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我的狗皇帝
第 28 节 我的狗皇帝
我是草包美人,狗皇帝是文艺青年。
我们俩情投意合,没羞没臊,荒唐度日。
不想却被富国强兵系统扫到,提前看到国破家亡、双双惨死的结局。
惊慌之下,我一脚踹醒醉成猪的狗皇帝:“睡尼玛睡,起来看奏折!”
1
举国上下,男女老幼,没人不知道我冯文鸢的大名。
茶余饭后,无不骂我一句祸国妖妃,不得好死。
无所谓。
当宠妃哪有不挨骂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我心态极好。
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琼浆玉露。
怎么奢侈怎么来。
这不,没等立秋,我就撺掇着皇帝去西山鹿苑安营扎寨。
办起了丛林宴会。
新猎的鹿肉烤得焦香鲜嫩,配上文鸢醉。
皇帝和我,都很上头。
欢宴散去,我们在营帐内折腾到凌晨方歇。
很不幸,本该酣睡到下午才醒,醒来继续通宵达旦的我,却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和萧逸正在鸳鸯戏水。
我的贴身丫鬟匆匆跑进来,高呼:“娘娘,不好了,城破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后背全是血。
原来是北方反贼一路杀进宫了。
他们在宫里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萧逸带着我躲在假山洞里瑟瑟发抖。
可惜,还是被叛军找到。
领头的壮汉见色起意,欲行不轨,萧逸挡在我身前,被那人一刀刺死。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萧逸,我吓得尖声大叫。
惊醒后,看到萧逸完好无损地躺在我身边,睡得正香。
我才猛地松了口气。
想起他在梦里拼死护住我的样子,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狗皇帝,人还怪好嘞。
我起身准备换掉被冷汗浸透的薄衫。
结果脑中忽然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冯文鸢,看到那样的结局,你都不知道怕吗?”
“谁?谁在说话?”我大吃一惊。
那声音继续道:“刚才给你看的是你三个月后将要经历的事,叛军杀进皇城,萧逸被杀。而你,将会沦为叛军玩物,最后的死法过于血腥,就不给你看了。”
我被吓得直接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哆哆嗦嗦问道:“你是谁,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是富国强兵系统,观察你们俩好几天了,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一单我不是很想做,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出来提醒你一下,再见~”
说完,那个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冷。
2
他说的叛军我有点印象。
昨日我们在林中喝酒吃肉,吟诗作对。
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内侍来报,说是兵部尚书求见。
当时萧逸喝得醉醺醺的,正和一帮文人才子斗诗。
一杯酒一句诗,已经接连写了七八首,兴致正浓。
突然被打断,很不高兴。
随口吩咐内侍收下奏折,赶走老头。
结果那老头竟然不顾拦阻,径直闯了进来跪在地上说什么北地反贼来势汹汹,形势不容乐观,求陛下早做定夺。
叽叽歪歪吵得我耳朵疼。
萧逸看我蹙眉,立刻命人将那老头拖到树林里吊起来醒醒脑子。
“太平盛世,几个反贼怕什么,各地州府兵丁又不是吃干饭的。”
他扬手让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当时的我笑得有多快意,现在的我背上冷汗冒得就有多汹涌。
活着这么快活,怎么能死呢!
看着散落满地的诗稿,还有睡成猪的萧逸,我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一脚踹在萧逸屁股上:“睡什么睡,起来看奏折!”
萧逸眼睛都没睁,胡乱抓住我的脚揣进怀里,嘟囔着“爱妃别闹~”,就又睡死过去。
我只觉两眼一黑。
第一次体会到那些大臣心酸又无助的心情。
平心而论,萧逸丰神俊朗,才华横溢,还浪漫深情,堪称绝佳伴侣。
但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皇帝。
他只爱书画,不爱朝政。
一上朝就打瞌睡,一议政就满脑子糨糊。
只有在写诗作画、吃喝玩乐的时候,才会生龙活虎。
当初皇位能给他,主要也是因为先帝就这么一个儿子,完全没有竞争对手。
好在恰逢太平盛世,又有先帝留下的股肱大臣。
一切按部就班地来就行。
他曾经直言,他这个皇帝只需要做好两件事,一是为这盛世装点繁华,二是生个孩子继承皇位。
第二件事,他在与我初相识时,就郑重交给我了。
所以,他玩得很坦然。
我也是。
毕竟,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最多就是吃吃喝喝玩玩。
孩子嘛,有了就生,反正不愁没人带,不怕没人教。
我男人有的是钱,这泼天的富贵我不享用谁来享用?
这几年,我和萧逸每天不是在游园享乐,就是在游园享乐的路上。
萧逸宠我入骨。
我说在宫廷内苑办宴会已经腻歪了。
他立马在凌烟湖安排数百艘花船连成一片,白天欣赏湖光山色,晚上通宵宴饮。
还在湖上设了莲台,让我在莲台上跳舞。
天下美酒我都喝腻了,他就命人在冬日里取梅花蕊中雪酿酒,取名文鸢醉。
我想吃烤鹿肉,他就直接带我来鹿苑现猎现烤。
我们忘乎所以,纵情享乐。
从来不知道烦恼为何物。
我是做梦也没想到,三个月之后就是我的死期啊。
3
到底还是硬把萧逸薅下床,拖着他跑到营帐外的树林里。
看到一把年纪,头发花白的兵部尚书正蜷缩在渔网里打瞌睡。
我第一次觉得羞愧难当。
慌忙叫人把他放下来。
没想到老人家下来之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老臣恳请辞官归隐。”
萧逸根本没睡醒,闭着眼睛胡乱摆手:“行行行,随你。”
“不行!”我拽着萧逸跪了回去。
“张尚书,之前是我们胡闹,我已经知道错了。如今反贼未清,万事还要仰仗您,还请您万莫请辞,大夏国离不开您啊。”
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声泪俱下。
张尚书蒙了,看看我又看看萧逸,年迈的双眼里全是大大的疑惑。
萧逸也被吓醒。
他探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嘀咕道:“这也没发烧啊。”
我当然没发烧,我只是不想死。
更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
人人都以为我是只知享乐的草包美人,唯一的特长就是会跳舞。
可他们不知道,只有真正吃过苦的人,才更加懂得拼命守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我出身寒微,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
全靠长得好,入了定南侯的眼。
他把我买回家,打算培养成舞姬。
我以为好日子来了,没想到进了定南侯府照样吃不饱。
不仅吃不饱,还得没日没夜地练舞,练不好嬷嬷能把手心打出血。
直到遇见萧逸。
我才第一次吃上饱饭,睡了整夜觉。
睡醒之后,什么也不用干,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太痴迷这种感觉了。
不过,我听定南侯府的小姐说过,以色侍人,终难长久。
所以我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是真心爱我的。
哪怕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向定南侯要了我,甚至打算封我做皇后。
因为有大臣撞柱死谏才只封了个贵妃。
但我还是不敢交付真心。
只想在他还宠爱我的时候,拼命玩够本。
可是,看到他在梦里为了保护我,被乱军刺死的模样。
我改主意了。
我不能失去现在的好日子,更加不能失去萧逸。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还有三个月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今天起,我能吃饱,不,八分饱就行。
再不拉着萧逸吃喝玩乐了。
等打退反贼,保住江山,我再补回来!
4
好说歹说,年迈的尚书大人总算松了口,不再辞官。
我劝萧逸立刻拔营回宫。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到底还是一如既往地顺着我。
路上,我偎在他怀里跟他细说昨夜的噩梦,还有那个所谓的系统提示。
他听了之后,良久未语。
只是将我搂得更紧,温声宽慰我:“别怕,一个梦而已。”
我有些着急,还想再说,却被他堵住了嘴。
一路耳鬓厮磨,直到回宫。
好在回宫之后,他就立刻召见众臣,询问北地叛乱的事。
我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他肯重视,梦里的惨剧就一定不会发生。
没想到,我在宫门口左等右等却只等来脸色发白、脚步虚浮的萧逸。
他见到我,好像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久违的亲人,一把抱住我。
半个身子的力道都搭在我身上,哀声道:“爱妃~我好像快死了,脑子里麻麻的,快陪我去睡一觉。”
这回是单纯的睡觉。
他爬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罕见地眉头紧锁。
我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召了他身边的太监小陆问话。
原来,叛乱的竟然是驻守西北的神威大将军钱统。
领的是大夏军饷养着的戍边军队,打着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一路从边关往京都打来,沿途已经破了好几个州府。
负责拱卫京都的裴老将军年前生了一场大病,至今不能下床,朝中一时连个能领兵的大将都没有。
加之国库空虚,兵饷不足,这仗根本没法打。
所以萧逸才会愁成这样。
“大夏人才济济,怎么会没有武将呢?”我简直难以置信。
小陆说国家已经几十年不打仗了,早已文兴武衰。
“那……钱呢,咱们怎么可能缺钱?”
小陆意味不明地瞄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再次两眼一黑。
不是吧,我就吃吃喝喝玩玩,能把国库耗干?
这笔账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
只能和刚睡醒的萧逸一起抱头痛哭。
5
萧逸说虽然他也不明白国库怎么会没钱,但肯定不关我的事。
他叫我该吃吃,该喝喝。
可我哪里吃得下。
叛军三个月后就要打进来了,我知道我会死得很难看,却不知道到底会有多难看。
这比知道怎么死还要令人恐惧。
萧逸吻着我的额头,温声道:“我送你去江南吧,买个山庄,从此隐姓埋名。”
“那你呢?”
他垂睫半晌,抬眼却是一片清明坦然:“我能做没用的皇帝,却不能做贪生怕死的皇帝。”
这就是他睡了一觉之后想到的应对之法。
送我逃生。
而他自己,留下与江山社稷共存亡。
他是个文艺青年,这是他最后的风骨。
可是不行啊。
我不干!
这几年,我与他纵情享乐,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快活,从未停下来细细回味过这盛宠背后的深情。
即便有,也被我迅速抛之脑后。
我总觉得那些太过虚无缥缈,只有眼前的快活才是真的。
我贪婪沉浸在无边的享受里,只想把每一天都活到极致。
这样,即便哪天失宠了,我也不亏。
可是这几天,我的心却于一堆腐烂稻草中渐渐生出绿芽儿。
我舍不得快活日子,也舍不得萧逸。
我这个人啊,享受过盛大繁华,也曾触碰过人活着所能承受的最凄惨境况。
幼时,我爹为了生计去很远的大山上采药卖,不小心被山顶滚落的巨石压住右腿。
那地方人迹罕至,等了好几天也没人路过。
他便自己用刀砍断小腿,慢慢爬回家。
而我,五岁就敢徒手抓蛇。
有毒我也不怕,蛇胆可以卖钱,蛇肉可以炖汤。
侯府为了让舞姬保持身材,一顿饭只能吃三分饱,我饿得两眼冒金星也要做跳得最好的那一个。
因为只有最好的那个,才能每顿饭多吃一个小鸡腿。
所以,我明白一个人为了求生可以迸发出多大的勇气和毅力。
只要心底还有一口气,还想活着,就能把从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全都做个遍。
我冯文鸢天生皮实,自私,贪婪,还护食。
花天酒地的好日子我要。
真心爱我的萧逸,我也要。
谁来坏我好事,跟我抢食,我就跟谁拼命。
6
萧逸说完那些话,就满脸忧伤地往我怀里拱。
他想及时行乐。
我一脚把他踹下床:“我不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他滚下床,捂着吃痛的额头,茫然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天长地久无绝期。”
没想到萧逸竟然捂着脸哭了:“对不起文鸢,我要失约了。”
是啊,从前他总说要与我天长地久无绝期。
我面上笑嘻嘻,转头就翻个大白眼。
狗皇帝的话能信,猪都会上树。
现在换我说,他却哭了。
他这一生活得太顺,从没经过半点风浪。
做太子时,喜欢丹青诗文就专心研究丹青诗文,连先帝都不管他,还夸他才华出众。
所有人都坚信这盛世必然永固,皇帝风雅些没有大碍。
可变数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冒出来。
我拿帕子把他脸上的泪擦干净,一脸严肃:“不许哭!你还什么都没做,怎么知道打不过?”
萧逸默默打了个哭嗝,清澈的眼眸满是震撼。
我开局那么惨,都能当宠妃过上花天酒地,唯我独尊的好日子。
萧逸好歹是皇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就不信凭举国之力打不过一个钱统。
7
“从今天起,我们俩就住在御书房了。”
我拉着萧逸冲进御书房。
虽然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过我们俩疯狂痴缠的身影。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嘛。
谁规定狗皇帝和妖妃就不能改过自新,干点正事了。
老尚书和一众老臣早已等在御书房。
今天就一件事,挖地三尺也得找到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
老尚书思来想去,提出大夏立国时,与高祖南征北战的公孙氏乃是武将世家,用兵如神。
只是这一代的传人公孙允性情孤傲,看不惯某些人的做派,早已辞官归隐。
为今之计,或许只有请他出山领兵,才能与钱统一战。
“看不惯谁的做派?”萧逸和我几乎异口同声。
老尚书赫然瞥了我们俩一眼,给了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低头喝茶,不再言语。
我艰难咽了口口水。
记起来了,第一次随萧逸入宫,我们俩干柴烈火,整整七日没出宫门。
萧逸也一连罢朝七日。
第八日,他终于去上朝了,却在朝堂上公然说要封我做皇后。
虽然这事因为有老臣撞柱威胁而作罢,但后续还是有不少人辞官。
其中就有一个姓公孙的年轻武将。
他来御书房请辞时我就躺在屏风后的贵妃榻上小憩。
他俩说了几句,不知怎么竟然争执起来,萧逸气得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都几年过去了,也不知他滚远了没有……
8
事态紧急,奏报上说钱统又攻下两座城池,离京都越来越近了。
顾不得许多。
打听到公孙允就隐居在京郊的落霞山。
我拉着萧逸就跑过去请他出山。
虽然他躲着不见,但是没关系。
刘备还三顾茅庐呢。
在国破家亡面前,我们俩的脸皮值几个钱?
每天一趟落霞山,动静还搞得一次比一次大。
终于,公孙允黑着脸出来了。
他看着萧逸,面色不善:“你不是让我滚远点吗?”
萧逸理直气壮:“我让你滚远,没说不让你滚回来啊。”
公孙允一时语塞。
大概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滚来滚去。
我理了理衣衫,调整好笑容,尽量让自己显得贤良淑德。
这才走上前去,准备说两句好话。
结果没等我开口,公孙允就冷笑一声:“都这时候了,你竟然还在他身边。”
这话说的,虽然朝中的确有人提出把我送去道观避避风头。
但是萧逸哪里舍得。
他为了能和我天长地久无绝期,最近每天都勤勤恳恳处理政事,熬夜随太傅学习治国之道,就连吃饭都在看兵书。
而我也在想方设法筹钱做军饷,连珠宝首饰、锦衣华服都拿去卖了。
不过,他冰冷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了几瞬之后,竟然下定决心,答应出山领兵了。
我和萧逸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忍不住抱在了一起。
想到公孙允看不惯我们这样,又迅速分开。
生怕他临时改主意。
还好,虽然他一脸不爽,但到底没再吭声。
9
公孙允开始整合大军时,我和萧逸又开始挖空脑袋想法子筹集军饷。
前两年萧逸不知为什么事所触动,觉得百姓太辛苦,大手一挥免了全国百姓三年赋税。
这两年财政开支等于是坐吃山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便是最精通明算科的户部尚书也无计可施。
思来想去,我打起了他那些堆放满屋的丹青墨宝的主意。
萧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酷爱丹青,擅长写诗。
和我在一起之后,更是进入文艺创作高峰期。
他说我是他的灵感女神,只要见到我就下笔如有神。
光是在凌烟湖宴饮那半个月,他就画了三十六幅丹青,写了一百多首诗。
自从有了我,他的文学造诣生生拔高了好几个档次。
作品比之京中四大才子,也不遑多让。
他画的贵妃曼舞图,写的游园醉酒诗十四首一经问世,举国哗然。
虽然保守派骂他不务正业,枉为帝王,是个昏君。
但更多的是才子佳人的顶礼膜拜,说他是当之无愧的丹青圣手、诗文大家。
偶有公之于众的作品,无一不是文艺界争相追捧的爆款。
而他本人,也是无数闺阁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高官权贵家的小姐恨我恨得牙痒痒,主要也是因为我一个舞姬竟然捷足先登,搞得她们入宫无门。
想到这,我当即命人广发名帖,邀请名门贵族的公子小姐进宫参加萧逸的作品赏鉴大会。
丹青书法诗集手稿摆满宫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遇到特别抢手的,还可以竞价,价高者得。
这些人个个不差钱,还喜欢附庸风雅。
萧逸又是皇帝,加之确实笔墨不俗,不到半天时间竟然连残稿都卖光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把他御书房里做过批注的旧书,垃圾桶里撕碎的文稿也拿出来卖了。
萧逸本人还在现场作画写诗,每一份都被疯抢。
一直忙到日暮西垂,萧逸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才散。
就这样,还有不尽兴的公子小姐殷殷表示,下次再办他们还来!
看着偏殿的金山银山和几大箱子银票。
我美滋滋给萧逸揉胳膊,夸他好能干,真是个赚钱小能手。
萧逸大受振奋,吐着白沫表示:“扶我起来,我还能写!”
我将他按住,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不用写了,我想到了一个更赚钱的法子。”
10
翌日一早,我的马车就停在了镇南侯府门口。
当年最卑微的舞姬,如今端坐主位,张口就是要钱。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我吃吃喝喝玩玩,竟然能把国库掏空。
直到昨日卖画。
镇南侯世子出手阔绰,一口气拍下十几幅丹青。
有人赞他财大气粗,也有人质疑他抢这么多莫不是拿去售卖。
他十分骄傲道:“那是自然!要知道除了今日到场的诸位,京中还有多少想要陛下的墨宝却连门都进不来的,我只消转手卖上几幅,就能平账,今日这些宝贝等于白得。”
众人纷纷赞他虽然出自侯门,却颇具商业头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从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萧逸念着我是出自镇南侯府的情分,对镇南侯信任有加,处处重用。
这些年,我的吃穿用度、宴饮采办也都是镇南侯府一手包办。
听说,侯府小姐出嫁那天,新人已经拜完天地送入洞房,府上的嫁妆都还没抬完。
如此,我大约明白我这个掏空国库的黑锅是怎么背上的了。
可笑的是,我不过是镇南侯府上一个卑贱舞姬。
镇南侯原本是打算将我送给青州太守的。
因为他有些私产在青州,需要太守照拂。
谁能想到,那个春日的午后,萧逸会误入侯府偏院,恰好碰到我在梨花树下练舞。
谁又能料到,我就这样跳上了他的心弦呢。
就连镇南侯本人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培养舞姬,取悦陛下。
因为侯府早已没落,没有实权,等闲连萧逸的边都沾不上。
一切纯属偶然。
偏偏到最后,他踩着狗屎运中饱私囊,我却担上祸国妖妃的骂名。
大道理我不会讲,这口锅也轻易甩不掉了。
那么只有让他掏钱,掏空为止。
镇南侯大呼冤枉。
指天骂地,说国库没钱是因为钱统那个狗贼年前骗了朝廷大笔军饷,说是扩军,没想到却是用来造反。
“那部分自会有人去找钱统连本带利讨回,和你没关系。
“他骗了,不代表你就没贪。”
我垂首抚平裙子上的褶皱,语气波澜不惊:“你是主动捐,还是等着陛下抄家,自己选。”
镇南侯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才躬身表示愿意捐出全部身家,助陛下退敌。
我挑眉谢过他,波澜不惊离开侯府。
没办法,尽管不情愿,但我还是早已和镇南侯府绑在了一起。
人人都认为那是我的娘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能暂时先留着,日后再慢慢算账。
上了马车,我对着早已等在车里的萧逸莞尔一笑。
他问道:“成了?”
“成了。”
然后我就被他拽进怀里。
绵密的亲吻落在我的唇上、脸上、身上……
如六月惊雷,大雨倾盆,酣畅淋漓。
如今,将军有了,钱也有了。
剩下的,就是坐等钱统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11
公孙允领兵出发那日。
萧逸在城搂为大军践行。
没想到临走之际,公孙允突然发难。
他要萧逸当众诛杀妖妃,振奋军心。
萧逸第一次冷了脸,厉声问他:“谁是妖妃?”
公孙允抬手指向我,愤愤道:“若非妖妃魅惑陛下,致使陛下懈怠朝政,又岂会有今日之祸?”
其实我早有预感,公孙允早晚要摆我一道。
自从他答应出山之后,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萧逸跟前晃。
不是拉着萧逸在御书房讨论怎么行军打仗,就是把他拖去城防营观摩练兵。
有一回,我们刚睡下。
就有内侍来报,说公孙将军求见。
萧逸已经封他做了平北大将军,过几天就要整军待发。
所以他的事最大,怠慢不得。
只好一边骂娘,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我以手撑头,侧卧在床上,笑着叫他早点回来。
但我知道,他这一去不到次晨根本回不来。
公孙允是故意的。
他从第一眼看到我就怀有很深的敌意。
不过,他看我的眼神却不是刚直臣子看宠妃的不屑和鄙夷。
反倒像极了镇南侯府那些跳舞不如我,又拿我没办法的舞姬。
眼神里带着刀,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我冯文鸢从小吃尽苦头才走一次大运,搞到一个愿意专宠我的狗皇帝。
横行后宫,没有竞争对手。
最后竟然频频被一个武将从床上抢走男人。
晦气!
但我还是没想到,他会在整兵待发之时,当着文武百官,数十万将士的面来这一出。
这无疑是根本不打算给萧逸选择的机会。
大敌当前,一切都准备就绪。
而他要杀我的理由又是那么冠冕堂皇。
萧逸为了自己的名誉,只能拿我祭旗。
12
其实,昨夜我就做过这样一个梦。
梦里,我久等萧逸不回,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却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睁开眼一看,竟然是萧逸。
他坐在床边,两只手掐着我的脖子,哑声道:“爱妃对不起,公孙允要我亲手杀了你才肯领兵打仗,为了黎民百姓,我不得不如此,来生我再好好爱你吧。”
我茫然看着他,一时竟然忘记反抗。
只觉心底忽然堵上了一团棉花,带来的滞涩比掐在颈间的手还要让我窒息。
公孙允站在床边不住催促:“掐死她!掐死她我就帮你打仗,给我狠狠掐死她!”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萧逸红着眼求我不要挣扎,他说:“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替我死一次吧。”
挣扎间,我一脚踩空。
巨大的失力感让我从梦中惊醒。
浑身大汗。
当时,萧逸恰好回来,掀开床帷坐在了床边。
我问他会不会有一天为了洗脱自己,而杀了我。
他当时和公孙允聊了整夜兵法,累极困极,想也没想就想说:“不会。”
然后钻进被窝,呼呼大睡。
13
现在,他重新面对这个问题。
而且避无可避,必须马上做出选择。
饶是我们两情相悦,恩爱如初。
但是在大局和小情小爱面前,一个帝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当众选择一个女人吧。
烈日骄阳下,军士甲胄,密如巢蚁。
却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没想到,我冯文鸢真正的死期竟然是此日此地。
我不敢看萧逸。
我知道他一定很为难。
我只是想起那个啃树皮,抓虫蚁充饥,那个为了多吃一个小鸡腿饿得头昏也要拼命跳舞的小女孩。
她受过极致的苦难,也享受过盛大的繁华。
她不亏了。
公孙允让萧逸替我选一种死法。
我看着天,对萧逸说:“我怕疼,让我死痛快点就行。”
萧逸狠狠剜了我一眼,让我去红罗华盖下乘凉。
而他,则扬手将一柄剑扔了出去。
剑刃恰好削断了公孙允身后的帅旗。
一时全场哗然。
公孙允面色煞白。
萧逸站在城楼上对着众臣与三十万大军高声说道:“你说得不对。
“明明是我萧逸见色起意,是我萧逸沉迷诗书,不务正业,纵情享乐,是我萧逸用人不当,误国误民。
“如果不是我愿意,谁能逼得了我?
“今日,我若将这些罪责全部推到一个女人身上,自己躲在背后独善其身。
“那才是真正把这个昏君的名头坐实。
“这场仗你们也没有必要去打,因为这样的帝王不值得你们为之冲锋陷阵。
“我写罪己诏也好,退位让贤也罢。
“唯独做不出让心爱之人替我背负骂名这种龌龊事。
“我不是个好皇帝,但我还是个男人。
“真男人,就别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女人身上!”
城楼上下,北风阵阵。
片刻的静默之后,便是所有人齐齐山呼:“陛下万岁!属下愿为陛下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公孙允面色如霜,跌落马下。
萧逸看也不看他一眼,当众表示:“朕愿御驾亲征,扫平叛军,以赎前罪。”
一时之间,满朝大臣也齐齐跪下,高呼:“陛下英明。”
我隔着蒙眬泪眼,看着萧逸挺阔背影。
只觉得从前所吃的苦,全都值了。
没有那些苦难,怎么能换得到今日呢?
我的狗皇帝一点都不狗。
他才华横溢,浪漫深情,是个真男人。
14
萧逸替我抹去脸上的泪,恨恨骂道:“狗东西,把我爱妃都吓哭了。”
他将我按进怀里,柔声安慰。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哭得凶。
他气急了,命人叫公孙允滚远一点,再也别回来。
公孙允不服。
怒骂萧逸色令智昏,早晚亡国。
萧逸不想跟他一般见识,直到他开始骂我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不知羞耻。
萧逸怒极:“让他滚回来,朕要治他的罪!”
公孙允被侍卫捉住。
他的平北大将军头衔被撤,按例应该当众摘取头盔,卸下将军甲胄。
可他拼死抵抗。
挣扎间竟然露出胸前赤色鸳鸯肚兜。
他他他……他竟然是个女人!
我从萧逸怀里挣脱出来,打着哭嗝,跑到女墙边看热闹。
东拼西凑,总算弄清楚事情原委。
原来公孙家世代为将,到这一代却迟迟生不出男孩。
老将军不愿家族后继无人,索性将女娃当男娃养。
所以公孙允被迫成了男人,入了军营,进了朝堂。
恰好那年杏花微雨。
她见到她即将效忠一生的年轻帝王。
情窦初开的年纪。
对着萧逸那张俊脸,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可惜没多久,萧逸就与我坠入爱河。
她痛苦之下,选择辞官归隐。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萧逸竟然放下身段,主动求她出山。
让她萌生出自己可以凭身份逼迫萧逸杀了我,再凭战功留在萧逸身边,慢慢让他接纳自己的想法。
可惜,她不知道,萧逸平生有两大恨。
一恨被人威胁,二恨有人诋毁冯文鸢。
她精准踩中萧逸两大雷区。
现在身份暴露,治她个欺君之罪。
就是不死,也得流放。
15
萧逸领兵平乱七个月了。
我挺着硕大的孕肚,每天登上最高的城楼眺望北方。
等驿兵传回消息。
我不懂打仗,只要知道他是平安的就好。
好在他从鹿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看兵书,后来又跟公孙允学了用兵之道。
出征以来,对战钱统这样的老将竟然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反倒赢了几次,慢慢收回几座城池。
如今,已经把钱统围在北地孤城,只等最后一决胜负。
可惜钱统这狗贼负隅顽抗,守在城里死活不肯应战。
那座城是他最后的据点,粮草丰厚,固若金汤。
钱统一直坚守不出的话,守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可我再过一个月就要临产了。
何况钱统这种败军之将,怎配萧逸亲自陪他干耗着。
所以,我去天牢见了公孙允。
公孙家世代领兵,战功赫赫。
我想,公孙允一定会有办法在一个月之内破城的。
公孙允冷笑:“死心吧,我是不会去的。”
“你不想戴罪立功?”
她说反正她这辈子已经毁了,再也不可能振兴公孙家了。
她宁愿死也不想便宜了我,并且让我快滚,看见我就烦。
我不仅不滚,还让人搬了椅子坐在她对面嗑瓜子。
“小了,小了,太小了。”我吐着瓜子皮,啧啧叹息。
她烦不胜烦,吼道:“什么小了!”
“格局小了嘛!”
我给她分析了一下戴罪立功的好处:“只要你帮陛下破城,陛下肯定让你官复原职。
“什么叫女人不能振兴家族,萧逸是那种心胸狭窄, 墨守成规的人吗?
“他可是真男人!
“还有啊, 你凭啥看我不顺眼。
“我又不是从你手上抢的萧逸, 我们俩属于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谁也离不开谁。
“再说了,我一个舞姬都能找到真爱。
“难道你出身高贵、智计无双的公孙小姐就非得死乞白赖喜欢一个不中意你的人吗?
“总有一天,你也可以遇到一个心里眼里只有你的有情人啊。
“怎么, 难道你觉得自己不配?”
“我当然配!”她猛地站起来, 目光灼灼看向我:“只要我一月之内拿下钱统, 你保证能让萧逸继续用我?”
我起身与她对视:“你会成为大夏第一位女将!”
而且何须我跟萧逸说。
他这个人最是惜才,又心胸宽广。
一个被窝睡那么久,我确定他就会那么做!
16
公孙允一人一马,出发去了北地孤城。
用时二十一天,破了那座防护森严的孤城。
活捉钱统。
立下赫赫战功。
萧逸当即将她封为奋威大将军,承袭的是公孙氏先祖的封号。
并且公布了她女子的身份,又加以褒扬。
宣告从此以后, 女子只要有才能一样可以为官为将。
大夏用人,只论才干,不拘男女。
后来, 公孙允自请驻守北地边防,立誓绝不让外邦分毫进犯。
萧逸自然准了。
临走之前, 她让萧逸带一句话给我。
我问什么话。
萧逸说:“她说谢谢你,让她大开眼界。”
我抱着孩子哈哈大笑。
萧逸接过孩子塞给乳娘, 问我要不要去鹿苑玩玩。
“现在国泰民安,我们也很久没有出去放松了。”
即将入冬, 他想亲自猎一只银狐给我做披风。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他很沮丧。
问我是不是对他没兴趣,不喜欢他了。
自从生了孩子, 我就很少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我瞄了一眼,确定乳娘已经把孩子抱走。
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进内殿。
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我是不是对他没兴趣。
萧逸很激动, 很疯狂。
但还是忍不住问我, 现在怎么不喜欢宴饮玩乐了。
他想为我花钱都花不出去。
男人不为自己女人花钱,就很没安全感。
我大笑着把他亲得喘不过气来。
“这下有安全感了吧?”
他餍足地闭上眼,表示还行。
我们执手并肩, 躺在踏上, 沉沉睡去。
其实,后来我也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我不再需要拼命享乐, 来抵平从前的苦难,找补未来的迷茫了。
因为我有萧逸。
有他,山海皆可平。
后记:
小太子十三岁那年。
我和萧逸收拾东西, 连夜逃出皇宫。
从此泛舟江湖,寄情山水。
萧逸想画多少丹青就画多少, 想写多少诗就写多少。
想喝个酩酊大醉。
我就拿出珍藏多年的文鸢醉, 陪他一醉方休。
因为,我那个小太子啊。
他三岁开蒙。
五岁能把太傅辩得哑口无言。
七岁时写的富国强兵政策论,满朝文武以为高祖再世。
我确定了。
那个所谓的富国强兵系统,确实没跟我绑定。
他是直接投到我肚子里去了。
时间完全对得上。
他就是专门来为大夏富国强兵, 征服蛮夷的。
那我跟萧逸还瞎卷什么?
本来就专业不对口,纯属赶鸭子上架。
搞得战战兢兢,生怕犯错。
现在有这样的专业人才跃跃欲试。
那我们当然是赶紧跑路。
抓紧时间风流快活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