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富贵在我
第 23 节 富贵在我
我重生了。
上一世,我贤惠知礼,乃名门贵女典范。
只是,人前我是芳名远播的侯府五姑娘,人后却爹不疼娘不爱。
直到寿数被借尽,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侯府的嫡小姐。
只是被借了命的商户之女。
重来一世,我的命格我做主。
寿数这东西,借了当然也得还啊。
1
我死在我十六岁生辰的次日。
在我十六岁生辰当天,我知道了原来我并不是定安侯府的五姑娘。
我所谓的母亲带着一个小姑娘闹上侯府,说这才是五姑娘。
而我只是个冒牌货。
我以为,我的父亲和母亲会让人把这一对母女打一顿扔出去。
却没想到,他们轻而易举地相信了这个妇人,留下了那个小姑娘,转而把我送走了。
许是因为悲伤过度,我死在被送回去的第二日。
死后,我的灵魂久久不散,飘回了定安侯府。
我在阳间停留了一年。
这才知晓,原来一开始我的父亲和母亲,不,应该说是定安侯和夫人,就知道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或者说,正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原来的五姑娘陆蕙仪在七岁时不慎落水,捞起来后连续三日高烧不退。
定安侯夫人容氏忧心不已,带着陆蕙仪前往城外的福熙寺祈福安魂。
回来的路上,车轿撞上了一个游方道士。
那道士横卧在路中央,道,轿中贵人命中带劫,注定要早夭。
容氏病急乱投医,重金砸下去,倒是被她问出了一个法子。
那就是换命。
找一个与陆蕙仪八字一致的姑娘,将他人的寿数移到陆蕙仪身上。
这法子极阴损,容氏初初倒也没松口。
那道士又道:“观夫人面相,乃有子孙之福,只是小小姐命格不正,压了小少爷一头。如若不找法子换过来,恐怕夫人此生于子嗣无缘。”
彼时定安侯府已有庶出的大姑娘、三少爷和四姑娘,而容氏膝下嫡出的只有二姑娘和五姑娘陆蕙仪。
定安侯虽嘴上不说,但行事已有偏宠妾室之风。
容氏心动了。
2
我醒来时,我的小丫鬟迢迢正蹲在窗边的小炉子旁煎药。
看到她的身影我有片刻的愣怔。
她是前世整个侯府为数不多对我释放善意的人,可惜却早早死了。
“姑娘?”
迢迢唤了声。
见我回过神,她高兴地扔了手里的扇子跑过来,“太好了,奴婢就说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醒过来的。”
我看了眼屋内简单的摆设,目光落在博古架上那只琉璃盏上。
那是我十四岁那年的撷芳宴上赢到的彩头。
我重生在我十四岁这年,已经在定安侯府生活了六年多。
而这个时间点,在上一世发生了一件事。
我有点不确定,便试探地问:“豆花呢?”
迢迢面色一变,觑着我的神色道:“姑娘,奴婢把豆花埋在后院的梨树下了。”
上一世,我的四姐陆菀仪觉得我在撷芳宴上抢了她的风头,回到府里就把我养了一个多月的小猫虐杀了。
我惊怒之下急火攻心晕了过去,而眼下应该就是重生的时机。
陆菀仪是柳姨娘所出,因我不受定安侯夫妇所喜,平日里没少受她的磋磨。
既然重来一世,那有些账,就一起算算吧。
3
我让迢迢把琉璃盏装了起来,又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衫。
临出门前,又加了一支金累丝蝴蝶宝簪在头上。
当我这样出现在陆菀仪面前时,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上一世,我因为不受宠爱,平日里在府内都是谨小慎微,从不着华服也不戴钗环,甚至连几位姑娘院里得脸的大丫鬟都比我打扮得更体面些。
只有在外出的时候,定安侯夫人才会盯着我的衣饰,怕我丢了原身的脸,毕竟等时机到了还是要换回来的。
“你打扮成这样是来跟我耀武扬威吗?”陆菀仪讥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喜欢那只贱猫,怎么,不为你那只贱猫哭丧个三天三夜,跑来我这里干嘛?”
我从迢迢手里接过盒子,“四姐姐不是喜欢这琉璃盏么,我给四姐姐送来。”
陆菀仪故作惊讶,打量着我,“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五妹妹今日怎么这般懂事。”她抬了抬自己绑着的右臂,“只是我这手伤了,抬不起来,麻烦妹妹拿近些我瞧瞧。”
前日,陆菀仪来我院中要抢那琉璃盏,迢迢拦着她不让她进屋。
两厢闹起来,惊到了豆花。
豆花扑了陆菀仪一下,把陆菀仪的袖子拉出了一条缝。
陆菀仪坚称自己伤到了手臂,拎起豆花就狠狠地摔在地上。
又让她的人把豆花摔死后扒皮。
等我回到院子,就看到血淋淋的豆花挂在廊下。
我举着盒子,陆菀仪默不作声地看着,一直到我的手微微打颤才笑起来,“母亲最希望我们姐妹和睦友爱,五妹妹既然把姐姐放在心上,我相信母亲也会很高兴的。”
我乖顺点头,“四姐姐说得是。”
陆菀仪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她眼珠一转,又道:“五妹妹这发簪瞧着倒是精巧的很。”
说话间,她的大丫鬟墨书已经上前一把从我头发上摘下发簪。
陆菀仪接过发簪笑得洋洋得意,“不如五妹妹也借姐姐把玩几天吧。”
4
晚间的时候,陆菀仪的荷风院闹起来。
容氏遣了她身边的顾嬷嬷来唤我过去。
我刚踏进陆菀仪的屋子,迎面就砸了一把团扇过来。
幸好迢迢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那把扇子才没砸到我。
“就是她!就是她才害得我这副样子!”
陆菀仪跌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用帕子掩着面,指着我哭喊。
端坐上方的容氏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我垂首行礼如仪,“母亲。”
容氏点了点头,语气无波无澜,“你今天送了你四姐姐一只琉璃盏是吗?”
“是。”
“你四姐姐说你动了手脚,害她破了相。”容氏一抬下巴,顾嬷嬷上前一把拉开陆菀仪的手。
陆菀仪脸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半边脸肿起来。
许是痒得无法忍受,两颊都挠出了血痕。
我讶然抬头,“四姐姐为何如此说?四姐姐跟我说了好多次,母亲是最希望我们姐妹和睦友爱的。
头先四姐姐想要这琉璃盏,我不在院中害四姐姐伤了胳膊,我心中过意不去,特地装好了给四姐姐送来。
这琉璃盏再贵重,哪有我们姐妹情谊贵重?
只是,四姐姐这脸,跟我送来的琉璃盏有什么关系?”
容氏没出声,只看着我。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柳姨娘扑上来,“你这恶毒的小蹄子,居然还残害姐姐,看我不打死你!”
“放肆!”容氏厉声喝道,“还不押下去!”
门外两个粗使婆子冲进来,拿起一块手帕塞进柳姨娘嘴里就把人拖下去了。
良久,她开口,“无事,这琉璃盏是你赢回来的彩头,你拿回去吧。”
容氏站起身,走到陆菀仪身边时停下脚步,“不该你眼红的东西,就不要抢,知道吗?”
陆菀仪瑟缩地点了点头。
容氏走后,我在陆菀仪面前蹲下。
陆菀仪眼里迸发出恨意,“就是你干的!贱人!”
我笑起来,“是啊,是我干的。”
我飞快地伸出手,把发簪从她头上拔下来,“我的好姐姐,你打死豆花的时候,焉知我不恨呢。”
话音未落,我拉开她的袖子用簪子划开她的肌肤。
陆菀仪尖叫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血迹从她的胳膊上沁出来。
“你疯了?!父亲母亲不会饶了你的!”
我站起身,当着她的面把琉璃盏摔碎。
“我的好姐姐,你可糊涂了,我可是定安侯府的五姑娘呢。”
5
迢迢有些担心,“四姑娘一定会跟侯爷和夫人告状的。”
我笑,“你以为夫人不知道陆菀仪脸上的疹子是我弄出来的么?”
上一世,我以为自己只是不得父母欢心,平日里府里的人拜高踩低我也只管自身从不计较,倒让人觉得我是只软柿子可随意拿捏。
今日不过是让陆菀仪几日见不了人罢了,容氏断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发落我,否则往小里说是姐妹不睦,往大里说就是闺训不严。
容氏可是要等时机把原身换回来的,怎么可能在我手上坏了原身的名声。
更何况,还有桩极好的婚事等着定安侯府的五姑娘呢。
我想起一件事,“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在府中跟着跑腿采买?”
“是的,姑娘。”迢迢说,“是奴婢家中表哥。”
我将一张纸条交给她,“让你表哥找个靠谱的人,给我盯着此处。”
此后几日,陆菀仪安安分分在自己院中休养,连私学也不去上。
自前朝起,京中开设私学之风盛行。
西山有前朝女教习公孙诩设立的渝风堂,治学严谨,京中权贵子女未能入官学者,多送至此处。
定安侯府中,大姑娘养在老夫人身边,而与我换命之后容氏所得的那位六少爷上的是官学。
余下我和二姑娘、三少爷、四姑娘,都是上的渝风堂。
平日里去学堂,我的二姐陆薇仪不爱搭理我,更瞧不上庶出的陆菀仪,都是单独一驾车马。
留我跟陆菀仪一驾。
因着陆菀仪脸坏了出不了门,这日我便搭了陆薇仪的车。
看到候在车驾边的陆之岐我愣了愣,“三哥哥。”
陆之岐也愣了下,转而点了点头。
陆薇仪姗姗来迟,看到陆之岐就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滚开,区区庶子也敢在我面前晃!跟你姨娘一样都是下贱坯子!”看到我坐在车上,又不耐烦地啧了声。
我笑意深深,“二姐姐。”
6
陆薇仪瞥了我一眼,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移开视线,只当我不存在。
一路无话。
到了渝风堂,陆薇仪先一步下了车。
等我下车后,就听她叫她的丫鬟琼枝扔了我方才坐的垫子。
我原以为我这位二姐只是冷情冷性,重来一世细想想,陆薇仪应是知道我非陆蕙仪原身。
在看到柳树下的少年时,陆薇仪一扫刚才的不耐。
“祈哥哥!”
谢祈宁闻声回头,眼角染上笑意,挟着两袖初秋的风跑过来。
“两位妹妹好。”谢祈宁看向我,“听闻蕙仪妹妹前些日子身子有些不适,可大安了?”
我垂首,“劳小侯爷过问,已无事了。”我错开几步,“先前落了些课业,我找先生讨教几句。”
我带着迢迢转身。
身后,陆薇仪轻声细气地问,“祈哥哥,我听我六弟说过些日子你就要去官学了?”
不远处一位灰色衣衫的少年正一脸阴鸷地看着这边。
太常寺卿家的三公子赵铭成,对陆薇仪情有独钟。
上一世的折桂宴上,赵铭成酒后失仪,误闯我更衣的房间。
陆薇仪带着人寻来时,却看到屋内只有睡着的赵铭成和刚换完衣裳的陆之岐。
陆薇仪在祠堂跪了一夜。
我方知原来赵铭成是受她唆使,只因陆薇仪觉得谢祈宁心悦于我。
而如若不是陆之岐恰好路过,那我清白尽毁。
我回首看一眼陆薇仪和赵铭成,缓缓笑了。
既然这局重开,不如,我们好好玩儿。
7
折桂宴是渝风堂的重要日子。
取名于蟾宫折桂,亦是考校学生们各科学问的时机。
每年在折桂宴上表现突出的学生,将由教习引荐至官学。
京中的文人清流素来以收到折桂宴的邀请为雅事,是以这一日的西山,车水马龙,谈笑皆鸿儒。
桂子飘香,曲水流觞。
折桂宴不拘形式,琴棋书画各有考校。学子文人三五成群自成一派,另有灰衣小童穿梭期间,抄写摘录诗句。
我喝一盏桂花酒,抬首正好看到谢祈宁走过来。
“蕙仪妹妹。”
“谢小侯爷。”
谢祈宁笑意和煦,“蕙仪妹妹的棋艺素来超绝,据说今日请到了珍珑先生,妹妹何不跟先生对弈一局?”
我摇头道:“我技艺粗鄙,怕是会让人笑话。”
谢祈宁又笑起来,“你呀。”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喟叹。
他突然抬手,摸上我的头。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谢祈宁的手顿在半空,转瞬他又将手递到我眼前,“桂花落在你发间了。”
我没理会他,视线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陆薇仪站在小亭边,目光幽深地看着这边。
莫非上一世,陆薇仪就是因为这,才想毁了我的清白?
余光瞥到一个人影,我忙开口,“三哥哥!”
许是没想到我会叫住他,陆之岐原地站住,犹豫了一下才掉头走过来。
“小侯爷。”陆之岐拱了拱手。
谢祈宁点点头,“三公子。”
我仰头看着陆之岐,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方才看到那边投壶的彩头是笔洗,三哥哥可以陪我去试一试么?”
我牵着陆之岐的衣袖,一直走到菊苑边。
“走远了。”
陆之岐将袖子从我手中抽出来,略微整了整转身就走。
迢迢自假山后绕过来,朝我点了点头。
我拦住陆之岐,“三哥哥,想不想跟我一起看出好戏?”
8
宴席进行到一半,陆薇仪拿着酒杯过来找我。
走到面前时,她脚下一晃,半杯酒扣在我的衣裙上。
“哎呀。”陆薇仪忙来给我擦,“今天这场合,五妹妹湿了裙衫怕是失了礼数。”
“琼枝!”她回头吩咐,“快去找一件我的裙子,带五妹妹换上。”
我面上着急,却还是乖巧地握住陆薇仪的手,“多谢二姐姐。”
琼枝带着我和迢迢绕到学堂后边的客房处,她推开一间房门,“五姑娘,奴婢已经叫小丫头把衣服拿过来熏过香了。五姑娘快进去换,奴婢在这里候着。”
我点点头。
迢迢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道:“姑娘,奴婢肚子疼得厉害。”
我骂道:“真是个不顶事的,惯会偷懒耍滑。幸好你琼枝姐姐在这里,还不快去?”
迢迢忙对着琼枝福了福,“好姐姐,我们姑娘就麻烦姐姐了。”
然后也不等琼枝回话,弯着腰就急冲冲地跑了。
琼枝把我推进房间,“五姑娘快去吧。”
我飞快地换好衣服,又拉开后窗,陆之岐在外面接应。
前屋内,琼枝已经被迢迢迷晕。
陆之岐皱眉看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前些日子,二姐姐一只金丝镯找不到了。就因为下人说徐姨娘后脚路过,二姐姐就让人去徐姨娘的院子翻了一通。”我看着陆之岐一字一顿道,“行动间甚至还不小心扒了徐姨娘的外衣。”
陆之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双手在身侧握紧。
“再往前些时间,我记得三哥哥六岁那年,二姐姐养了一条小狗。三哥哥在花园玩耍,那小狗冲出来咬人,徐姨娘挡了一下,小腿登时就流了血。二姐姐也不喝止,反而在旁边拍手大笑。
还有什么呢?我听说徐姨娘本来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夫人初嫁入侯府并无子嗣,而大姐姐的姨娘又是侯爷婚前就有的通房甚得宠爱,就把徐姨娘送到了侯爷的床上。
哦对了,听说徐姨娘有位儿时的心上人,自是哭着闹着不答应的,夫人让人下了药……”
“够了!”陆之岐瞪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三哥哥。”我叹一声,“一味藏拙忍让是没用的。人活一世,为的就是自己痛快。”
9
折桂宴出了桩惊天丑闻。
太常寺卿家的三公子和定安侯府家的二小姐,衣衫不整,睡到了一块。
两人被叫醒后,陆薇仪沉默不语,只越过人群狠狠瞪着我。
而赵铭成却突然一把抱住陆薇仪,“薇仪妹妹,你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我这就回去让我爹和夫人上门来提亲!”
“啪”的一声,陆薇仪甩了赵铭成一巴掌。
她轻蔑地看着他,“嫁给你?凭你?一个从四品小官家的庶子,你也配?”
我跟陆薇仪回到府上就被押到了祠堂。
一进祠堂,陆薇仪就反手打了我一巴掌。
“就是你!是你害的我!”
我捂着脸看着她,“二姐姐何出此言?”
“琼枝明明带你去换衣服,你为何不在屋里?琼枝又去了哪里?”
我泫然道:“我怕离开太久失礼,换完衣服就回去了。至于琼枝,自然是跟着我一起回去的。那是二姐姐身边的大丫鬟,二姐姐有疑问,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都给我安静点!”定安侯开口,“去,把琼枝带上来。”
琼枝作为陆薇仪的贴身丫鬟,眼下自己的姑娘出了这等丑事,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受罚。
人被带过来时,身上已经皮开肉绽。
定安侯像看死人一样看了她一眼,“说,下午出了什么事。”
容氏捏着帕子恨恨道:“你要敢有半句虚言,我定将你发卖到青楼去!”
琼枝伏在地上,气若游丝。
良久,她艰难开口,“下午姑娘不小心把酒撒到了五姑娘裙子上,便叫奴婢带了五姑娘去换衣服。
奴婢引着五姑娘到了学堂后面的客房。五姑娘换完衣裳,便带着奴婢回了宴会上。”
“贱蹄子,你乱讲!”陆薇仪不可置信地看着琼枝,冲过来就要打她,“你敢卖主,你居然敢卖主!我明明叫你守在门外面,等赵铭成那厮……”
“你给我闭嘴!”定安侯一掌拍在桌上。
陆薇仪尖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她,应该是她!”她膝行几步抱住定安侯的腿,“父亲,父亲!你救救我,我不要嫁给赵铭成,我怎么能嫁给他这个窝囊废。父亲,你救救我吧!”
她又转头抱住容氏,“母亲!我可是你的亲女儿,你救救我,你让父亲救救我!”
容氏蹲下身一把抱住陆薇仪,“侯爷,那赵家是什么小门小户,你怎么舍得薇仪嫁过去啊?”
容氏转头看到一旁不发一言的我,冲上来就打,“看到你姐姐这样子你高兴了?你这个扫把星,一定是你捣的鬼!我打死你!”
我跪下身,直视容氏,“蕙仪不知母亲所言何意。自幼,父亲母亲便教导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今日二姐姐出了这等子事,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我掩面垂泪,“更何况,整个侯府就二姐姐跟我是母亲嫡出的女儿。
自小父亲母亲就对二姐姐的婚事寄予厚望,希望二姐姐能嫁个好门第,延续家族荣光。
那赵家如此,于侯府毫无助力,于我又有何益啊?”
陆薇仪冷笑一声,恨恨道:“侯府荣光与你有何关系,你还真以为是金尊玉贵的五姑娘了,你不过就是……”
“住口!”定安侯一把扫掉了桌上的果盘。
陆薇仪吓得噤声,躲在容氏怀里。
定安侯缓了口气,对我说:“罢了,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先回自己院子。”
10
回院子的路上,迎面碰到了陆之岐。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叫住了我。
“我不太明白。”他说,“陆薇仪是你嫡亲的二姐,你为何会下此狠手?”
我笑起来,宛然一片天真,“三哥哥你猜,如果今天跟赵铭成躺在一张床上的不是陆薇仪,是我,结果会怎样?”
陆之岐没回答。
此后几天,陆薇仪被关了起来。
她跟赵铭成的婚事已成了板上钉钉,即便她哭闹也无济于事。
某一日入夜,琼枝避开人偷偷来到我院里。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求我给她一条生路。
我看着她,“你是个聪明人。”
琼枝俯首,低低道:“奴婢自知办砸了二姑娘交代的事,往后定然没有好日子过。二姑娘说等她嫁进赵府,一定会叫赵公子收了我,日日夜夜折磨我。请五姑娘看在我没有乱说话的份上,给我指条明路。”
我起身扶起她,“琼枝姐姐且放心,待我二姐姐大喜之日,定有姐姐拨云见日之时。”
陆薇仪的婚事定下没多久,容氏急匆匆进了趟宫。
后又几日,给我赐婚的旨意就下来了。
京营节度使孙家虽非世代簪缨的勋爵之家,但胜在是从一品的实权。
定安侯府的爵位是靠着祖荫来的,早已今非昔比。
许是因为陆薇仪的亲事改变了原来的走向,上一世,陆蕙仪的亲事一直是等到我跟原身换回来之后才定下的,而且也没有这一世的孙家如此显赫。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陆薇仪已经议定,侯府的嫡小姐只有五姑娘陆蕙仪一人。
定安侯想靠女儿的亲事来巩固侯府的荣耀,那必是要费尽心力攀高枝。
说起来,定安侯府能跟孙家结亲,全仰仗宫里的容贵妃——
定安侯夫人的亲妹妹,我该称一声“姨母”。
11
容氏带着我和陆之璋到宫里谢恩。
陆之璋便是我与原身换命之后,容氏所得的那位嫡子,今年十二岁。
被容氏娇惯着长大。
定安侯走动了许久,将他弄进了官学。
但他不爱读书,成日里尽与京中一些纨绔子弟玩闹享乐。
容贵妃的长乐宫里燃着甜津津的香。
见礼谢过恩之后,容贵妃让身边的大宫女带着陆之璋去偏殿吃果子。
留容氏和我说话。
“你该知道的,如今你们定安侯府不过是看着热闹,靠着祖荫才有今日体面。
本宫求了皇上给你和孙二公子赐婚,并不是你的脸面,也不是本宫的脸面,只是因为你是侯府的五姑娘,是你母亲嫡亲的女儿。
为什么赐婚给你,不是因为你多出挑,只是因为你二姐不中用。后宫里多少腌臜手段本宫都见过,收起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容贵妃端坐上方,衣饰华贵不可直视。
我垂首道是,只当听不懂她言下之意。
临走前,容贵妃又交代了句,“本宫已跟孙夫人说过,你年龄尚小,先把亲事定下,等你十六岁生辰之后再成婚。你与孙二公子成婚前无事可不必私下相处。”
我心下了然,容贵妃定也是知道换命内情的知情人。为怕日后露馅,才特地嘱咐了这一句。
容贵妃另有几句体己话要与容氏讲,让我先去偏殿寻陆之璋。
我行至门口,便见陆之璋正一手揽着身边的丫鬟,口中急切道:“好姐姐,你这口脂是什么味儿的呀?让我尝一口吧。”
那丫鬟赔笑着侧开身,“小少爷尝尝这果子吧,这是贵妃娘娘特地让小厨房做的。”
陆之璋偏不接话,又转口道:“姐姐这胸口的绣花甚美,让我再细瞧瞧?”
说着便又要勾上去。
我轻咳了一声,那丫鬟看到我,松了一口气,忙起身福了福。
我看一眼陆之璋,“母亲让我来叫你回去了。”
陆之璋起身摸了一把丫鬟的脸,“不过是我姨母宫里的一个丫鬟罢了,小爷我想要难道姨母还不给我?”
说罢,将手里的果子扔回盘子里,哼了声,“无趣。”也不搭理我,直接就走了。
我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丫鬟,跟着出去了。
12
没过几日,老夫人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大姑娘陆蕊仪。
上一世,陆蕊仪没什么存在感,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极沉静的性子。
陆蕊仪的姨娘是容氏进府前的通房,与定安侯是自小的情谊。
只是生下陆蕊仪之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因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老夫人体恤怜爱,便让人抱去了她院中教养。
老夫人一回来,为着陆薇仪的事发了好大的脾气。
即便如此,倒也没有苛责我。观其神色,倒像是对换命一事毫不知情。
老夫人一回来,陆菀仪脸上恢复的七七八八,也出了自己院子开始蹦跶。
碍着老夫人在不好明面上跟我起冲突,只是暗地里使了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让人看着心烦。
这日我便带着迢迢去福熙寺。
对于容氏遇到的那个道士,我曾让迢迢的表哥找人私下去寻过,只是一直没什么消息。
此时秋意渐浓,满山红叶。
福熙寺是国寺,平时香火旺盛。宫中贵人也常请寺中高僧进宫诵经。
等上完香出来,迢迢来了兴致,说城中庆祥斋新出了桂花粽子糖,每日抢手得紧。
倒没想到遇到了陆蕊仪带着丫鬟,也在买糖。
陆蕊仪愣了愣,随即笑道:“祖母近日有些着凉,每日喝药嫌口苦,我便来买些糖。”
我也笑道:“大姐姐真是心思细巧,怪不得祖母常说大姐姐是最知她心意的。”
陆蕊仪嗔道:“五妹妹惯会取笑人的。”
说话间,却听街上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远处,一骑雪白的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是一位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
身后,陆蕊仪的声音传来。
“五妹妹兴许还不知道吧,那便是京营节度使家的二公子。”
13
定安侯赶在新年前将陆薇仪嫁了出去。
听闻新婚次日,不知为何新妇迟迟未去给家中二老请安。
待到众人去新人房中查看时,方才发现前一夜新郎折腾得狠了,那新娘衣不蔽体躺在床上,身上腿上都是痕迹,气息微弱。
而新郎却毫无知觉,睡得正酣。
细细查时却发现新娘让自己贴身的丫鬟在新婚夜给新郎下药,想让新郎从此不能人道。
却又不知为何,那药变成了催情药。
等到发现时,那丫鬟早已逃得不知所踪。
凡此种种,皆为京中权贵阴私,坊间传闻不得细究。
此后月余,宫中除夕夜宴。
因前一日我感染了风寒,定安侯夫妇便带了陆蕊仪和陆之璋进宫。
我与迢迢在屋中架了个锅子,暖烘烘地煮起来,又热了温温的甜酒,倒也自得其乐。
等到差不多宴会结束,定安侯夫妇却一直未归。
一个时辰过去,老夫人遣人将我唤了过去,等我到时发现陆之岐和陆菀仪也在。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家里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
说陆之璋宴会上喝多了,出去方便时撞上了容贵妃身边的宫女,不知怎么的便动手动脚起来。
容贵妃原想把这事压下,却不知怎的惊动了圣人。
皇上生了大气,斥责容贵妃一味徇私,当下便夺了容贵妃协理六宫之权,命其即日起在长乐宫中思过。
而陆之璋在宫中如此行事,藐视人臣之礼,被杖责三十。
陆之璋被送回来时,整个人气若游丝。
容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一味喊“冤孽”。
因是皇上斥责,定安侯不敢大张旗鼓请大夫。
最后陆之岐站出来,说他愿意冒险一试。
定安侯在他肩上拍了拍,陆之岐便匆匆去了。
不多时,便请回来一位游医,陆之岐把人悄悄带进府。
在陆之璋院子外,我与他擦身而过。
我站了站,“六弟进宫前我送了他一只香囊,放了些醒酒的香料,三哥哥方便的话请帮我带出来吧。”
陆之岐看我一眼,点了点头。
14
养了月余,陆之璋身上的伤慢慢止住了,开始结痂。
到开春时,陆之璋死了。
死的时候,他的两个大丫鬟添香和侍语都在他床上。
陆之璋自除夕夜宴被杖责之后,心里便不大痛快。
躺在床上日日想起那个宫女恨得牙痒,日思夜想生了癔症。
他院里的添香和侍语,自小便与他日日厮混。
也不知怎的,陆之璋自那游医处得了个房中秘方,小小年纪便日夜放纵。
这日,陆之璋磕了过量的药,再加上两个丫鬟使尽浑身解数争宠夺爱,当下就没缓过来。
我站在陆之璋的门口看着容氏哭天抢地。
上一世,陆之璋看上了迢迢,迢迢不愿意,他便用强。
迢迢不堪受辱,跳井自杀。
而我哭着去找容氏,想让她给迢迢一个公道。
容氏却说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死了就死了。
多大的笑话,侯府的嫡子,看上了自己姐姐房里的丫鬟还用尽手段去糟蹋她。
幸好,幸好能重来一世。
容氏疯了。
她靠女儿换命得来的儿子,年纪轻轻死于马上风。
定安侯一时承受不住,亦是病了数十天。
府中上下,全靠三少爷陆之岐撑着,打理陆之璋的丧仪。
好不容易料理结束,宫中传来消息,容贵妃在宫中行巫蛊之术。
贵妃被废,打入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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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遭遇变故,定安侯又开始缠绵病榻。
陆之岐特地去福熙寺求了灵药,日日侍奉在前。
如此精心将养到冬令之时,定安侯看着精神了很多。
这日,我收到迢迢表哥的消息,定安侯的人这几日联系上了陆蕙仪原身。
我被换命时,父母健在,家中有四五间铺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自给自足。
换命后,许是怕我父母发现端倪,没多久我母亲便过世了。
我父亲经人介绍娶了位续弦,也就是后来带着原身上门的那个女人。
又过一年,我父亲也死了。
如此看来,那女人应该是侯府安排的人。
我看了眼窗外的飞雪.
临近年关,盗贼亡命之徒也开始多起来。
没几日,近郊发生起命案。
那是群亡命之徒,不仅劫财,还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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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听闻城郊流寇屡屡犯案,又将一家商户灭门之后,定安侯便不大能下床了。
府中一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最后老夫人亲自入宫,求了皇后娘娘请太医上门看了看。
那太医把了把脉就摇头,说定安侯被掏空了身子,怕是不大成了。
老夫人成日以泪洗面,又听人说福熙寺最是灵验,便让陆蕊仪和我前去为父祈福。
等到七七四十九日过后,方得下山。
辞行前,有宫中贵人要来请寺中住持明慧大师进宫诵经,却被小沙弥婉拒,称住持已于一个月前闭关。
那小黄门看着很是年轻,追问道:“请教师父,明慧大师何时能出关?”
小沙弥道了声佛号,因着年纪小有些藏不住话,说住持称自己罪孽深重,在忏悔完己身之前不会再过问俗事。
我放下车帘,“走吧。”
十几年前,有个叫穗穗的小姑娘,在一户大官家里当丫鬟。
因为长得清秀,人又机灵,被大官的夫人选去给家中小姐当贴身丫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小姐到了出阁的年纪,嫁的是门当户对的勋贵。
可惜,那勋贵少爷家中已有一个通房。小姐进门后,一直未有身孕,渐渐的,也不太得夫君宠爱。
小姐心焦,想把自己的丫鬟送到姑爷床上。
陪嫁过来的四个丫鬟中,选中了穗穗。
那穗穗自幼便有个心上人,两人情谊甚笃,自是不愿。
但小姐却因此更确定要选穗穗,显而易见,心里有人的姨娘比其他人更不会爱上自己的夫君,更有利于自己固宠。
所以小姐给穗穗下了药,并把她送到了夫君的床上。
而一直苦苦等着穗穗的那个男人,知晓此事后心灰意冷,遁入空门。
多年以后,穗穗的儿子找上山门,问那男人是否愿意助他。
男人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应允了。
他知宫中皇后与贵妃素来不和,便假意被皇后收买,在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将写有皇后八字的木偶人埋到了贵妃宫中。
那定安侯服下的也并不是灵药,是催命符。
日复一日,从内里将人掏空。
山中突闻无常钟声响不绝,惊起飞鸟一片。
陆蕊仪递一杯热茶给我,惊道:“这规格,莫不是明慧大师……”
她倏地住了口。
手中茶杯热气氤氲,我的眼前逐渐模糊,失去意识前我突然想起来,似乎明日就是我的十六岁生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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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我在一处厢房内。
陆蕊仪正在窗边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五妹妹醒了?”
她神色温柔。
我看着她,“大姐姐这是做什么?”
陆蕊仪轻轻笑起来,“好妹妹,我俩说说话。”
“大姐姐想与我说话,回府说也行,又何必巴巴地下药将我掳到此处?”
陆蕊仪便摇头笑道:“你呀。”
她搁下茶杯转头看我,“你那道赐婚圣旨我偷偷去父亲书房看过了,上面写的陆氏女,并未写陆五姑娘。那么,你说——”她似笑非笑的,“如果你死了,我跟陆菀仪那个草包之间,父亲会选谁呢?祖母又会选谁呢?”
我面上不显,只道:“你若看中孙家门楣,大可不必费如此周折。我曾听父亲私下与母亲说过,想将你嫁入恒亲王府做侧妃。”
陆蕊仪却放声笑起来,“家世?门楣?孙郎如此英雄少年郎,怎的会与你这等俗不可耐的小女子婚配!”
“你心悦孙昱瑛。”
“是啊。”陆蕊仪垂首笑起来,看着有几分小女儿情态,“从我十三岁见到孙郎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他。
可偏偏,我只是个庶出的女儿。
我痛恨陆薇仪一天到晚把自己嫡出的身份挂在嘴上,哦对了,你以为琼枝是识时务,其实,她是我的人。”
她比着自己的指甲,笑意深深,“你们姐妹俩鹬蚌相争,而我只消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就行。
好不容易除掉一个,现在只要除掉你就行了。”
说话间,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慢慢靠近我。
“对不住了五妹妹,我与孙郎原是云泥之别,我只当他是天边月。
谁成想,皇上竟然把你赐婚给他了。这是我离孙郎最近的一次,赏月的人要摘月了。
要怪,就怪你命好吧。”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匕首插进了我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我突然想起, 今日是我的十六岁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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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拂去盏中茶沫, 浅抿了一口, 又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对面的荣和堂掌柜面露难色,“宁老板, 这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低价了。”
我笑道:“荣和堂到凌掌柜手上, 已经是三代。虽然在京中一直是同行翘楚,但凌掌柜心里也明白,香料这个生意, 各地都有自己的偏好。
荣和堂如此好的东西,历经三代却一直没法销往外地。更何况——”
我搁下手中茶盏, “原先进贡大内的香料都是荣和堂出的,两年前已经换了我家的。”
我笑一笑, “当然,贵人喜欢虽然重要, 但商人嘛, 无利不起早。”我让迢迢拿了张纸过来, “凌掌柜且看,这是我家的三条商船,每年从通商口岸跑五次海外,带出去的香料数量, 能让荣和堂的销量翻上三倍。”
我手指轻点东南亚、波斯、阿拉伯等地, “这,才是我要许诺凌掌柜的。”
七年前,我十六岁生辰那日, 再次被换回了原来的命格。
再睁眼时,我又是商人宁禄的女儿宁易淮。
记忆中,我自小父母双亡,由我的乳母把我拉扯大。
而宁禄给我留下五间铺子。
到第五年的时候, 我遇到了迢迢。
定安侯三年前过世,因陆之岐展现出的过人才干, 遵圣意由陆之岐承爵。
陆蕊仪最后嫁给孙昱瑛做了侧室。
陆之岐主事后,迢迢借此被放出为民。
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定安侯府的五姑娘陆蕙仪死于七岁时的高烧。
我遇到迢迢的时候, 她在买庆祥斋的桂花粽子糖。
见到我, 她有些许的困惑,然后她开口:“我觉得你很熟悉。”
我观她眉目舒展,应是这几年过得不错。
我指着对面的布坊, “看到了吗,那是我的店。”
我又指了指旁边的香料店, “那也是。还有那边的茶叶铺, 也是我的。”
迢迢笑起来,“哇,原来你是好大的老板。”她看着牌匾上的字,“同春,那是你的商号吗?”
“嗯。”我笑着说,“我会让同春成为京城、江南乃至全国最大的商户。”
往后余年, 我做到了。
无人不知同春,无人不知我女富商宁易淮。
我余生顺遂,大富大贵, 无病无灾。
陆蕊仪有句话说的没错,可能就是我命好吧。
生死有命,而富贵在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