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黑玉竹
第 26 节 黑玉竹
我是太子的暗卫。
太子为了哄他的心上人,把我赐给了他的幕僚江疏。
江先生是个脸皮极薄的温润公子。
后来,我却无意间撞见他在沙场上戾气勃发的样子。
他披着狐裘,偏过头,放软声音:“吓到你了。”
1
“我会娶你的,周灵姐姐。”
这是顾文弘在进皇宫前,跟我说的话。
“周灵,本宫现在身份不同往日。”
这是他同太傅会了一次面后,跟我说的话。
我淡声应下:“属下明白。”
顾文弘再也没有提过娶我的事情。
他忘了我带他东躲西藏时对我许下的诺言。
但他仍命令我跟在他身侧。
不为别的。
只为我武功高强,为让我护他周全。
这点他倒是没忘。
直到他去了趟马场。
见到了马背上英姿飒爽、肆意明媚的陆明珠。
摄政王的表妹。
摄政王的掌中宝。
听说,也是摄政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我看见顾文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没等他开口,陆明珠就先搭了话:
“哈哈!太子殿下怎么上马场,还要带上自己的侍妾?”
顾文弘瞬间红了薄脸和耳尖,吞吞吐吐地解释:
“这、这是本宫的侍卫。”
陆明珠显然不信,她的脸上尽是揶揄之色。
她拉了缰绳,又跑起了马儿。
顾文弘看着陆明珠的背影,满眼的憧憬。
随之转过头,一脸不耐烦:“你先回去吧。”
“殿下的安全。”
“本宫在这皇宫里安全得很,不用你多嘴。”
我行礼退下。
稍侧目,顾文弘已经小跑着去找陆明珠了。
2
顾文弘与陆明珠交好了。
半死不活的老皇帝批不了的奏折他也不批,只成日与陆明珠一起谈天论地,一起赛马放纸鸢。
太子府的幕僚江疏找到了我。
“圣上龙体欠安,太子殿下怎可如此荒废朝政?这不是将半边朝廷拱手送给了摄政王吗?”
江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叹气摇头。
他是老皇帝给顾文弘从深山老林里请来的幕僚,一向内敛沉稳。
倒是很少见他这个样子。
“那就劳烦江先生去劝诫一番太子了。”
死书生想让我去触霉头,想得美。
果然,江疏听了我的话,发了愣,“太子殿下一向只听周姑娘的话。”
我再次推辞:“太子已经很久没召见过我了。”
江疏凝了眉心,似乎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
他安抚我:“太子殿下自小就是个重情义的,待他冷静想一想,自会唤你。”
我转了转桌子上的空茶杯:“太子的心思,我等不可妄加揣测。”
“周姑娘忠义也,是江某考虑不周了。”
我没接他的话。
而他也很快被打了脸。
3
陆明珠不是个闲得住的。
她约着顾文弘去踏青,顺道去元明寺烧个香。
这是顾文弘三个月来第一次踏入我的院子。
他仍让我跟他一起,只为护他和陆姑娘周全。
只因我是众暗卫里武功最好的。
他屏退了宫女太监,低声:
“周灵,本宫这么久不找你,你该不会使了小性子吧?”
顾文弘以前,只叫我周灵姐姐的。
我望向他。
他的眼睛里盛着的是试探和狠戾,还带了丝丝杀意。
跟以往的软糯和依赖全然不同。
我低下头:“属下只是殿下的暗卫,护殿下周全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听完我的话。
顾文弘满意地点头,留下一句:“本宫果然没看错人。”
4
顾文弘跟陆明珠坐在轿子里调情。
而我在树林间飞窜。
一路上都很顺利。
顺利得有些让心生疑。
到了元明寺,我想跟着顾文弘进庙。
陆明珠却用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顾文弘的太阳穴。
“顾文弘!你还说这不是你的侍妾,怎么我们进去拜个香她也要跟着?”
顾文弘的眉梢即刻皱成川:“陆妹妹,这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她真的只是我的老仆从。”
陆明珠哪里肯听他解释,一跺脚,就进了寺庙。
顾文弘连忙跑去追她,跑了两步,又转头命令我:“你不许跟着,还有……”
“别肖想你不该想的。”
我滞在原地。
路过的风有些凉。
但没我的心凉。
我的任务似乎要失败了。
5
回了宫,我又被顾文弘晾在一边。
他数月不见我。
只让江疏来给他传话。
但他让我杀的人,我一个也没少杀。
江疏起初还会宽慰我,到后来,他也跟我一起心凉。
因为陆明珠向顾文弘告状,说他仗着顾文弘的宠信出言羞辱她。
我了解江疏。
他一个与女子对视半刻都要脸红上半天的人,能说什么歹话?
可顾文弘不信。
他打了江疏二十个板子,将他丢到这偏院里来。
但江疏的心还没凉得彻底。
他一得了空就会去求见顾文弘给他剖析朝廷大局和天下社稷。
直到……
江疏求我一起去跟他劝诫顾文弘。
他说:“太子殿下从前就只听得进周姑娘的话,周姑娘再试一试吧,太子殿下对你总有些情谊在的。”
我也没推辞,该来的总会来。
6
我再听闻顾文弘消息时,他已经成了摄政王准表妹夫。
听江疏说,这姻缘是他在老皇帝床前跪了三天,跪来的。
整个朝廷谁不知道老皇帝的病是摄政王搞的鬼。
可他顾文弘偏偏一个劲往摄政王表妹温柔乡里扎。
“顾文弘!你瞧瞧你画的,我眉毛明明是飞羽眉,眼睛明明是凤眼,怎么就被你画成了柳眉杏眼,一股小家子气!”
我跟着江疏进书房的时候,顾文弘正在哄陆明珠。
她直呼顾文弘名讳。
顾文弘没有半点要计较的意思,反而替她捏肩膀。
见我们来,他俩也没避讳。
陆明珠随意地瞥了眼我,尖锐的目光忽然顿住。
我知道她为什么惊讶。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她说小家子气的柳眉杏眼。
“顾文弘!原来你不是不会画像,你画的是你的小妾周灵!”
陆明珠一袖子甩开顾文弘,指着我,质问他:“你竟敢如此羞辱本郡主!亏我还为了跟你在一起拒绝了我的表哥!”
顾文弘眼神慌乱一瞬,但马上又镇静下来。
他旁若无人地抱住眼眶染了泪花的陆明珠,温柔地拍她的后背:
“明珠别生气,本宫画的这的的确确是明珠,都怪本宫画艺不精,只是明珠,可千万别拿自己的千金尊体跟旁的卑贱下人比。”
江疏暗暗瞄了一眼我。
我不动声色。
而陆明珠向来受宠,又怎会被他三言两语给哄住?
“你每次光会用嘴说。”
“陆妹妹,本宫是发自内心的。”
“发自内心?”陆明珠睥睨着我,挑着唇,“你要真发自内心,就把她送给我表哥好了。”
谁都知道摄政王的残暴和铁血手段。
谁都知道顾文弘身后武有我周灵,文有江疏。
摄政王想我俩想得怕是夜不能寐。
我若是进了摄政王府,要么变成一把更利的刃,要么变成白骨。
顾文弘也没白痴到给仇人送刀,他断然拒绝:“周灵是父皇安排给本宫的,不可随意送人。”
他话锋一转,余光留给我和江疏:“但为了向陆妹妹表明本宫的诚意,本宫便把她赐给江疏好了,明日就让他们完婚如何?”
7
我同江疏进了书房,还没说一句话。
就被赐了婚配。
一直到出了书房,也没跟顾文弘说上一句话。
“是江某的错。”江疏浅淡开口。
“所以呢?”
江疏捏着山水扇的手微颤,“江某惶恐,还请周姑娘明示。”
“你既说是你的错,那你要用什么弥补?”
江疏望向我的水眸噙了些难以觉察的愕然。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直白的话。
但他还是持着自己的温文尔雅:
“请周姑娘明示。”
我两指定住了他还在发颤的扇,认真注视他:“我俩成婚后,我说东,江先生不能往西。我说二,江先生不能答一。”
“小事,小……”江疏脸上浮上桃粉,连连应下。
“我要投奔谁,江先生就也要跟着我走。”
“不死不休。”
江疏的淡然轰然碎裂:“什么?这等大逆……”
我将他手里的扇子夺了过来。
用扇子的棱轻划他的脸,笑道:“那江先生是应也不应?”
江疏落荒而逃。
连他喜欢的山水扇都不要了。
我望着他略显局促的背影摇头。
这个江疏,看上去稳重得很。
实际上,内里住了个害羞郎君。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忌惮的?
8
顾文弘为了讨好陆明珠。
命我不准穿红嫁衣,得穿粉入江疏的院。
是妻是妾,顾文弘没明说。
或许是他忘了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要的,只是陆明珠看着这场戏高兴而已。
我与江疏同坐在喜床上。
他甚至不敢看我,因而一直撇着头。
桌上的烛很亮,把他半边玉颜和耳根处都映得通红。
“夫君,合卺酒还没喝。”他一直不说话,我便主动提醒。
“什么?你说什么?”
江疏缓缓回头,他飞快地瞟我一眼,随即垂了眸,眼神躲闪。
“我说,合卺酒……”
“不是,是前面那句。”
他打断我的话,修长的手将原本平整的喜被揪出了褶皱。
前面那句?
前面还有……
“你抬头看我,我就说给你听。”我身子往前倾了一些,唇几欲挨到他的耳。
江疏没有抬头。
他不适地想用手摸自己的耳,似乎是被刚刚我说话的气流弄得耳朵有些痒。
却不想不小心擦到我的唇。
他这才肯抬头,手足无措地向我道歉:“江某是无心之举,请周姑娘海涵。”
我没在意。
只是有些感慨。
江疏此人,心思竟然如此简单。
我刚想起身,去桌上端合卺酒来,衣袖却被拽住。
我看向江疏,他的眼里隐隐露着期待,像个要奖励的孩童。
我有些不明所以。
“周姑娘,我……”
“我抬头了。”
江疏迅速说完这烫嘴的话,双颊已经红得跟烧红的木炭一般。
会很烫吗?
我想着,手已经蹭上了他的脸,确实很烫,唤:“夫君。”
江疏动了。
他抬左手覆上我碰他脸的手,五指微张,入我五指缝隙,再微蜷,锢住我的手。
而我转头望着桌上的合卺酒:“合卺酒……”
他不知抽了什么疯,右手突然攀上我的后腰,把我猛地往他那边按。
等我回过神来,他的脸已经埋在我的腹前了。
这书生,手劲不小。
“为夫不饮酒。”江疏的声线有些抖,不如平日里那般静了。
我用空余的手摸了把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哗——”
窗外一声奇怪的响。
像是靴子踩滑了的声。
我跟江疏同时朝木窗看去,随后对视一眼,双双保持沉默。
习武之人,耳力自是比常人好得多。
方才一直看江疏的反应去了,竟然疏忽了屋外的声音。
我凝神,细听。
是顾文弘的声色:“明珠,你听,他俩郎情妾意的,这下你总该相信周灵只是本宫的暗卫了吧?”
9
陆明珠好一会儿才搭话,话语中还带了点不耐:“好了好了,我信了,快走吧!”
“你不再听听吗?等……”
“我才不听这种脏东西呢!快走快走!”
一阵绸缎掠过杂草灌丛的窸窣声。
窗外安静了。
亏他顾文弘还是一国太子,竟然做出偷听自己属下新婚夜墙角这种事。
毫无礼教。
我再回过头,江疏已经睡下了。
他睡在外侧,给我留了里侧。
他紧锁眉目,不浅的呼吸声糅杂了剧烈的心跳声,两股声音交融,暴露了他的张皇。
我不禁再次想——
除了肚子里的那点墨水。
他究竟有什么能让我们忌惮的呢?
10
我住进江疏的小院后。
陆明珠看我更不顺眼了。
她没事就拉着顾文弘往江疏的院子里跑。
又或是趴在院墙外偷看我跟江疏在做什么,偷听我们在说什么。
一旦顾文弘稍有疑虑,她就会闹:“我只是看看,你怎么这么紧张,难不成他俩是假成亲,周灵就是你顾文弘的小妾!”
“哎呀,明珠!你做什么又说那种话挖苦本宫?她周灵一个下贱仆婢罢了,怎么配得上本宫?”
顾文弘赶忙跟我撇清关系,生怕跟我沾上关系。
配上他无比嫌恶的面色。
就好像,我周灵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是,确实配不上。”
陆明珠轻哼嘲讽。
这陆明珠说的这话,都要让我怀疑她中意的人是江疏了。
11
摄政王要举办秋狩。
老皇帝近日越发昏沉了,他还在这个时候搞这种把戏。
该不会是想趁着皇子大臣们出宫,直接把老皇帝干掉,自己上位吧?
江疏也想到了,他同我商量后,还是去劝诫了一趟顾文弘。
我想应当是叫顾文弘设些防备,也做个准备。
江疏回来的时候,脸色紧绷。
看来劝诫不怎么顺利。
两趟、三趟。
最后,江疏无奈地坐在木椅上,扶着额:
“太子殿下现在是连见也不愿见江某。”
我沏了一杯茶,递给他:“江先生放心,保护太子的三脚猫功夫,周灵还是有的。”
江疏没有接茶,只一瞬不瞬地用那双明亮的眸盯着我。
直到我反应过来,放软了声音:“夫君。”
他这才松了唇角,接了茶:“多谢娘子。”
12
大臣家里的女眷原本是去不得秋狩的。
可只要是陆明珠想的。
就算是天上的太阳。
恐怕摄政王也会给她射下来。
更别提去个秋狩。
当真是受宠极了。
13
秋狩前一晚。
江疏不知去了哪里。
很晚,房门才被敲响。
我支了烛,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
顾文弘。
不用想,我也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无非是叫我明日秋狩场上护他周全,护陆明珠周全罢了。
只不过,江疏怎么还不回来?
“周灵姐姐。”顾文弘抓住我的衣袖,像以前那样撒娇。
“周灵姐姐,明日秋狩一行想必不会简单,周灵姐姐可要护好我!”
少年看似无害地一笑。
可我看着他捏我衣袖的手,却想起了烧着喜烛的夜里,江疏拽我衣袖的害羞慌乱模样。
“殿下放心,周灵,必不负所托。”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交代完,顾文弘却也没打算立刻走。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目光探寻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拾起了桌上仍点着的小半截喜烛。
“江先生怎么如此节省,苦了你了,周灵姐姐。”
“殿下说笑了,殿下亲赐良缘,属下感激不尽。”
顾文弘敛了唇,就那样干望着我,明灭不定的夜色将他的眸色衬得极深。
“良缘。”
他轻轻地念着。
“周灵姐姐说此话,还为时过早。”顾文弘偏过头,掐灭了烛。
屋内登时暗了几个色,只窗外透了橘光。
我想应当是屋檐下的灯笼的光。
“周灵姐姐……”顾文弘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窗外却有了声:“娘子,开门。”
14
不知怎的。
我竟然有些慌。
明明我同江疏是名不副实的夫妻,只是为了应付顾文弘,变了称谓。
可此刻,我却有种被抓到与外人私会的感觉。
阴影处的顾文弘不知作何想,他竟出声:“江先生,是本宫。”
窗外静了一刻,“见过太子殿下。”
“今夜本宫想与周灵『姐姐』叙旧,江先生,去院子里的偏房将就一晚上吧。”
有时候真不知道顾文弘脑子里装了什么废墟。
怪不得老皇帝愣是要把储君之位留给他呢。
蠢得是一模一样。
他如此打江疏的脸,就算江疏再如何君子,我不相信他心里没有一点计较。
江疏没有搭他的话,只是不安地叫我:“娘子。”
“江先生!本宫尊你敬你,不想对江先生发脾气!”顾文弘压着声音低吼。
但他说的话又实在讽刺得很。
“我没事。”我适才出声。
窗外的人影远了,橘光也远了。
可屋内仍然没有完全暗下去,因为屋檐下灯笼的红光打在了窗户上。
这一夜。
顾文弘坐在江疏常坐的木椅上,他手里牢牢地抓着那支喜烛。
从几年前老皇帝预料摄政王要夺权,命我带他出宫躲避追杀。
到我护着他,手上沾染了无数追兵的血。
到我与他同住黄岐村,他洗衣做饭,我上山狩猎维持生计。
再到老皇帝传信说即将病危传位。
他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夜。
差点真把我给感动到了。
睡又不能睡,我靠着木桌,靠到后半夜。
他才匆忙走了。
陆明珠前半夜害了烧。
说是一直烧到后半夜,吵着闹着要见顾文弘,摄政王府的人没法子,才找来东宫。
找顾文弘有什么用呢?
他唯一认识的艾叶,还是我教他怎么辨认的。
顾文弘走了以后,我本准备歇下。
想了想,还是去看看江疏吧。
他那样自矜的人,怎能忍受如此屈辱?
我敲了很久的侧房门。
没人应也没人开门。
推门,门不动,应当是屋内的门栓子挡住了。
我的声音不小,他一定能听见。
他不搭理我,只能说明。
江疏,他不想见我。
15
今日寅时还在烧的陆明珠,卯时后就穿着骑装、活蹦乱跳地说等会要捕只猛兽。
而我,也终于见到了这些年一直萦绕耳边的摄政王——陆参横。
暗紫骑装,金蚕丝绣蟒。
束鎏金冠,纹双龙戏珠。
形貌昳丽,而面色冷厉。
我正观察着,就被旁边的江疏怼了怼胳膊。
他明明是和善地在笑,我却总感觉他有些不悦,浑身散着阴冷。
江疏,真君子也。
怎么可能没来由地生怒,真是昨夜没睡好,都有些昏头了。
16
“顾文弘,表哥可说了,这次秋狩拔得头筹的,可以找他讨赏的!”
陆明珠拍了拍顾文弘的肩:“我会把我打的东西也都给你,到时候你就跟表哥要咱俩成婚的日子。”
顾文弘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我,随后才道:“明珠放心,本宫必当全力以赴。”
我知道。
我又要开始打猎了。
不过这陆参横还真是越发猖狂了。
他办秋狩,他赐彩头。
除了没有皇帝的称号,实事儿他是一样不少干。
江疏没有功夫,亦不善骑射。
于是留在营帐,只在我上马前拉着我的手:“万事小心。”
“我会的。”
17
一直猎到傍晚。
一箭、两箭、三箭齐发。
一只没了气的野鸡、一只奄奄一息的鹿、一只四处逃窜的熊。
我命人捡了野鸡和鹿,往熊跑的方向追。
那熊只中了一箭,我算过,伤口应当不算致命。
但它叫得撕心裂肺。
像是,这支箭上撒了盐一样。
而它逃的方向,是顾文弘去的方向。
我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赶,熊在前面乱闯乱叫。
不出半炷香,我就见到了在齐明林尽头说着话的顾文弘和陆明珠。
没见着跟着他们的侍卫。
我使着轻功,飞到熊的前头。
挑了棵枝叶茂密的树,蹿了上去,蹲在树上,看底下的人怎么表演。
黑熊怒吼着出场,顾文弘吓得脸色惨白,“明珠,黑熊!黑熊!”
而陆明珠拧了拧好看的长眉,将顾文弘护在身后:“行了,瞧你这文弱样!躲本小姐身后吧。”
我一直知道陆明珠擅骑射,但没想到她功夫也不错。
且黑熊还带着伤。
几个回合下来,陆明珠还是制服了黑熊,而她也被黑熊抓破了腿肚子和手臂,行走困难。
“明珠好厉害!”顾文弘刚夸完,想上去扶陆明珠。
“吼——”
林子里炸出一声响破天际的熊吼。
我顿感不妙。
果然。
一只更大的黑熊从林子里踏了出来。
它的嘴里还衔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侍卫,一只熊掌活生生地撕开他的腿。
我犹豫片刻。
大黑熊已经朝着骑在小黑熊身上的陆明珠扑了过去,狠狠地给了她一掌。
陆明珠被拍飞到悬崖边,大吐两口鲜血。
顾文弘却没有再打算过去扶她,而是一寸一寸往林子里挪。
黑熊又抬了掌,想把陆明珠拍到悬崖下去。
我提了弓,射了黑熊一箭。
黑熊吃痛,我下树,飞跃到悬崖边,一把捞起陆明珠。
而黑熊反应过来,一记熊掌,扇在我后背。
我感觉我的胸骨几乎尽数断裂。
可我的手没有,我只能死死地抱着陆明珠。
坠了崖。
黑熊在崖边绕了好几圈,才没了声。
而我跟陆明珠挂在峭壁间的歪脖树上。
歪脖树已经有了断裂一半的切面。
陆明珠艰难地张口:“你没事吧,灵……”
“郡主慎言。”
“我都生死难料了,我还慎言什么慎言,都怪表哥。”
我将她的腰揽得更紧了。
望向崖顶,是个不短的距离。
我若是没受伤,倒能试着爬上去。
可我骨头断了几根,还拖着受重伤的陆明珠,根本不可能从这里上。
而崖下黑漆漆一片。
我想叹气,可喘气都疼。
“你还能动吗?”
崖边有人探了头,是刚刚准备溜走的顾文弘。
18
他竟然没有走。
也不知道他在问谁。
但我不想说话,说话都疼。
而我侧边的陆明珠也变得安静。
顾文弘离开了。
一会儿,一条粗藤蔓放了下来。
一向怕死的顾文弘竟然顺着藤蔓摸索了下来。
他的腿还在发抖。
伸向我的手也是。
“周灵,你松开陆明珠,我抱你上去。”
“什么?”陆明珠有些不可思议,她咬牙切齿道,“太子哥哥,我可是为了保护你才挂在这儿的!”
顾文弘像是听不见一样,只紧紧盯着我:“周灵,你还在想什么?把她松开,我带你上去!”
怀里的陆明珠身子有些颤,似乎在害怕我真把她扔下去。
我移开了眼,没伸手,也没放手。
顾文弘自嘲低笑,蹬了一脚悬崖壁,轻荡藤蔓,环过我的腰。
他俯视着我,眼里是压抑不住的难过。
“周灵,你的心是不是比寒日山上的雪都冷。”
他的话莫名其妙。
陆明珠听了这话,抬眸看我和顾文弘,面带探究。
而我最终也没放开陆明珠。
顾文弘强行想拽我,藤蔓和歪脖树同时断裂。
他瞬间放开藤蔓,一手抱我,一手按住我的伤口。
骨头撕裂的痛感再次席卷全身,我疼得全身发麻,手也不自主松开了陆明珠。
迅猛落崖的气流冲击下,他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而陆明珠的惨叫声贯穿了耳。
19
这崖只百米高。
崖下是不窄的河。
可尽管如此,这也是崖。
我清晰地感知到身上的伤势更重了,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不知,陆明珠怎么样了。
20
顾文弘气运不错,这么高摔下来,只是被河边的青苔石擦伤了胳膊。
从来不知,他水性竟然这般不错。
他抱着我,东找西找,摸入了一个不小的扇形矮坡。
中心有一个由从前坡口汇进来的水流形成的小水洼。
而前坡口处又耸着一片高大的杨树。
将这矮坡盖得极为严实。
“郡主。”我动了动手,但实在没有再抬起来的力气了。
顾文弘把我放下。
“她不能活。”他脱了湿透的外衫,“她已知我的选择,若是让她活着回去……”
“我就没有退路了。”
我忍痛说了一句:“她是为了你才摔下来的。”
闻言,顾文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一些代价的。”
“周灵姐姐。”
他的眼睛异常空洞,越空越显深邃,不是初见的天真,也不是前些日子的愚笨。
我周灵。
似乎不怎么会看人。
可陆明珠不会水,等到陆参横来,说不定都已经被泡肿了。
“陆参横不是傻子,若是陆明珠死了,我们却活着回去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不是正好,黄泉路上还能有人做个伴。”
顾文弘真是——油盐不进。
“陛下在皇宫怕是凶多吉少了,你攥着陆明珠,找陆参横要条命,不是难事。”
他的身形僵住一刻,自动忽略掉我的后半句话,扭头对我笑:“那你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
“你……”
我的第一反应是,是我做他的暗卫不够卑微,还是为他杀的人不够多?
21
“我身处深渊,比谁都看得清楚。”
22
“老皇帝早就没了,你若想活命,救下明珠,我会向摄政王为你求情。”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我惊愕地看向他,他神色平静。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是摄政王府的慕客。
接近他,护他在民间数年,只为老皇帝当年留给他的龙玺。
“龙玺可以找,也可以造。可摄政王已经等不及了。”
“我可以去救陆明珠。”
总算是说通了。
“最后再唤一次我吧,周灵姐姐。”
见他一脸赴死的平淡表情,我心里难得有了些愧疚。
“抱歉,书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追求,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隐讳,故周灵姐姐不必愧疚。”
他越是如此说,我倒越是愧疚。
可如他所说,我的追求是一成不变的。
23
回宫次日,魏帝薨。
陆参横持魏帝传位圣旨,登及帝位。
自然有人问传国龙玺,陆参横早就备了个假的,专供老东西们远观。
他没有废掉顾文弘的太子之位。
但这显然更让顾文弘难堪。
而江疏,自从被陆参横从东宫“请”到国师位后,我就很少见他了。
他在国师府,而我在深宫。
我擦干净剑上的血。
踏入宫门。
正好撞见出宫门的江疏,和他身旁叽叽喳喳说着话的陆明珠。
我们三人同时顿了足。
我望向江疏,他也望向我,冲我淡淡地点头。
“灵姐姐。”陆明珠小走一步,挡在我和江疏中间。
“你去见表哥吗?”
“嗯。”
“那你快去吧,我们就不挡你的道了~”
她说着,扯了一把江疏的衣袖。
江疏立马甩了甩袖,站得离她远了些。
我没再多看,进了宫。
24
“参见陛下。”
陆参横将我扶起来,感慨:
“日子过得可真快,朕去秋南山请你的事情,已经过了七年了。”
“蒙陛下赏识,周灵之幸。”
“哈哈,当年朕可是足足请了你五次,才将你请出山。”
陆参横笑得肆意,我有些摸不清楚他召我究竟是做什么。
难不成还是为了顾文弘藏着的龙玺。
“周灵。”
陆参横掐下了殿内花盆里一朵正绽放的虎头茉莉。
“在。”
“你还记得当年你与朕在秋南山第一次会面时,你说了什么吗?”
他将那朵茉莉递给我。
我不得不接:“记得。”
“等陆公子有了『五国天下,魏国独享五杯羮』的野心的时候,再找周灵也不迟。”
陆参横点头。
“朕的心思,不曾变过。”
“但你心软了。”
“周灵。”
25
陆参横打半天感情牌,最后的目的还是让我去找顾文弘要龙玺。
顾文弘不怕死也不怕酷刑。
没有生母没有家族,什么都威胁不了他。
陆参横又不是不知道。
我待在顾文弘身边五六年,都没听他提起过龙玺。
偶尔我主动提起,顾文弘也从不接话。
我上哪儿去要龙玺。
宫门口外站了个熟人。
江疏。
刚出宫又被召了?
我们相望。
我颔首示礼。
他微笑着:“我来接你。”
26
我跟着江疏回了国师府。
我想还是有必要同他说清楚。
“先前的成亲自然是不作数的。”他主动提了此事。
我的心里略略有些失落,但很快平缓下来。
“我都会重新补给你的。”他张开手,掌心一支嵌宝石凤纹金簪。
江疏儒雅的君子做派。
却让我想起了那日羞红脸的他。
但我没有接下这支簪。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欢不欢喜他。
……
好在陆参横对给人赐婚不感兴趣。
不过,他对到处招募人才和征战统一天下感兴趣。
我接到圣旨时,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陆参横伐齐竟然不带我。
只让我在魏国守着。
“江疏只是个书生,不善半点武,你带他去,不如带我去。”
我是真没觉得江疏能做什么。
包括他从前在顾文弘手下做事的时候,也没见得做出什么实绩来。
可陆参横对他却异常自信: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参谋。”
27
“此别也许数月。”
江疏再次低了头。
他给我抱来一个竹匣子,里面是扎发的绸带。
“你不喜欢簪和冠,就给你找了这些来。”
“按着……你现在发上那条绸带的样式找的。”
我挑起一根黑色绸带,带子最底部刺了个有些蹩脚的“灵”字。
不会是江疏他自己绣上去的吧?
我浅瞄了一眼他,他垂眼傻笑。
从前的沉着不见分毫。
陆参横带他伐齐能做什么?
绣破了的军衣吗?
“周姑娘,你、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他问完。
我还没说话,他就先紧张得捏衣角了。
秉着礼尚往来。
我也给了他一样东西:“平安符。”
“元明寺求的,听说很灵。”
虽然我不信神佛。
“多谢周姑娘。”
江疏的薄脸又起了红晕。
28
我又去见了一次顾文弘。
目的无非还是陆参横心心念念的龙玺。
“我送人了。”
我到的时候,顾文弘正在抚琴。
“殿下说笑了,那可是——龙玺。”
“对于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人来讲,不过就是块儿不能典当的玉石头罢了。”
我碰了一次又一次的壁。
横竖顾文弘只会说一句:“送人了。”
……
关外传来一封千里加急。
五场战赢了四场。
而在最关键的一场中,陆参横率的军队在齐国的沪州受了伏。
我的心有些乱。
跑了三天的马,赶到魏齐边境。
接应到陆参横。
他只是挨了两箭。
“江疏呢?”
陆参横有些不悦,但他思索一会儿,又变得雀跃起来,指了指江疏住的营帐。
我悄悄钻进江疏营帐的时候。
他正在看边防图。
狐裘外披,长身玉立。
乌发直垂,挡住了神色,我只看得见他的手在划着边防图。
“江先生。”
江疏蓦然抬头,见我来,了然一笑,似乎并不惊讶。
他靠近我。
越来越近。
近到一弯腰低头,他就能抵上我的额。
他的瞳有些暗,周身散着说不清的气息。
跟以往我见过的所有时段的他都很是不同。
但却——莫名地吸引人探索。
他兴许也注意到我的惊诧了,于是偏了头,放软声音:“吓到你了。”
……
在陆参横召我们和其他将军谈论怎么突破齐军时,齐军撤了兵。
“齐国那两个疯子,真是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一个将军言。
而陆参横踱步,纠结要不要撤兵。
“听说他们的西北部遭到了匈奴人的袭击。”
“不过到底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消息。”
“齐国邱问尘,作战一向狡黠,我们虽赢了四场,看上去却没有任何优势,输一场,就让整个局面陷入颓势。”
“我们应该按兵不动。”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倘若这是齐国放出来的假消息,我们一动,暴露位置,这不是自投罗网。”
陆参横看向一言不发的江疏:“江卿,你的见解呢?”
江疏没有说话,只侧目看我。
陆参横:“周灵,你先回避。”
我被赶出来了。
……
不知昨夜他们聊了多久。
次日一早,陆参横就下令撤兵。
沪州一战,陆参横没捞着好,所以领兵回魏养兵蓄锐。
29
江疏仍时常来看我。
只不过很少再向我表明他的心意。
待我询问后。
他却说,他的命,以后都在沙场上悬挂着,实在不该拖累我。
“就单你这话,我以为你讽刺我呢。我的命又何尝不是系于银剑上呢?”
他没有回话,只是抬手覆上了我的眼。
不消多时,我的唇触了丝丝凉润。
番外—陆参横视角
周灵跟江疏成亲了。
我没跳脚。
明珠倒是气得跳脚。
“表哥,你先前不是说对灵姐姐有意思吗?怎么把她拱手送人,先前总是撮合他们。是个男人吗你?”
好感。
好感在一个有能力的谋士面前。
在大局面前。
不值一提。
我还会娶后,纳妃,我将来还会遇到很多有好感的人。
难不成我要一一纳入后宫?
每一步棋都要用对地方才行。
每一步棋都要互相制衡才行。
若是一个谋士没有向我暴露软肋,我又怎么敢用他?
……
我起初是非常厌恶江疏这个人的。
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我本该在五年前就登基的。
却因被大臣批异姓王篡位,又质问龙玺,加之备受儒生追崇的江疏一首“判词”,让我错失良机。
一个没有民心的皇帝,不是我想要的。
老皇帝派人护小太子躲在民间。
我杀了此人,派周灵顶替他的位置,让她想方设法取得顾文弘信任,拿到龙玺。
四年、五年。
顾文弘看着天真,龙玺的位置是闭口不谈。
一次,我抓了顾文弘和周灵,严刑拷打逼问。
也撬不开顾文弘的嘴巴。
太子府还有个江疏成日没事就给我使绊子。
他仅仅是太子府的幕僚没错。
他的师兄弟却不是。
朝廷、地方的官员偶尔有上谏批评我者, 也都是真正评析了国之要害。
他们的批评语调软绵绵的, 文字里却又带着利刺。
我对他们, 实在是又爱又恨。
只要江疏随手写两句伤春诗,我就要被那群儒生提出来骂。
我确实恨得牙痒痒。
所以我也终于看了江疏的诗。
竟与朝中些许大臣进谏的文风一致。
我想治他一个结党之罪。
可是再拜读了几首诗, 发现诗中要点的确精细。
我向他抛了橄榄枝。
他次日便写了一首“不赏”。
很好很好。
好在我对人才还是比较耐心的。
不然当年也不会去秋南山请了周灵五次。
周灵是个不错的刽子手, 但我现在需要一个谋士,一个能为我谋天下的谋士。
我请了江疏几年,没戏, 没破绽,他还常给我使绊子。
我调查了他的背景。
一个被地方官员举才引荐上来的普通儒生。
无父无母, 无亲戚家族,无任何背景。
没有任何突破口。
就算有朝一日到了我的麾下, 这种人,也是不好拿捏。
周灵那边也没有突破。
我放出老皇帝召回的消息, 让她带顾文弘回宫。
我不相信一国太子能没有野心。
顾文弘立刻对明珠表现出了急切热忱。
而我派明珠接近他的目的, 也只有一个。
龙玺。
一国之主, 如何能没有龙玺。
齐国那两个疯子又在魏齐边境蠢蠢欲动。
而国内的局势尚未明晰,我就只能看着他们动。
我迫切地需要一个谋士,不是王府里跟我商榷局势的谋士。
是随便两句诗就能得儒生追捧、得民心的谋士。
我再次请宴于江疏。
他没有拒绝。
也没有同意。
我觉得有些不对。
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派人去监视东宫。
才知道,顾文弘赏了他一个女人, 强迫他纳入后院。
是踩到他的自尊了吗?
可这不是稀松平常的事吗。
“那名女子, 叫周灵。”探子报。
看来周灵在顾文弘周边转了五年,也没能在顾文弘心里留点痕迹。
我想让周灵对江疏示好,吹一吹枕边风。
她却一言难尽地看着我:“江先生是个君子, 我与他不过是被顾文弘逼着逢场作戏。”
君子。
我看是黑心君子才对。
我还是隔几日就宴请江疏一趟,虽然从来没被回应过。
那天入了半夜。
江疏却主动造访。
天赐。
我热情地亲自将他引入了府,跟他聊了快一夜的天下大道。
中途眼线来报,顾文弘竟夜里入了江疏的房, 还赶走了江疏。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我承认周灵是有那么几分水灵,武功也高强。
但完全比不上江疏。
顾文弘真是被美人冲昏了头脑。
天赐。
为表诚意, 我让明珠装病,即刻派人去东宫请了顾文弘来。
听闻顾文弘入府的时候。
我看见江疏眉眼舒展。
我不知他是何时对周灵动的心,这也根本不重要。
我只需感慨英雄难过美人关。
周灵, 天赐我也。
不枉我当年请了她五次。
……
江疏入我麾下, 第一件事,就是设计让我除掉顾文弘。
要不我怎么会说他是黑心君子呢?
可我得先拿到龙玺。
我还想让明珠同顾文弘成亲后,好替我寻龙玺。
可江疏却提议秋狩, 放吃人猛兽。
生死一线,若顾文弘对明珠没有半分情意, 弃掉明珠这步子, 在秋狩场用猛兽杀顾文弘,助我一步登基。
若顾文弘对明珠有情,先取龙玺,后杀之。
也是。
周灵已经浪费五年,再在明珠身上浪费几年,我耗得起, 魏国耗不起。
意料之外的是,林子里跑出了第二只黑熊。
周灵、明珠和顾文弘三人都落了崖。
识江疏以来,他与我对弈总是游刃有余, 这次却失了策。
他将自己的短处暴露在我的面前。
当然,我也是尽心竭力、亲身上阵地帮他找心上人。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幕僚强大到没有软肋。
至于他能不能得到周灵的心。
我想没什么可质疑的。
伪君子,为他黑心君子江疏所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