了兴致,

他笑着邀约,我欣然应允。

一路上我了解到,他叫何首乌,是京城福寿堂药店的少东家,每年都会趁着大集去临西县进药材。

我被他的名字逗笑了。

他红着脸憨憨地说,自己出生的时候,家里囤积了大量的何首乌,正好家父姓何,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我笑得停不下来,这要是以前,本公主好歹不得给他赐个好听的名字。

托何首乌的福,这一路走地顺顺当当。

宁西县果然有大集。

整个大街上张灯结彩,有杂耍班子表演胸口碎大石。

还有能喷火的人,跳舞的小丑,卖兔子、鱼各种动物纸糊的灯。

舞龙队,狮子队,大人肩膀上架着小孩,男男女女挤在一处,我从没有在京城见过这样的热闹。

我很开心,前所未有地开心。

果然,离开京城那个是非之地是正确的。

11

晚上吃饭,听隔壁间的人说,西边出了大事。

我只听到皇陵、皇上云云。

何首乌见我抓耳挠腮,二两银子买通了店小二。

店小二说,近日不止一拨人说,西边在修的皇陵塌了,大山压下来,死了好几百工匠,剩下的人带头起义了。

本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据。

可西边是承顺王爷的封地,承顺王爷深感民生潦困。

要替天行道,挥师北上,造我父皇的反。

我出京不过短短几日,怎么就发生了这许多事?

不过京中最近也实属反常。

本公主出京这么久,居然没有人来寻。

如若不是这次遁走之术高明,那就是京中出了大事。

没人顾得上我。

何首乌叫我放心,说承顺王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打不过来。

城里的人应该都得了消息,本该热闹的集市提前散了。

听说承顺王势如破竹,很多县衙都投降了。

加上朝廷已经在北边战场和南方水匪分散了太多兵力,抵抗明显不足。

我还听说,征西大将军定了驸马萧凌云。

看来,父皇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我没了游玩的心情,又不想回京。

这天下之大,竟一时找不到个藏身之处。

又过了月余,一日夜间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突然被何首乌摇醒。

何首乌一身黑色劲装,没了平日的木讷。

“公主,此地已经不安全了,我带你先走。”

原来,竟是承顺王的兵马攻到了此地。

我第一次经历战争,只觉得手脚、头脑都不听使唤,周围都是哭喊的人群。

刀箭横飞,还有碎石砂砾。

何首乌扶我上了马,原来他竟是母亲的人,他的本名也不叫何首乌,而是叫吴刚,宫中二品带刀侍卫。

母亲本就对我的性子有了解,知道我不会忍气吞声。

再来,我出京时常用的几个别名,都在她老人家的知情范围之内。

我一出京城,母亲就得了信儿。

她派吴刚一路保护我。

母亲还说,既然出来了,天高海阔,不回去也罢!

可笑,我还觉得何首乌这人怪热心肠的。

都怪本公主涉世未深。

吴刚带着我向城外突围,有贼人追上来。

我骑在马上一会儿被推前,一会儿被拉后。

死了大半死侍。

才突围成功。

哪承想,刚突围成功却遇上了敌后精兵团。

我恍惚觉得命不久矣。

吴刚中了箭。

“这儿还有个女的。”

我听见有人喊,我拼命地带着中箭的吴刚纵马,身后是追得越来越近的叛军。

马前腿被绊,吴刚护着我滚下马,我摔得灰头土脸,吴刚站起身将我护在身前。

我们就被包围了。

从叛军队伍里走出个领头的,个子极高,模样还挺好看。

看见我,一笑露出白到发光的牙齿。

“吆!这不是『海棠花开』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眨巴两下眼。

“海棠花开”不是燃风给我起的外号吗?

当年他问我为什么叫“棠棠”,我还没解释他就自顾自地说,莫不是路边的海棠花开。

本公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怎么可能取路边的海棠花。

当时我都被他气疯了,如今再见到此人,却觉得无比亲切。

“燃风!”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了燃风怀里。

12

燃风僵直着手臂,过了好半晌,才轻落在我后背上。

他将我带到了他的营地。

我坐在他营帐中,只觉得恍如隔世。

原来“燃风”竟也是他的化名,他本叫随风,是叛军凶悍第一的大将军。

听闻,叛军能势如破竹,一半是我父皇攘不安民,另一半就是被这鬼面杀神吓得。

“我当初就不应该救你。”我愤恨地说,谁能知道当初救的小毛贼,竟会将我爹爹的军呢。

燃风守着煎药炉静静地听。

也不辩驳。

“嗯!”

他甚至还嘴角露出一点微笑。

行军苦累,让他虽成为糙汉子却另有一股英雄气概。

我撇过头不再看他。

有药水入碗的声音。

随风将煎好的抗风寒药端过来,吹凉了喂到我嘴边。

“公主喝药吧,这荒郊野岭的生病了不是闹着玩的。”

我皱着眉头看他,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他却说,留在京城的探子来报。

说公主与驸马策马途中不幸坠落山崖,亡故了。

他当时很是心急,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城。

可后来他又想到,坠崖,会不会是他教我的那种坠崖?

于是他又欣喜又害怕。

“欣喜的是不知何时能再见一面。

“害怕的是外面兵荒马乱,公主会不会吃苦,受伤?

“有时候我还是信命的,我信命运弄人,也信命中注定!”

13

“我信命运弄人,也信命中注定!”

那晚,天很晴,月很明。

我和随风肩并肩坐在宁西城外,很开心。

我很想问,随风啊,如果本公主把萧凌云休了,你愿意不愿做我的驸马?

可又一想,父皇还想用驸马牵制萧家,肯定不会同意休夫。

我如果一辈子留在宫外,就会变成没有权力、金钱的普通人,又怎能和他一个将军相配?

“公主怎会出京的?”随风问。

我沮丧地低头道:“冯盼儿怀孕了。”

“然后你不开心?”

我摇摇头。

“我只是不想像宫里的女人一般,变成为了身份地位随意拿一条生命做砝码的女人。”

在宫里待得久了,见的后宅阴私太多了。

哪位娘娘有了身孕,就会成为被重点照顾对象,严防死守,一年到头,能健康出生的孩子还是凤毛麟角。

身处在旋涡之中,有时候,双方都没有害人之心,可下面的奴才却能曲解你的意思。

冯盼儿一心想利用孩子上位,又怎能放过这次机会。

“其实,是在京城待着没意思,想着出来走走也好。”

随风看着我,低笑道:“公主是善良的。”

“那当然,我要是不善良,当初能救你一命?”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这么敷衍怎么行,你起码也要给本公主送点什么吧。”

“把我送给公主要不要?”

“你……”

四目相对,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我……”

还没等我说出个所以然,天边突然炸出一朵蘑菇云。

随风说,那是京城的方向。

京城出事儿了……

14

探子来报,萧家七十岁的老将萧慕山和冯盼儿的父亲冯相勾结外族,反了。

两人一个带兵在外,一个在京中统筹谋划。

等我父皇发现的时候,早就晚了。

叛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京城。

如今京中所剩的所有兵力死守宫门。

电光石火间,我笑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冯盼儿一定要嫁给驸马萧凌云了。

萧家和冯家真是下了好一盘大棋。

冯盼儿嫁给萧凌云,不论是什么身份,只要诞下麟儿。

那两家就完全可以辅佐幼儿上位。

到时候,一文一武,朝堂之上,就全是萧家和陈家的天下。

冯盼儿母凭子贵,就是皇太后,到时候我这个破落亡国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的阶下囚!

我突然很想知道,萧凌云在这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赌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征西军,与随风遥遥对垒。

我跟随风说我要回京,我要进宫,父皇虽负天下苍生,可对我还是疼爱有加,母后自更不必说。

随风拦不住,只让我万事小心。

他说别担心,他的大军最迟两天就到京城。

我带着何首乌,向随风要了几匹快马,一路往京城赶。

刚出城外,就听说承顺王到了,城外大军集结,承顺王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吼声震天,说要帮我父皇讨回一个公道,还万民安宁天下。

我回头侧目,遥遥看见站在那最顶峰领兵之人,赫然正是随风。

他是何等的高大,又是何等的威风。

“公主!”

何首乌催促道:“快走吧,叛军终究不是归途。”

“驾!”我不再驻足,策马往京城赶。

风吹过眼,带走的是两行清泪。

15

短短不过半日,宫门就破了。

萧陈筹划多年,岂能不在宫中留人。

等我赶到的时候,宫墙森严,父皇和母后被囚禁在了宫中。

我让何首乌想办法进宫,他摇摇头,劝我现在走还来得急,他能想办法带我出京。

从此我就真的是个无牵无挂的自由人了。

可我看着熟悉的宫墙,承载着本公主自由散漫、跋扈嚣张的每一方土地,却犹豫了。

我不能走,我必须进宫见母后一面。

就在这时,我看见冯盼儿竟大摇大摆地从宫门内出来了。

这时,她已大腹便便,已有临盆之兆。

脸也肿得厉害,不变的依然是嚣张跋扈。

我眼底瞬间一亮。

何首乌给我找了一套跟冯盼儿类似的女装,我往肚子里塞了个棉花,化了妆,伪装成冯盼儿的样子,带着何首乌,大摇大摆地换了个宫门进宫。

有人上来盘查,我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比嚣张跋扈,她冯盼儿只能吃本公主剩下的。

“起开,瞎了你的狗眼,我进宫可是要找我爹爹冯相,和公爹萧大人的,你也敢拦。”

我边说边将肚子挺在侍卫身前,吓得他一连退了好几步。

“不敢不敢!”

就这样,我跟何首乌顺利地进了宫。

一进宫,我就带着何首乌进了宫内密道。

这是皇家不传之秘,要不是小时候贪玩,误打误撞进来过,我一个公主根本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我猜父皇母后想必会集中在一处囚禁。

等我顺路摸过去,正好看见一屋子十几个妃子、十几个皇子,不分男女全部被囚禁在大殿之上。

父皇勉强在里间隔开一处,侧躺在榻上。

我凭空出现,人群立马开始激动。

何首乌怎么压都镇不住。

还是母后出来,说让她们嚷,一会儿叛军过来,全都抓住杀了便是,大家才安静下来。

“母后!”我哭成了泪人,母后却意外地强势。

“你不是出了京为什么要回来?”

“我回来救你和父皇。”

“傻瓜!”母后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八千禁军都救不了,你能如何?”

“那我也要回来,要死一起死。”

母亲的眼泪顺着脸淌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父皇听见动静,看见我笑了。

“不愧是我儿,陈老儿自诩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居然还进来两个大活人,呵呵!”

接着父皇就是一阵钻心的咳嗽。

“父皇,如今撑外面的人没发现,您带着母后赶紧出宫。”

父皇却拽住我笑了。

“傻孩子,父皇怎么能走?父皇生于斯长于斯,死也是要死在宫里的。

“再说,即使出了这宫门,父皇也逃不出京城。”

叛军要是发现父皇不见了,掘地三尺也会找出父皇,他确实走不了。

父皇知道我是假冒冯盼儿才进的宫,当即决定,让我带着玉玺走。

只要玉玺不在,冯相逼着我父皇写禅位诏书,好求一个名正言顺。

“朕偏不让他如愿。

“好孩子,父皇现在命令你,赶紧带着玉玺走,走得越远越好,晚了怕是就出不去了。”

母后将玉玺绑在我身上,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给我戴着。

“公主听话,听你父皇的话,玉玺不在,冯相他们永远就是谋朝串位的乌合之众,史书会给父皇和母后正名,快走。”

我哭了!

我是混进了皇宫,可我现在必须走。

我对着母后父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转身往外走。

临到门边的时候,看见了羸弱的九皇子,他柔柔地靠在门边的柱子上。

见我望过来,笑得很好看。

“四姐姐,快走吧,再过一会儿就该有人来送饭了。”

当年我和冯盼儿斗法,害得他哮喘发作,去了半条命,如今身体羸弱不堪,终生都离不开药石,难得他每次见我都是笑脸相迎。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中掠过,快速生根发芽。

16

本公主没出宫,九皇弟身量跟我差不多,体态也轻,塞上棉花肚子,伪装成冯盼儿的样子,带着玉玺,被何首乌带走了。

我嘛!

我得留下来,佛曰,欠人的要还。

谁还不是个英雄不是。

母后止不住地流眼泪。

父皇满脸欣慰。

各宫娘娘,看本公主这个纨绔眼神都不一样了。

萧陈两人来知道玉玺丢了,气得斩了两个守门的太监。

他们留着父皇就是为了得到禅位诏书,如今玉玺丢了,父皇即使写了也做不得真。

他们要砍了父皇,挂在城门楼上泄愤。

我拦了。

冯相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我,气不打一处来。

他问我玉玺在哪儿?

我实话实说,被他宝贝女儿冯盼儿带出宫了,不信你问侍卫。

冯相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我起身吐掉了两颗掉落的牙齿。

一柄长刀架在我脖子上,本可以求个痛快。

冯相竟像看出我所求一般。

“盼儿遍寻你不见,如今可算是自投罗网,来人,将公主送去公主府关押。”

于是我到了冯盼儿手里,瑟瑟发抖中。

不过我到得不是时候,听闻冯盼儿正在生产,一时间也没人跟我算账。

驸马回来了。

他捏起我的下巴,一脸不可置信。

“你竟没死。”

我笑:“驸马这是盼着我死,还是怕我死?”

萧凌云咬牙切齿,差点捏碎了我的下颚骨。

“你可知,我在崖底找了你多久?”

“你可真是笨,崖底找不见,你在上面找找啊!”

“我还以为你死了……”

“如今却是真的快死了,萧凌云给本公主个痛快怎么样?”

萧凌云:“我们拜过天地,要一辈子长相厮守的。”

我觉得萧凌云开始变态,但有没有什么证据。

幸好,拿到玉玺时候,我就求父皇当场写下了休夫的证书。

他萧凌云已经不再是我的驸马了。

我被反绑着手,只能让萧凌云从我怀里拿走那张纸。

我亲眼看见他打开那张纸,瞧清楚上面【休夫】的字眼,面目变得狰狞。

“贱人!”萧凌云不留余力地打了我的另一边脸。

本公主又吐了两颗牙。

不过还挺扬眉吐气。

哈!

17

听闻冯盼儿产子了,萧凌云不高兴。

也是, 没这个儿子, 他就是皇帝, 是我我也不高兴。

听闻随风带兵攻过来了,萧家军三十万退守京城。

这次是实打实的硬仗。

我被囚禁于公主府后院, 极尽折磨。

冯盼儿少年时期的变态终于彻底展露了出来。

她只要心里不痛快, 就会拿皮鞭抽我一顿。

抽完我,又去扮演一个柔弱可人的新晋母亲。

整个人分裂成了两半。

萧凌云也挺变态,有事没事找我聊天表达爱慕之意。

他们两个人还挺配。

浑浑噩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震天的肃杀中, 我被人救了。

救我的人,跪在我身边, 双手抖得都解不开已经嵌在我手腕里的铁链子。

我一只眼被鞭子抽坏了,肿胀得睁不开, 只能睁开另一只, 看清了随风快要哭出来的脸。

他来了, 他终于来救我了。

18

母后受不了折辱自尽了。

父皇没给冯相写禅位诏书,却给承顺王爷写了。

后终身被囚禁在避寒寺。

其他宾妃全都放出了府。

皇子们一律流放西南。

承顺王是仁慈的,因此受万民爱戴,名正言顺承了大统。

玉玺找回来了。

九皇弟命何首乌亲自送回来的。

何首乌说九皇子本就体弱, 在逃亡途中不幸染病去了。

九皇弟托何首乌带给我一只猫, 说是在逃亡路上捡的。

随风跟新皇要了公主府,公主府仍旧挂着旧时的匾额。

我住着旧时的屋子,想起的却都是以前的事。

随风说他要去扫四海平战乱了。

让天下没有战争一直都是他的梦想。

他还让我等他, 说他回来就娶我。

我们没能相逢于太平盛世,那就等他创造一场繁华。

我想说我等不了了。

冯盼儿见不得我好,抽我的鞭子都浸了蛇毒。

不会当场致命,却早已侵入骨髓。

我活不长了。

随风一走, 我也不想留在京城。

何首乌来寻我,说他没有地方去, 问我能不能收留他。

我反问他,如今愿不愿意再给一个病秧子赶车,陪我去宁西, 赶大集呢!

何首乌笑了, 说何首乌只不过是他随便取的,不是真名。

最近记性不好,他的真名, 我竟一时想不起来了。

何首乌带着我出了京,他说南方温暖, 有利于我的病。

太阳很大, 我却觉得刺入寒骨的冷。

春暖花开时,随风给我送来了一个硕大的木盒。

里面是快要风干的人头,萧凌云的。

听说他被随风一剑入喉,萧家七十岁的老将想用十座城池交换全尸,随风却将他的头颅切了送给我,尸身被万马踏平。

我将萧凌云的头颅埋了, 传话给随风。

让他不必替我报仇,我这一生若说有遗憾。

那就是认识他太晚。

如果有来生,我赵宝棠就去找你。

那时天下太平, 万物归宁,而我会戴着一只素青簪,相逢你与杨柳堤岸的春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