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喜迁莺慢
第 32 节 喜迁莺慢
被我始乱终弃的侍卫称帝了。
我觉得他有点东西,他觉得我不是东西。
为了活命,我从天亮跑到天黑,冷得直哆嗦,他从天亮追到天黑,还能顺手解了披风扔到我身上。
我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哀号:“要杀要剐随便你,大不了明年又是条好汉。”
小侍卫掐着我的脖颈:“杀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1
我爹是大魏的丞相,他说我早晚是要进宫的。
如今是进宫了,可大魏亡了啊!
更主要是谁也没想到我捡回家的护院陈蕴是前朝遗孤啊。
风云突变,如今我成了前朝余孽了,还是调戏过新帝的余孽。
为了保命,我跌坐在厚厚的宫毯上开号:“陛下啊,臣女有眼不识泰山……”
我话没说完就被陈蕴三下五除二地扒了灰扑扑的衣裳,揉圆搓扁。
不是,天还没黑透呢啊!
我被折腾得羞愤欲死,可跑了一天早就困倦至极,两眼一翻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一睁眼,我瞧着满目的明黄意识到了自己如今是阶下囚,昨晚睡完了今天估计就要领死了。
我躺在床上准备最后享受一把的时候,陈蕴身边的小太监夏青来传口谕,说陈蕴要我去勤政殿。
怎么死还得换个地方死是吗?
夏青唤来一叫白芷的小宫女对着我上下其手梳洗打扮后,护送我进了勤政殿。
陈蕴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他身旁,给我看画册上被木桩串起来的人。
“江灼,你知道檀香刑吗?”陈蕴手指抚着我的脊骨一路往上,“就是一根木棍顺着这将你整个人串起来,精心养护着,直到人失血多多,痛苦而死。”
这我哪受得住啊,不能给我个痛快吗,我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时候听见了我爹在外求见的声音。
我爹进殿后,我俩大眼瞪着小眼,四目泪汪汪。
“爹!!!!!!”
“我儿!!!!”
陈蕴嫌弃地掏出手帕,在我脸上胡乱地抹了一通,转头对我爹说:“今日邀丞相来,一是要你们父女见上一面,心里安定些,二是朝堂如今混乱还望丞相能帮朕主持大局。”
我爹:“嗯?”
我:“呜呜呜呜呜,嗯?”
不是要杀我爷俩啊?
2
事情的发展很奇妙,我爹依旧是丞相,我依旧进了宫。
我爹说这不算投敌,这是审时度势一心为了朝局,为了百姓。
我扒着殿门,瞧着我爹欢快地离去的背影,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把我留在了皇宫当人质。
我脑补了一百零八场我爹给我收尸的悲惨场景,猝不及防地听见了陈蕴的怒喝:“江灼,当人质就要当人质的觉悟,滚进来给朕磨墨。”
时势造英雄也造狗熊,我手脚麻利地跑回陈蕴身边给他磨墨。
红袖添香嘛,这我会,曾经陈蕴也是如此陪我练字的,不过我当时是要求陈蕴露出劲瘦的小臂,还时不时地摩挲两把,调戏得陈蕴脸颊染红。
我瞧着一旁黑脸的陈蕴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我磨墨磨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夏青说外面一群大臣要求见陈蕴。
陈蕴让夏青带着我去尚衣局,说前两日抄了几位大臣的家得了几匹白云锦,让我去做两身衣服。
抄家?白云锦?
我迅速地反应过来,这是先打我一棒子再给我俩红枣是吧?
威胁加小惠是吧,恩威并施可是让陈蕴学明白了。
没等跟夏青挪到尚衣局,一红衣女子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
没等我问来者是谁,那女子一巴掌已经抽在我脸上了:“你就是江家那个折辱我弟弟的江灼?”
夏青忙拦住女子,好言相劝:“长公主殿下息怒。”
我定睛一瞧,原来是陈蕴的亲姐陈琪。
陈琪扬手还要朝我打来,我举起手死死地钳住她的手:“折辱你弟弟?您是指南风馆的那些人还是我?
“若不是我从南风馆把人救下来,长公主今日也未必能如此嚣张跋扈吧?”
陈琪另一只手扬起手准备甩在我脸上:“你敢说蕴儿?你又好到哪里去,为了保命以色侍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躲开了陈琪的手,甩手给了陈琪一巴掌。
我跋扈的时候,她还在林家做妾讨好林家庶子呢。
我冷笑两声:“陛下落魄时长公主您可是缩在林家做妾呢,还是陛下求了我爹,才让林家对您优待几分,怎么如今得势就翻脸不认了?”
我凑在陈琪耳边低语:“你猜我为何在宫里?您若是能说通陛下给我自由,臣女定感激不尽。”
我扬起嘴角,朝着陈琪耸了耸肩:“臣女得去尚衣局了,陛下说尚衣局得了几匹好料子专门留给臣女的。”
我拖着不敢吱声的夏青转头离开,留下陈琪原地跳脚,乱七八糟地说要把我赶出宫去还要砍我的脑袋。
笑话,要砍我脑袋的又不止她一个,真以为我江灼是被吓大的啊!
夏青抚了两下胸口,讪讪地问道:“姑娘不怕长公主去告状?”
“怕她做甚?”我翻了个白眼,“我平日做瞧不上这种人,她对陈蕴不管不问,在林家改名换姓,缩得好好的,如今陈蕴得势了,她出来冒头了,她以为陈蕴傻子啊。”
我犹豫片刻,朝着夏青道:“今日听见我跟陈琪说话的奴婢,你去警告一圈不该说的让他们管住嘴。”
“不过她有一点说对了,我如今可是以色侍人。”我摸着肿胀的脸,哀号一声,“她这不是砸我饭碗吗?”
等陈蕴瞧见我脸上明晃晃的五指印皱眉的时候,我觉得我大限将至了。
我刚要开口我这是皮外伤养养就能恢复原色的时候,陈蕴从袖中摸出了一罐药膏,细细地抹在我脸上:“没吃亏就行。”
我脸上传来阵阵的凉意,呆呆地问道:“什么?”
陈蕴手上动作没停,满脸淡定:“陈琪脸上那巴掌印可比你的红多了。”
我狗腿子地凑在陈蕴身旁,讨好着笑问:“那也不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当年我恰巧碰到陈蕴被人麻倒送到南风馆,于心不忍重金买了陈蕴。
陈蕴本以为我是为了让他做护卫,教我好一阵的拳脚功夫,可谁知我只是单纯地图他长得帅,拳脚功夫学得乱七八糟,光趁着学武的功夫调戏陈蕴了。
3
许是我爹在前朝干的不错,最近陈蕴对我也有了几分缓色。
可我觉得不对,大大地不对,我摸着光洁如初的脸,是我失去魅力了,还是陈蕴外面有狗了?
一连半月,陈蕴跟我都是纯纯的文睡,他到点就回芷萝宫,沾枕头就睡着,起身就上朝。
这样大大地不利于我保命啊,我带着点心赶到勤政殿的时候,陈蕴正在批奏折,陈蕴扫了一眼我身上的云纱衣顺嘴夸了两句。
可我这个人最会顺竿爬,温柔小意地趴在陈蕴肩上问道:“陛下说的是我衣服好看还是我人好看啊?”
没等陈蕴回我,我就扫见了桌上厚厚一摞的奏折说我身份尴尬,要陈蕴广纳后宫。
完了完了,陈蕴不是外面有狗了,是在准备有狗的路上啊。
我掏出手帕开始梨花带雨哭道:“臣女自知身份尴尬引得朝臣不快,陛下若是想送臣女归家,臣女也不会责怪陛下的。
“只是希望陛下能留臣妾一条性命,让我爹给您当牛做马。”
陈蕴抽过我手里的绢帕,细细地擦完手指后扶上了我的脖颈。
这是要杀人灭口?
“江灼,你演这出是又想跑了?”陈蕴摸着我颈间的血管一路往上,“这回想往哪跑啊?”
我哪敢啊?
“陛下,我演的,您知道的我戏瘾大。”我抹了两把泪,举着手指发誓,“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螳螂捕蝉,臣女可舍不得跑。”
陈蕴微凉的手指摩挲着我的脖颈,感觉下一秒就要掐断我的喉骨:“你若是敢……”
我灵机一动,低头吻在了陈蕴的手上。
陈蕴话语间带了丝威胁:“江灼,你丢了的胆子这几天都找回来了是吧?”
我瞧着陈蕴没有说话,首先胆子这事可以放一放,其次你红着耳朵威胁我的作用不太大。
3
等我爹再次进宫的时候,我看着我爹瘦了一圈的脸,突然觉得我在宫里做人质的日子可能比我爹还滋润。
我爹瞧着我,快流出来的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还朝我翻了个白眼:“你这日子瞅着比我过得好啊。”
我一脸心疼地瞅着我爹:“阿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活太难干了。”阿爹大大地叹了口气,“前朝国库空的要命,百姓民不聊生,处处都要花钱。”
陈蕴命人先给我爹上茶,补充道:“抄了几个前朝官员的家也堵不住国库空虚,可若是把前朝旧臣的家都抄了,怕是让朝臣寒了心。”
我瞧着我爹打了个哆嗦,弱弱地开口:“不如让我爹在早朝的时候带头捐些银钱?”
我爹似是反应过来,猛地跪在地上:“臣愿为了陛下肝脑涂地,尽微薄之力。”
我朝着陈蕴耸了耸肩后,忙去扶我那跪地的爹:“阿爹,陛下怎么会要咱家人的命呢,就是要你做个样子,各家的钱到手后,你的尽数奉还。”
我爹掐了我一把后,朝着陈蕴直摆手:“老臣是自愿为民生捐钱的,臣这就回去安排此事。”
陈蕴看着我爹离去的背影,不解地瞅着我:“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我爹大数家财都是先帝赏的,捐出来些也无所谓。”我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比起国库亏空,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前朝余孽,魏煜可找到了?”
“阿灼这话怎么说?”陈蕴眯着眼睛,摩挲着我的脖颈,“如今天下人皆知大魏昏庸腐败,不顾百姓,魏煜遭受天谴身首异处。”
“你派人跟我爹两天吧。”我打断了陈蕴,“魏家奢靡,用香讲究都是特制的香料,有一味香尘千金难求,我刚在我爹身上闻到了香尘的味道。”
“你不怕我杀了你跟你爹?”
“我爹重情,念及旧主,我可不是。”我用脸蹭了蹭陈蕴的手心,“再说陛下对我爹多加劝诫,以百姓相劝,我爹估计就能归回正途,再说不是还有个心细如发的我吗?”
陈蕴突然弯起唇角:“江灼,你在跟我示好?”
我如实地点头:“魏煜不配为帝,你不一样,你担得起责任。”
“顺便你可以点几个命妇入宫,我点几桩婚事,老臣新贵结合才有利于前朝稳固。”我朝着陈蕴眨了眨眼,“而且若是有人不愿意,我就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吐点钱财出来。”
陈蕴强压住嘴角,绷着脸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来安排。”
4
在我爹捐了半数家产后,朝中大多数朝臣陆陆续续地开始捐,连地方豪绅都开始派人往京城送银送粮。
作为回报,我爹把我存在家里的小金库也抄了充公,陈蕴说我觉悟高对我更放纵了两分。
我趁着陈蕴忙起来的时候,偷摸地牵了马厩里的马,出门时朝着无人的地方喊了一声:“我出去跑跑马,你去跟你们陛下说声噢。”
瞧着一颗小石子扔到我的脚下,示意知道了,我翻身上马,利落地往外跑。
在京郊跑了个痛快后,我懒散地躺在草地上晃着脚,小声地哼唱:“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
我还没唱完就被人打断了,打断的我的少年眼睛明亮地瞧着我:“你们中原的歌真好听。”
我没理会少年,接着哼唱:“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少年正欲上前跟我说什么却被身后的长者扯了扯袖子,少年张扬地朝我扬了下手中的鞭子,:“我叫尉迟重光!来自草原的雄鹰。”
我看着边跑边回头朝我挥手的尉迟重光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哼笑一声:“呦!草原的雄鹰栽倒了。”
看完夕阳落山,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宫去找陈蕴。
“舍得回来了?”陈蕴头也没抬,冷着声音问我,“我还以为你直接回相府了。”
“哪能啊?”我谄媚般地凑到陈蕴身旁,“作为人质指定得有作为人质的自觉,再说我走的时候不跟你的暗卫报备了吗?”
陈蕴一个猛子将我拉到怀里,伸手将我灰扑扑的衣裳扒了个利索,连声威胁:“江灼,你若是再敢跑,朕就将你剥皮抽筋,挂在朕的床头,让你永远都跑不了。”
陈蕴熟门熟路地折腾我半宿,第二天一早还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我恨恨地咬着我的小被子流泪,流了半晌累得又睡了过去。
下朝后的陈蕴捏着我的鼻子将我拉起来:“西域那面来人了,你起来跟我一起去见。”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耐烦道:“我去见什么?”
“你若是去,我就给你块宫牌,让你自由出入。”陈蕴手摸进被窝,“而且还答应给你两匹西域来的好马。”
我猛地起身,一脸正色道:“有朋自远方来,哪里有不去见的道理。”
片刻后,我一身华衣瞧着坐在下面的尉迟重光,只觉得陈蕴应该在我身边插了无数个眼线。
偏偏尉迟重光跟傻子似的朝我挥手:“美人,我们又见面了!你今天更好看!”
陈蕴扭头瞧我,目光如刃,似要在我身上戳几个窟窿:“你们见过?”
没等我说话,尉迟重光疯狂地点头:“那日进京的时候在京郊见过。”
我也忙跟了句话:“就是我那日出宫跑马的时候遇见的,闲聊了两句。”
陈蕴点点头,睨了我一眼:“那还真是巧啊。”
满殿寂静,只有尉迟重光跟老傻子似的不停地追问:“这美人是陛下什么人啊?”
对啊,我是陈蕴什么人呢?
我进宫多日,陈蕴都未曾给我个名分,我扭头满脸期待地等着陈蕴的回答。
可陈蕴放下手中的杯子,回道:“朕的女人。”
好油,我烦躁地摸了摸手臂上瞬间起来的小疙瘩,陈蕴还是不肯给我个位分。
我心思一转,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这岂不是说以后我还有机会出宫?
5
尉迟重光进京后,陈蕴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有时候就连芷萝宫也不回了,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偌大的床上打滚。
我吹了灯准备睡觉的时候,隐隐地听见了窗户被人轻声地推开。
我悄声地从枕下抽出匕首躲在了床尾处的帷幔处,屏住呼吸。
片刻,趁着黑衣男子摸向隆起的被子时,我举起匕首迅速地朝着男子扎去。
淡淡的血腥气在鼻尖萦绕,男子接住了我的匕首,轻声地唤道:“阿灼?”
我听着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魏煜?”
魏煜摘下了脸上的黑巾:“阿灼,是我。”
我瞪大了眼睛,满声的不可思议:“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敢来宫里?你们怎么来的?”
“我自有办法。”魏煜接过我手里的匕首,“我来是找玉玺的,我去勤政殿找过了,那里没有。”
“你去勤政殿找过了?”我一惊忙起身将魏煜往外推,“你快些走!”
“最近几日陈蕴抽走了安排在我身边的暗卫,若是被他们发现了你就走不了了。”
魏煜晃神片刻:“阿灼,你要不要与我一起走?”
走个鬼啊!咱俩熟吗?!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如今局势不同,别再回京城了。”
我瞧着魏煜翻窗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朝着胳膊划了一道:“来人啊,有刺客!来人!!”
白芷给我涂药的时候,陈蕴才匆匆地进殿,伸头看了眼我的伤势:“阿灼?”
我红了眼眶瞧着陈蕴:“陈蕴,魏煜来了。”
“没事没事。”陈蕴将我拢到怀里轻拍了拍我的背,在我耳边低语,“毕竟是你自己划伤的,能有什么事情呢?”
我在陈蕴怀里僵得像块木头似的,无奈道:“是我把魏煜放走的。”
“魏煜他爹那辈儿就没找到你家的玉玺,他以为有玉玺在手就能夺回皇位。”我叹了口气,“他昏庸听信奸臣谗言,他不配为帝,可我总想着若是他肯离开也是好的。”
我戳了戳陈蕴,闷声道:“若是他真的回来要你的命,就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了。”
陈蕴拢着我半天没有说话:“江灼,你是不是还惦记做魏煜的皇后呢?”
我气得从陈蕴怀里挣脱出来,给了陈蕴一拳:“陈蕴,你长脑子都扔在百姓身上了?
“在江府的时候,我就贪图你美色,对你霸王硬上弓,你到现在还以为我想做魏煜的皇后?
“再说我若是想做皇后早就入宫了!”
“别乱动,手臂上有伤。”陈蕴忙拢住我的腰,连安慰带威胁,“可是你若是成了魏煜的皇后,没准儿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陈蕴吻了吻我的眼角,温声地哄劝:“所以说看人啊,一定要擦亮眼睛。”
6
陈蕴说抓了一个魏煜也没什么用,得抓住魏煜身后的人。
既然魏煜能半夜进宫,一则是皇宫被挖了暗道,二则魏煜应该是藏在京中的哪里。
陈蕴命齐将军借着巡逻之由在京中大面积地搜索,连暗卫也派出去去寻魏煜的踪迹。
少了人看着我,我直接拿着宫牌溜出去玩,刚逛了半天就瞧见了在长安街买东西的尉迟重光。
我悄声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尉迟重光却瞧见了我,还跳着朝我挥了挥手:“江灼!江灼!”
我闭着眼睛舒了两口气,转头瞧着尉迟重光:“好巧!我要回宫了,你要去哪儿?”
“离太黑还远着呢,回去干嘛?”尉迟重光瞧了瞧天,扯起我就跑,“走,我发现了个好地方。”
我甩开尉迟重光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不亲啊,再说他说的好地方竟然是宫墙高处啊。
我缩在城墙边上生怕别人认出来我,可尉迟重光是生怕别人认不出来我啊,一直喊我的名字让我看夕阳。
“总以为站在高处看夕阳会很漂亮,可你们宫里的夕阳一点也不好看,到处都是宫墙。”尉迟重光起身拿双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们草原上的夕阳,像是一颗黄澄澄的鸭蛋黄。”
我翻了个白眼,这算是什么形容,好歹也说句踏草夕阳间什么的吧。
没等我笑话尉迟重光呢,歪头瞧见了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了陈蕴。
我一阵哀号,朝着陈蕴走过去,心里不断地吐槽这尉迟重光方我吧?回回都能被陈蕴抓包。
尉迟重光瞧见陈蕴,不怕死地跟陈蕴吐槽:“你们的宫墙还是不够高啊。”
陈蕴牵着我的手,附和两句:“对你是不够高,朕瞧着就正好,建城墙劳民伤财,我们有钱都是花百姓身上的。”
尉迟重光没理会陈蕴的阴阳怪气,欢快地朝着我俩挥了挥手:“多谢小灼的宫牌了,不然我还赏不到京中的夕阳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你得多谢陛下。”
陈蕴一张俊脸放在眼前,笑着朝我开口:“朕最近忙忽略你了,你若是想跟尉迟重光出去玩就去吧。”
我满脸迷茫地瞧着陈蕴,陈蕴当着尉迟重光的面亲昵地敲了敲我的额头:“这段时间你在宫里确实是憋坏了,朕暗中派人护着你。”
陈蕴转头瞧了眼尉迟重光:“正好带着尉迟重光瞧瞧咱们京城好风光。”
“多谢陛下。”尉迟重光朝着陈蕴拱了拱手,“过几日的春宴,我定送上大礼还给陛下。”
我看着陈蕴一脸的晦涩不明,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春宴我用参加吗?”
7
春宴我不仅得参加,我还得坐在陈蕴身边,更刺激的是陈蕴还让把我的小匕首带上了。
我摸着靴筒里的匕首连连感慨,若是我掏出来架在陈蕴的脖子上,我爹是不是就是太上皇了。
陈蕴悄咪咪地捏了下我的手,示意我往下瞧,我回过神来瞅着朝我举杯的尉迟重光,回敬了一杯。
不知为何,我一阵阵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凑近了陈蕴,忐忑地瞧着殿内歌舞升平。
平是真的平啊,我目光下移,这舞女怎么脚还这么大?
未等我提醒陈蕴,二十多名舞女猛地拔出腰间的软剑直奔陈蕴的面门。
陈蕴从案几下抽出长剑护着我往后退了几步,数名暗卫从大殿房梁轻巧地跃下。
我瞧着穿着窄袖短襦舞服的魏煜,没忍住摇了摇头:“还是不甘心。”
魏煜的剑连陈蕴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从殿外冲进来的禁军团团围住。
魏煜梗着脖子质问:“你的人不是追我的替身去京郊了吗?”
“是啊。”陈蕴点点头,“可你也说了,那个是替身。”
魏煜被围在中间边打边往殿门处退,眼瞧着殿门被人关上后,魏煜高喝了一声:“尉迟重光,你还要瞧热闹瞧到什么时候?”
尉迟重光端着酒杯一脸迷茫:“我啊?”
“你不是与我相约,助我夺回皇位?”魏煜变了脸色,不敢相信般地质问尉迟重光,“那纸上可还盖了你的私印的!”
尉迟重光坐在案几前,一动不动:“人嘛,自然是谁给的条件丰厚就跟谁合作,我的私印仅代表我自己。”
魏煜自嘲般地笑笑:“陈蕴,你算得好啊。”
满殿兵刃相撞的声音,不过一会儿魏煜便被人缴了软剑,压在禁军的刀下。
“你别高兴得太早。”魏煜满脸不服地瞧着陈蕴,“我们大魏的人还没死光呢,早晚会有人把你拉下来。”
“你是说藏在旧臣家的那个儿子?”陈蕴不耐烦地皱眉,“还是你那已经远赴西北的叔父?”
魏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瞧着我那藏在暗卫身后的爹:“你也背叛我?”
“我本就是大陈的探子。”我爹叹了口气,沉声道,“更何况就算小皇子登上皇位也是外戚当权,岂不是又走上了大魏的老路?”
满殿寂静。
陈蕴将手中的长剑扔到魏煜面前:“朕答应你,你的那个孩子朕会封了藩王送到边城,并派人看着他,让他安稳一生。”
魏煜捡起长剑,渐渐地笑出了声音:“孤这一生不断地被人利用、被人威胁,好在孤死也在了这大殿上,死在了这宫城里。”
魏煜瞧着被陈蕴护在身后的我:“阿灼,若是那晚我听你的话一走了之,会不会不一样?”
啊?有我什么事啊,我千年王八万年龟地躲在后面,这人怎么死前还拉我一把啊?
我觉得我脑子不够用了,叉着腰告诉魏煜:“我是念在少时情意好心相劝,希望你不再被这些束缚离开京城,好好地活着。”
我边说边瞧陈蕴的脸色:“你,你别多想啊。”
“罢了,到底是我贪心,什么都想要。”魏煜拿起剑抹上了一片血红。
满殿的刺客被禁军压了出去,乱成一团。
我瞧着跟安排禁军的陈蕴,扯着我爹蹲坐在石阶上撅草根,假装不在意的问我爹:“当初我占陈蕴便宜的时候,我说你怎么不骂我呢,合着那时候你就琢磨让陈蕴娶我了吧?你是大陈的人这么大的事,你俩硬是没一个人告诉我啊。”
“灼灼啊,爹不是怕你卷入不好抽身,若是事败你还能借着跟魏煜的情意保住条小命嘛。”
我无语地看着我爹,这演技就不能好好地提升提升吗?这时候还琢磨忽悠我?
“直视我的眼睛!”我努力地扯了个笑,“爹,你说谎的时候,眼珠子都快长在右边了。”
“再说,你要是跟魏煜不是一伙的,出事的时候你怎么会下意识地往陈蕴这边跑?”
我爹挠了挠头,满脸尴尬地瞧着我:“灼灼啊,爹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拦住了我爹的话:“阿爹,你俩关系这么好,你可知道陈蕴早就跟西域搭上关系了吗?”
我破罐子破摔地接着说:“西域进城那日,可是陈蕴安排我出宫跟尉迟重光接上头的哦。”
我爹老脸一白:“这个浑小子!”
我接着煽风点火:“就是就是,他明面上跟你最好,暗地里跟我最好,这个人直接将咱爷俩都玩弄在股掌之间,能忍吗?”
我爹恨恨地拍了下桌子:“忍不了!回家!!”
我跟着附和:“就是!回家!”
我爹瞅了我眼,将我按了回去:“你在这儿待着吧,爹回去就行。”
我气冲冲地怒骂我爹背信弃义,可陈蕴在我背后阴恻恻地开口:“阿灼这是又想往哪儿跑啊?”
“我,我就是送送我爹。”我尴尬地笑了两声,“送送我爹。”
“听说有人说朕两面三刀?”陈蕴将我扛在肩上,大步地往回走,“没心没肺?”
血液倒流回脑袋,我灵光乍现,慌忙开口:“我是在夸陛下一隅三反,深谋远虑。
“我才是黑心狗肺,不识陛下的好心。”
陈蕴笑了一声将我扔到床上后,手下利索地解开我衣襟上的盘扣:“朕来瞧瞧你的心黑成什么样了?”
满室旖旎,水深火热,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啊。
第二天大早,陈蕴上朝前不知趴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可我浑身仿佛被石碾压了一遍,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不耐烦地推开陈蕴的脸。
陈蕴下朝后瞅我还赖在床上,疑惑地问道:“怎么?阿灼不愿意回家?”
回家?
我愣了下,我觉得肯定没睡醒,我一个猛子起身使劲儿地拍了拍脑袋:“什么意思?我能回家了?”
陈蕴瞧着我点了点头:“嗯,朕早晨同你说了的啊,让你回家备嫁。”
我愣了好久:“什么意思?”
陈蕴掐着我的腰将我抱到他的腿上:“之前朝势不稳定,若是你成了皇后,万一我有什么意外,你怕是也逃不掉。”
“如今朝堂稳定,魏煜身边的蝇营狗苟也都除掉了,他那子嗣也去了陇南。”陈蕴吻了吻我的唇角,“如今才算是彻底地安定下来。”
“咱俩就不能做露水夫妻吗?”我哀号着趴在陈蕴的胸膛,“我真的不愿住在这宫里,每日的红墙黄瓦,还有干不完的宫务。”
陈蕴将我从怀里挖了出来:“朕答应你,你可以随时出去玩,不过得有暗卫跟着,宫务也由内务府跟户部帮你做,你定期翻翻账本。
“还有什么条件吗?”
我转了一圈眼珠:“旧臣新贵里是不是我爹劳苦功高?”
陈蕴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旧臣新贵的贵女中是不是我最有勇有谋、貌美无双?”
陈蕴笑着瞧着我迟迟不动,我气得摁着陈蕴的脑袋点了两下:“你先表个态,我不愿跟别人共侍一夫,若是你要纳妃,我就回家再嫁。”
陈蕴将头埋在我的怀里大笑出声:“为了不让阿灼再去祸害别人,朕允了。”
我气哼哼地起来收拾东西:“走了,这宫不回了!”
8
陈蕴有病,因为大婚那日,陈蕴非要一身红色龙袍,骑着高头大马来江府接亲。
给我爹敬茶的时候,我爹吓得手脚都哆嗦,那茶水都洒了,把手烫红了,我爹还颤颤巍巍地往嘴里送水呢。
就连喜宴都摆在了勤政殿门口大宴群臣,陈蕴挨桌地敬酒,琢磨着拉近君臣关系,君臣同乐。
可陈蕴一敬酒,群臣就跪着陪一杯,整个席间群臣起起跪跪、跪跪起起,膝盖都跪青了。
偏只有陈蕴开心得眼角都泛着春色, 回了芷萝宫, 接过喜娘递过来的秤杆挑起了我的盖头。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后脖子:“这劳什子婚俗累死……”
我话没说完就被陈蕴堵住了嘴:“大喜的日子别说不吉利的话。”
陈蕴眼冒绿光, 顺着我的眼尾一路往下吻去,连声唤道:“阿灼阿灼。”
我扑腾半晌,将陈蕴从我胸前推开:“别,先别, 先让人把床收拾了,床上有花生、红枣,硌得慌!”
陈蕴一只手半拢起我,另一只手替我拨开身下的红枣花生:“阿灼,还硌吗?”
我红着脸躲避陈蕴的轻吻:“火烛,把火烛吹了。”
“这是龙凤火烛要燃一夜, 寓意才好。”陈蕴握住一颗红枣低头满眼亮晶晶地瞧着我, “阿灼?”
“我不吃。”我顺手摸到被我压碎的花生,将圆滚滚的花生、大枣都塞进陈蕴嘴里。
“你喜欢的话,你多吃些吧!”
番外——陈慕劭
我是大陈的太子,小名叫阿勺。
没办法, 我母后名字里有个“灼”字, 我父皇说我是母后的孩子,所以继承她的一半叫阿勺。
外祖说我爹当年忍辱负重被我母后磋磨多年, 如今当了皇帝估计会对我母后报复两把。
我难以置信地听我外祖讲完我父皇母后的往事, 一阵迷茫,外祖父说的是我那妻管严的父皇吗?
外祖还说我父皇曾经生气的时候就叫我母后阿勺, 如今这个名字给我了, 也算是一种传承。
那叫阿火多好听啊!非得叫阿勺吗?!
因为这个名字, 我被母后笑话了好多年, 可我父皇说能让母后开心是我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父皇还真要,因为我偶然听到我母后叫我父皇“阿瓢”, 母后说我是勺我父皇是瓢。
后来母后生了妹妹后,父皇给妹妹起名叫“阿火”,希望妹妹的一生能风风火火。
五岁的我第一次崩溃痛哭, 明明是我先出生的, 为什么她叫阿火啊。
呜呜呜呜, 凭什么啊?
父皇语重心长地告诉我,说“勺”去掉一点后念“勹”, 是希望我能凭借一颗慈心包容万物。
这才是帝王之道、帝王之心。
一瞬间就我悟了, 我开始努力地跟着太傅学习,认真地帮父皇处理奏折,这样才对得起父皇对我的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啊!
我十六岁那年,父皇带着母后和妹妹出去远游,只留下我监国。
母后心疼地抱了抱我, 说什么委屈我了, 要我好好吃饭, 别太累。
我满脸坚定地告诉母后,这是我的责任,还跟母后讲定不会辜负父皇给我起的小名。
母后满脸不可言说地拍拍我的肩, 转身还说了句什么“难为我信了这么久”。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父皇的位置上,命人把装着父皇行囊的马车送到另一个地方,那车里可装着父皇的大多数盘缠。
我相信这一路父皇想买点啥都得伸手朝母后要钱的滋味应该不太好受。
这就是他天天瞎起名还忽悠我的代价!
(全文完)